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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7:45:31

简介:

温晚一睁眼,穿成七零年代重男轻女家里的受气包。亲妈偏心弟弟,动辄打骂,吃不饱穿不暖。表面她逆来顺受,心里早把全家吐槽八百遍。谁知那个全大队都不敢惹的冷面糙汉宋砚书,竟能听见她的心声。

【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当晚,炕席下多出一块热乎乎的玉米饼。

【好想考大学,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家。】—— 隔天,有人默默送来一摞旧课本。

【手心火辣辣的,得找点药敷敷。】—— 门缝里,塞进一包晒好的草药。

温晚:???我心里想的他怎么全知道?!

宋砚书垂眸:不光知道,我还想把你娶回家,疼一辈子。

第一章 穿书他听见我心声

痛。

钻心的疼顺着掌心蔓延上来,火辣辣的,像是被竹条子狠狠抽过。温晚是被这阵剧痛疼醒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费力掀开一条缝,入目不是自己出租屋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黑乎乎、熏得发黄的房梁,上面还挂着几串干瘪的红辣椒,尘土簌簌往下落。鼻尖萦绕着混合霉味、柴火烟味和劣质皂角的怪味,呛得她下意识皱紧眉头。

【这是哪儿?我不是熬夜赶大纲,盯着电脑到凌晨三点,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了吗?】

大量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挤进脑海,砸得温晚太阳穴突突直跳。原主叫苏翠,十七岁,红旗生产大队苏家的小女儿。苏家重男轻女,爹妈苏大壮、王桂香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唯一的儿子苏宝根身上。好吃的、细粮、新衣裳,从来轮不到她。原主性子懦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长期饿肚子,身子虚弱。今天晚饭,弟弟苏宝根抢了她半块粗粮饼,原主小声争辩两句,就惹得王桂香大发雷霆,抄起竹条狠狠抽在她手心。原主又疼又委屈,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再睁眼时,这具身子里,就已经是来自现代、也叫温晚的她了。

【我的天,穿书了?还是穿进这种地狱难度的七零重男轻女家?】

【王桂香也太狠了,不就是半块饼吗?留在这家迟早被榨干,说不定还要被换彩礼。我得活下去,还要找机会离开。最好的出路,就是等高考恢复,考上大学,远走高飞!】

一连串清晰鲜活的想法在心底冒出来。苏翠垂着眼,睫毛轻颤,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不敢吭声的模样。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杵着干什么!”王桂香叉着腰站在炕边,粗哑的声音满是不耐,“别跟我耍小心思,家里活一堆等你干!”

苏翠攥紧发烫的手心,小声应了句:“娘,我知道了。”

【忍,先忍着。现在硬碰硬没好处,我一没力气二没靠山。】

她撑着身子下炕,腿软得踉跄了一下,扶住土墙。王桂香冷冷道:“去灶台刷碗,再把后院猪草割了,割不够,晚上别想吃饭。”

【挨完打还要刷碗割草,把我当免费牲口使唤。】

苏翠低头应着,转身往灶台走。院子外,土路边几棵老杨树,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倚着树站着。

宋砚书刚从大队部回来。他退伍回乡半年,无父无母,一个人过日子,性子冷,村里不少人都怕他。他本只是路过,耳边却毫无预兆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忍,先忍着……】

他脚步一顿,猛地看向院里那个瘦小的姑娘。苏翠垂着头,安安静静,嘴唇紧抿,根本没开口。他皱眉,以为是连日修仓库太累,幻听了。可那道声音又清清楚楚钻进来:【先稳住她,等找机会再慢慢盘算。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

宋砚书瞳孔微缩。他再次看向苏翠,院子里没有旁人。三遍,都是同一个姑娘的心声。

宋砚书站在原地,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个看着怯懦任打任骂的小姑娘,心里想的东西,多且清醒得吓人。

苏翠丝毫没察觉院外有人正听她心底所有盘算。她拿起粗粝的瓜瓢,舀水刷碗,冷水碰到受伤的掌心,刺痛传来,她嘶了一声:【疼死了,等有空找点草药敷敷,不然发炎就麻烦了。】

宋砚书站在杨树下,把这句话收入耳中,目光落在她那只藏在袖口微微蜷缩的手上,眸色沉了沉。他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他能听见这个姑娘心里的话。

