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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偷吃供品被抓后,侯爷拿出生辰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6:25:06

我在侯府宗祠白吃了三年,终于吃出了祸事。

端午那盘醉蟹,把我从牌位后醉进了侯爷怀里。

我以为他要扒我的狐狸皮抵债,他却拿来一册账簿。

第一页记着我爱吃的菜,最后一页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我连夜卷包袱逃跑,刚翻过墙,就发现他站在墙外,手里提着新出炉的烧鸡。

第一章

我掉下供桌时,嘴里还叼着半只蟹。

准确地说,是半只蟹的精气。

真正的醉蟹仍躺在白瓷盘里。

而我四爪朝天,落进了一双手中。

那双手接得极稳。

连我嘴边将散未散的蟹黄香,都没碰掉。

“原来是只狐狸。”

头顶传来一道男声。

我费力睁眼。

靖安侯祁砚低着头,袖口挽起一截。

平日批折子的手,此刻托着我的后背。

他的另一只手,正捏着我的尾巴尖。

我当即清醒了半分。

“放肆!”

出口却是一声短促的狐狸叫。

祁砚松开尾巴,换成托住我的爪子。

“嗯,还会骂人。”

我想挣扎。

四肢却软得像刚蒸好的年糕。

该死的醉蟹。

我修行一百八十年,竟没算过酒也有精气。

祁砚将我放在膝上。

供桌旁早摆着一只软垫。

垫子绣了狐狸,大小竟与我相仿。

这便有些不对了。

我蹬着爪子坐起,尾巴拖过他的腰带。

一册小账簿从袖中滑出来。

正好摊在我面前。

“三月初六,桂花糕,食尽。”

“三月初七,清蒸鲈鱼,弃姜丝。”

“三月初八,莲子羹,莲心须去。”

我耳朵竖了起来。

这些全是我的口味。

祁砚翻过一页。

“五月初四,试用小碟。”

“狐狸够不着,换回大盘。”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短腿。

昨日供桌上的菜,的确摆得格外远。

我还骂过侯府管事不懂待客。

原来是这人使坏。

“偷吃三年,今日才肯出来。”

祁砚用指腹拨开我额前一撮毛。

“架子比我大。”

我张嘴咬他的袖子。

没咬住。

反倒把绣着银线的衣料含湿了一角。

他也不抽走,只等我松口。

门外有人通禀。

“侯爷,几位族老到了。”

祁砚把账簿合上。

我却瞧见末页夹着一张红纸。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与生辰。

红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愿以终身,奉养照雪。

我的尾巴顿时蓬了。

照雪是我的名字。

这世上知道的,拢共没几个。

我想问他从何处听来。

可舌头打结,眼前的人也开始重影。

祁砚用帕子替我擦了擦嘴。

“先睡。”

“醒了再算。”

我最怕的便是算账。

眼皮合拢前,挣扎着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

求饶的意思很明显。

他却握住我的爪尖,轻轻晃了一下。

“这就答应了?”

我当场气得又叫了一声。

祁砚终于笑了。

那张在朝堂上能吓哭御史的脸,竟有了酒窝。

只有一边。

藏得极深。

我还想细瞧,最后那点清醒便散了。

再睁眼时,我已化作人形。

身上穿着宽大的雪色寝衣。

手腕缠着一根红线。

红线另一头,竟系在祁砚腕上。

他坐在榻边翻书。

见我醒来,先把一杯温水递到跟前。

“能说话了?”

我抓住红线。

“你对我做了什么?”

“接住你。”

“这个!”

祁砚低头,像是才发现。

“你吐出来的。”

我指尖一僵。

家仙受供三载,会与供养者结一根缘线。

原本只是认路之用。

可我修为涨得太快,竟忘了这茬。

我暗暗运气,想把线收回去。

红线纹丝不动。

祁砚将书扣下。

“是不是要先吃东西?”

我抬起头。

他身后的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鸡汤面。

面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还特地挑净了葱花。

我咽了咽口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端起碗,放到我手中。

“养了三年,总该学会一点。”

第二章

面很好吃。

尤其那两个蛋,边缘煎得焦脆。

我吃到一半,忽然搁下筷子。

不能再中了他的计。

祁砚正替我拆一只新鞋上的细绳。

“烫?”

“你先把账算清楚。”

他把鞋放到脚踏上。

鞋面没有绣花,只缝了两颗小绒球。

我脚尖动了一下,又收住。

“这三年的饭钱,多少?”

“记不清了。”

“你不是有账簿?”

“那本记菜,不记钱。”

我不信。

世上哪有人养狐狸不图回报。

何况这人掌着户部钱粮,最会算账。

我把碗往外推了半寸。

“我可以替你镇宅。”

“宅子没闹过。”

“也可以替你寻宝。”

“侯府暂时不缺银子。”

我摸了摸头发。

总不能叫我拔毛做笔。

祁砚将那碗面推回来。

“先吃,凉了会坨。”

“那你究竟要什么?”

