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别人囤物资、建基地、打丧尸。
我在城门口摆了个摊,卖保险。
“末世生存险,一年十斤大米,死了赔一百斤。伤残赔五十斤,被丧尸咬了赔三十斤,配偶被咬赔双倍。”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直到第一个买保险的人被丧尸咬死了,他老婆拿着保单来找我,我当场赔了一百斤大米。
全城的幸存者都疯了。
后来我的保险公司开遍了七个基地,丧尸潮来了我先理赔,军方找我谈合作,最大的反派想杀我灭口。
我给他递了张名片:“哥,买保险不?您这个级别的,保费给您打八折。”
第1章 末世降临
末世降临那天,全城的人都疯了。
我叫林小满,二十八岁,末世前在“平安寿险”干了五年销售。公司不大,加上老板一共六个人,老板姓钱,肥头大耳,天天让我们喊他“钱总”。钱总最爱开会,一开会就拍桌子:“你们看看人家保险公司!人家怎么卖的!你们怎么卖的!这个月业绩再上不去,都给我滚蛋!”
我业绩其实还行,一个月能卖七八单,够吃饭够交房租。但钱总不满足,天天逼着我们打电话扫楼,一天打三百个电话,嗓子都打哑了。我干了五年,攒了八万块钱,本来想再干两年凑个首付,结果末世来了。
末世来那天是周二,我记得清清楚楚。上午十点,我正在公司打电话,对面一个大妈骂我“骗子”,骂了十分钟不带重样的。我一边听她骂一边在本子上画小人,画到第八个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我趴窗户上一看——楼下超市门口,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正在啃另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
俩人我都认识。白班保安姓刘,夜班保安姓赵,平时俩人搭班值夜,还一块儿蹲门口抽烟,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这会儿刘保安抱着赵保安的胳膊啃,赵保安一声不吭,就那么站着让他啃。
我寻思着这不太对劲。被啃的那个不叫唤也不跑,啃人的那个啃了两口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我跟他隔着三层楼加一扇窗户,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珠子是灰白色的,跟死鱼眼似的。
我缩回脑袋,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坐回工位上。
“林小满!你干嘛呢!电话接着打啊!”钱总在隔壁办公室拍桌子。
“钱总,楼下好像出事了。”
“出什么事?”
“您自己看。”
钱总趴窗户上看了一眼,看了三秒钟,回头跟我说了句话:“今天提前下班。”
然后他就跑了。跑的时候连包都没拿,手机充电器还插在墙上。
公司里其他同事也跑了。五分钟之内,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工位上想了十分钟。丧尸、末世、吃人——这事儿我在电影里看过,在小说里读过,但我从来没想过能摊上。我寻思着现在应该干什么。跑?往哪儿跑?囤货?我兜里就剩八百块,超市门口正啃人呢。打丧尸?我连鸡都没杀过,上个月拍死一只蟑螂还哆嗦了半天。
我翻箱倒柜清点了一下家底:公司茶水间里有半袋大米,大概五斤。冰箱里有三盒酸奶、两袋面包。我自己的抽屉里有三包泡面、一包火腿肠。柜子里还有个急救包,是去年公司团建发的,里头有两卷纱布、一瓶碘伏、一盒创可贴、一管红霉素软膏。
武器方面,菜刀在茶水间搁着,钱总办公室里有根高尔夫球杆,我工位上还有把裁纸刀。
这点东西够我活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呢?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半个钟头,忽然想明白了。我末世前干啥的?卖保险的。末世后干啥?还是卖保险的。
我把我那八百块钱揣兜里,把三包泡面塞进包里,扛起公司那张折叠桌,拎了块纸板,下楼了。
楼下超市已经被搬空了,俩保安都不见了,地上有滩黑乎乎的东西,苍蝇嗡嗡转。我把折叠桌支在超市门口,纸板上拿马克笔写了几个字:
“末世生存险,一年十斤大米。死了赔一百斤,伤残赔五十斤,被丧尸咬了赔三十斤,配偶被咬赔双倍。”
路过的人都拿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第2章 头三天
头三天没人搭理我。
不光没人搭理我,还有人骂我。一个穿西装的大哥拎着公文包从我摊前过,看了一眼纸板,回头啐了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骗钱!”
“大哥,我这不收钱。收大米。”
“收大米也不行!现在大米比钱金贵!”
“所以您不买份保险?万一您被丧尸咬了,您老婆孩子谁管?”
