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陆初雪的惨叫声响起。
植入她体内的太阴神骨,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师尊救我!”
胸腹随尸气鼓起,皮肉下显出尖锐的骨痕。
玄阴死火蔓延至刑台边缘,玄铁凝霜,随后碎成齑粉。
“好冷……不,好烫!它在吃我的神魂!”
陆初雪在碎石中抓挠胸口,黑绿色的浓血从指缝间涌出。
台下修士争相后退,祭出法器抵挡死火。
灵药谷谷主取出盛血的玉瓶,见瓶底结了绿霜,立马将它抛进火中。
“这骨血沾了广寒死煞,活人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赵长老拔剑斩向聚灵阵残存的纹路,剑刃刚触及石面,便被死火冻裂。
顾长生冲到陆初雪身边,将纯阳真气注入她的灵台。
“初雪撑住!为师定能替你镇压邪煞!”
真气刚触及死火,火焰便轰然暴涨,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道袍袖口化为灰烬,皮肉被烧得焦黑。
顾长生痛呼着截断真气,抽身后退,死死盯着我。
“陈霜!你究竟在神骨上动了什么手脚?”
我收紧五指,将余下的锁链一根根震断。
尸气涌回经脉,裹住神阙穴里的封魔钉,将它逼出血肉。
铜钉落地时,仍带着绿火。
我撑住石柱站稳。
玄阴之气覆上后背,伤口逐渐合拢,空缺的主骨处仍传来阵阵刺痛。
骨翼展开,遮住刑台上方的火光。
“我动了什么手脚?”
我踏着虚空,停在顾长生面前三步处。
“百年前,你剖我灵根时,可曾问过这灵根从何而来?”
他视线扫向刑台前方的悬镜司石碑。
入门时,我曾奉命抄录祖师手札。
有关太阴血脉的那一页,后来被顾长生封入此碑,列为禁典。
降魔阵破,碑中封禁松动,祖师气息从裂缝间透了出来。
我反手一挥,阴风击碎碑身,一卷羊皮古卷从碎石间落下。
顾长生伸手去抓,却被我的骨翼挡了回去。
纯阳符箓尽数剥落。
祖师留下的神念化作金色光幕,将卷中文字映在刑台上空。
“太阴之体,乃深渊尸神在人间的封印之钥。”
“以血饲阵,可镇渊门;强夺其根,封印必损,尸煞外泄。”
万剑门宿老看清落款,剑尖缓缓垂下。
“这是玄宗祖师的神念印记。”
他转头看向顾长生。
“陈霜当年是以自身血脉维持封印?你为何从未向仙盟提过此事?”
台下有人望向死火中的陆初雪。
“她方才说,百年前是陈霜的灵根助她结丹……那圣女究竟是在镇压尸煞,还是被尸煞反噬?”
灵药谷谷主收起分骨玉册,悄悄退到石阶下。
顾长生厉声喝道:
“闭嘴!休要听信妖邪伪造的胡言乱语!”
他拔剑斩向光幕。
剑气穿过文字,撞碎后方的殿檐,祖师印记仍悬在原处。
“百年前,你夺走灵根,毁了旧封印。母神替我重塑骨血,才重新镇住渊门。”
我看着他握剑的手。
“今日,你又将维持约束的主骨剖走,给陆初雪换骨。”
刑台下传来沉闷的裂响。
顾长生握紧剑柄,脚下的石砖已经裂开。
“顾长生,你用整座人间作为代价,换你爱徒的一条命。”
“今日这因果,你该还了。”
6
顾长生握剑的手猛然一颤,整座通天峰剧烈摇晃起来。
刑台下的裂缝直通山脚。
除夕祭坛轰然倒塌,黑红色的死气从地底冲天而起。
主骨离体,神纹被换骨阵扭曲,渊门的约束随之断裂。
暴涨的尸煞顺着地脉涌来,撞上护山大阵。
尸吼盖过峰顶的狂风,天际的护山仙光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几名镇守山门的执事连滚带爬地冲上诛魔台。
“宗主!护山大阵全破了!”
“神明凶尸冲出了渊门!外门弟子奉命拦截,已经死伤过半!”
话音未落,一只生满白骨倒刺的巨手从山崖下探出。
那名执事拔剑斩向巨掌,剑光尚未落下,便连人带剑被攥进掌心。
鲜血从白骨指缝间淌下。
一尊身高百丈的异化罗汉攀上山崖,周身流淌着腐朽的金血,眼眶中跳动着红芒。
后方,青面獠牙的神佛凶尸沿山壁涌上通天峰。
观礼的各派修士刹那间乱成一片。
“快逃!回宗门开启防御!”
