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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15:54:55

6

三皇子借着查案的名义,请国公爷入宫问话。

国公爷前脚出门,后脚便有内侍来传话。

说太后在宫里头疼,召我和知瑶进宫陪侍。

我看着那道口谕,笑了。

太后若真头疼,传的该是太医,不是我这个臣妇。

知瑶攥住我的手。

“娘,不能去。”

“得去。”

“这分明是陷阱。”

“正因为是陷阱,才要看看里面摆了什么。”

我让人去请二夫人陪知瑶留在府中。

知瑶不肯。

“我跟娘一起。”

“你留在家里。”

“为什么?”

“因为有人盯着你。”

她脸色一变。

我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

马车刚出国公府,便被人拦下。

拦路的是宋晚莺。

她坐在三皇子府的马车里,穿着厚重的貂裘,脸色却带着说不出的快意。

“姨母,殿下让我送您进宫。”

我没动。

“我有国公府的马车。”

“宫门今日戒严,只有王府的马车能通行。”

她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心里却在想:

“进了宫,沈晏微就会被搜出与东宫往来的密信。”

“到时候她百口莫辩。”

“陆知瑶那个蠢货也会被送去教坊司。”

我握紧手中的暖炉。

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下了马车。

宋晚莺眼中闪过得意。

“姨母这是想通了?”

“王府的车宽敞。”

我上了她的马车。

她坐在对面,故意问我:“姨母可是在担心国公爷?”

我心里想着。

“兵符已被藏在祠堂暗格。”

“只要三皇子拿到兵符,便能调动北城巡防营。”

宋晚莺呼吸急了些。

她垂下眼帘,掩住笑意。

“姨母放心,国公爷吉人自有天相。”

我看着她。

“借你吉言。”

马车到了宫门外,却没有往太后宫中去。

车轮转向偏殿。

宋晚莺率先下车。

“姨母,请吧。”

偏殿里站着三皇子。

桌上摆着几封密信。

我扫了一眼。

上头写着国公府与太子勾连,约定逼宫改立储君。

字迹是我的。

印信也是我的。

知瑶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她不知何时被人从府里带了出来,正被两个宫女按在角落。

“娘!”

我看着三皇子。

“殿下这是何意?”

三皇子叹了口气。

“夫人,本王本不愿为难你。可证据确凿,本王也不能徇私。”

宋晚莺站在他身后,眼里全是亮光。

她心里说:

“跪啊。”

“快跪下来求我。”

“你不是最瞧不起我吗?”

我看着那几封信。

“字迹仿得不错。”

三皇子脸色沉下去。

“夫人还想狡辩?”

我抬起头。

“殿下要定我的罪,总得让我知道,谁替我写的信。”

宋晚莺笑了一下。

“姨母,这时候还装镇定,没意思。”

我看着她。

“你很快就知道,有没有意思。”

三皇子抬手。

“搜。”

内侍立刻上前。

他从我袖中摸出一块东宫令牌。

“姨母,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演得投入。

三皇子盯着我。

“国公夫人,谋逆大罪,诛连九族。”

他停了停。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兵符,本王只处置你一人。”

宋晚莺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步。

她不知道,那块令牌是我让她听见的。

那几封密信,是我让她拿到的。

而她此刻最想要的兵符,也正等着她去拿。

7

我被关进偏殿时,宫门已经落锁。

知瑶被带去另一处院子。

宋晚莺临走前,特意停在我面前。

“姨母,您若早些让我住进国公府,或许不会有今日。”

我坐在椅子上,没看她。

“你想住的,从来不是国公府。”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又如何?”

“你想要的是知瑶的命,是国公府的势,是王妃的位置。”

“人往高处走,有什么错?”

