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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5:48:07

1 伦敦惊现前男友

【双男主】

江叙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伦敦郊区那栋红砖小楼前,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淌,灌进脖子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核对了三遍地址和房东太太发来的照片,没错,就是这儿。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苹果树,还有门廊上那个掉了漆的绿色信箱,都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应。

江叙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给房东太太打电话。手指刚摸到屏幕,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里,穿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肤色白得不太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白。他比江叙高半个头,往那儿一站,门框都显得逼仄。

“你就是新来的?”男人开口,声音比伦敦的雨还冷,“钥匙在信箱里,自己拿。二楼左边那间是你的,厨房共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房东太太去西班牙度假了,有事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里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江叙愣了半秒。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但他冻得脑子发木,一时没转过来,拖着箱子跟进去,心里默默吐槽:这什么高冷人设?他出国前还幻想过室友会是个热情的金发小哥,周末一起看球喝啤酒那种。结果给他分配了个冰山?

江叙把箱子拖上二楼,进了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快死的绿萝。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伦敦的天灰蒙蒙的,雨下个不停。他摸出手机给老妈报平安,又给发小发了条语音:“哥们儿,我室友是个面瘫,感觉接下来一年要过苦行僧生活了。”

发小秒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你活该。谁让你当初跟沈屹分手的?现在知道找室友难了吧?”

江叙翻了个白眼。他跟沈屹那点事说来话长,大学谈了两年,毕业时一个要出国一个要留国内,他寻思异地恋没指望,不如好聚好散。分手是他提的,沈屹当时没吭声,最后就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照顾好自己”。江叙哭了一场,出国之后赌气一次都没联系过。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开门那人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下颌线、嘴唇的形状、肤色……怎么越想越像沈屹?

江叙猛地坐起来,随即又躺回去,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沈屹在国内呢,怎么可能跑伦敦来给他当室友。巧合,都是巧合。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叙被楼下的咖啡机声吵醒。他迷迷糊糊下楼,看见沈屹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旁边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听到脚步声,沈屹头都没抬。

“咖啡在壶里,杯子自己拿。”

江叙倒了杯咖啡,坐在他对面,趁着递糖罐的工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张脸。昨天帽子遮着没看清,现在看清楚了——高鼻梁,薄嘴唇,眼尾微微往上挑,左眼角底下有一颗很淡的小痣。他大学亲过那颗痣不下一百回。

江叙手里的糖罐差点摔了。沈屹。这他妈就是沈屹。他前男友。那个分手时连眼泪都没掉的冷血前男友。

江叙深吸一口气,把糖罐往桌上一放,决定先装傻。万一认错了呢?万一只是长得像呢?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房东太太没跟我说清楚。”

沈屹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沈屹。”

江叙:“…………”

他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问号——沈屹为什么在这儿?他不是留国内了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到底知不知道租客是我?不对,他肯定知道,房东太太租房肯定要对接身份信息,他不可能不知道。

江叙端着咖啡杯,表情镇定,内心已经炸了。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沈屹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几天江叙全程装陌生人,但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沈屹看他的眼神一点都不陌生,有时候江叙一回头就撞上沈屹的视线,沈屹也不躲,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看得江叙后脊梁发毛。还有沈屹说话那语气,跟大学谈恋爱那会儿一模一样,表面上冷冰冰的,实际上每句话都带着照顾——咖啡壶永远给他留半壶,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那款酸奶,连他洗澡水凉了都有人“顺手”把热水器温度调高。

江叙心想:这狗东西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真当我是傻子?

某天晚上江叙从图书馆回来,沈屹不在客厅,但厨房灯亮着。他探头一看,沈屹正对着灶台发呆,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冒着可疑的烟。旁边砧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根切得粗细不一的胡萝卜。

江叙震惊了。沈屹以前虽然也不太会做饭,但不至于连胡萝卜都切不明白。这是装不认识装得太投入,连生活技能都倒退了?

“那个……需要帮忙吗?”江叙靠在门框上,努力憋笑。

沈屹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用。”

话音刚落,锅里那团黑色物体“噗”地冒出一股更大的黑烟,糊了,糊得透透的。沈屹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点。

江叙终于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他走过去,从沈屹手里拿过锅铲,把火关了,把那锅不明物体倒进垃圾桶。“我来吧,你去坐着。”

沈屹站在旁边没动,看着江叙熟练地热锅倒油,把胡萝卜丝倒进去翻炒。江叙一边炒一边嘴欠:“沈屹同学,你平时就吃这个?怪不得瘦得跟纸片人似的,风一吹就倒。”

沈屹沉默了几秒,闷声说:“平时吃三明治。”

“三明治也得会做啊。”

“……超市买的。”

江叙笑得差点把锅甩出去。但他心里清楚,这对话太熟了,熟得根本不像两个刚认识的室友。他以前就老说沈屹“瘦得跟纸片人似的”,沈屹每次就这反应,不吭声,耳朵红。

江叙决定加码试探。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他故意问:“沈屹,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沈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问这个干什么?”