他手指停在碗沿。

隔了片刻,才将手收回。

“要你在这里住得舒坦。”

我筷子夹住的蛋,滑回了汤里。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哄人。

从祁砚嘴里说出来,更像他已经拟好的章程。

我搅了搅面。

“你给别的家仙,也这样供饭?”

“没有别的。”

“以后呢?”

“也没有。”

我夹起蛋,咬了一大口。

红线在腕间轻轻亮了一下。

等我吃完,它果然自行松脱。

只剩一道极淡的红痕。

我立刻起身。

“既然不欠钱,那我走了。”

祁砚没拦。

甚至替我把鞋摆正。

“院门在左。”

他越这般,我越觉得有诈。

我绕过屏风,没走门。

直接变成狐狸,从窗缝钻出去。

翻墙是我的拿手本事。

前爪扒住墙头时,身后传来管事的惊呼。

“姑娘,包袱!”

我才不要包袱。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镇妖符。

后腿一蹬,我稳稳落在巷中。

刚抬头,便瞧见一双玄色靴子。

祁砚站在墙外。

手里提着油纸包。

烧鸡的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

我四只爪子齐齐停住。

“你早知道我要翻墙?”

他弯下腰,将油纸包放到石阶上。

“这处墙头,有你蹭掉的毛。”

我扭头。

墙缝里果然卡着几根白毛。

有新有旧。

三年的脸面,一并丢了。

“供养契书里有一条。”

祁砚取出一张旧纸。

“家仙出门,饭钱另算。”

我将信将疑地凑过去。

纸上有朱印,有古篆。

竟真是我们这一脉的奉养契。

供养者不得扣饭。

不得逼役。

不得擅取皮毛。

我一行行读下去。

最后还有一句。

受供者去留自便。

我抬起爪子,按住那个“便”字。

祁砚将纸放低一些。

“认得?”

“认得。”

“那便放心走。”

他拎起油纸包,用细绳系在我背上。

结打得松,没压住我的毛。

我往巷外走了几步。

又回头。

祁砚还在原处,手里收着那张旧纸。

“你不叫我留下?”

“想叫。”

“那你怎么不叫?”

他袖口垂下,遮住腕间红痕。

“怕你把烧鸡还我。”

我踩着自己的尾巴,险些摔倒。

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笑。

我转身朝他跑过去。

不是不走。

烧鸡太大,一只狐狸不方便拆。

第三章

我在侯府多留一日,便多知道一件事。

比如那只狐狸软垫,不是新买的。

比如厨房去年的账里,有整整两个月鱼汤。

再比如,祁砚从不吃甜。

却亲自试过十七种桂花糖。

告诉我这些的是管事陶伯。

他说到第十八种时,祁砚进了院子。

陶伯立刻住嘴,低头扫起一块干净石砖。

我抱着糖罐,坐在廊下。

“试出最好吃的是哪种了?”

祁砚解下披风。

“你手上这种。”

我倒出一颗递给他。

他没接。

“我不爱甜。”

“尝一颗。”

祁砚俯身,含走了我指间的糖。

他的唇碰到指腹。

很轻的一下。

我手指蜷起,糖罐盖子掉在脚边。

陶伯弯腰捡起,顺势退出了院门。

连扫帚都带走了。

祁砚站直,耳侧有一点红。

“确实甜。”

我低头往嘴里塞了一颗。

平日熟悉的桂花味,今日竟嚼不明白。

就在这时,门房送来一张帖子。

祁砚接过,眉间那点松快收了回去。

帖上的名字我听过。

祁慎,祁家族叔。

他想主持今年的宗祠祭礼。

“主持就主持。”

我把糖罐抱紧。

“别动我的供桌就行。”

祁砚将帖子翻到背面。

上面夹着一张供单。

香烛,清茶,生米。

没有一道热菜。

我伸手点了点纸。

“这祭的是谁?”

“他说,家仙不宜贪食。”

我险些把糖咬碎。

“他怎么不宜开口?”

祁砚唇角动了一下。

随后提笔,在帖子上写了两个字。

不准。

我探过头。

“你这样,会不会得罪人?”

“会。”

“那要不客气些?”

他想了想,另起一行。

勿再议。

我满意地缩回去。

侯爷会写字,果真比狐狸会骂人管用。

午后,祁慎还是来了。

他身边跟着一名穿灰袍的先生。

那人提着铜匣,一进院便往檐下瞧。

我今日穿了寻常衣裙。

他没认出我是家仙。

倒是祁慎,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砚儿,这位姑娘住在哪一房?”

祁砚把茶盏放下。

“东院。”

“那是你母亲留下的院子。”

“所以?”

祁慎被茶气呛了一下。

灰袍先生接过话。

“侯府近来祥光偏盛,恐有灵物受供。”

我捻着腰间的绦带。

“受供怎么了?”

