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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5:36:29

第一章 重生欢亲夜

冷。

刺骨的冷从后背钻进来,像有人把冰碴子一把一把塞进棉袄里。我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柴房漏风的屋顶,而是沈家堂屋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芯结了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八十块,一分不能少。"周媒婆的公鸭嗓扎进耳朵里,"大柱腿是残了点,可人家家底厚,秀莲嫁过去不吃亏。再说了,建国的婚事不就有着落了?"

我僵在炕沿上,手指抠进掌心。

换亲。八十块。王大柱。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一个一个烫在我心口上。前世就是这个晚上——我被爹娘锁进柴房,三天后冻饿而死,死的时候根子才六岁,趴在柴房门口哭,没人理他。后来他没活过那年冬天。

"秀莲?发什么呆?"赵招娣瞪我,三角眼吊起来,"你周婶子说话呢,听见没有?"

我慢慢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照见赵招娣脸上那层算计的油光,照见沈守田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照见里屋门口沈建国探出来的半张脸——他在笑。

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还要稳:"这婚,我不换。"

堂屋静了。

周媒婆嘴里的瓜子壳掉在地上,嘎嘣一声。

"你说啥?"赵招娣的嗓门拔起来,"死丫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我不换亲。"

"反了你了!"赵招娣扑过来就要拧我的胳膊,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撞翻煤油灯。

"娘,"我盯着她,"我上山采了三个月药,攒了七块六毛钱,你拿去给大哥打酒喝了,有这回事没有?"

赵招娣的脸涨成猪肝色:"那、那是家里急用!"

"家里急用?"我笑了一声,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大哥喝的是两块二一斤的老白干,我和根子喝的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娘,这叫急用?"

沈守田的烟袋停在半空。

周媒婆讪讪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什么……守田兄弟,家里事你们先商量,我改日再来。"

"哎周婶子——"赵招娣想拦,周媒婆已经撩开帘子走了。

堂屋里只剩我们一家人。沈守田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我,手慢慢抬起来——

那只手带着烟袋锅子的铜味,带着前世无数个耳光的记忆,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没有躲。

我就那么看着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离我的脸只有半寸。

第二章 宗族压顶

第二天一早,赵招娣就把族长搬来了。

沈德旺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七十多岁,胡子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三叔公坐在旁边,烟袋锅子抽得吧嗒响。院子里站了半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秀莲啊,"沈德旺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爹娘养你十七年,如今家里有难处,你帮衬一把,是应该的。换亲怎么了?村里换亲的多了,也没见谁活不下去。"

我站在堂屋中间,根子躲在我身后,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抖。

"族长爷爷,"我不卑不亢,"我不是不帮衬家里。可换亲不是帮衬,是卖女儿。八十块彩礼,给大哥娶媳妇,我去填火坑——这叫帮衬?"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三叔公敲了敲烟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祖宗的规矩!"

"老祖宗的规矩里,"我接上话,"有没有一条说,女儿可以当货物换钱?"

院子里有人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沈德旺的脸沉下来:"秀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亲,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族长爷爷,"我看着他,"那我只好去找张支书评评理了。大队的规矩里,换亲是不允许的,强迫婚姻更是不行。您要是觉得宗族规矩大过大队规矩,那咱们就去公社说说。"

沈德旺的念珠停了。

他当然知道,公社正在抓"买卖婚姻"的典型,这事捅上去,沈家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想怎样?"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分家。"我说,"我不要沈家的房子,不要沈家的好地,只要后山那片盐碱荒地和破草棚。口粮按规矩分,从此我和沈家两清。"

赵招娣眼睛一亮。

后山那片盐碱地,白花花的寸草不生,扔了都没人要。破草棚更是漏风漏雨。这个赔钱货主动要走,还只要那种破烂——

"行!"赵招娣抢着答应,"给你十斤苞米面,现在就走!"

"十斤?"我看着她,"娘,大队分家的规矩,每人每月口粮不低于二十五斤,分户过渡期至少三十斤。十斤,您觉得张支书能同意?"

赵招娣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沈德旺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丫头,你有种。明天请张支书来立字据,口粮按规矩来。"

我点点头,弯腰把根子揽进怀里。

他的小脸冰凉,可眼睛亮得很,小声问我:"姐,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嗯,"我摸了摸他的头,"走,姐带你过好日子。"

第三章 分家立据

张茂山支书来得很早。

他四十多岁,黑脸膛,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本子。进门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都到齐了?"张支书翻开本子,"分家的事,昨天族长跟我通过气了。按大队政策,分户需要明确财产、口粮、宅基地,立字据,大队盖章备案。"

赵招娣早就把十斤苞米面装好了,堆在炕沿上,一副"就这些你爱要不要"的架势。

张支书看了一眼那袋面,眉头皱起来:"就十斤?"