“走可以。”

我抬头看她。

“踩着别人尸骨走,就得做好摔下来的准备。”

她脸色彻底冷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以为三皇子真会放过知瑶?等国公府倒了,她会被送去给北境蛮人和亲。”

“而你,会亲眼看着。”

她说完便走。

门被锁上。

守门的内侍站在外头,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摸出袖中藏着的一枚小铜片,放在掌心。

这东西是先帝赐给国公府的。

叫镇心佩。

宋晚莺所谓的读心之术,靠的是她体内的闻心蛊。

闻心蛊能捕捉近处人的念头。

可镇心佩能让人心神平稳,也能把持佩之人预先写下的话,送进闻心蛊主人的耳中。

我第一次听见宋晚莺的心声时,便认出了这东西。

十六年前,我在宫中见过闻心蛊。

那时先帝最宠爱的一个妃子,便靠着它,构陷了许多人。

后来事情败露,那个妃子被赐死。

她留下的蛊虫,理应尽数销毁。

宋晚莺却有一只。

她姐姐临死前交给她的,也许根本不是保命的东西。

是把她推进深渊的刀。

门外传来脚步。

来人打开门,却不是内侍。

是国公爷。

他穿着朝服,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夫人,戏也该收场了。”

我起身。

“你来得有些慢。”

“北城巡防营被调走了两队,我得先把人按住。”

“兵符呢?”

“被宋晚莺拿走了。”

国公爷神色一紧。

“你真把兵符放在祠堂?”

“假的。”

“夫人。”

“真的在你腰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继续道:“她听见的兵符位置,是我故意让她听的。三皇子拿到假兵符,自会去调兵。只要他敢动,便是现成的罪证。”

国公爷沉默半晌。

“知瑶呢?”

“在太后宫里。”

“你怎么确定?”

“我进宫前,已经让人递了牌子给太后。”

国公爷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连我都瞒着。”

“你知道得越少,三皇子越信。”

他没再说什么。

只伸手扶了我一把。

“走。”

“去哪儿?”

“去看三皇子怎么拿着假军令,自投罗网。”

8

三皇子果然信了。

夜半时分,他带着人出了宫。

宋晚莺坐在马车里,抱着那枚假兵符,手心全是汗。

她心里反复想着。

“等巡防营围住皇宫,太子失势,三皇子就能逼宫。”

“到那时,我就是最大的功臣。”

她没发现,马车后头跟着一队禁军。

三皇子到了北城营门外。

守营校尉接过兵符,脸色大变。

“殿下,这兵符……”

三皇子不耐烦。

“验什么验?国公府的兵符,难道还有假?”

校尉抬头,正想说话。

城楼上忽然亮起火把。

禁军统领带人走出。

“殿下深夜调兵,所为何事?”

三皇子脸色变了。

“本王奉国公爷之命,调巡防营入宫护驾。”

“国公爷在哪?”

三皇子一噎。

宋晚莺从马车里冲出来。

“兵符是真的!我亲耳听见国公夫人说的!”

禁军统领看她一眼。

“姑娘亲耳听见什么?”

宋晚莺张了张嘴。

她总不能说,自己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

三皇子冷声道:“少废话,开营门。”

校尉却后退一步,双手捧着兵符。

“殿下,此物是黄铜所制,真正的兵符是玄铁。”

三皇子一把抢过去。

兵符在火光下泛着黄。

边角还刻着几个小字。

青梧别院库房旧锁。

宋晚莺踉跄着后退。

“不可能。”

三皇子猛地回头。

“你不是说,国公夫人把兵符藏在祠堂?”

宋晚莺嘴唇发抖。

“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

三皇子逼近她。

“你用一段心声,让本王深夜调兵?”

宋晚莺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殿下,我没有骗您。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我能听见!”

“废物!”

三皇子甩开她。

宋晚莺摔在雪地里,手肘磕出血。

她却顾不上疼。

“殿下,您信我一次。我还能听见她的心声,我还能替您找出她的底牌。”

三皇子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最好真有这个本事。”

禁军统领抬手。

“请三皇子回宫,向陛下解释。”

三皇子没动。

他忽然拔出身旁侍卫的刀,架在宋晚莺脖子上。

“本王受人蒙蔽,宋晚莺妖言惑众,蛊惑皇子调兵。此女罪大恶极,应当立刻拿下。”

宋晚莺瞪大眼。

“殿下!”

三皇子一脚踢开她。

“拖走。”

宋晚莺被人按住时,拼命挣扎。

她喊我的名字,喊知瑶的名字,又喊她死去姐姐的名字。

没有人理她。

9

次日早朝,三皇子跪在大殿上。

他说自己只是担忧宫中安危,才会误调巡防营。

圣上没有立刻处置他。

却下令彻查他私藏军令、构陷东宫、伪造密信之事。

宋晚莺被关进宫中偏院。

她一开始还不肯认罪。

她说自己没有伪造密信,只是听见了国公夫人的心声。

审问她的人只问了一句。

“你如何听见?”