苏翠一门心思都在怎么活下去、怎么避开压榨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所有藏心底的计划和吐槽,一字不落,全落到不远处那个沉默男人的耳朵里。

第二章 野菜被踩他动了护念

后院不大,靠墙堆着半人高的柴垛,地上长着青黄相间的猪草,混着几株野菜。

苏翠蹲下身,握镰刀一下下割着,草秆子粗糙,刮得她本就火辣辣的手心更疼。她咬咬牙,一声不吭。【疼也得割,割不完,晚饭就别想吃。】

她埋头干了一阵,趁没人注意,飞快薅了几把嫩生生的马齿苋,压进袖口。【野菜,晚上偷偷煮了垫垫肚子。原主瘦成这样,再饿下去真要出大事。】

身后忽然一阵风似的脚步声,一道胖墩墩的身影冲过来,猛地推了她一把。苏翠没防备,踉跄栽进猪草堆里,手心磕在土块上,疼得她倒吸凉气。

“臭丫头,谁让你动我的野菜!”苏宝根叉着腰蛮横地瞪着她,“这些都是娘给我攒着吃的!你敢偷,我告诉娘去!”

苏翠抬起头,垂着眼,讷讷开口:“宝根,我没偷……我就是随手割点猪草。”

【这小魔王,明明自己不干活,还要抢我的东西。告诉他娘,最后挨打的还不是我。忍,现在的处境,惹不起他。】

苏宝根却不依不饶,上前蛮横地扒开苏翠袖口,把那把马齿苋抢过来往地上一摔,踩了两脚,得意洋洋扭头就跑:“我让娘罚你!看你今晚吃什么!”

苏翠看着被踩烂的野菜,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苏宝根……你现在尽管得意。等我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你们谁也别想再拿捏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低头继续割猪草。

院墙外,宋砚书又听见了她这一连串心声。他方才并未离开,只是站在苏家院墙转角,隔着土墙,听完了那个姑娘被弟弟欺负、野菜被踩烂、却还要死死忍住的全过程。苏翠嘴上没说一个字,心里却一字不落地盘算着怎么活下去、怎么离开、怎么考大学。

宋砚书沉默地收回目光。一个看着任打任骂的小姑娘,心思却清醒坚韧到这种地步,他头一回,对素不相识的人动了想护一护的念头。他转身要走,脚步却又顿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蹲在柴垛后的单薄身影。

苏翠毫不知情,一心盘算着多藏一点口粮。她割完猪草抱去猪圈,又从墙角抠出两块干硬的饼子揣进怀里,正要往偏房藏——院门忽然被人推开,王桂香的声音传来:“苏翠!你死哪儿去了?屋里来客人了!”

苏翠心头一跳。【客人?这个点了,谁会上门来相看我这赔钱货?】

第三章 八十块卖我嫁老鳏夫

苏翠擦干净手,硬着头皮走进堂屋。

屋里坐着一个打扮得油光水滑的中年女人,尖下巴,笑纹堆得满,身上一股廉价头油味,正拉着王桂香的手热络地说话。她见苏翠进来,上下打量一圈,眼睛一亮:“哟,这就是你家小闺女?长得倒水灵,就是瘦了点,养养就好了。”

苏翠垂着头,心里警铃大作。【媒婆?这打扮、这笑,八成是来说亲的。七零年代农村说亲,十有八九是要彩礼换钱。对象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王桂香一把拽过她,满脸堆笑:“我家这丫头,勤快、听话、能吃苦,只要人家给得起彩礼,好说。”媒婆连连点头:“隔壁李家村老赵头,五十多,刚死了婆娘,家里有三间瓦房,还肯出八十块彩礼,就图找个能干的婆娘伺候他。我瞧你家丫头正合适!”

