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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6:20:56

“陆远!陆远!你他妈醒醒!”

雪堆里昏迷了半天的陆远被老猫一巴掌扇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老猫那张满是褶子脸出现在他眼前,冻得鼻涕泡都挂下来了,嘴里还在骂:“你他妈再睡下去咱六个就得冻成冰雕搁这儿当标本了。”

陆远支着胳膊坐起来,后脑勺疼得跟被人拿砖拍了似的。伸手揉了揉后脑勺,他扫了一圈,六个人都在,散在一片白茫茫的雪窝子里,身上穿着出发时那套荒漠迷彩,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夜视仪一样没少。大壮的轻机枪还挂在胸前,枪管上落了层雪。铁牛抱着爆破包当枕头,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默已经蹲在十米外的土坎上了,枪口朝北,眼睛贴在瞄准镜后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队长,有人来了。”

陆远压低身子摸过去:“多少。”

“十个左右,散兵队形,走得很慢,在摸雪。”沈默顿了一下,“穿黄呢子大衣,钢盔后头带屁帘,三八大盖。领头的挂军刀,后面两个扛掷弹筒。”

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一听“三八大盖”乐了:“拍戏呢?这年头谁还使那玩意儿。”

沈默没理他:“距离两百二,朝我们正前方走。再有两分钟就踩到铁牛的爆破包了。”

陆远脑子里的血嗡一下全涌上来了。黄呢子大衣,屁帘钢盔,三八大盖,掷弹筒。他在国防大学讲战史的时候对着照片讲过八百遍的东西,现在活生生从雪地里走过来了。他摸出GPS腕表按了两下,屏幕黑的。何清蹲在旁边已经把她那台宽频接收机拧开了,耳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三秒,抬头说:“全频段干净得跟水洗过一样,除了电报嘀嗒声什么都没有。这他妈不是咱们那儿的电磁环境。”

陆远做了这辈子最快的一个决定:“沈默,打领头的。大壮准备压掷弹筒。打完就往南跑,找中国军队。”

沈默没有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十字线压在领头那个军曹的后心。风从西北来,四百米不到的距离,弹道下坠基本可以忽略。那个军曹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军刀柄上了。

沈默的子弹在他把刀抽出来之前钻进了他的左胸。

军曹一头栽进雪里,钢盔滚出去老远。剩下的日军趴下的动作整齐得跟训练过似的,两秒钟后掷弹筒的榴弹落在陆远他们左前方七八米的位置,炸得雪和冻土劈头盖脸砸下来。大壮端起机枪打了个三发短点射,子弹打在掷弹筒手旁边的冻土上,把那人逼得缩了回去。

“撤!”陆远吼了一嗓子。

六个人拎起装备压低身子往南跑,雪深到小腿肚子,每一步都得拔脚。身后又落了两发榴弹,都在空地上炸了。跑了大概三百米,枪声停了。

老猫一边跑一边喘一边骂:“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不是在山洞里追那个姓周的恐怖分子吗?那孙子引爆的是什么玩意儿?”

陆远没接话。他停下来把弹匣检查了一遍,全队弹药清点结果:步枪弹一百六十发,机枪弹两百发,手枪弹九十发,C4六公斤,手雷十二枚。打光了没有任何补给可能。

何清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调接收机,忽然抬头:“队长,有信号了。中国军队的明码电报,湖南口音,在呼叫炮兵支援。信号很强,不到两公里,应该是个营级指挥所。”

铁牛搓了搓冻僵的脸:“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啊。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陆远把平板掏出来开机,翻到预存的那份第三次长沙会战态势图。屏幕上,新墙河、傅家桥、王街坊、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的进攻轴线标得清清楚楚。右上角点亮百分之四十三。他把屏幕按灭,抬头说:“走。枪口朝下,让他们缴。见了当官的再说。”

老猫瞪眼:“要是人家上来就搂火呢?”