万剑门宿老祭出飞剑,刚跃上半空,便被从天而降的异化金刚咬住。
一声惨叫过后,半边身子落在石阶上。
灵药谷谷主躲进残阵,分骨玉册掉在脚边,也不敢去捡。
顾长生接连打出护山法印,却没有一处阵眼回应。
他身边的楼阁一间间崩塌,尸吼越来越近。
我展开骨翼,落在刑天柱之巅。
主骨空缺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我按住胸口,将神念送入涌上山顶的尸气。
“停下。”
罗汉的巨掌僵在半空,指下几名弟子跌坐在雪地里。
后方仍有凶尸向前挤来,我收拢五指,再次压下神念。
“退到刑台外。不得再伤人。”
神纹虽还在陆初雪体内,与我相连的尸气却已恢复。
罗汉眼中的红芒闪了几下,终于垂下手掌。
尸群沿着刑台退开,露出一条通往山门的石阶。
“未参与行刑的弟子,下山。”
有人丢下佩剑,搀着伤者向石阶跑去。
赵长老也想混入其中,刚迈出一步,罗汉的巨掌便横在他面前。
他退回顾长生身后,握锤的手抖个不停。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顾长生踉跄着撞在白玉椅的扶手上。
他看向陆初雪,又抬头望向破碎的护山仙光。
“初雪的纯阳神力,明明能镇住尸煞。”
我垂眼看着他。
“你将我的灵根塞进她体内,便以为她能代我守住渊门?”
“这些年,是我受母神之托,约束尸群。”
陆初雪蜷缩在碎石间,衣袍和皮肉被死火烧焦,胸腹仍随喘息起伏。
她用焦烂的手指抓住顾长生的道袍下摆。
“师尊,救我……好疼啊师尊。”
顾长生伸手想扶她,目光触及她背后刺出的白骨,又缩了回去。
陆初雪攥得更紧,他却抽走衣摆,任她的手摔在碎石上。
刑台外,罗汉缓缓屈膝。
涌上峰顶的凶尸一尊尊跪下,低下头颅。
尸吼化为顺从的低鸣,沿山崖传向渊口。
顾长生扶着白玉椅站直,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什么。
最前方的罗汉俯下头,将额骨抵在刑台边缘。
顾长生仰头看着柱顶上的我,双膝一软,瘫坐在地。
7
惨叫声逐渐平息,通天峰顶横尸遍野,唯有风雪呜咽。
幸存的数十名仙盟长老挤在残破的降魔阵中,谁也不敢越过刑台外伏跪的尸群。
顾长生撑着白玉椅爬起来,发髻散乱,道袍沾满黑血与泥污。
他仰头看着柱顶上的我,终于挤出一声:
“霜儿……”
他双膝跪地,朝刑天柱爬了数步。
“霜儿!为师错了!当年是为师糊涂,受了这贱人的蒙蔽啊!”
顾长生抓起奄奄一息的陆初雪,将她掼在石阶上。
陆初雪痛呼着咳出黑绿色的血,焦烂的手指扣住石缝。
“当年是初雪想要你的太阴灵根,以自尽相逼,为师一时心软才铸成大错!”
顾长生连连磕头,额头在青石上撞出血印。
“这百年来,为师日日在三清殿前为你供奉长生牌位,从未忘却你的功绩!”
我没有作声。
他抬头,飞快扫了一眼刑台外的罗汉。
“只要你肯回来,当年的罪名,为师亲自替你洗清!”
赵长老也爬了过来,跪在顾长生身后,将行刑重锤推远。
“陈霜师侄!你看在老夫当年传授你吐纳心法的份上,救救玄宗吧!”
残阵中的长老无人应声,只盯着顾长生,握紧护身法器。
石阶上,陆初雪撑起血肉模糊的脸。
“顾长生,你这条老狗!”
她嘴里淌着血,仍一字字往外挤。
“当年明明是你自己寿元将尽,想借太阴灵根与我双修延寿!”
顾长生迅速转过头。
“住口!”
陆初雪攥住他的衣摆,不肯松手。
“是你亲手斩断师姐的四肢,挖出她的灵根塞进我体内!你说我修为越高,便越能助你延寿,如今大祸临头,全成了我的错?”
残阵中,一名长老慢慢放下了替顾长生结起的护身法印。
顾长生扑过去,反手一掌拍向陆初雪的天灵盖。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
太阴之气自我指尖落下,撞偏了他的手掌。
陆初雪仍被掌风掀了出去,额角磕在石柱上。
她伏在碎石间,喉中发出断续的喘息。
“她的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顾长生僵着手,转头看我。
“霜儿,你莫听这疯妇胡言乱语,为师是一心向道的……”
我抬起右手。
一道阴风卷过刑台,将积雪中那块空了的镇魂木托起,砸在他面前。
木上的两处针孔还在,边角留着他踩下的鞋印。
顾长生膝盖往后缩了半寸。
“你说日日供奉我的长生牌位。”
我看着那两处空洞。
“那我爹娘呢?这一百年,你把他们拘在木里,也是供奉?”
