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疏~珩!快走!再不走,上学就迟到了!”温知遥站在陆疏珩家楼下,抬着头朝楼上喊。
“知道啦,知道啦。”陆疏珩飞快套好衣服,抓起外套,顺手从餐桌上拎了两片面包。
“妈,我走了,拜拜。”陆疏珩扬声和苏令仪道别,脚步匆匆往外冲。
“臭小子,让你赖床,现在知道要跑了!慢点,别摔了!”苏令仪望着他慌慌张张出门的样子,弯着眼笑。
“苏阿姨~!我们走啦!拜拜。”温知遥大声喊道。
“慢点~小知遥。”苏令仪温声叮嘱道。
“好。”
“快走快走。”温知遥和陆疏珩迅速钻进温家的车。
“你下次能不能早点啊?天天让我等,真服了。”温知遥侧过头,蹙着眉。
“是是是,温大小姐说的是,小的遵命。”陆疏珩把面包塞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
………
“算了。”温知遥心想道。
陆疏珩望着她吃瘪的样子,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车子里慢慢静了下来。温知遥戴上耳机,微微垂着眼,专心听英语听力,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跟着音频节奏。一旁的陆疏珩翻开平板里的财报文件,脊背坐直,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安静翻看。
车子平稳向前,窗外是秋日清晨的城市街道。两排梧桐树盛着满枝金黄,碎金似的阳光从枝叶间洒落。路边商铺、站台、楼宇错落,背着书包的学生和赶路的行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上车流缓缓涌动,远处高楼林立,热闹又安宁。
“疏珩,你看你看,好美啊!”
温知遥循着光亮抬眸,撞进满街灿烂的秋色里。来往的行人和车流衬得清晨热闹鲜活,她听着耳机里的音频,目光柔和地落在窗外的梧桐上。
陆疏珩听到温知遥的呼喊,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街景,又偏头看了看她被阳光衬得柔软的侧脸。
“是啊,真好看。”
“下午上完课有空不?”温知遥问道。
“怎么?你要约我吗?”陆疏珩眼底漾着几分玩味,笑着答道。
“想得真美,谁要约你。我是想说,放学路过这片梧桐道的时候,停下来拍几张照片。”温知遥无语道。
“得嘞!大小姐。”
车辆很快到达学校门口,陆疏珩和温知遥下车快步走向班级。
二
他们上的学校虽然是私立高中,学费昂贵,但老师管理严格、办学标准很高。校内大多是富家子弟,不过每年会招收两名特招生。
这些特招生的学费由学校的贫困助学基金承担,学校每个月还会给他们发放生活费补贴。能进来的人都很厉害,中考成绩必须十分拔尖才有报考资格。就算顺利入学,也不能松懈:高一、高二每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都要稳定排在年级前一百名。如果一旦跌出百名之外,学校就会协助办理转学,安排他们去往其他普通高中继续读书;若出现严重违纪校规或违法犯罪,会立即开除学籍(富家子弟包含在内)。
这里拥有顶配的教学条件,顶尖的师资、先进齐全的实验室,各类教学资源都十分优质。
在这里读书的富家子弟也并不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多都是能力出众的人才。他们或是为了家里的产业,或是为了心中的梦想,拼尽全力学习、不断打磨自己。每天下午,大家可以参加各式各样的社团课:乐器类能学钢琴、笛子等多种乐器;语言类开设英语、法语、德语、俄语等多国语言课程。在这里,想要参加的社团条件应有尽有。如果他们不想参加校内社团,也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回家聘请私教单独授课。
那些贫困特招生,也在这样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咬牙努力,追赶着节奏,一点点提升自己。大家同在一个班上课,没有刻意的隔阂,但无形的竞争一直都在。有的富家子弟会主动和特招生讨论难题,也有人暗自较劲。
只是这所学校对特招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学费、生活补贴和优质资源,并不是无偿提供给他们的。等到特招生大学毕业之后,高中学校会给他们几种选择:1、进入学校的附属初中任教;2、到校董名下的分公司工作;3、自行选择未来的道路。他们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选择自己想选择的道路。但工作之后,他们必须每年都要以这所高中的名义,向乡下贫困的中小学捐款,并对有发灾的灾难区域捐款。