宋晚莺答不上来。

她若说出闻心蛊,便要牵扯出宫中旧案。

她姐姐当年不过是个小宫女,却能拿到禁物。

这背后还有人。

宋晚莺不敢说。

她被关了三日,三皇子派人来见她。

来的是三皇子身边的管事。

他带来一壶酒。

宋晚莺看见那壶酒,脸色彻底变了。

“殿下要杀我?”

管事叹了口气。

“姑娘,殿下如今自身难保。”

“只要你认下所有罪,殿下会让人把你姐姐的牌位供进王府佛堂。”

“我替他做了这么多事,他要我去死?”

“姑娘也该想想,若不是你说能听人心声,殿下怎会走到今日?”

“是国公夫人骗了我!”

“可没人能证明。”

宋晚莺把酒壶砸在地上。

碎片划破她的手。

“我要见国公夫人。”

管事没理她。

他转身要走。

宋晚莺忽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我知道三皇子私藏的账册在哪,我还知道他和边军商人来往的事。你带我见国公夫人,我全都说!”

管事停下脚步。

“你早些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落到今日。”

半个时辰后,我进了偏院。

宋晚莺被锁在榻边。

她头发乱了,衣裳也皱得不成样子。

见到我,她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坐到她对面。

“国公府主母。”

“你明明知道我能听心声。”

“知道。”

“你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

“是。”

她的手指蜷起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进府那日。”

“那你为什么不立刻杀了我?”

我看着她。

“因为你害知瑶落水,救她入府,欠她一条真相。”

“当年你买通马夫,在桥栏抹油,故意让知瑶坠河。你姐姐留下的老仆,已经全招了。”

“你救她,是为了进国公府。”

“你接近三皇子,是为了借他的手夺走国公府。”

“宋晚莺,你不是被命运逼着走到今日。”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10

宋晚莺沉默很久,忽然抬起头。

“我姐姐说过,陆知瑶命好。”

“她生来就是国公府的小姐,衣食无忧,婚事也早早定下。凭什么我只能给人做奴才?”

我看着她。

“你姐姐告诉过你,闻心蛊能听心声?”

“她说有了它,我就能知道别人想什么,不会再吃亏。”

“她有没有告诉你,它只能听到人最深的恶念?”

我继续道:“闻心蛊最初不是用来窥心的。”

“它是宫中用来审讯犯人的禁物。养蛊的人若心思不正,蛊虫会放大旁人的恶意,也会让主人越发相信自己听见的都是真的。”

“你听见知瑶心里说讨厌你,是因为她确实讨厌你。”

“可你听见我说兵符、密信、东宫,都是镇心佩送给你的话。”

宋晚莺死死咬住牙。

“所以我姐姐……”

“你姐姐不是普通宫女。”

“她曾是那位罪妃身边的人。”

“罪妃死后,她偷走闻心蛊,逃出宫外。她知道这东西害人,却还是交给了你。”

宋晚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说是为了让我过得好。”

“她只是想让你替她报复。”

“报复谁?”

“报复所有过得比她好的人。”

宋晚莺捂住耳朵。

“不可能。”

“你姐姐为什么会死?”

她浑身一颤。

“她说是病死的。”

“她不是病死。”

“她把闻心蛊种进你体内后,被蛊虫反噬。她临死前说,只有你爬得够高,才能替她讨回公道。”

我把另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那是她姐姐留下的绝笔。

上头写着一句话。

“晚莺,别信任何人,抢走陆家小姐的一切,你便赢了。”

宋晚莺盯着那行字,哭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

她以为自己是在替自己争。

其实从头到尾,她都在替一个死去的人,完成一场见不得光的怨恨。

我起身。

“你想见知瑶吗?”

她抬头。

“她肯见我?”

“她不想见。”

“那你为什么问?”