他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我受了封禁,也答应让你取骨,你却连送他们往生都不肯。”
我伸出手,掌心仍留着被锁链勒出的伤口。
“他们已经不能拦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捏碎他们?”
顾长生低头望着镇魂木,双手撑在雪里,指尖一点点蜷紧。
“为师,只是怕你再受凡尘牵累……”
我收回手,缓缓合上双眼。
“顾长生,你连深渊底下的饿鬼都不如。”
8
我从刑天柱上落下,足尖点在通天峰的焦土上。
群尸伏地,顾长生跪在空了的镇魂木前,喘息粗重。
“百年前的一刀,今日该算第一笔账了。”
我伸出一指,点向顾长生的眉心。
他抬手结印,指间刚凝出一缕纯阳罡气,便被太阴尸气压灭,双臂无力地垂落。
“不!陈霜,我是你师尊!你弑师会遭天谴的!”
他嘶吼着,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太阴之气顺着他的眉心侵入经脉,缠住丹田中的纯阳金丹。
我屈起手指。
他苦修八百年的纯阳金丹被剥离,穿过腹前血肉,碎成点点金屑。
顾长生惨叫着捂住腹部,蜷缩在地。
短短数息,他的黑发枯白,衰老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叟。
他颤抖着伸出枯手,去捞尚未散尽的金屑。
五指合拢时,掌心只剩一把染血的雪。
陆初雪撑着焦烂的双臂,往刑台边缘爬去。
“别杀我,我是圣女……天下人还要靠我!”
我走到她身前,抬脚踩住她残破的背脊。
“圣女?你当年靠抢我的骨血坐上的位置,舒服么?”
她伸手抓住我的鞋尖。
“师姐,骨头还你……都还你。”
我俯下身,扣住她背后刺出的白骨。
幽蓝月华从她皮肉下亮起。
母神留下的神纹回应着我的神念,太阴主骨倒刺收拢,缓缓脱离她的脊背,带出一片黑绿色的血。
陆初雪惨叫着抓挠地面。
主骨落入我掌心,月华沿手臂流入经脉,神骨重新嵌回背后的空缺处。
胸口的刺痛终于消退。
我展开骨翼,将散出的尸气收拢,刑台外躁动的尸群随之低下头颅。
陆初雪喘息着抬头。
“师姐……饶了我……”
我没有移开踩在她背上的脚。
残留在她体内的玄阴死火被引动,沿经脉寸寸烧过,将她百年来借太阴灵根吸纳的灵气逼出体外。
她双手死死按住胸腹,想要留住持续溃散的灵力。
死火熄下时,她脸上的皮肉已焦烂得辨不出原貌。
双腿瘫在雪里,双臂勉强撑起身体,又因剧痛跌了回去。
赵长老与残存的数名执事跪地,自扇耳光。
“陈霜老祖饶命!我们都是听命行事啊!”
赵长老磕着头,将身旁的执事推到前面。
“是他看守熔炉!老夫只是……”
我看了一眼被他推远的行刑重锤。
锤头上还沾着我的血。
我抬起手,朝身侧那尊异化罗汉一挥。
“仙盟三十六宗,当年参与围猎深渊、瓜分我神血,今日又上台取骨者。”
“一个不留。其余人,不许碰。”
罗汉撑起身躯,巨掌落向刑台旁的空地。
赵长老抓起重锤,刚爬起半步,便连同身旁几名行刑执事被压在掌下。
石面碎裂,血从白骨指缝间涌出。
残阵中有人丢下护身法器,抱头伏地。
罗汉的手掌越过他们,扣住了正将分骨玉册往雪里埋的灵药谷谷主。
顾长生瘫软在血泊中,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试图抓住我的裙角。
“霜儿,杀了我吧……给为师一个痛快!”
浑浊的泪水沿着皱纹流下。
他捂着腹部,血仍从指缝间渗出。
我拂袖避开他的手。
“痛快?”
“当年你把我扔进尸潮时,可曾想过给我一个痛快?”
9
我收拢骨翼,沿着崩塌的山道走向渊口。
身后的凶尸卷起阴风,将顾长生和陆初雪送下通天峰,掷在血阶旁。
两人跌进积雪,尚未爬起。
白骨巨掌便横在身后,将他们逼到了昔日的万丈深渊边缘。
狂暴的阴风自渊底呼啸而上,下方是翻涌的死煞之海,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百年前,顾长生也是站在这里,将我推了下去。
他趴在悬崖边缘,枯瘦的十指死死扣住石缝,吓得涕泪横流。
“不……不要!深渊底下有怪物……它们会吃人的!”