苏翠脑子“嗡”的一下。【五十多?娶我?八十块彩礼?把我卖了给他儿子攒娶媳妇的钱?】她几乎要脱口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年代,儿女婚事父母说了算,她一个姑娘家,硬顶只有挨打的份。

她低眉顺眼,一声不吭。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不能硬来。我得先稳住,再想办法搅黄这门亲事。】她余光瞥见门外土路边那道身影一闪而过,没敢细看。

媒婆越说越起劲:“要不就这两天定个日子,先相看相看?”王桂香眼睛发亮:“行,你看着办!”苏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仍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相看?相看那天,我绝不能让人看得上眼。】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记下,盘算着对策。

院墙外,宋砚书把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本已走出老远,却又折了回来。此刻他站在土墙阴影里,听见那姑娘藏在心里的话——【相看那天,我绝不能让人看得上眼。】

宋砚书目光微沉。这苏家,是要把这个十七岁的丫头,卖给五十多岁的鳏夫换彩礼。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脚步却重新往大队部方向走去。心里有个念头落下来:这门亲事,他不会让它成。

第四章 寒夜偏房他墙外守候

一连几天,苏翠都过得如履薄冰。

王桂香催着她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些,说是“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还破天荒地拿出一块旧布料,要给她做件新衣裳。苏翠看着那块布,心里一阵发冷。【新衣裳?这是要好好把我打包送出去啊。】

白天她照旧干活、挨骂、被弟弟欺负,面上怯怯的,一句顶嘴都没有。晚上回了偏房,她摸黑躺在土炕上,睁着眼,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婚期定在月初相看,我顶多还有十来天。我不能真的嫁过去,一嫁过去,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怎么搅黄?直接拒绝没用,爹娘不会听我的。除非……让人家自己看不上我。】

苏翠在心里琢磨:相看那天,她得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显得又瘦又病气,最好再咳嗽两声,让那老赵头觉得她身子不中用。还要想办法让王桂香和媒婆的如意算盘落空。

可这些心思,她一句都不敢往外说。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话语权,只有一颗还算清醒的脑子,和一股咬牙活下去的狠劲。

夜里气温降下来,偏房四面漏风,苏翠缩在破被子里,冻得嘴唇发白,却还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温晚,撑住。你现代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别被一个七零年代的媒婆吓住。总有办法的。】

偏房窗纸薄,月光漏进来一点,她翻了个身,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顿了一下,又远去了。

苏翠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夜猫子。她不知道,那道脚步声的主人,是宋砚书。

宋砚书这晚原本是路过,鬼使神差地在苏家院墙外站了一会儿。他听见窗纸后那姑娘小声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更像是在心里反复地跟自己说:【撑住,总有办法的。】

他垂眸,沉默片刻,才抬脚离开。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被亲娘明码标价往外卖,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找不着,只能一个人在破屋里给自己打气。宋砚书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那门亲事成,但这事怎么管、以什么身份管,他还没想好。

苏翠沉沉睡去,不知道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替她把这事,在心里搁下了。

第五章 他句冷语搅黄亲事

相看的日子很快到了。

那天苏翠早早起来,王桂香催她换上那块新布做的衣裳。苏翠应着,转身却悄悄往脸上抹了一把灶灰,又把头发故意弄乱几缕,显得又瘦又没精神。

王桂香没留意,只顾着张罗茶水。媒婆带着老赵头进门,那老赵头头发花白,驼着背,一双眼却不住往苏翠身上瞟,咧着嘴笑:“小闺女,长得还算周正。”

苏翠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装病吓走他。【咳两声?装腿软?还是装手抖?】

她正要在心里酝酿,堂屋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我来找苏大壮。”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冷峻,浑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苏翠抬头,愣了一下。【这谁?好高的个子,好冷的一张脸……不过长得还挺……】

她赶紧收回心思。王桂香一见宋砚书,脸色就变了,讪讪道:“宋、宋家小子,你怎么来了?”苏大壮也从屋里探出头,赔着笑:“砚书啊,有什么事?”

宋砚书没答话,目光淡淡扫过屋里的人,落在老赵头身上,又移开,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听说明天大队要派人去修河堤,我来借副扁担。”

苏大壮连忙去给他拿。屋里气氛一时僵住,老赵头和媒婆看着这个冷脸的男人,都有点发怵。

宋砚书拿了扁担,却没立刻走,目光不经意地又看向苏翠:“苏叔,你家这丫头,看着病恹恹的,别是累坏了身子。年轻人,还是该多养养。”

王桂香脸色一僵,赔笑道:“哪能啊,就是瘦点。”宋砚书“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了老赵头心上。老赵头打量苏翠那灰扑扑、瘦巴巴的样子,再想想宋砚书那句“病恹恹的”,心里犯起嘀咕——娶个病秧子回去,还得花钱养,不值当。