“那就赌他们当官的认字。”

第二章 枪口下的自己人

押他们的是川军第二十军一三三师三九八团二营的兵。领头的是个排长,姓刘,四川口音重得陆远只能听懂一半,但“龟儿子”“给老子绑结实喽”这几句不用翻译也明白。六个人被反绑着手腕押进营指挥所,装备包全给下了,刘排长掂了掂铁牛的爆破包问装的啥,铁牛说炸药,刘排长嗤了一声“豁鬼哟”,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搁在了离人远的地方。

营指挥所是个半地下的掩体,顶上盖着圆木和冻土,电台天线从缝里伸出去,报务员蹲在旁边抄电报。王超奎蹲在木桌前啃冻馒头,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这人个头不高,脸冻得发红,右胳膊袖子空了一截用别针别在肩膀上,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

“那部分的。”王超奎问。

陆远说:“说出来你也不信。”

王超奎把馒头放下,拿袖子蹭了蹭手,走到陆远面前。他比陆远矮半个头,但往那一站气场压人:“那你就说个我能信的。”

陆远瞟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新墙河南岸防线标得潦草,傅家桥、王街坊、潼溪街用红蓝铅笔圈了好几遍。他说:“你营阵地在傅家桥到王街坊这一段,正面宽,兵力薄,以排为单位分点死守,预备队放营部附近随时反冲击。明天拂晓,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会从正面对你发起强渡,主攻不在荣家湾,在潼溪街以东。”

刘排长骂了一句:“你龟儿咋个晓得!”

陆远没理他:“你接到的命令是守十天然后向敌侧击尾击,但以你营现在的兵力和弹药,守三天都够呛。傅家桥正面河堤是沙土结构,日军炮火准备之后你那儿挺机枪活不过第一轮炮击。”

王超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陆远手腕上的绳子解了。他从地图底下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是师部当天下午刚发的敌情通报,上面写着日军第四十师团主力有向潼溪街方向移动的迹象。

“这个,今天下午才到。”王超奎盯着陆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王超奎看了他很久。掩体外面有人喊“营长三连那边打起来了”,王超奎扭头吼了一嗓子“让他们缩回去别伸头”,转回来接着盯陆远:“我不问你是哪部分的。我就问一句,你的人能不能打。”

“能。”

王超奎把地图往他面前一推:“傅家桥河堤,你说撑不住炮击。你有没有办法让鬼子的炮打不准。”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沈默。沈默站在掩体口,雪落在肩膀上,正用瞄准镜观察北岸。陆远转回来:“有。但你得把枪还我。”

王超奎一挥手:“还他。刘排长,把他们装备也还了,少一样我拿你是问。”他走到陆远跟前压着嗓子补了一句,“三天,少一个时辰我毙了你。”

陆远把平板掏出来翻到地图那页:“用不了三天。”

第三章 第一枪

沈默和老猫晚上九点出发。雪小了些,风大了,北岸的风里夹着日军阵地上的烟火气和马粪味。何清出发前截了一段日军无线电通信,信号来自北岸一座标高不到两百米的小山包,报文很短,反复出现同一组数字。何清说那可能是炮兵观测坐标,但更关键的是那山包上有持续电台信号,说明至少有一个观测组在实时校射。

沈默趴在距离山包约四百五十米的一道土坎后面,瞄准镜调到最大倍率。山包顶上有一处被雪覆盖的凹地,支着一顶小型帐篷,帐篷外两个人在活动,一个蹲着摆弄设备,一个站着举望远镜朝南看。帐篷里面隐约透出灯光。

老猫趴在他旁边用望远镜报参数:“风从西北来,三四米,距离我测了四百三。目标高度跟你差不多,不用怎么修。”

沈默“嗯”了一声,十字线稳稳压在举望远镜那人的后背上。他等了大概两分钟,帐篷帘子掀开,又出来一个人,手里拿张纸走到举望远镜的人旁边递过去。那人放下望远镜低头看纸,侧过身来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什么。