“供养太过,容易反客为主。”

我忍不住坐直。

这位先生,倒有几分见识。

我连祁砚的糖罐都占了。

祁砚却把糖罐往我面前推近。

“无妨。”

“我请来的客,自然按客礼待。”

灰袍先生摸了摸铜匣。

“仙家所求,未必只是几口饭。”

“那便让她自己说。”

祁砚侧过身。

我与他隔着半张小几。

他袖边压着我方才落下的绦带。

“照雪,你还缺什么?”

我本想说缺一盘酥鱼。

可祁慎的脸色实在太难看。

于是我扶着桌沿,慢吞吞开口。

“还缺一个不盘问客人的清静地方。”

祁砚点头。

“陶伯,送客。”

铜匣碰到椅背,发出一声脆响。

灰袍先生急忙扶稳。

匣盖松开一线。

我闻到了里面的气味。

不是香灰。

是掺了锁灵砂的陈米。

第四章

客人走后,我把一粒米放到祁砚掌心。

是从铜匣缝里滚出来的。

祁砚没问我怎么捡的。

只将袖口挽高,免得碰落。

“这是什么?”

“锁灵砂拌的米。”

“伤你?”

“吃了会困。”

我伸出两根手指。

“困上两日,谁供饭就认谁家的门。”

祁砚的手掌立刻合拢。

那粒米被收进一只空瓷盒。

“能解吗?”

“晒一场日头。”

他眉间的褶痕浅了些。

我补了一句。

“可那两日里,家仙不能拒绝祈求。”

祁砚抬起头。

“什么祈求都行?”

“只能做本来会的事。”

“譬如?”

我弹了弹指。

一小簇白火落在灯芯上。

灯亮了。

“护一处院落,替人挡点风雨。”

“我修为有限,不能搬山填海。”

祁砚将瓷盒盖严。

“照雪,我要问你一句。”

我扶正灯罩。

“问。”

“你能不能被当成物件,抵给别人?”

白火在灯芯上跳了一下。

我把指尖收进袖里。

“供养契不能。”

“驭灵契可以。”

“你手上是哪一种?”

“你不是给我看过了?”

祁砚取出旧契,摊到桌上。

我指着最下面的朱印。

“一方点头,奉养便成。”

“可要供奉三年,家仙才认得住。”

“所以这三年,我不能让你断饭。”

我眨了眨眼。

“断一顿倒也无妨。”

“若是三顿呢?”

“缘线会弱一点。”

祁砚伸出手。

他腕上的红痕还在。

“原来如此。”

我总觉得,他问的并不全是契书。

便伸手去翻那只旧纸袋。

里面有数页手抄。

有的记家仙习性。

有的记灵火损耗。

其中一行被圈了起来。

狐仙尾尖失色,为真火耗竭之兆。

我指尖停住。

三年前,我尾巴尖确实白得几乎透光。

可那时我尚未进侯府。

祁砚将纸收起。

“先吃饭。”

又是先吃饭。

这人每逢不愿说的话,都拿饭堵我。

我拽住他的袖角。

“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我?”

祁砚没有立即作答。

院门外忽然响起陶伯的声音。

“侯爷,宗祠那边出了点事。”

我与祁砚一同起身。

宗祠门前,两个生面孔正搬供桌。

新桌上摆着一座铜炉。

炉身刻着密密的符纹。

祁慎立在台阶下。

“族中公议,替家仙换个供位。”

他身边站着几位祁家长辈。

灰袍先生也在。

这回,他穿上了司祀署的青袍。

腰间牌子上写着罗奉章。

“侯爷,这不是祁家的私事。”

“灵物入宅,也须依例存录。”

我躲在祁砚身后,捏住他的衣带。

那铜炉内侧,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像被狐狸牙咬过。

我认得它。

是困过我师姐的东西。

祁砚往前一步。

将我与那座炉子隔开。

“依哪一例?”

第五章

罗奉章取出文书。

纸上盖着司祀署的印。

祁慎立即招呼众人上前。

仿佛只要认得那个印,便能定下我的去处。

祁砚没接文书。

“念。”

罗奉章笑了一声。

“侯爷何必如此?”

“你既奉公而来,当众念清楚。”

院中搬桌的人都停了手。

罗奉章展开纸。

前半篇是灵物存录的旧例。

后半篇,说侯府供养不当。

拟将灵物迁入新炉,由族中共奉。

念到这里,他停住。

祁砚抬了抬下巴。

“还有。”

“余下不过是惯用词句。”

“念。”

罗奉章指尖压紧纸角。

“迁奉以后,祈福应愿,由掌炉者代行。”

我从祁砚身后探出头。

“怎么代行?”

罗奉章没理我。

祁砚却侧身,让我站到他旁边。

“她问你。”

“仙家不谙俗务,自有人打理。”

我伸出手。

“那文书给我。”

罗奉章往后一收。

我不抢,只指了指他的袍角。

“你鞋底沾了锁灵砂。”

众人低头。

灰白的细砂,在日光下泛着一点银色。

罗奉章立刻抖了抖衣摆。

“做法事难免沾染。”

“锁灵砂做什么法事?”