"家里就这些余粮。"赵招娣嘴硬。

"大嫂,"张支书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大队分家条例第三条,分户人口粮按每人每月二十八斤计算,过渡期一个月,一次性发放不低于三十斤。秀莲带一个孩子,两口人,至少五十六斤。你给十斤,这是逼她回去还是逼她饿死?"

赵招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可那片荒地——"

"荒地是荒地,口粮是口粮,两码事。"张支书合上本子,"要么按规矩给粮,要么这字据别立了,秀莲还回这个家,你们继续养着。"

赵招娣咬了咬牙,转身进了里屋,磨蹭了半天,又扛出半袋苞米面,往地上一顿:"三十斤!多一两没有!"

张支书没再说话,提笔写字据。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沈秀莲分得后山盐碱荒地三亩、破草棚一间、口粮三十斤、铁锅一口、粗瓷碗两个、棉被一床。自立据之日起,与沈守田、赵招娣一户断绝经济往来,各自为生。

"签字吧。"张支书把笔递过来。

沈守田的手哆嗦着,按了手印。赵招娣也按了,按得很重,好像要把纸按穿。

我接过笔,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沈秀莲。

字据一式三份,我一份,沈家一份,大队留底一份。

我把自己那份折好,贴身藏进棉袄里。然后蹲下来,把三十斤苞米面分两趟装进背篓,又把铁锅和棉被捆好。

根子一直站在我旁边,不说话,就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收拾。

"走了。"我背起背篓,一手拎锅,一手牵根子。

走到大门口,赵招娣在背后嗤笑:"我倒要看看,你那盐碱地能种出金子来!撑不过半个月,你还得哭着回来!"

我没回头。

出了沈家的院门,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可我攥着根子的手,一步一步往后山走,没有停。

第四章 盐碱草棚

草棚比我想的还要破。

屋顶的茅草烂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土墙裂了缝,风能从这头灌到那头。地上是夯实的黄土,坑坑洼洼,角落里还有老鼠洞。

根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来吧。"我把背篓放下,"姐收拾收拾就能住。"

我先把屋顶的破洞用茅草和泥堵上,又找了几块破木板挡住墙上的裂缝。天快黑的时候,总算能挡风了。我在地上铺了干草,把棉被摊开,让根子先躺下。

锅里添了水,我抓了两把苞米面,熬了一锅稀粥。

"姐,"根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好香。"

我鼻子一酸。

这粥稀得照得见人影,他却说香。前世他跟着我,连这种稀粥都喝不上几顿。

"慢点喝,"我摸了摸他的头,"锅里还有。"

夜里,根子睡着了,我却睡不着。

草棚后面有一口老井,半枯的,前世我从来没靠近过——那时候我忙着在沈家干活,根本没机会到后山来。我提着瓦罐走到井边,往里一看,井底只剩一点浑浊的死水,闻着有股土腥味。

我想起前世听村里老人说过,这井"有灵气",只是后来干了,没人当回事。

鬼使神差地,我从远处的水沟里挑了两桶普通井水,倒进老井里。

水落下去的瞬间,井底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

等了片刻,我用瓦罐打了半罐水上来。水色清冽,跟刚才的浑浊完全不同。我蘸了一点尝尝——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凉,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我又蘸了一点抹在手上磨破的血泡上,刺痛感很快消了,血泡也瘪了下去。

我的心跳得厉害。

这不是普通的水。

我反复试了几次,慢慢摸清了门道:这口井需要普通井水注入才能出灵水,一天最多出两桶,用多了就会头晕乏力;灵水能改良土质、让作物长得快、还能治些小伤小痛,但不能凭空变出粮食。

两桶水,三亩盐碱地。

我蹲在井边,看着天边泛白,心里慢慢有了盘算。

灵泉是助力,不是靠山。真正能让我和根子活下去的,是这双手。

第五章 荒地翻身

天不亮我就起来翻地。

盐碱地硬得像石板,一镐下去只能刨出一个白印子。我翻了整整一天,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到晚上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血。根子蹲在旁边帮我捡石子,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喊累。

我用灵泉水兑普通井水,按一比三的比例浇在翻过的地上。三天后,那片地变了——土色发黑,捏在手里能成团,不再泛白盐碱。

菜苗是桂英婶给的。

王桂英住在村东头,男人早逝,一个人过,心肠软。她路过草棚,看见我在翻地,叹了口气,回家拿了十几棵白菜苗和一把萝卜籽塞给我:"先种着,活不活看天意。"

"婶子,"我接过菜苗,"谢谢您。"

"谢啥,"她压低声音,"你娘那边……你当心点,她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我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菜苗种下的第五天,沈建国来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地头,一脚踹翻了三棵白菜苗,嘴里骂骂咧咧:"死丫头,分家了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地是沈家的,你种什么都得给我交一半!"