就这一下,沈默扣了扳机。

四百三十米,子弹穿过雪幕钻进了那人的后背。举望远镜的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扑进雪里。旁边递纸的愣了一秒弯腰去扶,沈默第二发跟上打在那人肩膀上,把他打得翻了个跟头。帐篷里有人冲出来,沈默第三发打在帐篷门口的雪地上,那人缩回去再没敢露头。

沈默把三枚弹壳捡起来揣兜里,老猫已经把撤退路线踩实了。两个人弓着腰往南跑,身后山包上传来零星枪声,全打高了。

第二天拂晓日军炮火准备。炮弹落在傅家桥阵地上炸得冻土和雪块满天飞,但落点明显散乱,有的砸在河滩上有的落在阵地后面空地里,王超奎营正面那几挺机枪只被掀翻了一挺。王超奎蹲在掩体里听炮声,扭头问陆远:“你们那个打黑枪的把鬼子眼睛挖了?”

“挖了一只。另一只还在。”

王超奎咧嘴笑了一下,牙上还沾着馒头渣:“够本了。打完这仗我请你们吃回锅肉。”

炮声刚停日军开始下水。铁牛趴在河堤后面的观察位上数渡河器材,木筏、折叠舟、橡皮艇,第一批大概两个中队。他回头看陆远,陆远点了下头。铁牛把起爆器从包里掏出来,大拇指摁在压杆上。河堤下面埋着他昨晚带人挖了三个小时的药室,装药量算了三遍,既要炸塌堤脚造成滑塌又不能把整段河堤掀飞把路彻底堵死。

等第一批橡皮艇靠岸、日军士兵跳下水朝堤岸冲锋的时候,铁牛摁下了压杆。

河堤没有腾起大火球。堤脚的沙土先鼓了一下,然后整段二十多米长的堤面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坐,泥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把靠岸的橡皮艇和跳下水的日军一起卷进烂泥里。后面的人往前冲,踩进泥里拔不出脚,在河滩上挤成一团。王超奎的机枪手从塌方两侧探出来交叉扫射,日军第一波强渡就这么被摁死在新墙河的水边上。

王超奎从掩体里跳出来跑到河堤边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冲陆远喊:“你那个爆破手,老子给他请功!”

铁牛蹲在弹坑里嘿嘿笑,低头把起爆器拆了收好。陆远走过去蹲他旁边:“炸药还剩多少。”铁牛拍了拍包:“省着点用还能炸两回。”陆远看着河对岸重新集结的日军:“两回,够了。”

第四章 天炉的第一道口子

王超奎营在傅家桥撑到了第三天傍晚。全营伤亡过半,三连的阵地上活着的加上轻伤不下火线的不到四十个人。王超奎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把电报捏成一团砸在地上,骂了句“锤子”,然后扭头让刘排长通知各连交替掩护撤出阵地。

陆远蹲在他旁边:“我们不走。”

王超奎瞪眼:“啥意思?”

“你往东撤,我们往西走。日军追着你的主力去,西边这条道没人管。我们插到他们侧后去,能拖多久拖多久。”陆远把平板掏出来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这条路,绕到日军第四十师团侧后,打他们的辎重和炮兵。他们的炮弹和粮食都在后面跟着,前头打得越猛后头越空。”

王超奎盯着地图看了十秒钟,抬起头:“你他妈到底是哪路神仙。”

“中国人,来打鬼子的。你说的回锅肉别忘了,打完这仗我来找你兑现。”

王超奎把身上的干粮袋解下来扔给陆远:“拿着路上吃。回锅肉少不了你的。”他带着残部往东撤了,临走回头吼了一嗓子,“姓陆的,你欠我一条命,别死了!”

陆远带着五个人往西插。何清在前面开路,她的接收机一直开着,每隔几分钟报一次信号方位。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何清忽然停下:“队长,前面山坳里有密集电报信号,频率跳得很快,应该是移动中的指挥所。大概一个中队护卫。”

铁牛搓了搓手:“搞不搞?”