这份约定会在入学时签进助学协议里,不是口头说说。但学校不会强制规定捐款数额,只要求量力而行,这份回馈,算是拿到资源的一份承诺。有人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换,给寒门孩子一条捷径;也有人觉得这份约定是一种捆绑,套住了他们未来的选择。
三
温知遥坐到自己的位置,长舒一口气,并道:“还好还好,没迟到。”
“大小姐,迟到几次又没关系。”
温知遥侧头瞥他一眼道:“大少爷~校规对谁都一样,被老师抓到扣分,老班又要急了。”
陆疏珩听出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笑了笑。
“同学们,开始上课。”老师走到讲台说道。
班里聊天的声音逐渐被安静所代替,只剩翻书的声音。
……
“今年高三了,收收心,努力学习,不要辜负了自己这么久的努力。沈穗、方远,下课来一下我办公室。其他同学,下课吧。”
沈穗和方远被叫到办公室后,班主任告知他们注意查收银行卡里的补助,并询问他们最近的情况,让他们努力学习,有难处跟学校跟老师说他们一通解决。
班主任对他们很放心,方远稳居年级前三,沈穗稳居年级前50名,都很努力的学习,但为了防止最后一学期出事,还是再三叮嘱了他们。
回到班里后,同班同学很默契地没有问他们班主任把他们叫出去的原因。
下午上完课后,方远率先走到讲台开了口:“同学们,我这里有一些学习资料,如果需要,我可以以合理的价格卖给你们,资料很全的。”
虽然他们家里富,但有些同学就算请了家教,成绩也不上不下,一度成为家长的烦恼,更是有些同学因为成绩差被父母扣了零花钱。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决定试试看。
“方远,多少钱啊?能保证我期末考进步不?”其中一位已经被家长扣零花钱的男生问道。
“一份资料500。买的话我会提供周末三小时的辅导,只要你肯学,我就能保证你在期末能进大步。”
“真的?我要买!”那位男生眼睛亮了亮。
方远打开手机二维码收款“资料我会私发给大家,记得查收。”
温知遥看到好几个同学都看向旁边的陆疏珩。
“疏珩,你不买吗?”温知遥打趣道。
陆疏珩突然靠近温知遥,盯着她的双眼道:“有你在,不需要。”
“那确实,毕竟你学习本来就很好。”温知遥一脸认真回答道。
陆疏珩立马摇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底却满是坏笑:“哪有,我可差得很,外面的资料都没用,就只想要你的辅导。”
温知遥眨了眨眼,躲开他的视线,唇角压不住笑意:“少来,我可不一定有时间帮你补习。”
陆疏珩低低地笑出声,身子往温知遥这边又靠了靠,眼神软软的却藏着狡黠:“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有空。”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知遥的手腕:“什么时候你有空了,我就什么时候来找我的小老师。”
“陆~疏~珩!你滚!”
“好嘞!”顺手把温知遥收拾好的书包背上向门口走去。
温知遥看着他直接拎走自己书包的背影,又气又笑,赶紧起身追上去,声音带着点恼意:“陆疏珩!谁让你拿我书包了,给我!”
“不给!”
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走向了校门口。
两家司机说好了一样,早上一家送,晚上一家接。陆家司机在说好的位置等着二人,看到二人出来挥手示意。
四
按照约定,他们来到了早上有梧桐树的大道,陆疏珩示意司机在道路旁停车。
下车后,司机把车开到了临时停车场,等待他们。
温知遥打开手机开始拍照,拍了很多。陆疏珩本来不愿意,但被温知遥硬拉着拍了几张,照片中二人挨得很近,陆疏珩半边肩膀靠着她,耳尖微微泛红,嘴上装作不情愿,身体却诚实地往温知遥那边倾斜。
玩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回了家。
这时,温知遥手机铃声响起,里面传出父亲温叙白的声音:“乖乖,我跟妈妈要晚一点回去,你在苏阿姨家待着,不要乱跑哦!我们忙完去接你。”“好,那我等你们。”
温知遥听完语音,扭头看向陆疏珩,有点无奈地撇撇嘴:“我爸妈要晚点才来接我,让我待在苏阿姨家。”
陆疏珩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正好,我陪你。”
她鼓了鼓腮,往后退了半步,不乐意地看向他:“陆疏珩!别摸我头发,我不是小孩子!”
手还停在半空中,挑了挑眉,笑得欠兮兮道:“哟,还不让碰啦?”故意往前凑半步,拖长语调:“我就摸,谁让你看起来就很好逗。”
温知遥脸颊一下子涨红,攥起拳头朝着他胳膊轻轻砸过去,气呼呼地喊:“陆疏珩!你找死!”
他早有防备,笑着侧身躲开,还故意回头冲她扮鬼脸,语气欠得不行:“来呀来呀,抓到我算你厉害!”