祁砚接过陶伯递来的瓷盒。

“早上从你匣中掉出的米,还在。”

罗奉章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侯爷误会了。”

“那便请司祀署来人解释。”

祁砚取出一封早已封好的信。

陶伯接过,转身出门。

祁慎伸手拦了一下。

“族里的事,何必闹得难看。”

祁砚把那只瓷盒放在供桌上。

“有人把手伸进我家里。”

“叔父却觉得,我不该问?”

几位长辈互相递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往后退了半步。

祁慎咳了一声。

“我也是听说,新供位能聚福。”

“能聚多少?”

我走到铜炉旁。

祁砚伸手,握住了我的腕子。

我朝他摇摇头。

只取下鬓边木簪,探进炉口。

簪尖一挑。

夹层里掉出半片薄铜。

上面刻着四个字。

应愿三十。

祁慎的手陡然一紧。

我捡起铜片。

“这便奇怪了。”

“家仙还没进炉,愿已经许完了?”

罗奉章上前一步。

“那是旧物。”

“正好。”

我将铜片举高。

“上面的灵火也是旧的。”

“等原主人来,一闻就知是谁家的。”

院中忽然刮过一阵风。

屋脊上响起清脆的铃声。

一只灰毛狐狸蹲在瓦上。

嘴里叼着半块烤饼。

她往下一瞧。

先瞧见铜炉,再瞧见我。

烤饼当场掉了。

“岑照雪!”

“你不是说,你被人骗去当苦差了?”

我僵在原地。

祁砚慢慢偏过头。

“苦差?”

师姐已经跳下屋顶。

“每日吃三餐,每旬添两道点心。”

“洗爪子还要人备温水。”

“你管这叫苦差?”

第六章

宗祠前的气氛,被师姐一句话掀了底。

罗奉章想趁乱收走铜炉。

师姐一爪踩住炉盖。

“动什么?”

她化成人形,提起那半块烤饼。

“饼掉了,算你的。”

罗奉章的手停在半空。

师姐名叫孟含霜。

比我早化形二十年,最讨厌别人碰她的饭。

她拿过薄铜片,只闻了一下。

脸色便沉下去。

“我的。”

祁砚招手,让门房把院门合上。

没锁门。

只是站了两名护院。

罗奉章喉结滚动。

“仙家,这当中有误会。”

师姐把铜片拍在桌上。

“你去年拿它哄我进炉。”

“说住满七日,就送我一座烧饼铺。”

我吃惊地扯住她袖子。

“你不是说,那叫下山历练?”

师姐咬了一口饼。

“如今在说正事。”

原来我们狐狸的体面,全靠嘴撑着。

祁砚并没笑。

他让人取来纸笔,逐条记下。

师姐进炉后,确实得了七日供奉。

第八日,罗奉章要求她移去一户商家。

每夜燃火,替库房挡潮。

她不肯,炉上的符便亮了。

“他拿砂米骗我吃。”

师姐伸出手。

指尖有一道淡淡的旧印。

“我咬断炉胆,才跑出来。”

罗奉章立刻道。

“那是商户擅作主张。”

“哪一家商户?”

祁砚提笔。

“名字写下。”

罗奉章闭紧了嘴。

院门外传来车轮声。

陶伯带着司祀署的值官回来了。

那位值官姓冯,一进门便皱起眉。

“罗录事,你怎将封存的旧炉带出来了?”

罗奉章脸上的血色退了。

祁慎向后挪了半步。

冯值官查验文书,翻到末页。

“前页是本署旧例。”

“后页迁奉之令,并未议准。”

他把纸对着日光一照。

接缝处,竟有极淡的浆痕。

我往祁砚身边靠了一点。

“他把两张拼起来了?”

“嗯。”

“比我偷点心还没出息。”

祁砚的袖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想揉我头发,又忍住了。

冯值官当场封了铜炉。

砂米与文书,也一并带走。

祁慎仍想解释。

祁砚将那半片铜递给值官。

“应愿三十,还请逐项查明。”

祁慎的解释声,顿时小了。

我这才明白。

他们不是只想挪我的供桌。

是早把我的灵火,许给了旁人。

师姐叉着腰,守在铜炉旁。

等罗奉章被请出门,她才伸出手。

“饼钱。”

罗奉章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

师姐没接。

“还有去年的烧饼铺。”

人一散,祁砚便带我进屋。

门还没合,我先举起手。

“苦差那句,是我胡说的。”

他把桌边的椅子拉开。

“坐。”

我规规矩矩坐下。

他蹲下,握住我的脚踝。

裙摆往上一提。

鞋底沾了一道炉灰。

“沾到锁灵砂没有?”

我怔住。

原来不是审我。

“没有。”

他仍取来湿帕子,擦净鞋边。

指节隔着鞋面,稳稳托住我的脚。

我手指抓住椅沿。

“祁砚。”

“嗯。”

“我明日还想吃鸡汤面。”

他抬起头。

眼角终于有了笑意。

“添两个蛋?”