我放下锄头,看着他:"大哥,分家字据在大队备了案,这地是我的。你再踩一棵,我就去报支书,到时候扣的是你的工分。"

"你敢!"沈建国瞪眼。

"你看我敢不敢。"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跟我对视了几秒,终究是怂了——他最怕扣工分,工分就是口粮。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菜苗在灵泉水的滋润下疯长,比村里的快了一大截。我同时上山采药,用小葫芦装半壶灵泉水,采到的药材喷一点保鲜,品相极好。

这天为了赶工多浇了半亩地,灵泉用量超了,夜里头晕得靠在井边缓了半天才好。我记住了这个教训——金手指有上限,不能贪。

傍晚收工,根子蹲在草棚门口玩石子。忽然,草丛里窜出三条野狗,龇着牙,直扑根子!

"根子!"我扔下锄头冲过去。

第六章 初遇陆国军

一条野狗绕到侧面,根子吓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抄起扁担护住他,另一条狗从正面扑上来,我挥扁担打过去,没打中,狗爪子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呼啸着飞来,正中正面那条狗的脑袋。

狗嗷的一声惨叫,夹着尾巴跑了。另外两条也被吓跑了。

一个人从田埂上跑过来,高个子,宽肩膀,穿一件旧军装,手里还攥着半块石头。

"没事吧?"他声音低沉,话不多。

我摇摇头,低头看根子——他吓得浑身发抖,但没受伤。

"后山野狗多,"那人看了一眼草棚,"夜里把门关好。"

他的目光扫过我那片菜地,停了一瞬:"地种得不错。"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方脸,浓眉,眼神很正,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陆大哥?"根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根子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轻:"不怕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陆国军,二十二岁,退伍军人,分配在公社农机站。今天去邻村修农机,回来抄近路走后山田埂,正好撞见野狗袭人。

他没多待,说了句"有事去农机站找我",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根子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姐,陆大哥好厉害。"

"嗯。"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

"姐,"他吸了吸鼻子,"我长大也要像陆大哥一样,护住你。"

我把他搂进怀里,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前世,没有人护住他。这一世,我一定护住他。哪怕拼了这条命。

第七章 集市上我来掘金

菜地的第一批菜熟了。

白菜包得紧实,萝卜又大又脆,跟村里人种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我挑了两筐,天不亮就往公社集市赶。

根子非要跟着,我给他裹了件厚棉袄,让他坐在筐边看摊。

刚摆下,一个穿蓝布衫的菜贩子就凑过来,翻了翻我的菜,撇撇嘴:"这菜看着好,指不定打了什么药。这样吧,五分钱一斤,我全要了。"

五分钱?这菜在集市上至少能卖一毛五。

"不卖。"我把菜筐往回拉。

"哎你这姑娘,"菜贩子脸一沉,"我告诉你,这一片的菜都是我收的,你不卖给我,谁也不敢买你的!"

周围几个摆摊的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没理他,拿起一棵白菜,当众掰下一片叶子塞进嘴里。

脆。甜。无渣。

我嚼给所有人看,然后把剩下的半棵递给旁边一个大娘:"您尝尝。"

大娘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呀,这菜好!清甜的!"

一下子围上来好几个人,你一棵我两棵,很快卖了大半。那个菜贩子脸色铁青,灰溜溜地走了。

一个卖豆腐的老妇人悄悄跟我说:"姑娘,你这菜品相好,收购站收好菜,价比集市高,你去问问。"

我谢过她,把剩下的菜挑到收购站,果然按上等价收了,一算账,连集市带收购站,一共卖了八块三毛。

这是我重生后挣的第一笔大钱。

我给根子买了个热包子,他捧着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姐,肉的!"

"嗯,肉的。"我笑着看他吃,自己买了个杂粮饼子。

收摊往回走的时候,集市口忽然冲过来两个人——赵招娣和沈守田。

赵招娣一把抓住我的菜筐,眼睛通红:"把钱交出来!"

第八章 当众打脸啪啪响

"你个不孝女!"赵招娣的嗓门瞬间拉满,"挣了钱就自己藏着,爹娘在家喝西北风,你良心被狗吃了?"