“就随便问问。感觉你挺会照顾人的,前任调教得好?”

沈屹看了他两秒,把红烧肉咽下去,慢悠悠地说:“嗯,调教得挺好。可惜人家不要我了。”

江叙筷子差点掉了。他干笑两声,埋头扒饭。这话基本等于明牌了,但江叙还是不敢认——万一沈屹只是随口一说呢?万一他真认错人了呢?那他江叙岂不是成了自作多情的那个?

2 租房合同藏秘密

直到那个周末,江叙想找指甲刀,翻遍了客厅的抽屉,最后在电视柜最底下那层摸到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以为是什么重要文件,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里面是一份租房合同,日期是他出国前一个月。乙方签名栏里,沈屹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江叙又翻出自己那份合同对比了一下,日期差了整整三周。也就是说,沈屹在他来之前就租下了这间房,然后跟房东太太说“我想找个室友分担房租”。

江叙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时间线。他出国前一个月,刚跟沈屹分手。分手那天他哭得稀里哗啦,沈屹全程没说话,最后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他以为这事儿翻篇了,结果人家转头就申请了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项目,提前一个月跑去租房子,就等着他送上门来。

江叙攥着那份合同,手都在抖。他冲到厨房,沈屹正在煮泡面——在江叙的调教下终于能熟练地煮泡面了——被江叙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锅里。

“沈!屹!”江叙把合同拍在灶台上,“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沈屹低头看了一眼合同,表情没变,但耳朵又开始红了。

“……房东太太让我先挑房间。”

“你放屁!”江叙气得直跳脚,“你早就知道我申了这所学校这个项目对吧?你故意租这儿等着我是吧?沈屹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分手的时候一声不吭,转头跑这儿来装陌生人,你演什么偶像剧!”

沈屹关了火,转过身,靠在水池边上,看着江叙。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终于带了点江叙看不懂的东西。

“江叙,你当时跟我说‘毕业就分手,咱俩好聚好散’。”

“对啊!我说了怎么了!”

“我没答应。”

江叙噎住了。

沈屹把泡面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你出国我就跟着来,你租房我就当室友。我没逼你跟我复合,我就想离你近点,不行?”

江叙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你进门那天也没跟我打招呼。”沈屹拿起筷子,“我以为你不想认我。”

江叙差点气晕过去:“我那是冻傻了没反应过来!再说了,你那个态度,跟个门神似的站那儿,我敢跟你打招呼吗?我以为你不想认我呢!”

沈屹抬眼看他:“那现在呢?认出来了?”

“废话!你那张脸我看了两年我能认不出来?我就是不敢认!我以为你早把我甩了!”

沈屹筷子停了一拍,抬眼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我什么时候甩你了?是你提的分手。”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你走那天我说‘照顾好自己’,那意思是‘你走你的,我等着’。”

江叙噎了半天:“……你他妈说句‘我等你’会死吗?”

“会。”沈屹把泡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不吃?再不吃坨了。”

江叙一屁股坐下来,把碗抢过去吃了一口,骂骂咧咧:“你煮泡面还是这么难吃。装什么装,你以前就会煮泡面,来伦敦以后退步了是吧?”

“以前是煮给你吃的,当然用心。现在是煮给陌生人吃的,随便应付。”

江叙差点把面从鼻子里喷出来:“……你真是有病。”

沈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江叙被这个笑晃得眼花,面条差点噎住。他闷头吃了几口,把碗一推。

“明天我要吃红烧肉。你学。”

沈屹挑了下眉:“你这是复合的态度?”

“谁复合了?这是室友之间的合理要求!”

“行。”沈屹站起来收碗,经过江叙身边的时候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室友就室友,我慢慢来。”

江叙耳朵尖红透了,站在原地骂骂咧咧:“沈屹你个臭不要脸的心机男……分手的时候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背地里连房子都租好了,你他妈考研都没这么用功吧?”

沈屹在厨房里接了一句:“考研没这么上心。”

江叙气得把沙发靠垫扔过去了。

3 合租变复合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沈屹那句“我没答应”和“我等着”。他摸出手机给发小发了条微信:哥们儿,沈屹那狗东西追到伦敦来了,装不认识装了俩月,今天被我拆穿了。

发小秒回:???什么玩意儿?