我点头。

“你也吃。”

第七章

师姐留下来吃晚饭。

她吃了两碗饭,三张饼。

还对侯府的酥鸭提出了改进之策。

“甜口再重些。”

我立刻反对。

“现在正好。”

祁砚叫来厨子。

“明日做两份。”

师姐手里的筷子顿住。

过了一会儿,她将我扯到廊下。

“你来真的?”

我捏着一块鸭皮。

“什么真的?”

她从我袖中摸出那根淡红的缘线。

线尾不知何时,又绕回了我腕上。

“奉养三年,只是认门。”

“你把线递给他做什么?”

我低头。

“不是它自己缠的?”

师姐把鸭皮从我手里拿走。

“它认得你的念头。”

我伸手去夺。

她已塞进嘴里。

“你要真不想留,它早收回去了。”

我抓着缘线,指尖一点点发热。

难怪吃饱之后,我还能自己走。

难怪走出巷子,又总想回头。

师姐抹了抹手。

“不过,这人还算规矩。”

“你怎么知道?”

“那张供养契,是他求来的。”

我抬起头。

廊下的灯轻晃,照亮她耳边一枚木珠。

那木珠是我们旧观的东西。

“他上山找过你?”

“三年前。”

“带着一件快烧没的披风。”

我手里的红线,忽然贴紧了腕骨。

我在书房找到祁砚。

他正拆开一卷旧地图。

地图边缘压着一枚铁扣。

扣上有一道焦痕。

我伸手拿起来。

三年前的雨声,忽然涌回耳边。

山道塌了半截。

我在破庙里避雨。

有个受伤的年轻人,背着孩子冲进来。

他把孩子塞到供桌下,又回头去救人。

外面还有没来得及过桥的行商。

我骂他不要命。

他却将披风扔到神像前。

“挡一挡风,别淋着。”

那会儿,我缩在神像脚边。

他当我是寻常狐狸。

我用了一整夜真火,护住半边山道。

等最后一人过桥,尾尖已烧得失色。

醒来时,我便躺在侯府宗祠。

供桌上摆着一碗鱼汤。

我以为是自己寻来的。

原来是他抱回来的。

“你就是那个抢我火堆的人?”

祁砚放下地图。

“我留了半边。”

“你鞋都烤冒烟了。”

“那时没顾上。”

他伸手,似乎想拿回铁扣。

我却攥紧了。

“你早认出我?”

“认得尾巴。”

“人形呢?”

祁砚耳侧一点点红了。

“见过一次。”

我想起来了。

那夜真火将尽,我变成人形续灯。

他回庙取药,恰巧撞见。

我还冲他发脾气。

叫他闭眼,别偷学仙法。

“所以这三年,是还恩?”

祁砚手指停在桌边。

“最初是。”

我将铁扣放下。

纸角被我的袖子压住,卷不回去。

“后来呢?”

祁砚没有拿饭堵我。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画。

画上是只圆滚滚的狐狸。

正踩在供桌上,将莲心挑出碗。

旁边记着一个日期。

是两年前的中秋。

那晚我嫌月饼太干,对着月亮骂了半宿。

祁砚轻轻按住画角。

“后来,想听你当面骂我。”

第八章

我没骂他。

因为书房外,师姐笑得像只漏风的风箱。

她被祁砚请去吃宵夜。

走前还不忘探头。

“红纸不是契书。”

“你若不肯,烧了便是。”

祁砚拿书挡住半边脸。

我终于逮到他的短处。

“生辰八字也是你自己塞的?”

“是。”

“谁教你的?”

他把书放下。

“媒人。”

我围着桌子走了一圈。

又走一圈。

祁砚坐在原处,任我打量。

我停在他身侧。

“所以端午那盘醉蟹,也是你设的局?”

“想请你出来。”

“为何不直说?”

“直说,你会出来?”

我摸了摸鼻尖。

不会。

我只会抱紧牌位,假装宗祠里没有狐狸。

“醉了很难受。”

祁砚立刻坐直。

“哪里还不舒服?”

我趁机将一根指头点在他肩上。

“尾巴。”

他神色一僵。

我逼近一点。

“听说,有人乱捏。”

祁砚的耳朵红透了。

“以后先问。”

“还想有以后?”

“想。”

他答得太快。

倒叫我的话接不上了。

灯芯轻响。

我耳后的绒毛没藏住,忽地冒出来。

祁砚抬手,又停在半途。

“这里也能问吗?”

我伸手捂住耳朵。

“不能。”

他收回手,给我倒了杯水。

那杯子递得极稳。

我接过时,却瞧见他指节绷得发白。

便偷偷将杯子放下。

再把一只耳朵,送到他掌边。

“只准一下。”

他指腹落下来。

顺着耳尖,轻轻碰到耳根。

我的尾巴当场露了出来。

横扫过桌面,扫倒一只笔架。

祁砚伸手接住笔架。

却没能接住自己唇边的笑。

“这也算一下?”

“祁砚!”