温知遥抬脚就追了上去,踩着步子在后面追着要揍他。
苏令仪看着这俩孩子追来跑去的模样,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出声喊住他们:“别跑太快啦,小心摔着!两个小家伙,还是这么爱闹。”转头吩咐张妈做几个温知遥爱吃的菜。
因为从小两家关系好,两家经常串门,两个孩子也慢慢熟络起来,导致他们的口味和喜好两家人都很清楚。
……
温知遥吃完饭回到沙发上,窝在软垫里,挑着刚才在梧桐大道拍的照片,兴致勃勃凑齐九宫格,配文案、选定位一条龙,干脆利落地发了朋友圈。
陆疏珩刷到温知遥的朋友圈照片后,指尖滑到那张两人挨在一起的合照,悄悄保存下来,单独发了一条朋友圈,专门屏蔽了温知遥,配文:只属于我的一瞬。
没过多久,评论区悄悄热闹起来。
陆妈妈苏令仪最先留言,只打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没多说什么,眼底却藏着了然。
温叙白刷到的时候,笑着把手机递到身侧妻子沈时纾面前,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默默点了个赞。
一起相识多年的邻里叔叔阿姨也跟着打趣:
“这俩孩子又凑一块儿啦,看着真好。”
“梧桐大道这张拍得不错,难得同框。”
班里几个眼尖的同学也刷到了,在评论区悄悄冒泡。
“哟,这不是温知遥和陆疏珩吗,居然拍到同框了!”
“平时在班上天天互怼,没想到出去玩还待在一起。”
“好家伙,他俩居然有这么安静的合照,少见啊。”
有同学还私下发消息给陆疏珩,八卦地问他怎么偷偷存了这张,陆疏珩只含糊打哈哈糊弄过去。
长辈们看得明白,同学们暗自吃瓜,可谁都没跑去告诉温知遥。陆疏珩时不时点开朋友圈,翻一翻底下的评论,目光落在照片里身侧的女孩身上,唇角轻轻往上扬,这份小心思藏得好好的。
……
第二天
刚到班级门口,已经到了的同学转头看到温知遥和陆疏珩一起走进教室,瞬间沸腾了,好几个人挤眉弄眼地互相递眼神,小声咬耳朵。
“来了来了!主角登场!”
“郎才女貌,看着真般配啊。”
“之前他俩一起上下学我都没怎么留意,现在一看……”
“他俩不是天天互怼吗,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温知遥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扫过这群窃窃私语的人,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陆疏珩:“他们一个个在嘀咕什么啊,怪怪的。”
陆疏珩眼底藏着笑意,装作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贱兮兮地回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看你太好看了。”
温知遥白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拍他胳膊:“少胡说八道。”
周围同学看着这熟悉的打闹画面,捂着嘴偷偷笑,没人把朋友圈那件事说破。
五
就这样大家吵吵闹闹来到了学期末。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埋头备考,每个人都在悄悄发力,教室里的氛围,比起前两年要好上太多。任课老师路过窗边看见,都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个班本就常年稳拿年级第一,只是从前大家总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劲儿,不像现在这般沉得下心。
期末考前的日子,紧张感漫在空气里。尤其是班里那几个底子偏弱的富家子弟,靠着方远整理的资料、半年来耐心的辅导,实实在在学到了不少东西,可心里依旧绷得紧紧的。他们害怕付出这么久的努力最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生怕一次考试,就辜负了这段时间所有的付出。
温知遥也埋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偶尔被难题困住,就皱着眉咬一咬笔杆。陆疏珩就坐在她旁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逗她,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卷子,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
等温知遥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放,小声叹口气的时候,他才装作不经意地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过去,语气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却放轻了音量:“卡壳啦?这道题我之前也错了,给你标了思路。”
温知遥抬眼瞪他一下,嘴上不饶人:“少得意,我只是暂时没想通。”嘴上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拉过本子认真看。
陆疏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悄悄软下来。他同样在紧张备考,可比起自己的成绩,更希望她能发挥稳定,如愿拿到想要的分数。
班里那几个富家子弟时不时凑到方远桌边,怯生生地问题目,方远依旧耐心,一道一道慢慢拆解,安抚他们紧绷的情绪。整个教室,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有低声讨论题目的交谈,藏着一群少年忐忑又满怀期待的心事。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声响起,教室里一下子松快下来。大家紧绷了一阵子的神经终于放开,不少人扔下笔,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考题,随口对一对答案,吐槽哪道题出得绕人。考完这一科,假期就算正式开始了。
之前心里打鼓的那几个男生,考完也没那么慌了,只是心里没底,互相念叨着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稳住进步的势头。方远在一旁笑着安抚他们:“该学的都学过了,放平心态,等班主任发成绩就知道啦。”
温知遥走出考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就对上陆疏珩看过来的目光。他还是那副轻轻松松的样子,笑着打趣:“怎么样,有没有被难题绊住?”