他骂骂咧咧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扭头接着走了。
还有个大姐,拎着菜篮子从我摊前过,看了一眼纸板,蹲下来问我:“姑娘,你这个保险,保不保人失踪?”
“不保失踪。保死亡和伤残。”
“那我老头前天出门买菜就没回来,算不算?”
“大姐,失踪不能算死亡。您得等。按法律规定,失踪满四年才能宣告死亡。”
“四年?我哪等得了四年!他不在家谁给我扛煤气罐!”
大姐骂骂咧咧走了。
第三天下午,来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染了一脑袋黄毛,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子,胳膊上纹了条带鱼——他说是龙,我看着像带鱼。他蹲我摊前看了半天,问我:“姐,你这保险靠谱不?”
“靠谱。不赔是小狗。”
“那……我买一份。但我大米不够,能不能赊账?”
“不能赊。”
“那……我拿东西换行不行?”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这个值不值十斤大米?”
我看了一眼那把刀,八成新,刀刃没崩口,能割能锯,搁末世前值个百来块。搁现在……市面上拿两把这样的刀能换一斤大米。
“刀我收了。但只保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
他叫王磊,末世前在理发店当学徒,家住城东,爹妈在老家,城里就他一个人。他买保险的理由特简单:“姐,我一个人,万一哪天让丧尸咬了,没人给我收尸。我寻思着要是有人能给我收个尸,再给我烧点纸,我在地下也踏实。”
“行。我卖的是保险,不是殡葬服务。但你真要没了,我帮你收尸。”
他嘿嘿笑了,按了手印,拿走了那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保单。
第3章 第一单
第四天,那个穿西装的大哥回来了。
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发白,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跟三天前那个体面人判若两人。他站在我摊前面吭哧了半天,没开口。
“大哥,买保险?”
“……我媳妇非让我来问问,你这保险还卖不?”
“卖。十斤大米一年。”
“我……我大米不够,八斤行不行?”
“八斤保半年。死了赔五十斤。”
他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了八斤大米搁我桌上,拿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拿本子记了一笔,给他开了张保单,按了手印。
“大哥贵姓?”
“姓孙。”
“孙哥,您这伤怎么弄的?”
“被丧尸挠了一把。我跑得快,没咬着。”他愁眉苦脸,“我媳妇说我早晚得被咬死,让我买你这份保险,好歹死了能给她留点大米。”
“孙哥,您这伤处理了没?”
“拿布缠了缠。”
“布不行。得拿碘伏消毒。”我从公司急救包里翻了瓶碘伏出来,又拿了两卷纱布,“您坐那儿,我给您重新包一下。伤口不处理干净,感染了比被咬还麻烦。”
他愣了一下,坐马路牙子上了。我给他拆了脏布,拿碘伏冲伤口,冲得他龇牙咧嘴。冲完了拿纱布包好,打了个蝴蝶结。
“林老板,你这手艺行啊。”
“以前公司培训急救,学了两天。”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胳膊,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老板,我媳妇说……你要是赔不起跑了咋办?”
“孙哥,我摊子在这儿,仓库在我家地下室,大米堆了半屋子。我跑?我往哪儿跑?”
他点了点头走了。
第五天,他媳妇来找我。
眼睛哭得跟桃似的,进门就拽着我胳膊:“林老板,我家老孙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上去超市翻东西,让两只丧尸堵在货架后头了。我在外头等了半宿没见他出来,后来保安队进去搜,找着他……找着他衣服了。”
我把本子翻出来看了一眼:“孙哥买了八斤大米的保险,保额按比例折算,被丧尸咬死赔五十斤。您稍等。”
我从自己存的粮食里舀了五十斤大米出来,搁她面前。她愣了半天,哇一声哭了。哭完了抹了把脸,跟我说:“林老板,这米我不能白拿。我家老孙没了,我往后跟你干行不行?我会做饭、会缝补、会算账。”
“行。你帮我管仓库吧,一个月五斤大米。”
孙哥媳妇叫张桂芬,三十五六岁,以前在饭店当服务员。她男人没了之后,她带着五岁的闺女住到了我家隔壁,天天来帮我盘库、记账、收拾摊子。
第4章 全疯了
张桂芬扛着五十斤大米从超市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半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真赔啊?”