“嗯,不笑了。”

他果真抿住唇。

可肩膀还在动。

我伸手去捂他的嘴。

他没躲。

呼吸落在掌心,温热得不像话。

我先缩了手。

祁砚也没追,只把笔架摆正。

“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又想拿吃的哄我?”

“有吃的。”

“还有呢?”

“到了告诉你。”

我抱住尾巴。

“不能有醉蟹。”

他点头。

“这一回,只备甜茶。”

第二日,马车停在城南。

我掀帘便瞧见一家铺子。

匾额刚挂好,墨迹尚新。

照雪食肆。

我一时没下车。

祁砚伸出手。

“台阶高。”

我借着他的手跳下去。

铺里没有金银摆件。

只有干净的桌椅,敞亮的灶房。

后院还种着一株小桂树。

陶伯捧来一只木匣。

里面放着地契与铺契。

名字留着空白。

“给我的?”

“先问你想不想要。”

祁砚站在桂树旁。

“供饭的银钱,另放了一份。”

“若哪日我不在府里,你不必等。”

我将木匣盖上。

“你要去哪里?”

“上朝,办差,或出京。”

“我能等你回来。”

“那是你愿意。”

他把木匣重新交回我手中。

“我不能只给你这一条路。”

桂树上落下一片叶。

我捏住叶柄,半晌没说话。

店外忽然有人敲门。

不是客人。

是司祀署的冯值官。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查出的旧契。

契上写着祁慎的名字。

还有祁砚母亲留下的那座院子。

第九章

祁慎将东院抵了出去。

抵的不是砖瓦。

是他以族中长辈名义,许诺的三十场祈福。

若家仙不肯应愿,便用院契偿付。

冯值官把文书铺在新桌上。

“这院子原是侯夫人的陪嫁。”

“祁慎无权处分。”

“可商户已交银,须核对来往。”

祁砚点头。

“府里账册,我会备齐。”

我指着契上的小字。

“为何偏要东院?”

冯值官将另一张图递过来。

东院紧挨宗祠。

地下有一条旧水渠。

若把铜炉置于渠口,灵火可沿水脉散开。

我认得这种阵。

不算高明,却极费火。

三十处祈愿同时点亮,我的尾巴便别想要了。

祁砚伸手,压住图纸。

“何时查?”

“今日。”

我立刻道。

“我也去。”

祁砚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我先握住他袖口。

“不点火,只认阵。”

他低头,替我把袖边翻好。

“站在我能接到的地方。”

“我又不会掉下来。”

“醉蟹那日,你也没打招呼。”

我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冯值官默默卷起图纸。

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东院的桂花树下,果真挖出一只铜盒。

盒里没有金银。

是数十枚刻了字的木牌。

每一枚背后,都缠着细细红线。

我从中挑出一枚。

“这不是我的线。”

祁砚扶着我的手背。

“也不是旧院里的?”

“不是。”

我把线递给冯值官。

“凡线染朱砂,装成缘线。”

“他们连家仙都还没请到,就敢收银?”

冯值官将木牌逐一封存。

院外响起急促脚步。

祁慎来了。

身后跟着两位昨日见过的族老。

他一进院,先斥责陶伯。

“谁准你们挖祖宅?”

祁砚用帕子擦去我指上的泥。

“我准的。”

祁慎声音一滞。

“砚儿,外人不懂自家的规矩。”

“你母亲留下的院子,我还能害你?”

祁砚把帕子折起。

“院契呢?”

“收着。”

“在哪里?”

祁慎转过头。

冯值官将一份押契递到他面前。

“在罗奉章家中搜到的。”

那两位族老同时松开了祁慎的袖子。

祁慎嘴唇动了动。

“当时只是权宜。”

“钱呢?”

祁砚没抬高声音。

祁慎却一步退到树边。

“替族中周转。”

“哪一房,哪笔账?”

祁慎伸手抹额头。

我本来想骂他。

可祁砚已经让陶伯摆好笔墨。

每问一句,就写下一行。

祁慎的答案,前后撞了三回。

最后,他猛地指向我。

“若不是她贪食,岂会引来这些事!”

我手里的木牌,啪地落在桌上。

祁砚先一步将我挡住。

“饭是我送的。”

“人是我留的。”

“你拿我母亲的院子换银,怪她吃饭?”

祁慎嘴唇发白。

“我原想替你求福。”

祁砚把那份押契推回去。

“我的福,她已经求过了。”

“你拿不走。”

第十章

祁慎被请去核账时,走得极慢。

他在院门口回了两次头。

两位族老都没再扶他。

陶伯按祁砚的吩咐,封了他经手的族账。

罗奉章的私契,也交由司祀署核验。

那些已付银钱的商户,会被逐一请来。

这件事,不再由一句族中情面收尾。

可我仍蹲在桂花树下。

那枚假缘线被我捏得发皱。

祁砚走近,没急着叫我起身。

先将披风垫在石沿。

“坐这里。”

我坐下,裙角擦过他的手背。

“你方才不该全揽过去。”

“哪一句?”

