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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7:43:05

1第一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陆屿舟在自己酒吧后巷逮住了失踪六年的前男友。

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认定的前男友,当年连正式名分都没来得及给,人就跑了。

沈砚蹲在洗碗池边上刷扎啤杯,钢丝球蹭得吱嘎响,黑色工作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来的小臂细得能看见青筋。陆屿舟本来是出来抽根烟透口气,结果烟叼嘴里还没点,人先定住了。

后颈那颗痣,左边靠肩膀,圆溜溜的。他当年拿圆珠笔在痣上画过小王八,描了八遍,拍照存手机里当屏保,被沈砚追着打了三层楼。

“沈砚。”

刷杯子的手猛地一哆嗦,钢丝球咣当掉池子里。那人僵了足足三秒,然后不紧不慢地捡起来接着刷,头都没回:“认错人了,工号058。”

陆屿舟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腕,把人从地上薅起来。沈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起头来那张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唯独眼睛没变,又黑又亮,瞪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你他妈再说一遍工号多少?”

“陆总。”沈砚把手腕往回抽,没抽动,表情很平,“新来的兼职生,058,今晚刚入职。您认错人了。”

“你后脖子那颗痣——”

“痣长一样的人多了。”

“你左耳朵后面还有道疤,高二翻墙出去给我买药划的,缝了三针。”

沈砚表情裂了一瞬。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陆屿舟盯了他六年照片根本看不出来。但沈砚嘴硬:“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行。”陆屿舟松开他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从兜里掏出手机,“那我报警。有人冒用我失踪六年的对象身份在我店里打工,我怀疑他图谋不轨——”

“陆屿舟你他妈有病吧!”沈砚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抢过他手机,“报什么警!我刷个杯子犯法了?”

“不犯法你跑什么?”

“谁跑了?我在这刷了一个月杯子了!”

“一个月?”陆屿舟声调陡然拔高,后巷回声嗡嗡的,“你他妈在我店里刷了一个月杯子你躲着我?沈砚你行啊你——”

“我哪知道你天天凌晨来巡场!”沈砚也急了,工作服往地上一摔,“我算好了你周三周五不来总店,我专门挑这两天排班,今晚是替人顶班才撞上的!谁知道你大周六半夜两点跑来后巷站着!”

两人瞪着眼对峙。后巷路灯忽明忽暗的,远处传来大厅里划拳的声儿,楼上不知道哪桌喝大了在嚎《死了都要爱》。

陆屿舟先气笑了:“你算好了排班躲我?沈砚你出息了啊,跟我玩谍战呢?”

“我没躲你!我就是……不想碰见你。”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沈砚声音忽然尖了,眼眶刷地红了,“咱俩六年前就完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非逮着我干嘛?我欠你钱吗?”

“你不欠我钱。”陆屿舟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步步逼过去,“你欠我一句话。”

“什么话?”

“当年你从天台跑下去之前,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说喜欢。说完你就跑了,连个分手都没说。”

沈砚被他逼得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我现在补上行不行?分手,分了。”

“晚了。”陆屿舟单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低头看他,“六年了,你补个‘分手’就完了?你当我是游戏存档呢,读个档就能重新开始?”

“那你想怎么样?”

“把你这六年干了什么、为什么跑、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一个字不许瞒,全给我交代了。”陆屿舟盯着他眼睛,“交代完了,我说分手你再分。”

“你凭什么——”

“凭我找了你六年。”陆屿舟声音忽然哑了,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沈砚的,“凭我他妈把店名全叫‘砚台’,你抬头看看招牌行吗?凭我每开一家新店都亲自面试兼职生,就为了捞你。沈砚,你跑路的时候留了张破纸条让我高考加油,我考了,二本,我爸差点没把我腿打折。我开酒吧是因为你说过你想开小酒馆,我合伙人问我店名啥意思我说显得有文化——你告诉我,这六年我是不是像个傻逼?”

沈砚被他这一通砸得没声了。后巷安静下来,只剩远处隐隐约约的歌声。过了很久,沈砚闷声说了句:“……你二本?”

“操,你第一句话问这个?”

“你以前模考都过一本线的。”

“你跑了我还考个屁!”陆屿舟一拳砸在他脑袋旁边的墙上,砖粉簌簌往下掉,“我满脑子都是你他妈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人堵了是不是饿死了,我考场上坐俩小时答题卡上全是你的名字——你问我为什么二本?你还有脸问?”