温知遥哼了一声:“还好,就是有一道选择题纠结了半天。”
“那就等群里等消息咯。”陆疏珩跟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悄悄盼着她能拿到满意的分数。
放假的这几天,大家各自在家歇着,班级群时不时有人冒泡闲聊,时不时就有人问班主任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没过多久,班主任把整理好的年级排名发到了群里。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全班所有人的年级排名全都在一百三十名以内。
榜单最靠前的位置格外惹眼——温知遥是年级第一,陆疏珩紧随其后排在第二,方远第三。
而那几个之前基础偏弱、一直很焦虑的富家子弟,虽然没能冲进前八十名,可对比上次考试,名次往上跳了一大截,进步幅度特别显眼。几个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排名,又惊又喜,互相发消息欢呼,连连在群里跟方远道谢,大半年跟着他整理资料、刷题的功夫,实实在在有了回响。
温知遥窝在家里刷到群里的成绩单,看见自己排在第一名,心里一块小石头落下去,眉眼一下子舒展了。
陆疏珩几乎是同步看见了消息,他第一时间点开对话框找她,眼底漾开笑意,嘴上依旧贱兮兮的:“哟,榜首大佬,可以啊。”
温知遥回复他:“你不也第二,就差一点点。”
他指尖敲着屏幕,视线停留在她的名字上,打下一行字:“我考得好不好无所谓,看见你拿第一才更开心。”
消息发出去,温知遥看着屏幕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复,群里已经有同学开始起哄了。
六
第二学期的节奏绷得更紧,所有人都在朝着高考的方向埋头冲刺。班里中下游的同学靠着方远耐心的辅导,分数一点点往上稳步涨;沈穗更是铆足了劲,早自习背单词,晚自习刷卷子,连课间都很少出去玩,最后一次模考,直接冲进了年级前十五名。
枯燥又高压的备考日子里,全班好像悄悄达成了一种默契。大家埋着头刷题、订正试卷,疲惫之余,就悄悄把温知遥和陆疏珩吵吵闹闹的互动当成枯燥生活里一点甜。
他俩总这样,嘴上互相怼来怼去,陆疏珩贱兮兮凑上去,缠着温知遥给他讲题,嘴上说着自己基础差,只想要她一个人的辅导;可等温知遥皱眉嫌他麻烦,他又安安静静把整理好的重点笔记推到她手边,把她容易粗心丢分的地方一一圈出来。吵归吵,拌嘴归拌嘴,藏在小动作里的在意谁都看得明白。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草稿纸堆成高高的一摞,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每个人眼底都压着疲惫,不少人眼底挂着消不下去的黑眼圈,上课困了就掐一把自己,或者靠着风油精硬撑。很累,可没有人轻易停下,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为了那场期待了很久的高考拼尽了全力。
终于,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起。
铃声落下的那一刻,考场里安静几秒,随即炸开压抑许久的欢呼。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铺在脸上,空气里没有试卷和公式的味道,只剩下解脱的轻松。有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有人互相撞着肩膀大笑,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
人群里,陆疏珩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温知遥面前。
他微微低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伸手轻轻蹭了蹭她的发梢,还是那副贱兮兮的调子:“温知遥,考完啦。考得怎么样?”
温知遥随口回答道:“还不错,会的都写完了。”
她眨了眨眼,没读懂他眼神里藏着的别的心思,只当他单纯是来问考试情况,顺势反问回去:“你呢?发挥得正常吗?有没有卡题?”
陆疏珩一噎,看着她一脸认真单纯的模样,眼底那点暧昧的心思硬生生被她这一句给堵了回去,低低笑出声。
旁边路过的同学瞥见,又开始笑着起哄,晚风穿过校门口的梧桐树,卷起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们脚边。
……
成绩还没出来,班级群反倒先热闹起来,一条条消息不停往上跳,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要办一场毕业聚餐。
【终于解放了!咱们什么时候聚一下?】
【同意!找个包厢,全班一起!】
【就定学校附近那家家常菜馆吧,味道不错,位置也好找。】
消息刷了一大串,有人附议时间,讨论要点什么饮料,闹哄哄的。陆疏珩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打了又删,最后敲出一句:“我没意见,温知遥去我就去。”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刷屏起哄。
温知遥看到的时候愣了愣,老老实实回了一句:“我去的,大家一起聚挺好。”
她完全没品出陆疏珩那句话里藏着的偏心,只单纯觉得,是全班集体活动,本来就该参加。陆疏珩看着她规规矩矩的回复,耳尖轻轻发烫,低笑着摇了摇头。
聚餐定在傍晚。
包厢里挤挤攘攘,圆桌上面摆满菜,汽水、果汁堆在角落,没有作业和考试压着,所有人都放开了。
沈穗挨着方远坐着,认真跟他道谢:“之前多亏你一直抽时间给我讲题,不然我肯定冲不到年级前十五。”
方远挠挠头,耳根泛红:“不用客气,以后上大学,有题目也还能一起讨论。”
陆疏珩早早占了温知遥旁边的位置,一坐下就往她那边靠,胳膊时不时轻轻蹭到她的胳膊,目光总落在她脸上。趁着周围吵吵闹闹、大家互相敬酒说笑的时候,他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温知遥,考完试了,之后有空吗,单独出来走走?”