周围的人唰地围上来。

沈守田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帮腔道:"秀莲,家里确实紧,你先把钱拿出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残存的、对"爹娘"的念想,彻底凉透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各位大娘大叔,你们给评评理。我娘要拿我换八十块彩礼,给我哥娶媳妇,我不肯,她就把我分出去,只给三十斤口粮。我上山采药的钱,被她拿去给我哥打酒。我分家之后,他们没给过我一粒粮、一根柴。现在我自己种点菜卖了钱,她来抢——这叫不孝?"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开了。

"换亲?八十块?那不是卖女儿吗?"

"三十斤口粮带个六岁娃,够吃几天?"

"采药钱都给儿子打酒?这娘也太……"

赵招娣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你、你胡说!分家是你自己要的!"

"是我自己要的,"我从棉袄里掏出分家字据,展开给众人看,"字据在这儿,大队盖了章。我分的是后山盐碱荒地,破草棚。各位可以去打听,那地能不能种出粮食。我能种出菜来,是我一镐一镐刨出来的,跟沈家没有一文钱关系。"

赵招娣伸手要抢字据,我往后一退:"娘,您要抢字据,咱们就去公社评理。正好,换亲的事也可以一起说说。"

"换亲"两个字一出口,赵招娣的手僵在半空。

沈守田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把拽住赵招娣的胳膊:"走!丢不丢人!"

"我不走!她——"

"走!"沈守田从来没这么大声过。

赵招娣被他拽着,一步三回头地挤出人群,背后是一片指指点点。

我把字据折好,重新贴身藏好,牵着根子的手往回走。

根子仰头看我:"姐,你刚才好厉害。"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厉害吗?我只是不想再死一次了。

第九章 流言暗手

集市的事传开后,周媒婆坐不住了。

她那门亲事被我搅黄,二十块跑腿钱打了水漂,一直怀恨在心。没几天,村里就传开了流言——说沈秀莲"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说她的菜"是偷公家的",说她"菜长得那么好,肯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桂英婶跑来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气得直跺脚:"这个周凤兰,嘴也太损了!"

我正在浇菜,听完只是擦了擦手:"婶子,没事,我有办法。"

第二天傍晚,我"恰好"在村口井台边碰到周媒婆。旁边几个纳鞋底的大娘正在拉家常。

"周婶子,"我笑着打招呼,"上次您给我说和王家那门亲事,收了王家二十块跑腿钱,有这回事吧?"

周媒婆的脸一下子僵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我不紧不慢,"王家大柱的娘可以作证。而且您说和的时候,没告诉王家我还有个六岁的弟弟要抚养吧?您收了钱,瞒了实情,这算不算骗婚?"

几个纳鞋底的大娘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周媒婆。

"你——"周媒婆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拎着篮子快步走了。

从那以后,关于我的流言渐渐散了。倒是周媒婆"骗婚"的事,成了村里新的谈资。

可我知道,沈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在菜地周围撒了一层细土,又在田埂边布了荆棘。

果然,第三天深夜,菜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是"哎哟"一声惨叫。

我提着马灯冲出去,照见沈建国坐在泥地里,裤腿上扎满了荆棘刺,手里还攥着两棵拔出来的白菜苗。

"大哥,"我冷冷地看着他,"半夜三更来我菜地,这是第几次了?"

"我、我路过!"他嘴硬。

"路过踩到我特意撒的细土,路过拔了我的菜苗?"我转身就走,"我去请张支书来评评理。"

"别别别!"沈建国慌了。

张茂山很快就来了,看了现场,人赃并获。当场宣布:扣沈建国五个工分,赔偿菜苗钱两块,再犯送公社。

村里人掂量着,再没人敢轻易伸手。

可赵招娣红着眼回了家,那眼神,比毒蛇还冷。

第十章 下毒诬告

我用卖菜的钱买了十只小鸡。

根子每天喂鸡,给它们起名,一只只养得毛光水滑。鸡半大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早上,根子喂鸡时尖叫了一声。我跑出去,看见三只鸡倒在地上抽搐,嘴边挂着白沫。

"下毒!"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立刻用灵泉水给两只鸡灌下去,灵泉能缓小伤小痛,两只鸡慢慢缓过来了,还有一只,没挺住。

根子蹲在死鸡旁边,眼泪吧嗒吧嗒掉。

我强忍着怒火,在院墙根仔细找,找到了半包撒了药的谷糠。包谷糠的是一张粗纸,纸上有半枚针线脚——粗麻线纳的,针脚大而歪,是赵招娣纳鞋底的手法。

桂英婶也跑来了,压低声音说:"秀莲,我昨晚起夜,看见你娘在你院墙外转悠,鬼鬼祟祟的。"

"婶子,"我看着她,"如果需要您作证,您愿意吗?"