沈砚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我妈换肾那次……”他声音很小,哑得厉害,“手术费二十万,亲戚凑了八万,剩下十二万我在众筹上凑的。那会儿我天天想给你打电话,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后来债主堵到学校,我扛不住了,连夜搬家,手机号一换就再没敢联系任何人。”

陆屿舟没说话。

“大二我爸判了七年,债主找上门泼油漆,我连宿舍都不敢回。送外卖的时候碰上高中同学,人家问我怎么混成这样,我说体验生活。”沈砚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你问我为什么不找你——我找你干嘛?找你借钱?找你要工作?陆屿舟你当年说喜欢我,我信,可你让我拿什么跟你站一块?我身上背着二十万债,我妈躺医院等钱续命,我连下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找你,然后呢?你养我?你爸一个电话能让你所有卡冻结,你拿什么养?你那些好,我受不起,我也不想让你受我这摊烂事。”

他说完抬起头,眼圈红透了但一滴泪没掉:“你现在混得好,开连锁店,身边全是高材生合伙人。我呢?我刷杯子送外卖,工号058,你招我是你眼瞎。分手这话我今天补上了,你要骂就骂,骂完让我把杯子刷完,明天我不来了。”

陆屿舟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把他脑袋按进自己肩膀里。

“你干嘛——”

“别动。”陆屿舟声音闷闷的,“我酝酿一下,马上要骂你了。”

沈砚挣了两下没挣动,脸埋在他冲锋衣里,鼻尖全是洗衣液混着烟味的气息。这味道跟六年前一模一样,高中那会儿陆屿舟打完球把外套罩他脑袋上,也是这个味儿。

“沈砚你听好了。”陆屿舟按着他后脑勺,一字一字往外蹦,“第一,我店不招眼瞎的,我招你是因为你能力强,你他妈高中能考年级第一现在能三年还八万债,我合伙人里没一个比你能扛。第二,我那些高材生合伙人全是我摆摊卖烤肠认识的,人大复旦没错,但创业那会儿我们一块睡地下室啃方便面,谁也没比谁高贵。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你当年跑路之前至少欠我一个正式表白。我单方面宣布被你掰弯了,你连句‘我也喜欢你’都没给我说利索就跑了。这笔账怎么算?”

沈砚闷在他肩膀上说了句:“……我那晚说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喜欢’。”

“没听清,再说一遍。”

“陆屿舟你——”

“再说一遍。”陆屿舟松开他,低头看他的脸,“看着我说。”

沈砚抬起脸,眼睛红通通的,嘴唇抿了半天,憋出一句:“……喜欢你。”

“嗯。”陆屿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行了,杯子别刷了,跟我走。”

“去哪儿?”

“办公室。把你那六年的烂账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欠多少钱、你妈身体怎么样、你爸什么时候出来——今晚算不完别想睡觉。”

“我外卖车——”

“我让人扣了。”

“陆屿舟你他妈——”

“骂,接着骂。骂完跟我回家。”

沈砚被他拽着穿过员工通道往办公室走,路过大厅的时候那桌喝大了的还在划拳。一个男的抬头看见他俩,举着酒杯喊:“陆总!这谁啊?大半夜被你逮着——”

“我对象。”陆屿舟头也不回,“跑了六年刚抓回来。”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沈砚耳朵根烧得通红,拿胳膊肘死命杵陆屿舟肋骨:“你他妈小点声!”

“小不了。”陆屿舟把他往办公室一推,回头冲那桌喊,“今晚全场记我账上!”

“陆总大气!”

办公室门一关,外头欢呼声被隔了大半。沈砚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间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办公室,真皮沙发、整面墙的酒柜、办公桌上摆着个相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相框里是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旁边一行字:“以后我要是有钱了,也开个小酒馆。”

沈砚鼻子一酸,差点当场破防。他使劲吸了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回头瞪着陆屿舟:“你……你留着这干嘛?”

“你当年从数学本上撕下来扔我桌上的,我不得收好了?”陆屿舟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扔给他,“喝。嘴都干起皮了。”

沈砚拧开灌了半瓶。灌完把瓶子往茶几上一墩,抬起头来:“陆屿舟。”

“嗯。”

“咱俩六年没见了。”

“嗯。”

“我变了很多。”

“看出来了,瘦得跟猴似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陆屿舟拉了把椅子坐他对面,胳膊肘撑膝盖上,看着他,“你接着说。”

沈砚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没债了。去年年底还完的。我妈身体恢复得挺好,能下楼遛弯了。我爸在里面表现还行,减了刑,明年出来。我大学毕业了,学会计的,二本。我——”

他顿了顿:“我其实一直想找你。去年还完债那天我买了张火车票来这城市,在‘砚台’总店门口站了一下午,看见你从里面出来,穿得人模狗样的,旁边跟了俩合伙人。我看了半天,没敢进去。”

陆屿舟攥紧了膝盖上的手:“你来了?”

“嗯。走了。”

“沈砚你——”

“我怕你不想见我。”沈砚低头看着自己手,指节上好几道洗碗泡出来的白印子,“都六年了,你混那么好,万一你早把我忘了呢?万一你已经有对象了呢?万一你还在恨我呢?”

“我恨你。”陆屿舟声音很平,“恨得牙痒痒。但我更怕你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最怕什么?我最怕哪天警察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认人,我他妈做梦都梦见过两回。”

沈砚眼圈又红了:“……对不起。”

“嗯。收到了。”陆屿舟站起来绕到他跟前,蹲下去仰头看他,“现在说我的条件。第一,明天辞职,转全职,给我当助理,管账管人管我。第二,搬我那儿住,房租从工资扣,扣多少我说了算。第三——”

“你哪来那么多条件——”

“第三,”陆屿舟攥着他手腕,拇指在他脉搏上蹭了蹭,“从今天起你欠我的每一笔我都记着。早饭晚饭夜宵、生日节日纪念日、六年没牵的手没亲的嘴——你一样一样给我补。补完了我说分手你再分。”

沈砚低头看着他。陆屿舟蹲在地上仰着脸,跟高中那会儿被他堵在墙角要作业的姿势一模一样。那会儿陆屿舟也这样,梗着脖子说“老子被你掰弯了”,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

“……傻逼。”沈砚声音有点抖,“谁要跟你分手。”

“嗯?”