温知遥正捧着橙汁小口喝,听见这话,认认真真转过头,眼里满是疑惑:“出去走走?去哪里呀?是要一起对答案吗?我刷到帖子说考完别着急对答案,容易胡思乱想。”
陆疏珩一噎,看着她干干净净、完全不解风情的眼神,刚刚酝酿好的小心思一下子卡住,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小笨蛋,谁要跟你对答案。”
温知遥抬手捂住额头,眉头微微皱起来,还是没弄懂:“你干嘛?!不对答案那出去干嘛?考完很累,在家补觉或者看书不好吗?”
旁边听见对话的同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用胳膊肘撞了撞陆疏珩,眼神戏谑,仿佛在说:加油,任重道远。
陆疏珩无奈叹气,暂时收起那些暧昧心思,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轻声哄她:“好好好,听你的。不想出去就不出去,先好好吃饭。”
吃到后半段,有人提议轮流说几句,聊聊自己的目标和以后的打算。
有人说想去南方很远的城市,有人说还没想好,只能静静等高考成绩。轮到温知遥的时候,她握着玻璃杯,安安静静开口,说希望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继续踏实读书。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陆疏珩。
陆疏珩接住她的目光,弯起眼睛,没有在一群人面前说太过惹眼的话,只淡淡道:“我也有想去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那个地方,最好可以离温知遥近一点,再近一点。
热闹一直持续到夜色渐深。大家互相传着同学录,在纸页上写下长长的寄语,一笔一画,约定以后不能断了联系,不要走着走着就散了。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一群人结伴慢悠悠往公交站走。晚风裹挟着六月温热的气息吹过来,道路两旁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在路灯下轻轻晃动,投下大片浓荫。
陆疏珩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面,和温知遥并排走在一起。他悄悄侧头看她柔和的侧脸,心里慢慢笃定。
没关系,现在她不懂他藏在话里的心意也没关系,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等,慢慢让她明白。
七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班级群热闹不停。
分数陆续公布,大家整体发挥都很好。班里那几个富家子弟查到成绩后,第一时间去找方远道谢,吵着要请客出去玩,还有人开玩笑,要和他拜把子,做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有不少同学超常发挥,家人欣喜不已,早早给他们安排好了毕业旅行。
唯独温知遥、陆疏珩和方远几人的分数没有开放查询。没过多久,京北大学、京华大学的招生老师直接联系到了他们,开出丰厚奖学金、优先选专业等优厚条件,争相邀请他们报考本校。
消息在群里传开,一片惊叹。
此刻温知遥正待在家里,刚挂断招生老师的电话,手机就弹出陆疏珩发来的消息。
【接到电话了?两所学校,你倾向哪一个?】
温知遥认真敲字回复:【还没确定,我在对比两个学校的专业。】
她一门心思琢磨专业利弊,丝毫没有读懂屏幕另一头,陆疏珩藏在问句里的心思——他一直在等,想和她去往同一个地方。
陆疏珩坐在自己房间里,盯着屏幕上她的回复,低低笑了。
温知遥对着两所学校的招生简章翻了整整两天,反复比对培养方案、师资和课程设置,最后敲定了京华大学。
她把结果发给陆疏珩的时候,还认认真真附带了一大段理由,全是关于专业前景的分析。
【我选京华大学啦,这个专业方向我很喜欢。】
陆疏珩看着消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很快回她:【巧了,我也是。】
温知遥愣了一下,只当是两个人刚好目标重合,开心地敲:【太好了!以后我们还能一起讨论功课!】
陆疏珩望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
他没有告诉她,早在听见她偏向这个专业的时候,就悄悄把志愿锁定在了这里。
隔着屏幕,六月的热风从两家的窗子里吹进来,吹起少年人藏了一整个高三的心事。
……
几天后…
温知遥的父母出差在外,家里的管家也恰好请假,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早上她勉强撑着身子,换好卫生巾,便跌跌撞撞回到床上蜷着,本以为歇一会儿痛感就能缓下去,可腹部的绞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一阵比一阵凶狠地卷上来。小腹被一股沉重的力量狠狠挤压、绞拧着,痛感一路扯到后腰,尖锐又猛烈。疼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根本直不起腰,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和后背,视线一阵阵发虚发晕,胃里跟着翻涌,一阵阵泛着恶心。她蜷缩在床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连抬手拿旁边响个不停的手机的力气都抽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硬扛。
陆疏珩接连打了两通电话,听筒里一直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心底莫名涌上强烈的不安,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两家离得很近,他几乎是立刻动身,快步朝着温知遥家赶过去。他以前常来,早就记熟了大门的密码。
嘀的一声,门锁应声解开。
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陆疏珩放轻脚步往里走,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温知遥,心脏猛地一紧。
陆疏珩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发慌:“知遥?知遥你怎么样?”