“真赔。五十斤,一两不少。”
当天下午我摊子前面排了二十多号人。
我拿了个本子挨个登记——姓名、住址、家庭人口、保额、保费。保费按大米斤数算,十斤一年,八斤半年,五斤三个月。赔付条件写得明明白白,按了手印就算数。头一天收了两百多斤大米,我拿三轮车拉回家,堆了半间屋子。
第三天出了个岔子。有个叫马老六的买了一份保险,五斤大米,保三个月。结果第二天他就死了——喝多了酒掉河里淹死的。他媳妇扛着保单来找我,我说:“嫂子,保单上写明了‘丧尸导致的伤亡’才赔,掉河里淹死的不算。”
她不干,坐我摊前面嚎了一个钟头:“骗人啦!卖假保险啦!”
我把保单拿出来当众念了一遍,又跟围观的人说:“大伙儿听好了,我林小满卖的是末世生存险,只保丧尸导致的伤亡。掉河里淹死、打架打死、吃坏肚子拉死,一概不赔。买之前看清楚条款,觉得不合适别买。”
马老六媳妇骂骂咧咧走了。围观的人不但没散,还多了十几个。
后来城东有个大哥来找我,说想入伙。这人姓周,叫周老七,以前在道上混的,手底下有二十来个小弟,专门帮人跑腿送货收保护费。他往我摊前一坐,掏了根烟递过来:“林老板,你这买卖有意思。我帮你把摊子铺大点,利润咱俩对半分。”
“周哥,您这是要入股?”
“入什么股?我给你当保安。你这摊子天天收大米,夜里没人看着?万一让人抢了呢?我派俩小弟天天守着,一个月你给我二十斤大米就行。”
我寻思了一下。二十斤换俩保安,不亏。
“行。但有一条——你小弟不能抢客户。”
“你放心。我周老七做人讲规矩,收了你的米就护你的摊。”
周老七第二天就带了四个人来,一人发了根木棍,排班站岗。他手底下那帮小弟以前收保护费收惯了,站岗的时候条件反射,见人过来就想伸手要钱。周老七一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人家是客户!给人家倒茶!”
后来那帮小弟学会了给人倒茶递烟,站岗站得笔挺,见人就喊“林氏保险,了解一下”。周老七得意得不行:“林老板,你看我这保安队咋样?”
“周哥,你这保安队以前是不是当过迎宾?”
“差不多。以前收保护费也得笑脸迎人啊。”
第5章 保险公司
三个月之后,“林氏末世保险”在城东开了三家分号。
业务员招了五个,都是以前卖保险的同行。有一个叫刘芳的,跟我一个公司出来的,钱总跑了之后她在家躲了俩礼拜,听说我在摆摊卖保险,找上门来:“小满,你真行,这脑子我服了。我跟你干。”
“芳姐,会卖保险不?”
“废话,干了八年了。”
“那行。底薪三斤大米一个月,每卖出一份保险提成半斤。”
刘芳第二天就窜出去发传单了,一天卖了十几份。她以前在公司就是销售冠军,现在干得更猛,天天窜各大幸存者聚集点,见人就发传单:“末世生存险!一年十斤大米!死了赔一百斤!今天买送创可贴一卷!”
保安队扩充到十二个人,周老七管着。每天三班倒,围着我的摊子和仓库转。有个叫大壮的小伙子,以前在工地搬砖的,一个人能扛两百斤大米,周老七让他专门负责送货。大壮送货上门的时候还给人搬上楼,客户感动得又买了两份。
仓库租了个地下室,专门存大米。我雇了张桂芬管账,每天进出多少大米、赔付多少、库存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张桂芬她闺女五岁,叫小草,天天蹲在仓库门口画画。拿粉笔在地上画小人,画完了跟她妈说:“妈,我画了个保险员,跟林姨一样。”
第四个月头上,军方找上门了。
来的是个少校,姓陈,三十来岁,说话挺客气:“林老板,我们指挥部的王参谋长想跟你谈谈合作。”
“谈什么合作?”
“你这套保险模式,我们想在安置点推广。现在安置点的人天天担惊受怕,今朝有酒今朝醉,没人愿意干活。你要是能把保险铺到安置点去,大家心里有个底,干活也有劲了。”
“陈少校,我这保险是要赚钱的。军方跟我合作,利润怎么分?”