江叙:他提前一个月租了我这房子,就等我送上门。

发小:……你俩演偶像剧呢?那你现在怎么办?

江叙:我不知道啊!他装陌生人装得还挺像,我要不是翻到合同我都认不出来!

发小:你骗鬼呢,你大学天天盯着人家脸看,你能认不出来。

江叙:我那不是……不敢认嘛。

发小:你有什么不敢认的?你俩分手又不是因为感情破裂,不就因为你要出国吗?现在人家追出来了,你还端着?

江叙把手机一扣,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过了会儿又摸出来,给发小发了句: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他。

发小:废话。你俩分手那天你哭得跟死了猫似的,我长眼睛了。

江叙:……滚。

第二天早上江叙下楼,沈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碗泡面,一碗加了蛋,一碗没加。江叙走过去把加蛋的那碗端走,坐下就吃。沈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没加蛋的那碗拖过来。

江叙吃了一半,突然说:“沈屹。”

“嗯。”

“你那个项目,我也申了。咱俩以后是一个专业的。”

沈屹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江叙不看他,埋头扒面:“你装陌生人这事我记你一辈子。以后吵架我提一次你欠我一次。”

沈屹沉默了两秒,说:“行。”

“还有,房租AA,少一分都不行。”

“行。”

“红烧肉今晚必须学会,学不会你睡沙发。”

“行。”

江叙把面吃完,碗一推:“你就不能多说俩字?”

沈屹想了想:“行。都听你的。”

江叙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站起来收碗:“这还差不多。”

后来江叙的论文致谢里加了一行字:感谢我的室友S先生,在生活、学术以及前任关系处理方面提供的全方位支持。

沈屹看到后把那段截了图,设成了手机屏保。

江叙问他什么意思。

沈屹说:“存档。下次你再说分手,我就拿这个出来证明你承认我是你前任。”

江叙:“……你真是个变态。”

沈屹:“谢谢,你的变态。”

江叙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缓过来,最后憋出一句:“……下次煮泡面少放点盐。”

“好,听你的。”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歪脖子苹果树的枝丫在窗外轻轻晃,伦敦难得出了太阳,照得客厅地板暖融融的。江叙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沈屹在旁边看文献,偶尔伸手把他歪到一边的脑袋扶正。

江叙偷偷瞄了他一眼,想起大学那会儿俩人挤在图书馆角落里,沈屹也是这么一边看书一边把他靠过来的脑袋扶正。那时候他嘴硬说“我没睡着”,沈屹就“嗯”一声,手搁在他后脑勺上没挪开。

江叙把游戏手柄一扔,凑过去在沈屹脸上亲了一口。

沈屹翻书页的手停了:“干什么?”

“没干什么。报恩。田螺姑娘的恩。”

沈屹看了他两秒,把书合上了:“那这个报恩方式不太够。”

“你差不多得了啊。”

“差得远。”沈屹把他按在沙发上亲回来,亲完了问他,“还分不分?”

江叙被他压着,嘴硬:“看你表现。”

沈屹点点头,站起来把围裙系上:“行。今晚红烧肉多放糖。”

江叙躺在沙发上喊:“还有排骨!我要吃糖醋排骨!”

“知道了。”

歪脖子苹果树又晃了一下,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厨房地砖上洒了一地碎光。江叙翻了个身趴在沙发背上,看沈屹站在灶台前切肉,刀工比刚来那会儿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室友厨艺进步显著,勉强可以长期合租。

沈屹在厨房里喊:“江叙,房租这个月该交了。”

江叙扯着嗓子回:“知道了!从伙食费里扣!”

“伙食费也是我出的。”

“……沈屹你能不能别老提钱!”

“是你先提的合租。”

江叙把脸埋进沙发垫里,闷闷地笑了。江叙嘴上说“慢慢来”,实际上根本没给沈屹慢慢来的机会。

第二天他就把沈屹的牙刷从楼下卫生间拿到了楼上,跟他自己的并排插在杯子里。沈屹晚上回来看到,站在洗漱台前面愣了两秒,江叙从卧室探出脑袋:“别看了,搬上来。楼下那个水压不行,你天天洗个澡跟滴水似的,我听着都替你着急。”

沈屹把牙刷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那我把枕头也拿上来?”

“你爱拿不拿。”

沈屹当晚就把枕头抱上来了,连带着一条毯子和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江叙躺在床上玩手机,看他进进出出搬东西,嘴里嘟囔:“你搬书干嘛?晚上又不看。”

“睡前看一会儿。”

“睡前看书对眼睛不好。”

沈屹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放,掀被子躺进来:“那你别玩手机。”

江叙把手机一扣,翻身对着他:“咱俩这是不是有点快?昨天才拆穿你,今天就睡一张床了。”

沈屹闭着眼:“你让我搬上来的。”

“我那是心疼你洗澡水太小!”