媒婆看出老赵头犹豫,赶紧打圆场。可苏翠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成了!那冷脸男人一句话,老赵头就开始打退堂鼓了!这人谁啊,帮了我大忙!】

她偷偷抬眼,望向院门方向,那道高大的背影正大步走远。苏翠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好像是……故意的?】

第六章 挨顿打换条活路值了

那门换亲的亲事,到底还是黄了。

老赵头回去思量了两天,到底是没应下这八十块彩礼的买卖。媒婆上门来退话,王桂香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送走媒婆,她关起门来,抄起扫帚,劈头盖脸就朝苏翠打过去。

“瘟丧东西!好好的一门亲事,都叫你给搅黄了!要不是你那天一副病歪歪的死样子,人家能不要你?!”

苏翠抱着头蹲在墙角,咬着牙,一声不吭。扫帚抽在背上、腿上,火辣辣地疼,她愣是没叫一声。

【忍。挨顿打总比嫁过去强。只要我不松口,他们顶多打我几顿。】

王桂香越打越来气:“白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还要我花钱养你!”苏大壮蹲在门槛边闷头抽烟,一句不发。苏宝根站在一旁,拍着手看热闹:“娘,打她!打她!”

苏翠抱紧自己,指尖掐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逼了回去。

【哭什么?没出息。这一顿打,换我一条活路,值了。】

院墙外,宋砚书又听见了这场打骂。他站在土墙边,隔着墙,听见那姑娘心里那句【挨顿打总比嫁过去强】,还有那句咬着牙的【值了】。他握紧了拳,眼底有怒意翻涌。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苏家打自家孩子,外人插手,在这个年代是天大的不是,一个不好,反而让那丫头处境更糟。他只是站在墙外,把那一声声扫帚落下的声响,和那姑娘一声不吭的隐忍,一字不落听进耳里。

打骂终于停了。王桂香扔下扫帚,喘着粗气:“今晚别想吃东西!给我滚去后院反省!”

屋里安静下来。苏翠拖着被打得发麻的身子,慢慢挪到后院,靠着柴垛坐下。后背疼得她嘶了一声,她伸手揉了揉,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可我偏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好的。等高考,等离开这里。】

她闭上眼,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里。院墙外,宋砚书沉默地站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句:“……丫头,再撑撑。”

他不知道那姑娘能不能听见。他只是觉得,这个明明浑身是伤、还被全世界欺负的小姑娘,倔强得让他放不下。

第七章 炕席下的温热玉米饼

挨了打,苏翠消停了两天,老老实实干活,没敢再出幺蛾子。

王桂香的气还没全消,指使她干这干那,一句话不对就骂两句。苏翠低眉顺眼,全都受着,只在心里一笔笔记着:【今天挨了三次骂,被苏宝根抢了半块饼,王桂香让我多挑了五担水……这笔账,我都记着。】

这天傍晚,苏翠蹲在井边打水,手上一用力,牵扯到后背还没好透的伤,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井里。她连忙扶住井沿,好半天才缓过来。

【完了,这身子也太虚了,伤还没好就又累成这样。真要垮了,别说考大学,连命都保不住。得想个办法,弄点吃的、好好养一养。】

她一边打水,一边在心里盘算:家里那点口粮都被王桂香锁着,她能弄到的只有野菜和偶尔的粗粮饼。可光吃野菜,人也扛不住。

院墙外,宋砚书把她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墙根下,听着那姑娘一句【得想个办法,弄点吃的、好好养一养】,又听见她肚子传来的“咕噜”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立刻做什么。可那天夜里,苏翠回偏房时,赫然发现自己破旧的炕席下面,压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点余温的玉米饼,和一小把炒得喷香的黄豆。

苏翠愣了一下,四下张望,院子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攥着那块饼,鼻子忽然一酸。

【这是谁放的?玉米饼,还是热的……村里谁会无缘无故给我送吃的?】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谁。可那一晚,她窝在破被子里,就着咸菜把那块玉米饼一点点吃进肚里,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不知道,那块饼,是宋砚书趁夜摸黑,放在她炕席下面的。他站在院墙外,听着屋里那姑娘小声地、满足地嚼着饼子,一直听到她睡下,才转身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这么上心。只是觉得,她该吃点好的,该有人心疼她。

第八章 流言蜚语泼我身上

转眼进了十一月,地里农活不多,苏翠的日子却没清闲半分。

这天她去村口井边挑水,迎面碰上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眼睛滴溜溜转的姑娘。那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扯着嗓子笑道:“哟,这就是苏家那个要卖出去的闺女啊?听说人家老赵头嫌你病恹恹的,给退回来了?”