“你开价。”
“三个安置点,每个安置点给我划一块地当仓库。我派人过去卖保险,军方给我提供安保。利润我七军方三。”
陈少校想了想:“我回去报告。”
过了三天他回来了,带着王参谋长的亲笔信。信上写着:“林老板高义,七三分就七三分。另,军方额外拨五百斤大米作为启动资金,算借的,半年之后还。”
我拿着信跟周老七商量。周老七说:“林老板,军方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了。五百斤大米不要利息,这买卖划算。”
后来真谈成了。我在城北安置点开了第一家分号,开业头一天卖了三百多份保险。有个老太太拿了两斤大米来,说“闺女你帮我写一份,我死了给我孙子留点吃的”。我给她写了,保费按半价收的,少收那几斤大米我自己贴了。
那天晚上我盘账,发现账上大米存了两万三千斤。周老七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林老板,你以前干什么的?”
“卖保险的。”
“卖保险这么挣钱?”
“卖保险不挣钱。末世卖保险才挣钱。”
第6章 丧尸潮
入冬之后丧尸潮来了。
先是城东防线被冲破了,几千只丧尸从缺口涌进来,见人就咬。安置点乱成一锅粥,哭爹喊娘往城里跑。
我第一时间没跑。我让周老七把保安队集合起来,扛着大米去了安置点门口。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买过保险的站左边,没买过的站右边!”
乱哄哄的人群安静了三秒钟。有个大妈挤到前面:“林老板,我买过!我买过三个月的!你看保单!”
“好。大妈您站左边,理赔窗口在那边。您家有人受伤没?”
“我儿子被咬了胳膊!”
“被丧尸咬赔三十斤。您拿保单去左边窗口领大米。”
大妈拿着大米走了。后面排队的人一看真赔,不慌了,排队的排队,领米的领米。没买过保险的站在右边眼巴巴看着,有人当场掏大米要补买一份。
“现在补来不及了。下回早点儿。”
有个大哥扛着半扇猪肉挤到前面:“林老板!我拿猪肉换保险行不行?”
“猪肉我收。按市价折算,半扇猪顶八斤大米,保半年。”
“行行行!给我媳妇也保一份!”
那天晚上丧尸潮退了,统计伤亡的时候发现安置点的死亡率比隔壁低了六成。王参谋长亲自来我摊上道谢:“林老板,这回你这保险立大功了。老百姓知道受伤了有人赔米,不慌了,不乱了,跟着保安队一块儿堵缺口。你救了不少人。”
“参谋长,我这是买卖。他们买保险,我赔大米。天经地义。”
“下个月全城六个安置点都铺开。利润你六我四。”
“五五。”
“五五就五五。”
后来我拿这笔钱雇了二十个退伍兵当保安,又买了三辆三轮车专门送货。周老七当了保安队长,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天天穿着我给他定做的黑背心,背后印着“林氏保险”四个大字,前头印着“保安队长周老七”。
他美得不行,见人就亮后背。
第7章 同行
生意做大了,自然有人眼红。
城南有个叫吴金贵的,末世前是开投资公司的,末世后拉了一帮人搞了个“金贵保险”,保额比我高,保费比我低,口号是“买金贵险,死了赔双倍”。
周老七头一个不乐意:“林老板,这孙子明摆着抄咱们的买卖。我带人把他摊子掀了?”
“掀什么掀。人家卖保险碍着你了?”
“他抢咱客户!”
“抢就抢呗。你猜他赔得起不?”
吴金贵赔了三个月,赔不起了。他保费收得低,保额定得高,头一个月卖了五百份,收了五千斤大米。第二个月死了三十多个人,他得赔三千斤。他手里那点大米不够赔的,开始耍赖,找各种理由不赔。有个老头被他气死了,儿子扛着锄头堵他摊门口,吴金贵吓得从后门跑了。
第三天,吴金贵来找我了。
“林老板,我……我那摊子撑不住了。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怎么拉?”
“你收编我。我手底下那些客户转给你,你接着赔。我白给你干半年,不要钱。”
我看了他一眼:“吴老板,你当初抄我买卖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拉我一把?”
他低着头不吭声。
“客户我接。但你的客户我重新审一遍保单,该补保费的补保费,该降保额的降保额。我这儿不卖亏本买卖。”
“行行行!都听你的!”
后来吴金贵成了我手底下第七个业务员,天天背着包到处跑,卖得还挺卖力。周老七看见他就来气,有一回差点拿棍子敲他,被我拦住了。
“周哥,人家现在给咱干活呢。”
“他以前抄咱!”
“他以前抄咱,现在给咱挣钱。哪个划算?”