温知遥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都有些涣散,发着抖,气音微弱:“好疼……”
看温知遥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冷汗把枕巾都浸湿一片,陆疏珩不敢耽搁,先拿出手机飞快拨通司机的电话,语速急促:“王叔,麻烦马上开车到温家门口等着,我们现在要去医院。”
挂断电话,陆疏珩俯身小心翼翼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将她打横抱进怀里。她疼得根本没法放松,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发颤。
陆疏珩手臂绷得很紧,稳稳托住温知遥,快步往外走。怀里的人轻得吓人,时不时因为一阵剧痛,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一下。
温知遥脑袋软软靠在陆疏珩胸口,每一次绞痛袭来,她都会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气,抓着他衣服的手指越收越紧,指尖发白。
陆疏珩垂眸看着怀里人毫无血色的脸,眉尖紧紧拧着,平日里那点贱兮兮的模样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慌张。
等走到门口,车子刚好停在路边。陆疏珩小心弯着腰,稳稳抱着她坐进后排,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涌上来,温知遥闷哼一声,埋进他怀里,呼吸都变得浅浅的。陆疏珩连忙微微侧过身子护住她,压低声音不断跟她说话分散注意力:“跟着我慢慢吸气、呼气,好不好?马上就到,好嘛?马上就到了。”抬头望向司机:“王叔,稍微快一点。”
他抬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捂着她绞痛的小腹,尽量替她挡住车厢里吹进来的凉风,轻声一遍遍地安抚她。
车子驶入医院院区。停车后,陆疏珩抱着温知遥快步下车,直奔急诊。
他熟门熟路地挂号,跟医生简单说明情况,全程一只手还护着怀里发抖的人。
做完检查,医生安排在输液室输液止疼。
陆疏珩小心把她安置在躺椅上,垫好软枕头,又去接了温热的水,拧干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颈间的冷汗。
温知遥还是一阵阵疼,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他便坐到她身侧,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掌心隔着薄薄的衣物,轻轻、缓慢地揉着她的小腹,力道放得极轻。
“还很难受吗?”他低头,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药水慢慢起效,很快就会缓和了。”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一直攥住他的袖口。
陆疏珩另一只手就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抚着,安安静静陪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输液管,留意着她的脸色。
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他拿出手机,悄悄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去超市买热水袋和毛巾,灌满热水送到输液室来。
没过多久司机就把东西送来了。陆疏珩接过,立刻用毛巾将热水袋层层裹住,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到她,才小心掀开被子一角,轻轻放到她的小腹上。
“暖一暖,会好受些。”他低声说着,手依旧轻轻护在旁边。
等痛感稍稍退下去一些,温知遥眼皮发沉,迷迷糊糊要睡。他便保持着姿势不动,时不时伸手碰一下热水袋,感受温度,生怕凉得太快,就这么守着她。
药液慢慢滴完,陆疏珩扶着虚弱的温知遥起身,抱着她坐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陆疏珩一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手护着温知遥放热水袋的位置。回到卧室,他轻轻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薄被搭在她身上。
接着陆疏珩又去厨房烧了温水,冲好温热的红糖姜茶端过来。他半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后背,一点点喂她喝下。
“喝完好好歇着,我不走,就在旁边陪着你。”
陆疏珩调好了房间空调温度,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安静守着昏睡的温知遥。
等温知遥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点,他凑近,声音放得软软的:“醒啦?有没有舒服一点?”