“嗯。谢谢。”沈屹伸手把床头灯关了,“睡觉。”

江叙在黑暗里瞪了他半天,伸手掐了他胳膊一把。沈屹胳膊绷了一下,没躲,也没吭声。江叙掐完自己又心疼,凑过去揉了揉,被沈屹一把抓住手腕拽进怀里。

“别闹了,明天还上课。”

江叙窝在他怀里,闷声说:“沈屹,你以后有事能不能直接说?别老让我猜。你大学就这样,什么都憋着,分手那天连句挽留都不说,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

沈屹沉默了一会儿,下巴抵在他头顶:“我说了‘照顾好自己’。”

“那算什么挽留?”

“我说不出口。你那时候兴高采烈的,跟我说伦敦这好那好,我就想着别扫你兴。”

江叙从他怀里仰起头:“所以你转头就偷偷申了同一所学校?”

“嗯。我想着等你到了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人搭把手。万一你过得不好呢。”

江叙鼻子有点酸,把脸埋回去,闷声说:“你真是……算了,不骂你了。睡觉。”

从那之后俩人算是正式过回了谈恋爱时的日子,只是江叙嘴硬,对外一律称“室友”。发小在视频那头翻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俩视频背景里就一张床,你跟我说室友?”

“分床睡!他睡沙发!”

“你家沙发都搬他屋里了当我没看见?”

江叙把视频挂了。

4 初雪下的温柔

日子进了十一月,伦敦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下午四点就灰蒙蒙的。江叙的课业忙起来,连着两周泡在图书馆赶一个小组项目,每天回家都快半夜。沈屹也不催他,就每天睡前在厨房台面上留一份热饭,上面扣个盘子,旁边压张便签:微波炉热两分钟。

江叙某天半夜回家,看到台面上摆着一碗番茄牛腩,还冒着热气,盘子底下压的便签这回多写了几个字:今天炖的,尝了咸淡,应该还行。他端着碗站在厨房里吃了一口,牛腩炖得烂烂的,番茄酸甜口,比他妈做的也不差多少。他一边吃一边给沈屹发消息:进步很大,及格了。

沈屹秒回:还没睡?

江叙:刚回。你怎么也没睡?

沈屹:等你。

江叙端着碗上楼,推开门看见沈屹靠在床头看书,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颗小痣照得清清楚楚。江叙把碗往他面前一递:“你也吃一口。”

沈屹低头就着他的勺子吃了一块,嚼了嚼:“确实还行。”

江叙把剩下的汤喝干净,碗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往床上一扑:“累死我了。那个破项目组长是个事儿逼,天天改需求,改得我想退学。”

沈屹把书合上,伸手给他捏肩膀:“哪个组长?名字记下来,以后不跟他合作。”

“你当你是黑社会啊?”

“我当你家属。”

江叙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又红了。他瓮声瓮气地说:“你捏重点,右边肩胛骨那儿,对就那儿。”

沈屹手上加了点力,江叙舒服得直哼哼。哼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沈屹:“对了,你项目怎么样了?”

“还行。昨天跟导师碰了一下,他说可以往下推。”

“那是不是能按时毕业?”

“差不多。”

江叙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大学那会儿你也是,我每次问你是不是要挂科了,你都说‘还行’‘差不多’,结果最后成绩出来全A。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背地里通宵复习。”

沈屹面不改色:“这叫稳定军心。”

“你稳谁的心?我那时候又不给你当军师。”

“你给我当家属。”沈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现在也是。”

江叙被他这个直球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拽过被子蒙住脸,闷声道:“睡觉!明天还有早课!”

沈屹把灯关了,黑暗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十二月初伦敦下了第一场雪。江叙早上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歪脖子苹果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一层雪,院子里那排篱笆只露出个尖尖头。他兴奋地拍沈屹:“起来了起来了!下雪了!”

沈屹被他拽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外:“嗯。没见过雪?”

“见过!但这是伦敦的雪!来一年了头一回!”

“去年冬天也下了,你那时候没注意?”

“去年我一个人,下雪有什么好看的。”

沈屹看了他一眼,下床把外套披上:“走,下去堆雪人。”

江叙蹦蹦跳跳地下楼,在院子里团了个歪歪扭扭的雪球,滚了半天滚不圆,沈屹蹲在旁边默默地帮他修,修到最后那雪人身子勉强算个球,脑袋歪着,眼睛拿两颗石子儿凑合,鼻子是一截胡萝卜——江叙特意从厨房偷的,沈屹看见了也没说他。

“像你。”江叙指着雪人那个歪脑袋。

“哪里像?”