桂英婶咬了咬牙:"愿意!这毒妇,太黑心了!"

我把毒谷糠和粗纸包好,又请桂英婶跟我一起去公社做了笔录。

可我没想到,赵招娣先下手为强——她跑到公社诬告我"投机倒把""私自卖菜搞资本主义"。

公社派了两个干事来调查。

我不慌不忙,拿出分家字据、卖菜收据、采药收购单,一笔一笔摆出来:菜是自己种的,药是自己采的,按政策分户地的产品可以上市交易,每一笔都有凭证。

干事核对完,点点头。

我又拿出那包毒谷糠和粗纸:"这是有人投毒的证据,人证也有,请公社一并追查。"

干事的脸色严肃起来,记录在案,让桂英婶来公社做了正式笔录。

三天后,公社的结论下来了:诬告不实,投机倒把不成立;投毒一事人证物证齐全,赵招娣被公社干部当面训斥,责令赔偿鸡的损失、在大队会上公开检讨、记入大队档案,严重警告再犯送派出所。

消息传回村里,赵招娣的名声彻底烂了。

张支书在大队会上重申:"分家了就是两家人,谁再闹事,按规矩办!"

我站在人群边上,根子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姐,我们赢了。"

我低头看他,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赢了。这一仗,我们赢了。

第十一章 我自向阳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三亩盐碱地全部改良了,白菜、萝卜、豆角轮作,每季都有好收成。采药也稳定,收购站的老科员跟我熟了,每次都留上等价。鸡发展到三十多只,鸡蛋攒起来换盐换布。

我请人修了草棚的屋顶,加了院墙,买了新锅和厚棉被。根子不再瘦弱,脸色红润,能帮着喂鸡、看摊。

沈家却败了。

赵招娣档案记过之后,没人再敢给沈建国说亲。沈建国被扣工分、赔了菜苗钱和鸡钱,手头更紧,好吃懒做不改,天天在家摔东西。沈家家底本就薄,被他折腾得见底。院子荒了,烟囱时断时续,彻底没了生气。

我远远看过一次,没有同情。

前世的债,他们该还。

根子七岁那年,我攒够了学费,送他去村小学读书。

开学那天,我给他缝了新书包,买了铅笔和本子。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站在校门口,眼泪没忍住。

前世那个早夭的孩子,这一世,背上了书包。

陆国军来过几次。有时带点农机站的消息,有时帮着修修农具,话不多,活干得利索。根子开学那天,他提了一袋细粮来,说是"给根子的拜师礼"。

我留他喝了碗粥,两人坐在田埂上,看夕阳把菜地染成金色。

"一个人带弟弟,不容易。"他说。

"习惯了。"我搅了搅碗里的粥。

"以后有事,"他顿了顿,"去农机站找我。"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没有表白,没有承诺。可田埂上的风很暖,他坐在旁边,我心里很踏实。

秋收的时候,张支书路过我的菜地,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说:"秀莲,你这地,是全村最好的地。"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知道,这地曾经白花花一片,寸草不生。

他也不知道,我曾经冻死在柴房里,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站在这里,脚下是我的地,身边是我的弟弟,手里是我的活路。

尾声 向阳而生

第二年春天,根子上了二年级。

他成绩好,先生夸他"踏实肯学"。放学路上,他会绕到菜地帮我收菜,姐弟俩有说有笑。

沈家搬走了。沈建国托远房表哥在邻县农场找了个临时工的活,走了。赵招娣和沈守田去了山那边的远房亲戚家投亲,再没回来。

我把草棚翻修成了两间瓦房,院里种了一棵桃树。

陆国军还是常来,帮着修农具、挑水,有时带半斤肉。根子跟他越来越亲,一口一个"陆大哥"叫得欢。

春日的一个清晨,我站在田埂上。

根子背着书包从远处跑来,红领巾在胸前飘。陆国军在院门口修篱笆,锤子敲得叮叮当当。院里的桃树开了一朵花,粉粉的,在风里颤。

风吹过三亩菜地,绿意翻涌,像一片活的海。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有茧,有疤,指节粗大,不是什么好看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翻了三亩盐碱地,种出了满院的菜,喂大了弟弟,挣出了一间瓦房。

就是这双手,把前世冻死在柴房里的沈秀莲,拉回了阳光下。

我抬起头,太阳正从山后面升起来,金光洒在菜地上,洒在根子跑过来的笑脸上,洒在陆国军直起腰时望向我的眼睛里。

这一世,我不靠谁施舍,不怨谁薄情。

我凭一双手,护住了根子,挣出了活路。

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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