苏翠顿了顿,认出来人是同村的李小珍,平日里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她垂着眼,没接话,闷头继续挑水。

【来了,八婆开始嚼舌根了。我不接茬,免得给她递话头。】

李小珍见她不吭声,反倒来劲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酸溜溜地说:“我看啊,你也是命好,躲过那一遭。不过我听说,村里那宋砚书,最近老往你家门口晃?你俩……是不是有点什么?”

苏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小珍姐,你说什么呢,人家宋大哥就是路过。”李小珍撇撇嘴,眼里的妒意藏都藏不住:“哼,就你?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他能看上你?”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走出一段还回头狠狠瞪了苏翠一眼。

苏翠站在原地,心里把这句句都听了进去,暗暗咂摸:【这李小珍不对劲,一提宋砚书就冒酸气,八成是心里惦记他,又看我不顺眼。她这嘴,不知道要在村里给我传成什么样。】

她猜得没错。当天晚上,村里就传开了闲话:“苏家那丫头,勾搭上退伍回来的宋砚书了,俩人不清不楚的……”

流言传得飞快,传到王桂香耳朵里,她抄起扫帚就要打苏翠:“不要脸的丫头!还没嫁出去,就先学会勾男人了!”

苏翠抱着头蹲下,心里苦笑:【果然是李小珍干的。这锅,我背定了。】可她嘴上只怯怯地回:“娘,我没有,我跟他真的不熟……”

王桂香哪里肯听,越骂越难听。苏翠只能咬牙受着,心里却把李小珍这个对手,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李小珍,你等着。我不惹你,你也别想再往我身上泼脏水。】

第九章 毒妇借我当垫脚石

流言传了三天,苏翠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王桂香为了堵嘴,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越是这样,村里人越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苏翠心里门儿清:【越描越黑。李小珍这一手,够阴的,就是想让我名声坏了,在村里待不下去。】

她倒不慌。名声这种东西,对她这种一心要离开的人来说,本就不值几个钱。她只是觉得膈应,也不甘心平白无故背这个黑锅。

这天晌午,苏翠蹲在河边洗衣服,李小珍也端着盆走过来,假惺惺地挨着她坐下:“哎呀,苏翠妹子,你咋也不解释解释?我听说那闲话传得可难听了。”

苏翠手上搓着衣服,头也不抬:“我解释了,有人信吗?”李小珍讪讪一笑:“那也是……不过要我说啊,你也别怪村里人,谁让你和那宋砚书走得近呢。”

苏翠心里冷笑:【装。还装。闲话就是你传的,现在又来当好人套我话。】她面上却只淡淡道:“我跟他真不熟,人家是大人物,我高攀不起。”

李小珍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翠妹子,要不姐教你个法子?你去找宋砚书,当面把话说清楚,让他帮你澄清,不就完了?”

苏翠心头一凛,抬眼看向李小珍。她总算看明白这女人的算盘了:【她哪是想帮我,她是想借我的手,去接近宋砚书。我要是真去找宋砚书澄清,名声只会更乱,而她说不定还能借机凑上去。真够精的。】

苏翠低头,状似老实:“我、我不敢去……我害怕。”李小珍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嘴上却还笑着:“那算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她端着盆走了。苏翠看着她扭着腰的背影,心里默默把这条线理清:【李小珍喜欢宋砚书,想把我当跳板。我不会如她的意。宋砚书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她来教。】

她低头继续搓衣服,心里却想:也不知道那位宋大哥,知不知道这闲话的事。

第十章 晒谷场他当众护着我

苏翠没想到,宋砚书不但知道,而且动作比她想得快得多。

流言传开的第四天傍晚,村里晒谷场上,几个婆娘正凑在一起,添油加醋地讲着“苏家那丫头勾搭宋砚书”的闲话,讲到兴头上,还压低了声音编排:“听说了吗?那丫头啊,心野得很,怕是早就……哎哟!”