“我说——不分了。”沈砚把脸别到一边,耳朵尖红透了,“我跑累了,跑不动了。你要就收着,别嫌麻烦。”

陆屿舟站起来一把将他薅进怀里,下巴搁他头顶上,闷声说了句:“嫌麻烦我找你六年?我有病?”

“你本来就有病。”

“嗯,你的病。”

沈砚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了两下。陆屿舟低头一看,这人哭了,无声的那种,眼泪把他衬衫洇湿一片。

“哭什么?”

“没哭。”

“你眼泪都滴我肚子上了——”

“陆屿舟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陆屿舟搂着他晃了晃,“六年没见了,我得多说点话补回来。”

沈砚拿他袖子擦了把脸,闷闷地笑了一声。门外传来敲门声,合伙人的大嗓门隔着门板响起来:“陆总!楼下那桌问你啥时候带对象下去喝一杯——”

“喝个屁!”陆屿舟吼回去,“今晚别烦我!我算账呢!”

“算什么账?”

“六年陈年老账!”

合伙人嘟囔着走了。沈砚从他怀里挣出来,拿脚踢了踢他小腿:“你真让我搬你那儿住?”

“嗯。”

“我睡觉打呼。”

“我聋。”

“我早上六点起。”

“我五点就起。”

“我做饭难吃。”

“我做。”

沈砚看了他半天:“陆屿舟,你图什么?”

“图你。”陆屿舟把他拽回跟前,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图你后脖子那颗痣。图你高中在我脚上画王八。图你跑六年还知道回来。行了别问了,再问亲你了。”

沈砚瞪了他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你先把外卖车还我。我今晚还有一单没送完。”

“送什么外卖!我养你!”

“陆屿舟你他妈——”

“我他妈乐意。”

后巷路过的大爷又被吵醒了,牵着狗从巷口探了探头。看见办公室里俩人搂在一块儿,摇摇头跟狗说:“看见没,处对象不能学这俩,大半夜吵得人睡不着。”

狗汪了一声。大爷满意地牵着狗走了。

办公室里头,沈砚拿手机给外卖平台站长发消息:“哥,我今晚请个假,车被扣了。明天补上。”

站长秒回:“扣了?谁扣的?”

沈砚抬头看了陆屿舟一眼,打字:“一个傻逼。”

站长:“???你车被扣了你不报警你骂人?”

沈砚:“报警没用。他是我前男友。”

站长沉默了五分钟:“……你前男友扣你外卖车干嘛?”

沈砚:“他让我跟他回家。”

站长又沉默了五分钟:“……那你回吗?”

沈砚抬起头,陆屿舟正趴在办公桌上看他发消息,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眼睛亮得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沈砚低头打字:“回。”

然后他关机,站起来,把工作服捡起来抖了抖叠好放沙发上:“走吧,回家。你开车。”

陆屿舟从桌上弹起来:“得嘞!”

俩人穿过大厅往外走。那桌喝大了的又起哄:“陆总!对象挺好看啊!”

陆屿舟美滋滋:“那必须的!”

沈砚拿手肘杵他:“你闭嘴。”

“就不闭。”

“陆屿舟!”

“嗯,我在呢。”

沈砚被他拽着塞进副驾驶,车门一关,陆屿舟绕到驾驶座上,打火之前先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干嘛?”

“收点利息。”陆屿舟系好安全带,瞟了他一眼,“本金你慢慢还,我不急。”

沈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耳朵尖红得发烫。他拿手背蹭了蹭脸上的口水,小声骂:“……傻逼。”

“嗯。”陆屿舟伸手过来捏了捏他手指头,“你的傻逼。坐稳了,回家。”

车子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沈砚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听见陆屿舟在旁边哼歌,哼的是高中那会儿他总在沈砚旁边唱的《简单爱》。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陆屿舟。”

“嗯?”

“跑调了。”

“你管我。”

沈砚闭着眼笑了一下,手伸过去搭在陆屿舟搁挡位杆的手背上。

“好好开车。”

“知道了。”

2 第二章

陆屿舟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沈砚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歪头看了会儿。沈砚缩在副驾驶上,脑袋抵着玻璃,嘴微微张着,呼吸浅得跟猫似的。车里暖气烘着,他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不像后巷那会儿白得吓人。

陆屿舟伸手把他嘴角一点口水印擦了,沈砚没醒,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往另一边歪过去,露出后颈那颗痣。

“到了。”陆屿舟拍了拍他脸,“上楼睡。”

沈砚迷迷瞪瞪睁眼,看了他两秒,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我外卖——”

“你站长给你回消息了,明天补送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站长——”

“你手机没锁,我帮你回了。”

沈砚瞪他:“你看我手机?”

“看了。你密码还是我生日。”陆屿舟拔了车钥匙下车,“六年了也不知道换个密码,你这安全意识怎么活到现在的?”