“饭是你送的。”

祁砚抬了抬眉。

“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被他堵住。

转而去捏那枚木牌。

“我还以为,他们只想换供桌。”

“如今知道了。”

“我明明活得比你久。”

祁砚在我身旁坐下。

“狐狸不用天天上朝。”

我扭头。

“你是在说,人比狐狸坏?”

“在说你比我清闲。”

他取走木牌,交给候在门外的值官。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碟糖。

我没接。

“还拿这个哄我?”

祁砚把碟子放到石沿。

“这回不用你出来。”

“那用来做什么?”

他将袖口挽起。

腕间那根红线,已比昨日清楚。

“想请你亲手系紧。”

我手指停住。

桂叶擦过屋瓦,沙沙作响。

祁砚没有往前递。

只将手平放在膝上。

“照雪,我知道红纸不算数。”

“也知道供饭不是聘礼。”

“端午那句,是我逗你。”

我低下头。

“我知道。”

“但今日这句,不是。”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盒。

里面放着一枚素金簪。

簪首是一只小狐狸。

爪下托着一颗圆珠。

我捏起簪子。

狐狸脸圆得有些过分。

“谁刻的?”

祁砚伸出拇指。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细痕。

“刻坏了两支。”

我忍了又忍。

还是笑出声。

“这只也不算很好。”

“那我再练。”

“别练了。”

我将簪子放回他手心。

“替我戴上。”

他手指微微一顿。

随后起身,绕到我身后。

木簪抽出时,发丝散到肩头。

他掌心托起长发。

动作比拆鱼刺还慢。

我想回头催他。

他轻轻按住我的肩。

“别动,快好了。”

金簪穿过发髻。

最后一缕发丝,被他收进簪下。

他却没有立刻松手。

指背轻碰了一下我的耳侧。

“照雪。”

“嗯?”

“愿不愿意嫁我?”

我抓住他垂在肩前的袖子。

“侯府每日几餐?”

“三餐。”

“夜里饿了呢?”

“另添。”

“出门呢?”

“饭钱另算。”

我转过身,仰起头。

“那我要先验一验,这金簪结不结实。”

祁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拉下他的衣领。

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金簪没掉。

倒是那碟糖,被他膝头碰翻了一颗。

第十一章

师姐得知我要成亲,先问了三个字。

“谁做饭?”

我正在镜前试簪。

“侯府厨子。”

她点头。

“成。”

“你不问问旁的?”

“问过了。”

她往桌上倒出一堆纸。

有供养契抄本,有食肆账目。

还有一张写满字的问帖。

第一行便是,不许因家仙爱睡而克扣早饭。

我一页页翻过去。

最后那条,祁砚亲笔答了。

若她醒得晚,便将早饭温着。

我把纸折好,收进匣里。

“你什么时候问的?”

“他上山求契时。”

“三年前?”

师姐点头。

“那时他问,家仙可会怕人。”

“我说,会。”

“他又问,怎样才能叫你不怕。”

我手里的簪子,轻轻碰了镜框。

师姐捡起一颗糖。

“我叫他先别捏尾巴。”

我慢慢转过头。

“他没听。”

师姐把糖咬得咔嚓响。

“那就加一条。”

婚期定下前,祁砚请我去了一趟宗祠。

我以为又有谁惦记供桌。

进门才发现,桌上摆着两份契书。

一份是旧奉养契。

另一份空着。

陶伯捧来清水,盐米,和一只小铜盆。

我认得这些。

这是解契用的东西。

我脚步停在门槛上。

祁砚迎过来。

“先把这个办了。”

我没有伸手。

“你不供我了?”

“供。”

“那为什么解?”

祁砚将旧契铺平。

“我问过孟姑娘。”

“缘线不断,你能借侯府的香火。”

“侯府也能沾你的灵火。”

他说得没错。

家仙奉养,本就互有来往。

可这也是我能认准侯府的路。

我捏住腕间红线。

“你怕我多吃?”

祁砚屈指,在我额上轻碰一下。

“怕你分不清。”

“分不清什么?”

“回来,是因为认门。”

“还是因为想见我。”

我将红线攥紧。

他却先摊开手腕。

“先解。”

“若你仍愿意,再牵。”

宗祠里安静下来。

往常我躲在牌位后,只等他的脚步远去。

今日那双靴子停在我面前。

没有退,也不催。

我取过清水,将盐米化开。

指尖沾水,按在旧契朱印上。

红线浮起一寸。

像被风托住的细丝。

三年里吃过的鱼汤香,忽然淡下去。

我一阵不舍,猛地抓住祁砚袖子。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还在。”

我点点头,继续念完解契的短诀。

红线散了。

腕上只剩一圈浅白的皮肤。

祁砚替我擦净指尖。

又把新契推过来。

不是驭灵契。

也不是重写的奉养契。

纸上只有两行字。

祁砚愿求娶岑照雪。

所奉三餐,不抵婚诺。

我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提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岑照雪愿嫁祁砚。

所食三载,不作欠账。

写完,我嫌字歪。

想再取一张。

祁砚已将纸抽走。

“这张便好。”

