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枕书愣了一下。不是什么外人?认出了这是周溪的车?
“这是周溪的车。”杨枕书不好意思的说。
程其位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更不是外人了。”他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两车之间的刮痕,像是在评估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什么压迫感,好像他也没有那么恐怖。
“这样吧,我听说你是插花师。我家正好需要人帮忙插花。你过来帮我插三次花,这事就算了。”
杨枕书张了张嘴。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插三次花,按市价算,艺培训的上门费一次两百到一千不等。
这点钱对她来说不算小数目,但比起修一辆红旗车的刮痕来说,可能只是零头。
走保险的话,她明年保费要涨,而且周溪的车也会有记录。
私了,她掏钱修两辆车,这个月工资确实够呛。
插三次花,不用掏钱,体力劳动换,还不用欠人情。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好的好的!”杨枕书连忙点头。脸上堆起一个在艺培训训练出来的职业微笑。
“谢谢领导,领导大气。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插得漂漂亮亮的。”
程其位想,这笑得可真假。他很不喜欢。
“加个微信。”程其位掏出手机,屏幕已经亮在二维码界面。
杨枕书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点了添加。
备注栏弹出来,她犹豫了半秒,打上了“周溪表哥”。
程其位看了一眼她的备注,说,“程其位,我的名字。”
杨枕书哦了一声。
矜贵的嘴再次打开,问杨枕书,“你叫什么名字?”
杨枕书愣了一下,“杨枕书。”
“枕书。”程其位重复了一遍,“出自枕上寺书?”。
杨枕书嘲讽的道,“不,是枕间藏思念,梦里见故人。枕书而眠,思人入梦。”
程其位想夸一句,你父母好文采。但是看着杨枕书不对劲的脸色,识趣的闭嘴。
然后杨枕书,客气而疏离的说,“您什么时候需要插花,随时微喔。”
程其位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杨枕书已经快速道别,上车离开。
颇有卸磨杀驴的即视感。
程其位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生气都不至于,就是好奇她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刚刚还小心翼翼的讨好,突然就冷脸无情?
江旭看着大领导的脸色,不辨喜怒。只能轻声提醒领导,时间要来不及了。
程其位上车之后,江旭也回到驾驶座,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缩成两个红点,然后消失了。
杨枕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踢掉鞋子,把工具箱往玄关一扔,整个人摔进沙发里,脸埋进靠垫,闷闷地哀嚎了一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连着震了七八下。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掏出来,果然是周溪。
“到了没?”
“车怎么样?”
“你人没事吧?”
“杨枕书你回话!”
“你不会被吓傻了吧?”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了十几个炸弹表情。杨枕书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眼前,手指在屏幕上戳。
“到了。人没事。车也没大事。”
周溪秒回:“那就行。吓死我了。我那车又不是没刮蹭过,车就是用来开的,没事。”
“我明天开去4S店补漆。”
“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杨枕书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高,闭着眼按了发送。
“你知道我撞上谁了吗?”
周溪回得很快:“谁?难道我认识?”
“你不但认识,还是你亲戚。”
对面沉默了。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杨枕书说,“你表哥。”
“我表哥????那个大领导????程其位????”
杨枕书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周溪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发了一长串,“我去。你不会被他眼神杀死了吧?他那个眼神,就那种,你懂吧,那种‘你在浪费我时间’的眼神。他一般看人超过三秒对方就想原地消失。”
杨枕书翻了个白眼,手指飞速敲字,“没有。还很和颜悦色地说,‘不是什么外人’。他是不是认识你的车?”
周溪发来一个“不可能”的表情包。
“上次记得我,我都觉得匪夷所思。记得我的车,那是不可能的事。话说回来。”
周溪忽然话锋一转,“我倒是觉得他记住你了呢。”
“什么叫记住我了?”
“你自己想啊。他才来郁州一个多月,你们就遇到三次。商场一次,随家一次,马路上撞车一次。三次!杨枕书,你算算这个概率。郁州几百万人,你一个月遇到他三回。你们真是缘分不浅。”
杨枕书盯着这行字,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可别再让我遇到了。大领导的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
“嘿嘿嘿,是吧,”周溪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终于有人和我感同身受了。每次家庭聚会,他往主位上一坐,我们小辈连菜都不敢多夹。”
杨枕书想到那个画面,居然有点想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想起来还要告诉周溪插花抵债的事。
“还有个事。我答应给他插三次花,抵修车钱。”
周溪发来一个“你保重”的表情包,然后打字,“你自求多福吧。他这个人吹毛求疵,要求极高。”
“宝宝心里怕怕。”
周溪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然后她又发来一条,“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虽然冷酷无情,但确实是个正人君子,又不近女色。所以你只要顶住他的冷气压,其他都很安全。”
杨枕书看到“不近女色”四个字,嘴角撇了一下。她想到程其位在商场里看她手的那个眼神。那种深的、沉的、像要透过皮肤看进骨头里的眼神。
正人君子?也许吧。但“不近女色”这四个字,她持保留意见。
“他长成这样,”她打字,“不安全的是他吧。”
周溪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是一个拍大腿笑的表情包。
紧接着又是一条:“哦豁。你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你还敢干这事?”
“不敢不敢。”杨枕书回得飞快,“此等人间尤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