“看着挺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

沈屹蹲下来团了个雪球精准地砸在他后背上。江叙嗷一声跳起来,弯腰抓了把雪就往沈屹领子里塞。俩人在院子里打了十分钟雪仗,最后以江叙被沈屹按在雪地里求饶告终。

江叙躺在雪地里喘气,看着天灰蒙蒙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沈屹站在旁边伸手拉他,江叙拽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回去煮姜汤。”

“嗯。”

“你煮。我手冻僵了。”

沈屹把他的手攥进自己口袋里捂着,往屋里走。江叙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故意踩得歪歪扭扭的。沈屹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步子放慢了些。

进了屋江叙瘫在沙发上,沈屹去厨房煮姜汤。江叙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雪景发朋友圈:伦敦初雪。配图除了雪景还有一张沈屹在厨房切姜的背影,没露脸。

发小评论:这背影是谁?

江叙回复:室友。

发小:你管这叫室友我把我手机吃了。

江叙:那你吃吧。

他妈在底下评论:小沈手冷不冷?你让他多穿点。

江叙:???妈你怎么认出来的?连脸都没有!

他妈:你妈我火眼金睛。再说了,小沈那肩膀那腰,你当谁看不出来?

江叙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冲着厨房喊:“沈屹!我妈认出你了!”

沈屹端着两碗姜汤出来,递给他一碗:“阿姨说什么了?”

“让你多穿点。”

“嗯。阿姨说得对。你也是。”

江叙端着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沈屹坐在他旁边,打开电视调到他爱看的那个综艺,俩人挤在沙发上一边喝姜汤一边看节目。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那个歪脖子雪人脑袋上又积了一层新雪,胡萝卜鼻子被雪盖住了一半,远远看着像个戴帽子的傻子。

江叙靠着沈屹的肩膀,节目演到好笑的地方就笑得往他身上倒,沈屹被他撞得歪来歪去,干脆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让他靠稳了。姜汤喝完了,碗搁在茶几上,电视里放广告,江叙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但不想动。”

沈屹站起来把碗收了,回来把江叙从沙发上捞起来,半拖半抱地往楼上带。江叙挂在他身上嘟囔:“你力气挺大啊。”

“你又不重。”

“我最近胖了。”

“没看出来。”

“你哄我。”

“嗯,哄你。”

江叙趴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抖,进了卧室被沈屹扔进被窝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迷迷糊糊地说:“沈屹,明年下雪还堆雪人。”

“行。”

“堆个像你的。”

“那得多丑。”

“你本来就丑。”

沈屹把他露在外面的脚塞回被子里:“睡吧,丑人明天还得给你做早饭。”

江叙闭着眼笑了半天,渐渐没声了。沈屹关了灯躺下来,窗外雪光透进来一点,照在江叙脸上,睫毛投下小小一片阴影。他伸手把被角掖好,也闭上了眼。

5 养猫日常甜炸

雪还在下,院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安安静静地蹲着,胡萝卜鼻子上的雪越积越厚,看着比刚才顺眼了不少。回国之后俩人先租了套小两居,就是之前看过的那套,离江叙爸妈家两站地铁,通勤方便,菜市场也近。签完合同那天江叙把钥匙往桌上一拍,跟沈屹约法三章:第一,房租AA;第二,家务轮流;第三,不许再把袜子叠成豆腐块。

沈屹听完点了点头:“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你袜子老团成一坨塞沙发缝里,我看见了就手痒。”

江叙瞪他:“那你别往沙发缝里看。”

“你扔我就要收。”

“那你收完别叠!”

“行。”沈屹想了想,补了一句,“我给你团成球,行了吧?”

江叙被他这个逻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摆了摆手:“团成球可以。豆腐块不行。”

搬家那天江叙他妈又来了,拎着大包小包,进门先巡视一圈,这次点评如下:“沙发颜色还行,窗帘换了是对的,厨房这灶台……哎小沈!这灶台是新的吧?”

沈屹从厨房探出头:“阿姨,房东换的,说旧的那个火太小。”

“好好好,这个好。”他妈扭头看江叙,“你看看人家小沈,搬进来就知道跟房东沟通换灶台,你光知道吃。”

江叙把箱子往地上一墩:“我还没开始收拾呢你就骂我!”