周老七想了半天,把棍子收了。
第8章 大反派
全城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叫“铁壁”,头子姓严,叫严铁壁。以前是个地产商,末世之后拉了一支队伍占了个水泥厂,改名铁壁基地。手下四五千人,枪多粮足,专门吞并小基地。
严铁壁派人给我送了封信,让我去铁壁基地“谈谈合作”。
周老七说:“林老板,这孙子不地道。上个月他刚吞了个小基地,把人家头子毙了。你去他那儿谈合作,谈不拢回不来。”
“谈不拢我去干嘛?”
“那你去?”
“去。带二十斤大米去。”
我去了。铁壁基地水泥厂办公室里坐着,四十来岁,一脸横肉,穿着军大衣跷着二郎腿。进门先晾了我半个钟头,等我坐定了才开口:“林老板,你这保险买卖做得挺大。”
“托严老板的福。”
“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你把你这摊子并到铁壁来,我给你个副官当当。不并,你这摊子就别想开了。”
“严老板,您这算威胁我?”
“算提醒。”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了张纸搁他桌上:“严老板,您先看看这个。”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变了。那是一张保单——铁壁基地三千七百四十三人,每人一份末世生存险,保费总计数大米两万三千斤。已经交了。
“你什么时候卖的?”
“上个月。您手下那些兵,有一多半是从别的基地并过来的,人家以前买过我的保险。您并了他们,保险也跟着转过来。铁壁基地现在是我的大客户。”
“你——”
“严老板,您要是把我毙了,这两万三千斤大米的保单就没人赔了。您手底下那三千多号人,回头丧尸一来,死了伤了一个大子儿拿不着,您猜他们还跟不跟您?”
严铁壁脸绿了。他旁边一个参谋凑过来小声说了句话,他脸更绿了。
“严老板,我给您出个主意。”我把名片推过去,“您也买一份保险。您这个级别的,保费给您打八折,一年八斤大米,死了赔一百斤。您要是不买也行,回头您那些手下全买了就您没买,传出去不好听。”
他瞪了我半天,憋出一句:“买。”
严铁壁那份保险他真买了,但一直没用上。铁壁基地被丧尸围了三回,他回回都缩在最后面,让手下先上。他那份保险到第三年才赔——不是被丧尸咬死的,是吃火锅让毛肚噎死的。他媳妇扛着保单来领一百斤大米,我给了。他媳妇抱着大米哭了一场,临走跟我说:“林老板,老严活着的时候说你这人厉害,让我别得罪你。”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第9章 后来
后来林氏保险在七个基地开了三十多家分号。业务员从五个涨到八十多个,保安队从十二个涨到两百多号人。
周老七当了保安总队长,手底下管着五个分队,天天骑着辆破摩托车到处巡。他逢人就说“我跟着林老板干的”,再也不提以前道上那些事儿。有一回他手底下一个小弟收客户保护费,让他知道了,当场抽了十棍子撵走:“林老板说了,咱卖保险的不兴收保护费!”
王参谋长升了将军,全城安置点的保险业务都归他管。有一回他跟我说:“林老板,你说你一个卖保险的,怎么比我们军方还管用?”
“王将军,你们管的是安全,我管的是人心。人心里有底了,才敢跟着你们干活。”
他想了半天:“有道理。”
张桂芬管着总号的账,她闺女小草今年六岁了,天天蹲在柜台后面写作业。有一回小草问我:“林姨,保险是什么?”
“保险就是——你妈给你买份保险,万一哪天林姨不在了,你妈能领一大笔大米,够你吃到十八岁。”
小草想了半天:“那林姨你买保险了吗?”
“买了。我给我自己也买了一份。”
“谁赔你呀?”
“你妈赔我。”
小草转头看她妈:“妈!林姨要是没了你得赔她大米!”
张桂芬拍了她闺女后脑勺一下:“瞎说什么呢!林姨长命百岁!”
今年开春我在城中心开了家总号,门口挂了个招牌——“林氏末世保险,死了真赔”。底下有人拿粉笔添了一行字:“林老板亲口承诺,不赔是孙子。”
我拿抹布给擦了,第二天又有人写上了。后来我不擦了,由着他们写。反正我说到做到。
昨天有个新人来面试业务员,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进门先问我:“林老板,你以前真是卖保险的?”
“真是。卖了五年。”
“那你咋想到在末世卖保险的?”
“因为我只会干这个。别的我也不会啊。”
她乐了。我让她明天来上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