陆远看了看沈默。沈默已经找好掩体架枪了:“搞。但得快,打完就撤。”

山坳里的日军指挥所设在一座破庙里,庙门口架着两挺歪把子,庙后有一条小溪。陆远的分工很干脆:沈默在四百米外解决门口机枪手和房顶上的观察哨,大壮在正面用机枪压制窗口,铁牛从庙后溪沟摸过去装药,陆远和老猫从炸开的缺口突入。

从沈默第一枪响到铁牛引爆炸药,前后不到九十秒。庙后墙塌了半面,陆远和老猫冲进去的时候里头的日军军官正往外掏手枪,大壮堵着前门用机枪把试图从窗口增援的日军压回去。前后四十秒解决战斗,缴获一份日军次日进攻路线图和一台没来得及销毁的密码机。

陆远翻着路线图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要绕过李玉堂的正面去抄后路。”

他把路线图叠好揣进怀里:“撤。往东走,找李玉堂。”

第五章 洋郎中

李玉堂的第十军军部设在长沙南门附近一栋两层砖楼里。陆远他们被带进去的时候,李玉堂正对着一部电话骂娘,骂完了把听筒一摔,抬头看陆远:“王超奎说你们打掉了日军一个观测组和一个大队指挥所,还缴了台密码机。东西呢。”

陆远把路线图和密码机放桌上。李玉堂翻了翻路线图,脸色变了三变,抬头问:“你们到底什么人。”

“中国人。打鬼子的。”

“废话。”李玉堂把路线图拍在桌上,“我说的是你到底是哪部分的,军统?中统?还是哪路神仙。”

陆远指了指窗外正在往城里撤的百姓:“军长,城里面老百姓还没撤完,鬼子的进攻路线已经标好了,明天拂晓主攻南门和东门结合部。你要是有闲工夫审我,不如先把兵力调过去。”

李玉堂瞪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你小子有种。这图要是准的,我请你喝酒。要是假的,我毙了你。”

陆远把密码机往他面前推了推:“假不了。这台机器里是鬼子的通信密码本,何清已经破译了一部分,明天他们各部队之间的联络频率和呼叫代号我们全有。”

李玉堂拿起电话摇了摇:“接预备队,让他们连夜调到南门。”

当天晚上老猫在救护所里蹲了半宿。一个排长被炮弹片切了大腿根,股动脉断了,血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冒。救护所里没有血浆,没有手术台,连干净的绷带都不够用。老猫把随身带的战术医疗包翻了个底朝天,止血带扎上去,凝血剂撒上去,手按在伤口上压了四十分钟,血止住了。那个排长后半夜醒过来问护士:“那个穿得怪模怪样的老头是谁。”

护士说:“新来的,说是洋郎中。”

老猫蹲在救护所外面抽了半包烟。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抽烟。陆远蹲他旁边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着长沙城头上腾起来的火光。

第六章 街垒交叉火网

第二天拂晓日军进攻南门。陆远把大壮的机枪位设在街角二层楼的窗帘后面,射界覆盖街道中段。沈默的狙击位在斜对面屋顶水塔里,射界覆盖街口。大壮和沈默之间拉了条电话线,何清在中间当观察哨,用无线电给两个人报坐标。

日军一个中队沿街推进的时候,前排进了街口中段,大壮突然掀开窗帘开火,三发短点射撂倒三个。后排日军本能往前冲想找掩体,正好撞进沈默的射界,水塔顶上一枪一个,专打军官和机枪手。一个中队在五分钟内失去组织能力,残部退进两侧巷子。

国军一个姓孙的连长跑过来骂街:“谁让你们在这儿架机枪的!老子的人差点被你们打着!”