温知遥声音透着疲惫:“好了一点点。”
陆疏珩摸摸她的头:“没事,我在,睡一会儿吧。”
温知遥“嗯”了一声沉沉睡去。
直到傍晚,出差的温家父母结束行程、匆匆赶回家里。
确认父母温叙白和沈时纾平安到家,有人好好照料温知遥,陆疏珩才算彻底放下心。他轻声跟叔叔阿姨说明完情况,低头看了眼床上还在熟睡的小姑娘,眼底满是担忧和温柔不舍。
陆疏珩这才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安静离开。
之后几天陆疏珩也总惦记着她,时不时发来消息问她身体状况。虽然询问方式有点欠,总爱半开玩笑逗她,却字字句句都藏着藏不住的关心。
等到温知遥完全恢复,志愿填报也如期而至。昔日的高三同窗,各自奔赴不同的未来。大部分人笃定留在国内顶尖高校继续深造,也有一部分人早早拿到海外名校offer,准备远赴异国求学,开启全新的人生旅程。
八
填完志愿,漫长的暑假正式开启。
假期里众人各司其事、各自成长。不少同学进到自家的产业里,沉下心从一线基础流程做起,一点点熟悉业务,积累实操经验;心里装着热爱的人,便趁着这段空闲,专心打磨经营自己的爱好。
方远和沈穗虽然在高中都攒下了一定地积蓄,可为了多攒些储备、多添一份阅历,依旧结伴去找兼职,踏踏实实地打工。
温知遥和陆疏珩也一头扎进家族的生意里学习。
私下相处时,面对陆疏珩藏在一言一行里的心意,温知遥只当是青梅竹马兼好朋友的相处,什么都察觉不出。
可一旦谈起业务、梳理事务,她就像换了一个人,思路清晰,权衡利弊干脆利落,做决定毫不拖泥带水。
陆疏珩常常和她一起讨论方案,静静看着她干练笃定的样子,心底的心意慢慢沉淀。
大学第一年很快过去了。
这一整年,温知遥和陆疏珩来回奔波在学校、家和公司之间,忙碌却充实,所有人都在这段时光里悄悄蜕变,见识更广,也懂得了更多。
温知遥与陆疏珩都是独子,从小便按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打理起产业上手极快,管理上的能力格外突出。其余同窗也一样,一边稳住课业,一边抽时间跟进自家的事务,努力在两边找到平衡。
沈穗和方远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朝夕相伴,早就走到了一起,彼此扶持,一同稳步向前。
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如期到来,大家约着重回高中母校看看。
一行人在熟悉的校门口汇合,陆疏珩第一眼看见并肩走来的沈穗和方远,两个人自然地靠在一起,眼神里满是默契,不由得愣住了,脸上写满惊讶。
他侧过头,小声跟身旁的温知遥嘀咕:“不是吧,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温知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认认真真点头:“挺好的呀,他们一直很合拍,一起进步,很合适。”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思坦荡,半点没联想到身边人的心思。
陆疏珩看了看她一脸平静的模样,心里轻轻叹口气。
别人的感情都顺顺利利,唯独他,还要慢慢等这个小姑娘开窍。
温知遥一眼望见许久未见的同窗好友,立刻笑着跑上前,和大家亲密拥抱,几人热热闹闹手挽着手,一同走进了熟悉的校园。
陆疏珩的兄弟们目睹全程,纷纷围上来打趣,拍着他的肩膀调侃:“兄弟,加油啊!别人都脱单了,就你还在漫长等待,可得抓紧了!”
此次返校大家提前和班主任报备过,学校允许毕业生回访。众人见到等候在校内的班主任,简单问好、闲聊几句后,便结伴闲逛校园。
他们缓步走到曾经朝夕相伴的教室,静静看着熟悉的桌椅窗台,感慨万千。随后一行人去到学校食堂,吃了一顿久违的饭菜,回味高中最纯粹的时光。
一番简单的重游过后,众人带着满心的回忆,从容离开了母校。
离开母校后,一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闲聊。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全班所有人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陆疏珩明目张胆、明目张胆偏爱温知遥,事事优先她、处处迁就她。
而看似懵懂迟钝的温知遥,其实心里早就依赖上了陆疏珩。她会下意识听他的建议、习惯性靠近他、别人打趣时只会下意识看向他,所有下意识的偏爱全是心动,只是她从未察觉那是喜欢。
大家看破不说破,悄悄把陆疏珩围在中间。
兄弟们纷纷出主意,女生们也积极帮忙谋划,全员统一战线。
“别等了,再等人家永远不开窍!”
“我们都看出来她对你不一样!”
“我们帮你制造机会,你直接表白!”