沈砚耳朵又红了,闷头跟着下车。电梯里他靠着轿厢壁打哈欠,陆屿舟站他对面看,越看越觉得这人瘦得过分,下巴尖得能当凶器。

“你多少斤?”

“一百二。”

“一米七八一百二?”陆屿舟眉头拧起来,“你肋骨都能当搓衣板了。”

“没那么夸张——”

“上楼我给你称。”

进门之后陆屿舟真把体重秤踢出来了。沈砚脱了鞋站上去,数字跳了两下停在一百一十八。陆屿舟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三秒,转身进厨房端了盘晚上剩的烤串出来:“吃。”

“我不饿——”

“吃。吃完再称。”

沈砚拿他没办法,坐沙发上啃了五串。啃完陆屿舟把秤踢回来:“再称。”

一百二十一。

“行了。”陆屿舟满意地收了秤,“以后每天这个标准,少一两加一顿夜宵。”

“你养猪呢?”

“对,我的猪。”陆屿舟把他从沙发上薅起来往卧室推,“洗澡去。衣服在柜子里,自己拿。”

沈砚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睡哪儿?”

“你说呢?”

“我睡沙发。”

“你睡个屁沙发。”陆屿舟从柜子里扯了床被子扔床上,“我床两米宽,不够你睡的?”

“咱俩……”

“咱俩什么?六年前没干的事今晚补上?”陆屿舟看着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乐了,“你想什么呢?我让你睡床,我睡沙发。赶紧洗去,身上一股洗洁精味。”

沈砚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闷头钻进浴室。水声响起来,陆屿舟在客厅坐了会儿,听见浴室里沈砚“嘶”了一声,敲了敲门:“怎么了?”

“你家水烫。”

“调左边那个把手。”

“……好了。”

过了会儿又“嘶”了一声:“陆屿舟你洗发水放哪儿的?”

“架子上,蓝瓶子。”

“那是护发素!”

“哦,那绿瓶子。”

“绿瓶子是沐浴露!”

“那你他妈自己找!”

沈砚在里头骂骂咧咧的,陆屿舟靠着门板笑得直抖。

洗完澡出来沈砚穿着陆屿舟的T恤当睡衣,领口大得露了半边肩膀,下摆快盖到膝盖。他头发湿着往下滴水,拿毛巾胡乱蹭了两把,抬头看见陆屿舟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看。

“看什么?”

“你穿我衣服还挺好看。”陆屿舟走过去把他毛巾接过来,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床边,“头低着。”

“我自己来——”

“低着。”

沈砚老实低头。陆屿舟拿毛巾给他擦头发,动作挺粗鲁,但擦两下就把手指头插进去扒拉扒拉,把他头发从湿成一绺一绺的扒拉成蓬松的。沈砚被他扒拉得东倒西歪,闭着眼嘟囔:“你擦狗呢?”

“我家以前养的那条金毛,洗完澡就这么擦的。”

“陆屿舟你——”

“好了。”陆屿舟把毛巾往旁边一扔,退后两步看了看,“行了,睡觉。”

沈砚站起来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睡沙发?”

“嗯。”

“……沙发舒服吗?”

“不舒服。短一截,脚伸不直。”

沈砚站那儿纠结了两秒,小声说了句:“那你也睡床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睡床!”沈砚把脸别到一边,声音闷闷的,“两米宽呢,各睡各的。”

陆屿舟站在原地看了他半天,把人看得快炸毛了才慢悠悠走过去:“行。你自己说的啊。”

“我说的。别多想。”

“不多想。”陆屿舟掀开被子躺进去,拍了拍旁边,“过来。”

沈砚磨蹭了半分钟,钻进被子里缩到最边上,中间隔了能再躺俩人的距离。陆屿舟没急着动,伸手把灯关了,卧室黑下来。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沈砚。”

“嗯?”

“你被子裹那么紧不热?”

“不热。”

“你都出汗了。”

“我体热。”

“你体热个屁。”陆屿舟翻身面朝他这边,“你后脖颈子都汗湿了。”

“你管我——”

“过来。”陆屿舟胳膊伸过去,从被子里把人捞过来。沈砚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连被子带人搂怀里了。

“陆屿舟——”

“别动。我就抱会儿。”陆屿舟下巴搁他头顶上,胳膊圈着他肩膀,腿也压过来把他锁了个结实,“六年没抱了,让我抱抱。”

沈砚僵了几秒,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着他锁骨,闷声说了句:“……你身上好热。”

“嗯,我体热。”

“你学我说话——”

“没学。”陆屿舟手在他后背拍了拍,“睡吧。明天还一堆事呢。”

沈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慢慢平下来。过了会儿小声说了句:“陆屿舟。”

“嗯?”

“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我不抱了?”