他妈根本不搭理他,拉着沈屹在厨房里聊了半天怎么做红烧肉才不苦,临走还留了一罐自己炸的猪油,说炒青菜的时候放一勺,香。

等人走了江叙瘫在沙发上挺尸,沈屹把猪油放进冰箱,回来踢了踢他的脚:“起来收拾,你那一箱子破烂再不归置就长蘑菇了。”

“你帮我归置呗。”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归置。”

“那你那箱子我帮你归置了,咱俩扯平。”

沈屹看了他两秒,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行。你归置我的,我归置你的。但有一条,我东西归置不好你别骂我。”

江叙拍胸脯:“放心,我肯定给你码得整整齐齐,跟我实验室的样品似的。”

结果俩人折腾到半夜,江叙把沈屹的书按高矮排了一整面墙,沈屹把江叙的衣服按颜色深浅挂了一柜子。最后江叙瘫在沙发上,沈屹坐在地上靠着茶几,俩人都累得不想动。

“沈屹。”

“嗯。”

“咱家像个家了。”

沈屹环顾了一圈。书架满满当当,衣柜满满当当,厨房台面上摆着江叙他妈拿来的那罐猪油,窗台上还搁着从伦敦带回来的那盆绿萝——居然还没死,沈屹养了一年多,叶子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好几片。

“嗯。”他说,“像个家了。”

日子过起来之后江叙才发现,沈屹这人看着闷,实际上事儿不少。比如他有个毛病,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犯困,困了就脾气特别好,说什么都答应。江叙摸清这个规律之后经常趁那个点儿跟他商量事。

“沈屹,我想养只猫。”

“……嗯。”

“真的?那明天去领养中心看看?”

“……嗯。别吵我,睡觉。”

第二天早上沈屹清醒了,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听江叙兴冲冲地说今天去看猫,他眉头皱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昨晚十点半答应的。你亲口说的‘嗯’。”

沈屹沉默了两秒:“……你趁人之危。”

“我这是合理利用你的生理规律。”

沈屹把咖啡杯放下:“养猫可以,铲屎你负责。”

“凭什么!”

“你趁人之危弄来的猫,你铲屎。”

江叙想了想,勉强点头:“那喂食你负责。”

“行。”

俩人去领养中心看了一圈,最后带回来一只橘白相间的小土猫,才三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在笼子里叫得撕心裂肺。江叙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半天,扭头跟沈屹说:“就它吧。嗓门大,像我。”

沈屹看了一眼那猫,又看了一眼江叙:“确实像。”

猫带回家之后江叙给它起名叫“烧卖”,因为沈屹说它长得像烧卖。沈屹对烧卖的态度很矛盾,嘴上天天嫌弃,嫌它掉毛嫌它半夜跑酷嫌它扒拉沙发,但每天晚上烧卖准时蹲他脚边要罐头的时候,他又雷打不动地去开罐头,嘴里念叨“最后一罐了明天不给了”,第二天照给不误。

江叙偷拍了一张沈屹蹲地上喂烧卖的照片发朋友圈:口嫌体正直。

他妈在底下评论:这猫像谁?像你。都爱嘴硬。

江叙:妈你能不能别老说实话。

工作定下来之后俩人忙了一阵子,沈屹进了家做建筑设计的公司,江叙去了个做数据分析的所里,朝九晚六,偶尔加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最大的矛盾是今天谁洗碗和烧卖又把谁的杯子从桌上推下去了。

有一回江叙连着加了三天班,回家都快十一点,烧卖饿得嗷嗷叫,沈屹坐在客厅改图纸,头都没抬:“猫粮在柜子里,罐头在冰箱第二层,你喂一下。”

江叙一边开罐头一边嘟囔:“你怎么不喂?”

“我喂了两次了。今天轮到你。”

“你喂了两次能怎么着,再喂一次能累死?”

沈屹放下鼠标看他:“江叙,上周一三五我喂的,二四六你喂的,周日轮流。昨天周日是我喂的,今天该你了。”

江叙端着罐头愣在那儿:“你还记账?”

“你定的规矩,我执行。”

江叙把罐头怼到烧卖面前,猫一头扎进去吃得呼噜呼噜的。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沈屹身后,弯腰从后面搂住他脖子:“沈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讲理?”

沈屹手上鼠标没停:“有时候。”

“那你怎么忍的?”

“习惯了。”

江叙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你以后别老惯着我。该骂就骂,该吵就吵。你老这么让着我,我容易蹬鼻子上脸。”

沈屹终于停了鼠标,仰头看他:“你蹬一个试试。”

江叙低头亲了他一口:“不试。我怂。”

沈屹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行了,别压着我,图纸没改完呢。你去喂猫,猫吃完了把碗洗了。”

“知道了知道了。”江叙直起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屹。”

“嗯。”

“周末回我妈那儿吃饭,她点名要你去。”

“行。阿姨想吃什么?我买点带过去。”

“她说不用带,就想让你教她做那个番茄牛腩。”

沈屹想了想:“那个不难。让阿姨把牛腩提前焯好水,我过去直接炖。”

江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沈屹被他看得抬头:“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你挺好的。”

沈屹愣了半秒,耳朵尖红了一点,低头继续改图纸:“知道了。喂猫去。”

江叙笑嘻嘻地去洗碗了。烧卖吃完了蹲在厨房门口舔爪子,江叙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说:“烧卖,你爸其实特好哄,对吧?”