陆远指了指街面上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你的人在这个位置活不过三分钟。你要是不服,去军长那儿告我。”

孙连长气得脸通红,扭头走了。过了半小时李玉堂的电话打过来:“南门那段街垒谁指挥的?”

陆远接过电话:“我。”

李玉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就这么打。”

当天下午何清截获日军电报,信号密度集中在阿弥岭方向。她把方位报给陆远:“大概率是大队级指挥所,加密等级比之前那个高。护卫兵力一个中队以上。”

陆远把平板掏出来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二十九。他看了一眼何清标在地图上的信号方位,又看了一眼沈默。沈默已经蹲在墙角检查子弹了。

“今晚搞。明天他们的进攻部署必须赶在今晚搞清楚。”

第七章 阿弥岭的四十秒

晚上十点出发,十一点摸到阿弥岭外围。铁牛带着大壮从庙后溪沟摸过去装药,陆远和老猫从正门方向佯攻吸引注意力,沈默在三百米外占领射击位。

铁牛在庙后墙根下掏出最后一块两公斤的C4,拿匕首在墙上掏了个洞塞进去,接上雷管和起爆器。他回头看大壮比了个手势,大壮架起机枪对准庙前门的日军哨兵。

起爆。后墙塌了半面,大壮同时开火封住前门,陆远和老猫从缺口冲进去。庙里的日军军官正在开会,桌上摊着地图,墙上挂着作战进度表。陆远一枪托砸翻离他最近的军官,老猫的霰弹枪顶住了门口试图掏枪的卫兵。

从破墙到控制全员,四十秒。

缴获的文件里有日军次日对长沙城的总攻部署,主攻方向标得明明白白。陆远把文件塞进怀里,顺手扯下了墙上的作战进度表。撤退的时候大壮腿肚子挨了一枪,老猫一边跑一边给他缠绷带,大壮骂了一路。

李玉堂拿到文件的时候正在吃夜宵,筷子掉在地上。他捡起筷子擦了擦,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对陆远说:“明天你带人去东门。孙连长归你指挥。”

“我不要孙连长。我要弹药和炸药。”

“给你。”

第二天东门的仗打完,孙连长找到陆远敬了个礼,说之前是他不对。陆远摆了摆手没说话。老猫在救护所里又蹲了一宿,这次救回来三个。

第八章 炉口正在合拢

战役打到第五天,何清监听到日军各部队请求弹药和粮食的信号越来越密。她把近三天的信号密度画了张表,往陆远面前一拍:“鬼子补给线断了,外围部队已经合上口子了。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撤退前一定集中兵力朝一个方向突围。”

陆远把表拿给李玉堂看。李玉堂看了半天问:“你觉得他们往哪突。”

何清指着地图上一条路:“这里。往北走捞刀河,这是他们回新墙河最短的路线。但他们得先过河,辎重队和伤兵都在这条线上。”

李玉堂把预备队调到了捞刀河北岸。何清判断对了。

当天晚上日军一个联队开始朝捞刀河方向移动。陆远带着五个人配属给追击部队,沿着粤汉线往北撵。走到捞刀河附近的时候天刚擦黑,何清截获日军辎重队的明码呼叫:“前头河堤被炸了,工兵赶紧上来修。”

陆远看了铁牛一眼。铁牛把爆破包拍了拍:“还剩最后一包,一公斤半。够用。”

第九章 影珠山上

捞刀河渡口上游的堤岸被铁牛一包炸药掀了二十多米,河水改道灌进渡口,骡马和辎重车全陷在泥里。沈默在四百米外挨个点名试图组织秩序的日军军官,大壮架起机枪把试图从侧翼迂回的日军小队压回去。追击部队赶上来的时候辎重队已经没剩多少有组织的抵抗了。

但是影珠山上的日军大队卡住了路。那个大队占据高地掩护主力退却,正面仰攻代价太大。陆远带着老猫从侧后悬崖方向摸上去,何清用定向天线确认了山顶指挥所的方位,铁牛把最后半公斤炸药塞进了指挥所的通风口。大壮在正面用机枪吸引守军注意力,沈默在五百米外压制试图增援的日军分队。