“……别。就这样。”

陆屿舟在黑暗里咧嘴笑了一下,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过了会儿他低头在沈砚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头发没动。

沈砚闭着眼,嘴角翘起来,拿脚蹭了蹭他小腿。

“晚安。”

“嗯,晚安。”

3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他睁开眼,床上就剩他一个人,被子严严实实盖到肩膀。陆屿舟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传来煎蛋的油声和抽油烟机的嗡鸣。

沈砚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昨晚的衬衫和裤子叠好放床头柜上,旁边还放了条新内裤——标签剪了,是陆屿舟的尺码,大了两号。

他穿着下楼,陆屿舟正端着两盘早饭往桌上摆,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洗脸刷牙去。”

沈砚洗漱完坐到餐桌前,面前摆着煎蛋、培根、烤吐司和一杯热牛奶。陆屿舟自己那份是黑咖啡加全麦面包,坐在对面看他吃。

“你吃过了?”

“嗯。”

“那你坐着看我干嘛?”

“乐意。”陆屿舟喝了口咖啡,“快吃,吃完带你买衣服去。”

“我不缺衣服——”

“你那三件T恤我昨晚给你扔洗衣机里洗了,有一件领子都洗烂了,我给扔了。”

“陆屿舟!”沈砚筷子一搁,“那件我穿三年了!”

“三年?你一件T恤穿三年?”陆屿舟眉头拧得死紧,“沈砚你以前穷就算了,你现在还穷吗?”

“我习惯了——”

“习惯个屁。吃完买衣服去。”

沈砚被他拽着逛了一上午商场,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六个袋子,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套换新。陆屿舟还嫌不够,又拐进鞋店给他试了双运动鞋,蹲在地上帮他系鞋带。

沈砚看着蹲在脚边的人,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高中那会儿陆屿舟偷他破球鞋换新的,标签剪得干干净净,他后来在垃圾桶里翻到鞋盒才知道是AJ限量款,专柜价够他仨月生活费。现在陆屿舟还是那个德行,买东西不看价签,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好了。”陆屿舟站起来,“走,回店里。”

“回店里干嘛?”

“你转正手续没办完呢。”陆屿舟拽着他往停车场走,“还有你那破外卖车,跟我一块儿去派出所报案。那公司我查了,挂羊头卖狗肉,光工商投诉不够,得走报警流程。”

“我自己能——”

“你能个屁。”陆屿舟把他塞进车里,“你以后有事再瞒着我,我跟你急。”

两人到“砚台”总店的时候是下午,店里刚开门,员工在做准备工作。陆屿舟把沈砚带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劳动合同拍桌上:“签。全职,助理岗,工资按店长级算,五险一金,住房补贴,年终奖。”

沈砚拿起合同翻了翻,看到工资那栏愣住了:“陆屿舟你这工资开太高了——”

“不高。你值这个价。”

“我还没毕业——”

“你今年毕业了。”陆屿舟坐桌上看着他,“你论文过了,答辩过了,毕业证我亲眼看着你领的。你现在是全职员工了,别拿实习生那套往自己头上套。”

沈砚攥着合同看了半天,小声说了句:“你就不怕我干不好?”

“你干不好?”陆屿舟笑了一声,“你高中给我补物理把我从二十八分补到八十二,你管这叫干不好?你帮我还了那么多烂账你管这叫干不好?”

沈砚低头签了字。签完陆屿舟把合同收好,冲外面喊了声:“小张!把新工牌拿进来!”

前台小张送了个工牌进来,沈砚接过来一看——“砚台总店,沈砚,工号000”。背面拿马克笔画了个小王八,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陆屿舟的手笔。

“你画的?”

“嗯,练了俩礼拜。”

“丑死了。”

“丑也是你。”陆屿舟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走,带你认认人。”

沈砚被拽到大厅,陆屿舟把店里员工都叫过来:“介绍一下,这位沈砚,新来的助理,以后管排班管账管库存。他说话就是我说的话,听懂没有?”

员工们齐刷刷点头。有个胆大的兼职生举手:“陆总,听说这你对象?”

“嗯。”陆屿舟胳膊搭沈砚肩膀上,“跑六年刚抓回来的,你们以后帮我盯着点,他要再跑路你们给我打电话,奖金一千。”

沈砚拿胳膊肘杵他:“你当我是通缉犯呢?”

“差不多。”

员工哄笑。沈砚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没压住。

下午沈砚跟着陆屿舟跑了一趟派出所,把外卖站扣身份证的事报了案。警察问完话出来,陆屿舟在门口点了根烟:“行了,等通知吧。你那站长那边我让人打了个招呼,他说工资这两天给你结。”

“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开店开久了,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陆屿舟吐了口烟,“以前光会跟你后面要作业,现在知道人间疾苦了。”

沈砚看着他侧脸,突然说了句:“你变了好多。”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沈砚想了想,“以前你帮人都是横着帮的,先把人吼一顿再上手。现在会好好说话了。”

“那不叫好好说话,那叫社会毒打。”陆屿舟把烟掐了,“开店头一年碰上疫情,五个月没流水,房租照交。我那时候在店里打地铺睡了仨月,天天吃泡面。后来挺过来了才知道,有些事光靠吼没用。”

沈砚没说话,伸手把他手指头勾住了。陆屿舟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把他整只手攥住:“走,回家。今晚我做饭。”

“你昨天说今天你做?”