烧卖“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头。

周末去江叙爸妈那儿,沈屹炖了一大锅番茄牛腩,江叙他妈尝了一口拍桌子说“就是这个味儿”,拉着沈屹在厨房里站了四十分钟认真观摩全过程。江叙跟他爸在客厅看电视,他爸突然说了句:“小沈这人不错,你稳当点,别老欺负人家。”

江叙差点被瓜子呛死:“爸!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他爸眼睛没离开电视:“你从小东西就乱扔,袜子攒一盆,碗泡三天。人家小沈天天给你收拾,你还老跟人顶嘴。”

“那是我们俩情趣!”

他爸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继续说我在听”的无奈:“行。情趣。那你把碗洗了去,你妈跟小沈做饭呢,你别搁这儿嗑瓜子了。”

江叙灰溜溜地去厨房洗碗,沈屹正在跟他妈交流炖肉心得,见他进来挑了下眉。江叙冲他龇了龇牙,沈屹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跟江叙他妈说话。

水龙头哗哗响着,厨房里飘着番茄和牛肉的香味,他妈的笑声和沈屹低沉的回应混在一起,江叙刷着碗,突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

他扭头跟沈屹对了个眼神,沈屹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俩字。

江叙看懂了,是“洗碗”。

他把碗刷得哐哐响,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美滋滋的。日子过得快,一转眼烧卖从巴掌大的小奶猫长成了一坨十斤重的橘白胖子,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从沙发挪到猫碗旁边。江叙说这猫随沈屹,看着冷淡其实黏人,沈屹说随江叙,吃得多还懒。俩人因为这个吵了一架,最后烧卖一屁股坐在沈屹键盘上把没保存的图纸踩没了,双方达成共识:猫随它自己,爱咋咋地。

周末俩人回江叙爸妈家吃饭,他妈炖了鸡,他爸开了瓶酒,饭桌上一家人加沈屹聊得热热闹闹。吃到一半他妈突然放下筷子,看看江叙又看看沈屹,笑眯眯地说:“你俩房子也租了,工作也稳了,打算什么时候把证领了?”

江叙嘴里塞着鸡腿,含糊道:“妈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急着抱孙子。”

江叙差点把鸡骨头咽下去:“那你抱烧卖去。”

“烧卖是猫!我要抱人!”

“那也得排队,领养不是那么简单的。”

沈屹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阿姨,我随时都行。看江叙。”

江叙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他妈一拍桌子:“那就下个月!我看了黄历,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

江叙还没来得及反对,他爸在旁边点了点头:“行,我通知亲戚。”

“爸!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妈说了算。”

江叙绝望地看向沈屹,指望他说句公道话。沈屹放下筷子,看着他,表情挺认真:“我觉得阿姨说得对。”

“……你哪头的?”

“你这头的。但这事儿听阿姨的。”

6 领证快乐

领证那天是个大晴天,江叙穿了件白衬衫,沈屹也穿了件白衬衫,俩人在民政局门口碰头,江叙他妈非要跟着来拍照,他爸负责拎包。排队的时候江叙紧张得直抖腿,沈屹伸手按住他膝盖:“别抖了,又不是上刑场。”

“你当然不紧张,你早就想好了。”

“嗯。想了两年了。”

江叙扭头看他,沈屹表情淡淡的,耳朵尖却红着。江叙忽然就不紧张了,伸手把他的手攥住了,攥得紧紧的。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们靠近一点,江叙往沈屹那边挪了一步,沈屹直接搂住了他的腰。第一张俩人表情都有点僵,工作人员说笑一笑,江叙咧了个大笑脸,沈屹嘴角跟着弯起来。第二张好多了,红底照片上俩人肩并肩,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从民政局出来,江叙举着红本本拍了张照发朋友圈:追到了。@沈屹

沈屹转发:嗯,他追的我。

发小在底下评论:你俩能不能别在朋友圈打情骂俏,考虑一下单身狗的心情。

他妈回:晚上回家吃饭,我炖了鸡。

江叙把手机揣兜里,扭头看沈屹:“我妈现在是你亲妈了,我成上门女婿了。”

沈屹牵住他的手往停车场走:“没事,我妈那边你也跑不掉。她说了,过年让你露一手红烧肉。”

“你跟你妈说我不会做饭了吗?”