腹前的伤口仍在渗血。
他想往后退,刚碰到白骨巨掌,又缩回手,将额头抵在石面上。
在他身后,陆初雪撑着焦烂的双臂,一点点朝崖边的断桥挪去。
瘫软的双腿拖过积雪,留下一道黑红的血痕。
那是当年守阵弟子往返两侧崖壁的单人索桥。
桥板已在尸群出渊时尽数崩毁,只剩一根铁索连向对岸,在狂风中晃动。
顾长生顺着她爬动的方向望去,忽然抬起头。
对岸没有凶尸,桥头还立着半座守阵石亭。
他松开石缝,手脚并用地朝铁索爬去,连腹前的伤口都顾不得捂。
“生路!这是老夫的生路!”
他的枯手刚碰到铁索,一只焦黑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脚踝。
陆初雪抬起血肉模糊的脸。
“老狗!你休想自己活!”
她双腿使不上力,只能扣住他的脚踝,借着拖拽往前挪。
顾长生甩了几次没能甩开,她便张嘴咬住他的脚后跟。
“啊!”
顾长生惨叫出声,回头用另一只脚踹向她的面门。
“放开我!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为了救你,老夫何至于落到今日田地!”
“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陆初雪嘴里含着血肉,声音含混,抓住他的手却没有松。
他每往前爬一寸,她便被拖着往前一寸。
铁索近在眼前,顾长生再次伸手,指尖刚扣住链节。
陆初雪便拼命扯住他的衣摆。
布料被撕开,他也被拽得侧翻在地。
两人在悬崖边的血泊中撕咬、翻滚。
顾长生掐住陆初雪的脖子,将她往崖外推。
她用手肘抵住石面,抓着他的衣襟,将他一同往外拖。
顾长生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她的太阳穴。
一下,又一下。
陆初雪满头是血,手指逐渐松开。
顾长生立即撑起身体,朝铁索扑去。
她却在此时抱住了他的膝盖。
他被绊倒,膝头撞在崖边,松动的石块应声滚落。
陆初雪也被带了出去,双臂仍紧紧箍着他。
顾长生慌忙抓向地面,指甲刮过积雪,在石上留下几道血痕。
两人同时滑出了悬崖。
他仰起头,终于看向站在上方的我。
“霜儿!救我!”
枯瘦的手朝我伸来,五指张开,还在徒劳地抓着什么。
我看着那只手。
爹娘的魂魄碎在他掌中时,我也曾这样求过他。
“霜儿……我是你师尊啊!”
他的声音被阴风撕碎,身影越来越小。
我站在悬崖边,没有伸手。
“师尊,好走。”
两道身影坠入深渊黑雾之中。
下方的尸群循着血腥气扑了上去。
顾长生的呼号骤然变调,陆初雪伸出的手刚露出雾面,便被一张生满獠牙的巨口咬住。
黑雾翻涌,接连响起骨骼断裂的脆声。
最后一角道袍被扯进尸群,咀嚼声从渊底传了上来。
10
渊底的咀嚼声逐渐停了,风雪仍在崖边盘旋。
通天峰顶的积雪覆上血迹与残骸。
倒塌的殿宇间,再没有祭典的钟声传来。
我抬手拂过背后的太阴主骨,母神留下的神纹重新亮起。
深渊深处的黑雾开始向内收缩,翻涌的死煞之气顺着地脉退回渊门。
天际边缘,新年的第一缕曙光终于破开云层,洒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月华从深渊最底层升起,穿透了笼罩山间的阴霾。
虚空泛起涟漪,一道身披白骨神羽的身影在月华中缓缓显现。
母神出关了。
千万神明凶尸在月光下齐齐伏拜,周身的暴虐死气逐渐敛去,白骨间透出黯淡的神辉。
嫦娥落在血阶上,收起神羽,朝我伸出手。
“孩子,我回来了。”
我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却在碰到她掌心前停了停。
腕间的伤口已经愈合,指缝里仍残留着干涸的黑血。
她握住我的手,用拇指一点点拭去血痕,又将我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催我,只抬手轻轻抚过我的后背。
掌心覆上主骨时,那道熟悉的神纹微微发热。
过了许久,我才松开攥着她衣袖的手。
母神抬起另一只手掌。
几枚太阴仙果的碎片从血阶间浮起,落入她掌心。
果肉化去,果核被月华托住。
她将一缕神力注入其中,凝成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神格道种。
“孩子,该登临神位了。”
我伸手接过那枚道种。
神格融入眉心,月华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与主骨上的神纹相合。
背后的白骨羽翼缓缓展开,骨缝间流转着玄月神光。
山间残存的死火一簇簇熄灭,焦土裂隙里,露出了未被烧尽的草根。
母神牵着我,踏上通往苍穹的白骨血阶。
身后,万千神明俯首颂唱,声音沿深渊传向群山,恭送新皇加冕。
我收拢羽翼,随母神踏碎虚空,步入月光深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