“我哪天都说我做。你负责吃。”

4 第四章

好日子没过几天,俩人吵了第一架。

起因是沈砚偷偷接了个代账的私活。他大学室友开的奶茶店要报税,找他帮忙做账,一个月给一千五。沈砚想着这活简单不费事,就接了。

陆屿舟知道是因为有天晚上沈砚趴餐桌上弄报表弄到十二点,他催睡觉催了三回人没动,凑过去一看屏幕——“XX奶茶店2024年Q2纳税申报表”。

“你接私活?”

“室友的店,帮个忙。”

“帮个忙?”陆屿舟把他笔记本合上,“你白天在我店里干一天,晚上回来接着干别人的活,你嫌自己命长?”

“就一千五的活,又不累——”

“不累你弄到十二点?”陆屿舟把电脑往旁边一推,“你今早六点起的,中午没午休,晚上回来又干到十二点——你把自己当永动机呢?”

沈砚也来气了:“我自己接的活我自己能安排!你管那么宽干嘛?”

“我管你是因为你他妈上个月刚因为低血糖在店里差点晕了!前台小刘跟我说你蹲下去理货站起来眼前发黑——”

“那是我早上没吃饭——”

“你早上没吃饭是因为你头天晚上弄报表弄到两点!你当我不知道?”

沈砚被堵得没话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早点把欠你的补上——”

“你欠我什么了?”陆屿舟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他妈欠我什么了沈砚?你告诉我你欠我什么了?”

“我住你的吃你的用你的,我——”

“你是我对象!你住我这吃我这用我这天经地义!”陆屿舟一脚踹在茶几腿上,茶几挪了半寸,“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你在我这儿是欠债的?”

沈砚不吭声了。

陆屿舟喘了几口粗气,蹲下来看他:“沈砚,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你说。”

“你跟我住一块,开心吗?”

沈砚抬头看他,愣了一下:“……开心。”

“那你为什么总想着‘还’?”陆屿舟声音低下来,“你天天算着给我交房租、给我买鞋、偷偷接私活挣钱——你做这些是因为你想做,还是因为你怕我觉得你白吃白住?”

沈砚抿着嘴不说话。

“你怕我有一天嫌你累赘,把你赶出去?”

沈砚把脸别开。

陆屿舟站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两只手捧着他脸让他看着自己:“沈砚你听好了。我陆屿舟这辈子就主动追过一个人,追了六年才追回来。我要是嫌你累赘我他妈有病追六年?你穷的时候我追你,你跑了我找你,你躲我店里刷杯子我逮你——我图什么?图你穷?图你跑得快?”

沈砚被他捧着脸,嘴瘪了一下:“……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你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为了‘还’我什么东西糟践自己身体,我就——”陆屿舟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威胁,最后恶狠狠地说了句,“我就天天给你炖猪蹄汤,拿勺喂你喝,喝不完不许睡觉。”

沈砚被他气笑了:“你什么破威胁——”

“你试试。”陆屿舟低头在他嘴上咬了一口,“试试看我干不干得出来。”

沈砚被他咬得嘶了一声,推他胸口:“属狗的?”

“嗯。”陆屿舟又亲了一下,这回没咬,“还接私活吗?”

“……不接了。”

“那个奶茶店的活我让财务帮她弄,你把人家资料转过来就行。”

“那是我室友——”

“我让财务免费弄,算我送你的。”陆屿舟松开他,“你以后想挣钱我不拦着,但你得先跟我报备。我帮你看看值不值得干,别啥破活都接。”

沈砚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拿脚踢了踢他小腿:“你刚才踹茶几,踹坏了你赔。”

“我自己的茶几我赔什么?”

“那你扶起来。”

陆屿舟把茶几扶好,回头看了他一眼:“饿不饿?给你下碗面?”

“……加个蛋。”

“加俩。”

5 第五章

搬进陆屿舟家第十五天,沈砚终于把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占了一半。

起因是陆屿舟连着加了三天班,第四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似的,领带都没摘就趴床上了。沈砚推他:“洗澡去。”

“不洗。累。”

“不洗别上床。”

“我自己的床——”

“你昨天说的,不洗澡不许上床。”

陆屿舟翻了个身,胳膊一伸把他捞过来压怀里:“那你也别下床。”

沈砚被他压得动弹不得:“陆屿舟你身上全是烟味——”

“嗯,熏死你。”

“你——”沈砚挣了两下没挣开,拿脚踹他小腿,“洗澡去!洗完再睡!”

陆屿舟闷笑了一声,从他身上爬起来往浴室走,走两步回头:“你给我搓背。”

“你多大了还让人搓背?”

“六年前你说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搓个背怎么了?”

“那是你说的!”

“你说的。”

沈砚抓了个枕头砸过去。陆屿舟接住枕头美滋滋进浴室了。

洗完澡出来这人精神了,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拿毛巾随便蹭了两把就扑床上来了。沈砚正靠着床头刷手机看新闻,被他一把搂住腰往被子里带。

“你头发没干——”

“晾晾就干了。”陆屿舟把他手机抽走扔床头柜上,“别看了,看我。”

沈砚被他拽得侧躺着面对面,俩人对视了两秒,沈砚先绷不住笑了:“看你什么?看你头发滴水把枕头洇湿了?”

“看我好看。”陆屿舟凑过来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你高中是不是就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

“你上课老往我这边瞟,当我没发现?”

“我那是看你有没有在听讲!”