“说了。我妈说没关系,她教你。”

江叙哼哼了两声,攥紧他的手。俩人拎着水果往家走,天挺蓝,路边的银杏刚开始黄,落了一地碎金子似的。

晚上在江叙爸妈家吃饭,他妈把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美滋滋地收进自己包里:“这个我保管,省得你俩弄丢。”

江叙抗议:“妈!那是我们的证!”

“你的证?你人都是我生的,证归我管。”

沈屹在旁边给江叙夹了块排骨:“让阿姨收着吧,反正咱俩也跑不了。”

江叙嘴里塞着排骨,含含糊糊地骂他:“你就知道讨好我妈。”

“你妈也是我妈。”

江叙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吭声,低头扒饭,耳朵红得跟桌上的番茄一个色。

吃完饭回家,烧卖蹲在门口嗷嗷叫,江叙把它抱起来颠了颠:“烧卖,你爸跟我领证了,以后你也是有户口本的猫了。”

烧卖“喵”了一声,伸爪子拍他脸。

沈屹在旁边脱外套,闻言说了句:“它户口本上写谁名?”

“写我。我是户主。”

“凭什么?”

“凭我先抱的它!”

沈屹把外套挂好,走过来把烧卖从江叙怀里捞走:“那今晚猫跟我睡。”

“不行!它习惯睡我脚底下!”

“今晚改习惯。”

江叙追着他上楼:“沈屹你幼不幼稚!”

“跟你学的。”

烧卖被沈屹夹在胳肢窝里,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江叙。江叙指着猫说:“烧卖你看见了吧,你爸就这德行,以后你跟我一伙,咱俩孤立他。”

沈屹头也没回:“那你俩晚上自己做饭。”

江叙卡了两秒,追上去:“别啊,我错了,你做饭好吃。”

沈屹站在卧室门口,挑了下眉:“认错?”

“认了认了。”

“那猫今晚跟我睡。”

“……行吧。但明晚归我。”

“行。”

烧卖从沈屹胳膊底下挣出来跳到床上,找了个中间位置趴下了,尾巴一卷,谁也不搭理。江叙看着猫那副大爷样,又看看沈屹站在床边解衬衫扣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日子真他妈好。

他凑过去从后面搂住沈屹的腰:“沈屹。”

“嗯。”

“领证快乐。”

沈屹扣子解到一半停了,偏头看他:“你也是。”

“以后还合租吗?”

“合。租一辈子。”

江叙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闷声笑,笑得整个人直抖。烧卖被吵醒了,抬头看了他俩一眼,打了个哈欠,换个姿势接着睡。

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楼下烧烤摊的烟飘上来混着谁家炒菜的香味,伦敦的雨、歪脖子苹果树、烧糊的锅、改不完的论文、叠不完的袜子,全都过去了。江叙搂着沈屹不撒手,心想:当初要不是这人心机深提前租了房,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单着呢。

“沈屹。”

“嗯。”

“谢谢你追过来。”

沈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低头亲了亲他脑门:“不客气。追你挺有意思的。”

“以后不追了,证都领了。”

“那就追别的。”

“追什么?”

“追你洗碗。今天轮到你了。”

江叙一把推开他:“你他妈刚领证就让我洗碗?”

“昨天也是我洗的。”

“沈屹你抠死算了!”

江叙骂骂咧咧地下楼洗碗去了,沈屹靠在二楼栏杆上看着他,嘴角翘着。烧卖从床上跳下来,颠颠地跟着江叙下楼,胖肚子一颠一颠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江叙在厨房喊:“沈屹!猫下楼了!你看着点!”

沈屹慢悠悠地下楼,把差点滚下去的烧卖捞起来:“知道了。看着呢。”

厨房水声哗哗响,江叙一边洗碗一边哼歌,哼得跑调,沈屹抱着猫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忍住,跟着哼了两句。江叙扭头瞪他:“你别唱,你唱歌也跑调。”

“随你。”

“你才随我!”

烧卖在他俩中间“喵”了一嗓子,俩人都闭嘴了。

碗洗完了,猫喂了,灯关了,俩人躺床上,烧卖照例睡在中间。江叙摸黑去够沈屹的手,够着了,攥了攥。

“沈屹。”

“嗯。”

“晚安。”

“晚安。”

窗外月亮挂在银杏树梢上,楼下烧烤摊收摊了,世界安静下来。烧卖呼噜呼噜打着小呼噜,江叙攥着沈屹的手没松,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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