指挥所被端掉之后高地上的日军失去了统一调度,主力步兵从正面冲上去完成了歼灭。

打完这一仗铁牛把空爆破包一扔,一屁股坐在山头上喘气:“队长,没炸药了。下回再有硬仗,我拿牙咬。”

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你咬。鬼子的进攻到头了。”

第十章 回锅肉

战役结束那天是1942年1月4日。日军退回新墙河以北,第三次长沙会战以中国军队完胜告终。长沙城里到处是鞭炮声和哭声,老百姓从防空洞里钻出来满街找失散的家人。

薛岳在岳麓山指挥所接见陆远。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薛岳就坐在一张竹椅上看着他,问了一句话:“你的人,还能打几仗。”

陆远立正站着:“有弹药就能打,没弹药就用刺刀。”

薛岳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留下。”

陆远没说话。他走出指挥所的时候何清在外面等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上面弹出一行坐标,是穿越点位置的反向推算。何清说:“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弹出来我就记下来了。”

陆远看了一眼那行数字,把平板按灭递给她:“收好。等打跑了鬼子再说。”

他扭头看见王超奎从山路上走过来,右胳膊的袖子还是空着,左手提着一个油纸包。王超奎走到他跟前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回锅肉。老子说话算话。”

陆远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斤肥多瘦少的回锅肉,还冒着热气。他抓起一片塞嘴里,嚼了两口冲王超奎竖了个大拇指。王超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姓陆的,下回打仗还找你。”

老猫蹲在旁边叼着烟看他们闹,沈默靠着树干擦瞄准镜,大壮躺在地上晒太阳,铁牛蹲在路边数剩下的雷管。何清拿着平板走过来,小声说:“队长,那个坐标,咱们真等打完再回去?”

陆远看了一眼远处的长沙城,城头上还冒着烟,但城门洞里老百姓已经开始进进出出了。他把最后一片回锅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急什么。中国这么大,鬼子那么多,咱六个够打一阵子的。”

何清翻了个白眼,把平板塞进背包最底层。远处传来鞭炮声和小孩的喊叫声,长沙城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日子里活过来了。

沈默擦完了瞄准镜抬起头,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下回再有这种活,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子弹不多了。”

陆远笑了:“你刚才不是一枪没开吗。”

“留着打更值钱的。”

六个人在岳麓山半山腰上晒着太阳,山脚下长沙城里的硝烟还没散尽,但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铁牛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队长,那个姓周的恐怖分子到底引爆的是啥玩意儿?”

陆远想了想:“不知道。但要是再见到他,我得好好谢谢他。”

“谢他?”

“不是他把咱送这儿来,你能吃上王超奎的回锅肉?”

铁牛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倒是。这肉真香。”

远处新墙河的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是外围部队在打扫战场。陆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李玉堂说晚上请喝酒。何清你把平板收好,电量省着点用,下回还得靠它找路。”

何清在背包上拍了两下:“放心,省着呢。”

六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身后的长沙城在夕阳里镀了层金边。王超奎站在山腰上冲他们喊:“姓陆的,下回打仗别忘了叫老子!”

陆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老猫叼着烟问:“队长,咱真不回去了?”

“回。等把鬼子打回老家,咱就回。”

“那平板电量能撑到那时候?”

“撑不到就用脑子记。老子记性好着呢。”

山脚下传来集结号的声音,六个人加快脚步朝集结地走去。远处长沙城头的硝烟渐渐散了,城楼上那面被弹片撕了几个口子的旗帜还在风里飘着。

铁牛走着走着忽然唱起了歌,跑调跑得大壮差点一脚踹过去。何清在平板最后那点电量里把坐标加密存了三份,一份存在通讯录里一份存在备忘录里一份设成了闹钟。陆远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仗还没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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