“你瞟我脸,又不是瞟黑板。”陆屿舟越凑越近,嘴唇贴着他嘴角,“承认吧沈砚,你高一就对我图谋不轨。”

“你放——”沈砚那个“屁”字被他堵回去了。

陆屿舟亲人的时候跟他办事一个风格,又凶又急,上来就撬牙关,手还不老实,从睡衣下摆往里摸。沈砚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推了两下没推动,索性揪着他后脑勺的湿头发拽了一下。

“嘶——”陆屿舟退开一点,舔了舔嘴角,“你拽我头发?”

“你啃我嘴!”

“那不叫啃,那叫亲。”陆屿舟又凑过来,“你学着点。”

这回慢下来了,一下一下地碾他嘴唇,舌尖描着他唇缝慢慢往里探。沈砚被他磨得手脚发软,揪着他头发的手改成搂他脖子,迷迷糊糊地回吻。陆屿舟被他这个动作惹得倒抽了口气,腿一抬把他压身底下了。

“沈砚。”

“嗯?”

“今晚别想睡了。”

沈砚被他亲得脑子发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睡衣扣子已经被解了三颗,陆屿舟的嘴唇贴着他锁骨往下走,每亲一下他腰就绷一下。

“陆屿舟——”

“嗯?”陆屿舟抬头看他,嘴唇红润润的,眼睛亮得吓人,“不想?”

沈砚拿胳膊挡着脸,从胳膊缝里闷声说了句:“……想。”

“大点声。”

“想!你他妈快点!”

陆屿舟乐了,低头在他胸口咬了一口:“急什么,六年都等了。”

“你等没等关我什么事——”

“你再顶嘴我慢点。”

沈砚不吭声了,拿腿勾了他腰一下。陆屿舟被他这个动作惹得太阳穴突突跳,扯了T恤往地上一扔,俯身下去。

后面的事沈砚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陆屿舟手劲大得吓人,捏着他腰跟捏面团似的,亲他耳垂的时候喘气声又重又急,贴着他耳朵说了句“沈砚你摸摸我心跳”。沈砚手搁他胸口上,摸到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人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他喘着问。

“废话,我他妈六年没碰过人了。”

“那你轻点——”

“轻不了。”

第二天沈砚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腰以下没知觉,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被陆屿舟从后面捞回来搂怀里。

“醒了?”

“陆屿舟你大爷……”沈砚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昨晚说慢点你听不见?”

“听见了。”陆屿舟下巴搁他头顶上,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没控制住。”

沈砚拿脚踹他:“滚。”

“不滚。”陆屿舟把他往被子里裹了裹,“再睡会儿,下午给你煮粥。”

沈砚闭着眼骂了句什么,往他怀里缩了缩。陆屿舟低头看他后颈那颗痣,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你属狗的吧。”沈砚嘟囔。

“嗯,你的狗。”

6 第六章

十二月的时候沈砚把最后一笔债还完了。

那天他专门去银行打了流水,回来路上买了瓶酒,进门往桌上一墩:“陆屿舟,我无债一身轻了。”

陆屿舟正躺沙发上看球赛,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电视关了:“真还完了?”

“真还完了。一分不欠。”

“我借你那八万呢?”

沈砚从兜里掏出张卡拍他面前:“八万,还你。”

陆屿舟把卡拿起来看了看,揣兜里了:“行,收着了。”

沈砚愣了下:“你……真收啊?”

“你给我的,我为啥不收。”陆屿舟把他拽沙发上坐下,“不过收了这钱我得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这八万算你入股了。”陆屿舟从茶几底下摸出份文件来,“第六家店下个月开业,你拿这八万占五个点。合同我拟好了,你看看。”

沈砚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他:“你早准备好了?”

“嗯。你上个月说快了,我就让法务把合同出了。”陆屿舟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以后你就是我合伙人了,沈总。”

沈砚攥着合同,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句:“……陆屿舟你是不是有病?”

“又怎么了?”

“你放着白拿的钱不要,非得给我折算股份——”

“白拿的钱我拿它干嘛?我又不缺那八万。”陆屿舟把他搂过来,“但你缺个身份。我对象在我店里打工,听着别扭。我对象是我合伙人,听着顺耳。”

沈砚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签完把笔一扔,转头搂住陆屿舟脖子,主动亲了他一口。

陆屿舟被他亲得一愣——沈砚主动的时候太少了,平时都是他上赶着,这人最多不躲,很少主动凑上来。今天这一下亲得又急又重,亲完嘴唇还贴着他嘴角没挪开。

“沈砚?”

“你闭嘴。”沈砚又亲了他一下,“让我亲完。”

陆屿舟老实不动了。沈砚揪着他衣领,从嘴角亲到下巴,亲到喉结那块的时候停了一下,小声说了句:“陆屿舟,我也喜欢你。”

陆屿舟喉咙动了动:“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沈砚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六年前在天台上我说了一遍,你没听清。昨晚我想起来这事了,当年你让我看着你说,我没好意思。现在我补上。”

他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看着陆屿舟的眼睛:“陆屿舟,我也喜欢你。六年前就喜欢了。跑路是因为我不配,现在我觉得我配了。你还要吗?”