所有人都在替他着急,也真心盼着这一对双向暗恋的人早日圆满。
陆疏珩看着不远处无忧无虑、和朋友说笑的温知遥,眼底温柔又坚定。
蛰伏数年的心意,是时候说出口了。
九
大家商量好了,决定帮陆疏珩制造一场合适的机会。
没过两天,借着同学小聚的由头,一群人约在临水的露台。等温知遥准时走到露台,抬眼却不止看见陆疏珩和同班同学——父母温叙白和沈时纾,陆家夫妇陆景崧和苏令仪,也安静站在一旁。陆疏珩将准备好的花藏在身后,静静站在晚风里等她。
温知遥猛地顿住脚步,看向双方父母,眼里满是错愕,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啊?”然后疑惑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
晚风轻轻吹过来,远处水面泛着柔和的光。陆疏珩看着她,褪去了平日的玩闹,眼底满是认真与郑重。
“温知遥,我有句话,藏了很多年,今天想认认真真告诉你。”
温知遥愣了愣,心里乱糟糟的,原本以为只是和他单独见面。
“我喜欢你。”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一路走来,看着你认真努力、沉稳坚定的样子,这份喜欢从来没有变过,反而越来越深。”
陆疏珩语气温柔又恳切,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这么多年,我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现在我不想再藏着了,我想光明正大喜欢你,想和你以恋人的身份,一起走以后的路。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想清楚再回复也没关系。”
说完,陆疏珩才缓缓把藏在背后的那束素雅的白玫瑰拿出来,递向温知遥。
“这个是送你的。”
温知遥一下子僵在原地,脑子轰轰的,乱成一团,眼神都有些闪躲,声音轻轻发颤:“我……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就…就…”
往日里处理事务时的冷静果断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数和他相处的片段一股脑涌上来,她理不清心里翻涌的情绪,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陆疏珩没有催她,就静静捧着花,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她抬眼看向他,耳尖烧得通红,小声说:“我…可以…试一试。”
陆疏珩歪了歪头,眼底藏着坏心思,装作听不清的样子,微微凑近,慢悠悠开口:
“嗯?你说什么?声音太小啦,我没听见。”
温知遥本来就心绪乱糟糟的,被他这么一逗,脸颊更烫,又羞又恼,轻轻瞪他一眼,声音抬高了一点:
“我说我可以试一试!”
陆疏珩这才弯起眼,得逞似的勾起唇角,贱兮兮地笑,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
“听见啦,这次可跑不掉咯。”
他稍稍用力,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一旁的同学们立刻大声欢呼,掌声此起彼伏。还有远赴国外、没法到场的几位同学,托在场的朋友开着视频通话,隔着屏幕,完完整整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在镜头那头欢呼。
两边的长辈站在后面,含笑望着两个孩子,眼里都是欣慰。两家本就是世交,生意上常有往来,看着青梅竹马的二人走到这一步,满心都是祝福,只叮嘱他们兼顾好学业、家族事业的同时,好好珍惜彼此。
往后岁岁年年,校园里有他们并肩求学的身影,职场上有彼此扶持的依靠。
素来果断干练的温知遥,怀里常捧着他送的花,也有了专属的温柔软肋;常年深情守候的陆疏珩,终于得偿所愿,留住了年少伊始的满心欢喜。
始于年少,终于余生,双向奔赴,岁岁安然。
十
大学之后,大家各自进入不同的人生赛道,慢慢褪去青涩。多年光阴一晃而过,温知遥和陆疏珩顺利接过家族重担,成为各自公司的总裁。当年那群相伴的小伙伴,大多也陆续接手家里的产业,在商界站稳脚跟。酒会、慈善晚宴或是项目合作洽谈的场合,常常能重逢碰面,谈笑叙旧。
沈穗和方远的感情愈发稳固甜蜜,没有被忙碌的生活冲淡半分。
按照曾经初入高中时签的助学协议,沈穗去了到学校附属初中,站上讲台做了一名老师,每天陪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方远则入职陆疏珩的分公司踏实打拼。
他们偶尔也会约上大家小聚,分享生活里的细碎欢喜。
温知遥和陆疏珩,日子越久,陆疏珩就越贪恋拥抱她的感觉。不管是结束忙碌的工作回到家,还是在宴会人潮里短暂抽身,他总喜欢把她揽进怀里,安安静静抱着。不用多说什么,只要怀里是她,所有疲惫都会慢慢消散。
他总爱贱兮兮地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蹭来蹭去,鼻尖蹭过她颈侧柔软的肌肤,时不时轻轻拱一下,惹得她耳根发烫。在外他是气场慑人、人人敬畏的陆总,可一落到温知遥身边,就彻底卸下所有凌厉,活脱脱一只黏人又爱撒娇的大型犬。遇上工作上的失意或是满心疲惫时,不用多说什么,只要被温知遥轻轻环住,埋在她的肩窝,那些积压已久的焦躁不安、纷乱沉重,都会一点点化开,慢慢归于平静。等安安稳稳抱上好一会儿,情绪缓过来了,他又开始不安分,故意贴着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打趣,说些逗得她脸红的占便宜玩笑,语调带着几分狡黠。嘴上说着调笑的话,手臂却反而收得更紧,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牢牢圈住她,半点都舍不得松开半分,只想在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里多赖一会儿。
昔日的少年少女们,没有走散,各自奔赴热爱,都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闪闪发光。
岁月辗转,当年梧桐树下的心动与喜爱没有被时光吹散。他们和一群挚友各自奔赴前路,在不同的轨道里努力发光,而属于陆疏珩与温知遥的晚风,永远向着彼此的方向偏航。始于年少的欢喜,穿过人海与漫长光阴,最终落得岁岁相伴,长久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