“让你知道,她救你时是真心的。”

“我想见她。”

我摇头。

“晚了。”

11

三皇子的案子查了半个月。

他私造军令,买通边军,栽赃东宫,又擅自调动巡防营。

每一桩都够他翻不了身。

他想把罪都推到宋晚莺头上。

可宋晚莺交出的账册里,记着他这些年收买官员的银钱去处。

还有他与北境商人私下往来的书信。

证据一件不少。

圣上震怒,废去三皇子爵位,幽禁皇陵。

宋晚莺没有被处死。

她供出闻心蛊的来历,又承认陷害知瑶落水、伪造证据、挑动皇子谋逆。

圣上念在她并非主犯,判她流放苦寒之地。

宋晚莺被押出宫门时,知瑶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上前。

宋晚莺却回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宫道对视。

知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可我知道。

她说的是,对不起。

知瑶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她没有原谅。

也没有再回头。

12

宋晚莺离京后,青梧别院被收回。

我让人把她没用完的月银,送去城外救济坊。

那些钱本就不该养她的野心。

知瑶回府后,安静了好些天。

她不再提宋晚莺,也不再去听雨轩。

那间屋子空着。

丫鬟问要不要重新布置。

知瑶摇头。

“先空着吧。”

她开始跟着我学管家。

起初,她连庄子送来的账本都看得头疼。

看着看着,便趴在桌上发呆。

我没催她。

过了两日,她拿着账本来找我。

“娘,这个管事报的炭钱不对。”

“哪里不对?”

“去年同样数量的银霜炭,他报了八十两。今年却报一百二十两。他说是天冷涨价,可京里铺子的价钱根本没涨这么多。”

我接过账本,看了一眼。

“怎么处理?”

知瑶抿了抿唇。

“先查仓房的出入账,再查他家里最近有没有添置东西。”

我点头。

“去办。”

半个月后,那个管事被查出私吞炭银。

知瑶没有把人直接赶走。

她让人把亏空补齐,又送去庄子做三年苦役。

管事的妻子哭着求情。

知瑶坐在廊下,脸色很平静。

“你丈夫偷的是主家的钱。”

“可他拿走的每一两银子,原本都能给下人添一件冬衣,给庄户添几斤粮。”

“我不杀他,已经是念着他家里还有孩子。”

那妇人不敢再哭,磕头谢恩。

我坐在里间,听得很满意。

知瑶长大了。

不是因为她受过骗。

是因为她终于明白,善心不能没有边界。

13

太子正式下聘那日,国公府门前摆满了红箱。

知瑶穿着新裁的衣裙,坐在我身边,脸颊红得厉害。

太子送来聘礼。

他进门先向国公爷行礼,又朝我拜了拜。

最后才看向知瑶。

“那日宫中之事,让你受惊了。”

知瑶低下头。

“殿下不必挂怀。”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

“这是东宫内库的钥匙。”

夫君皱眉。

“殿下,这不合规矩。”

太子笑道:“不是给国公府,是给知瑶。”

知瑶急忙摆手。

“我不能收。”

“这是聘礼之外的东西。”

“以后东宫账目归你管。”

知瑶更慌了。

她朝我看过来。

我没替她说话。

太子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知瑶伸出手,接过印章。

“我会好好学。”

太子点头。

“我知道。”

送走太子后,知瑶抱着印章坐了许久。

她忽然问我。

“娘,宋晚莺若没有那只蛊,会不会不一样?”

我想了想。

“也许她会少走几步错路。”

“可她想害你落水时,蛊还不在她身上。”

“她总说自己命不好。”

“一个人境遇好坏,从来不该只艳羡旁人所拥有。”

“娘,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把自己的东西送人了。”

“好。”

“但若有人真需要帮忙,我还是会帮。”

“好。”

她把印章收进匣子里。

“只是先问清楚,再帮。”

我点头。

“这才对。”

一年后,知瑶出嫁。

出门前,她抱着我哭了一场。

“娘,我以前总觉得,做好人就该让着别人。”

我替她扶正凤冠。

“如今呢?”

“如今我知道,别人想抢我的,我得守住。”

“守不住呢?”

“那就想办法拿回来。”

我笑了。

她也笑了。

花轿出了国公府。

夫君立在门前,眼眶通红,却硬撑着摆出严肃的姿态。

我侧过身,没有点破他眼底的不舍。

远处传来锣鼓声。

知瑶的轿子渐渐走远。

世间祸福难料,只愿我的女儿,守得住本心,亦护得住自己的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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