他动作太快,像怕我反悔。

我抱住他的手臂,笑得发髻都松了。

门外,师姐拖着陶伯往外走。

“别听了。”

“让厨房下面去。”

第十二章

成亲那日,我没坐花轿。

不是礼数少了。

是师姐非要从食肆送我出门。

她说,狐狸也得有个自己的门槛。

铺里一早停了生意。

桂树下摆着妆台。

我穿着红衣,正与袖子上的绣花较劲。

尾巴藏不进去。

师姐替我理了三回,索性拍在椅背上。

“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耳朵都出来了。”

我伸手一摸。

果然。

她把红盖头抖开,罩到我头顶。

“这下好了。”

“看不见,便算没有。”

外面传来迎亲的鼓声。

我立刻坐直。

师姐啧了一声,替我把衣襟理好。

“先说好了。”

“回门那日,我要吃酥鸭。”

我隔着盖头握住她的手。

“做甜口。”

她手指僵了一下。

随后用力回握。

“算你还有良心。”

祁砚进门时,鼓声停了。

我只瞧得见一小块地。

玄色靴子换成了绣金的红靴。

停在我面前,半晌没动。

师姐清清嗓子。

“侯爷,接人。”

一只手伸到盖头下。

手指修长,掌心朝上。

与端午那日接住我的那双手一样。

我将手放上去。

他握紧,又怕攥疼似的松了半分。

“照雪。”

“我在。”

“门槛在前头。”

“我知道。”

“慢些。”

我忍着笑,迈过门槛。

他却还是伸手,护住了我的额角。

身后的师姐终于没忍住。

“她一百八十岁了!”

祁砚答得很稳。

“今日头一回成亲。”

我脚下一乱。

幸好他一直牵着。

侯府正堂里,没再有来历不明的铜炉。

宗祠外的供桌也没搬。

陶伯特地摆了一盘酥鱼。

说是让家仙闻闻喜气。

我经过时,悄悄吸了一口。

祁砚的脚步停了。

“好吃?”

我隔着盖头,小声答。

“火候略老。”

他偏头吩咐陶伯。

“记下,下回改。”

礼官举着礼册,咳了两声。

我赶紧站正。

祁砚却仍握着我的手。

直到最后一礼,才按规矩放开。

红绸递来时,他把其中一端理了又理。

我扯了一下。

他立刻循着那点力道,朝我靠近。

入夜后,我坐在榻边,等他来揭盖头。

桌上的甜茶换过两回。

我闻得出来,没有酒。

门一响,我便攥住膝上的衣料。

脚步声由远及近。

盖头被挑起一角。

祁砚没有立刻揭开。

“先问一句。”

我抬起下巴。

“还问什么?”

“今日的尾巴,能碰吗?”

我捂住身后。

“祁砚,你先揭盖头!”

他笑着抬起手。

红绸滑落,灯影一下铺满眼前。

他今日穿红衣,肩上金线映着烛火。

那只酒窝再也没藏。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在食肆门口站了许久。

原来真会瞧得忘了说话。

祁砚蹲下来,替我除去压裙的玉佩。

“累不累?”

“不累。”

“吃点东西?”

我点头。

他牵我到桌边。

桌上有鸡汤面,也有去刺的鱼。

荷包蛋仍是两个。

我夹起一个,放到他碗里。

“以后分你一半。”

祁砚执筷的手停住。

我又补了一句。

“醉蟹不分。”

“以后不做了。”

“也不是不能做。”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

“就是得有人接着。”

祁砚将碗放下。

手掌绕到我身后,稳稳扶住腰侧。

“现在就能接。”

我耳根发热,伸手去拿甜茶。

袖子却碰到桌边的小匣。

匣盖一翻,露出那本旧账簿。

我立刻拿起来。

“都成亲了,这个还留着?”

“留着。”

我翻到最后。

那张生辰红纸已被收起。

新添的一页上,只写着今日的日期。

下面留了大片空白。

“怎么不记了?”

祁砚将笔递给我。

“以后你写。”

我蘸了墨,伏在桌上想了片刻。

端端正正写下一行。

今日成亲,侯爷少吃半个蛋。

祁砚俯过来,下巴几乎碰到我的发顶。

“明明是一整个。”

“另一半,我明日还你。”

“若明日也不给呢?”

我转过脸。

他离得太近,唇恰好擦过我的耳尖。

那只耳朵当场冒了出来。

祁砚的手指停在半寸外。

我瞧见了。

便合上账簿,抓住他的手。

“准了。”

他指腹落下,轻轻揉了揉。

我尾巴一抖,扫到他腰间。

他顺势将我抱进怀里。

素金簪上的小狐狸,轻碰了一下他的衣领。

我靠着他,忽然记起一件事。

“祁砚。”

“嗯?”

“契已经解了,我若出门,还认得回来吗?”

他没答。

只牵起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随后低头,在我指尖落下一吻。

我勾住他的衣襟,把那本账簿推远了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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