陆屿舟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猛地把他扑沙发上了。

“要!要要要!”陆屿舟拿鼻子蹭他脸,跟狗似的,“沈砚你他妈终于说全了!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多久吗?六年!六年!你当年说个‘喜欢’就跑了我他妈都没听清——”

“你轻点!压死我了——”

“不轻!你再说一遍!”

“说个屁!起来!你重死了!”

“再说一遍!”

“陆屿舟你——”沈砚被他压得翻白眼,“好好好!我喜欢你!行了吧!”

“不行,加‘陆屿舟’三个字。”

“……陆屿舟我喜欢你。”

“嗯。”陆屿舟美滋滋地坐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搂怀里,“行了,以后天天说,一天三遍,早中晚。”

“你做梦——”

“你说了算我说了算?”

“我说了算!”

“行,你说了算。”陆屿舟低头亲了他脑门一下,“但早上那遍不能少。”

沈砚翻了个白眼,嘴角翘得压不住。

7 终章

年底“砚台”第六家店开业,沈砚管总账,合伙人管运营,陆屿舟管到处吹牛逼。

新店开业那天有个高中同学来喝酒,看见吧台后面调酒的沈砚愣了半天:“沈砚?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穿着黑衬衫系着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了一下:“打工。”

“你不是考出去——”

“毕业回来了。”

“那你现在……”

陆屿舟从后面端了盘果盘过来,往吧台上一放,胳膊搭沈砚肩膀上:“他现在管我。”

同学看看陆屿舟又看看沈砚,突然福至心灵:“你俩……成了?”

“嗯。”陆屿舟龇牙一笑,“我追了六年。”

“你追他?”

“对,他跑了。”

同学走的时候在朋友圈发了条:“高中那会儿我就说他俩不对劲!果然!” 底下评论瞬间几十条。当年前排嗑瓜子的女生回:“我高中就在嗑这对,终于嗑到真的了!”

沈砚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蹲在新店后厨刷桶——新来的兼职生把糖浆倒错了桶,他收拾烂摊子。陆屿舟从后面踢了踢他凳子:“别刷了,回家。”

“马上,这桶洗完——”

“明天洗。”陆屿舟把他拽起来,“说好了今天早回家看电影的。”

“什么电影?”

“《你的名字。》。”

“怎么突然看这个?”

“高中你趴桌上睡觉说梦话,念叨什么‘三叶’‘泷’,我查了半天才知道是这动画片。”陆屿舟拽着他往外走,“今天补上。”

沈砚被他拖着穿过大厅,路过吧台的时候跟新来的兼职生交代:“058,明天记得那个糖浆桶——”

“058什么058。”陆屿舟把他脑袋掰回来,“你现在工号000,我专用的。”

“什么000——”

“老板家属号。全公司就一个。”

沈砚翻了个白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后巷路过的大爷又来了,这回牵着条狗。他看着俩人拉拉扯扯钻进车里,摇摇头跟旁边遛弯的大妈说:“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跟打架似的。”

大妈嗑着瓜子:“你懂什么,这叫热闹。”

“热闹啥?你年轻时候跟我处对象也这样?”

“拉倒吧,你当年手都不敢牵。”

“我那是害羞!”

“你那是怂。”

“我——行吧我怂。”大爷牵着狗走了,嘴里嘟囔,“我怂我认。”

车里陆屿舟打着火,转头看了沈砚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砚系好安全带,“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六年前我蹲路边啃面包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到能混成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

“有工作,有房住,有对象。”沈砚掰着手指头数,“我妈身体好了,我爸老实了,债还完了。我对象还是个开连锁店的——虽然嘴欠了点。”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对象嘴——”

陆屿舟凑过来堵他嘴。堵完了心满意足坐回去开车:“走了,回家看电影。”

沈砚拿手背蹭了蹭嘴,小声说:“……其实我高中就想跟你一块看电影来着。”

“你早说啊!”

“我那时候哪敢说。”

“那你现在敢不敢说点别的?”陆屿舟把车倒出车位,瞟了他一眼,“比如‘陆屿舟你真帅’‘陆屿舟我爱你’‘陆屿舟你天下第一好’——”

“陆屿舟你天下第一不要脸。”

“嗯,但你喜欢。”

沈砚看着窗外笑了一声:“……嗯,我喜欢。”

车子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后排座位上扔着沈砚的包,包里露出半截工牌,上面印着:“砚台总店,沈砚,工号000。” 工牌背面拿圆珠笔画了个小王八。陆屿舟画的。沈砚没擦。

番外:高中同学群炸了三天。有人把当年陆屿舟偷换沈砚球鞋的事扒了出来,沈砚在群里回了句“我知道,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陆屿舟在底下回:“你知道你不早说!”沈砚:“说了你就不换了。”群里沉默半天,有人发了句:“操,你俩那时候就在搞对象吧?”陆屿舟秒回:“没搞,光我单方面发疯。”沈砚回了个微笑表情。当天晚上陆屿舟被赶去睡沙发,沈砚半夜良心发现去客厅把人拽回卧室了。第二天陆屿舟在群里发:“沙发挺舒服的,建议大家都试试。”沈砚在底下回:“你今晚继续睡。”群里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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