一道黑影忽然罩下来。宋砚书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手里拎着捆好的柴火,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几个婆娘一哆嗦,顿时噤了声。

宋砚书没看她们,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我跟苏家那姑娘,清清白白。她是个老实丫头,谁再嘴贱,往她身上泼脏水,就别怪我宋砚书不客气。”

一句话,掷地有声。晒谷场上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声。那几个婆娘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就是瞎聊……”各自灰溜溜地散了。

消息传得快,一下午,全村都知道了:宋砚书当众替苏家那丫头说话,还放了狠话。谁还敢再造谣?

苏翠是在傍晚挑水时,听隔壁王婶转述的。她手一顿,愣在原地。【他……他替我出头了?他为什么要帮我?】

王婶还在啧啧:“那宋砚书,平日里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这回为了你,当众撂了狠话。翠丫头,你俩到底啥关系啊?”苏翠脸一红,讷讷道:“真、真没什么关系……”

可她说这话时,心里却漾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他和我无亲无故,却一次次帮我。搅黄亲事、送玉米饼、现在又替我挡流言……他到底图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心跳漏了一拍。【我好像……有点开始在意他了。】

她不知道,她说这句心里话时,宋砚书恰好站在不远处的杨树后,把这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他垂眸,耳根几不可察地烫了一下。

第十一章 夜塞山枣红透耳根

流言风波过后,苏翠的日子安生了不少。村里人见了她,也客气了些,再没人敢当面编排。

这天夜里,苏翠摸黑去后院收晾的衣裳,忽然闻见一股熟悉的、带着点余温的粮食香。她心头一动,快步走到偏房,掀开炕席——果然,下面又压着一块油纸包着的玉米饼,旁边还搁着一小撮炒黄豆,和上次一模一样。

苏翠攥着那块饼,鼻子发酸。【又是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把炕席底下藏得那么严实,他总能趁我不在,把饼偷偷塞进来。】

她咬着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宋砚书话少,冷着脸,看着不好接近,可偏偏一次次用这种最笨、最实在的方式,悄悄对她好。玉米饼是粗粮,在这个年月金贵得很,他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想必也不宽裕。

【他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一直白拿人家的东西。可我现在身无长物,拿什么还?】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前些天偷偷藏起的一小把晒干的山枣。她爬起来,把那把山枣仔细包好,趁着夜色,轻手轻脚摸到宋砚书家院墙外,见四下无人,飞快地把那包山枣塞进门缝里,转身就跑。

宋砚书听见动静,推门出来,只看见一个慌慌张张跑远的纤细背影,和门边一小包晒得干爽的山枣。他捡起来,看了半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回到屋里,苏翠躺在土炕上,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脸上发烫。【我这是干什么?大半夜的跑去给他送枣……我是不是疯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他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会不会觉得我轻浮?】

可她转念又想:【他对我好,我也回他一点心意,这有什么不对的?】她拉过被子蒙住头,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院墙外,宋砚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山枣,听着屋里那姑娘翻来覆去、又是害羞又是纠结的心声,忽然觉得,这个又倔又软的丫头,真是让人越看越放不下。

第十二章 撞进他坚实胸膛里

自从那包山枣之后,苏翠和宋砚书之间,莫名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她照样干活、挨骂、被弟弟欺负,但心里那份绝望,悄悄淡了些。她总觉得,这村里,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虽然那人从没跟她说几句话。

这天苏翠去后山捡柴,正低头弯腰拾枯枝,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一根被虫蛀空的粗枝直直朝她砸下来。她惊得往后一躲,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眼看就要摔下坡——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苏翠被猛地一带,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她整个人僵住。抬头,正对上一张冷峻却硬朗的脸。宋砚书一手扶着她的腰,声音低沉:“看路。”

鼻尖全是皂角和松木混在一起的气息,苏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腾”地烧起来,结结巴巴:“谢、谢谢宋大哥……”

宋砚书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有点红:“下次捡柴,别往那树底下钻。”

苏翠低低“嗯”了一声,低头捡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手好大,好稳,刚才那一下,力气真大……他身上那股味道,还挺好闻的。】

她越想越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柴堆里。【我这是在想什么啊!人家救了我,我满脑子想这些有的没的,太没出息了!】

宋砚书把她这一连串心思听得清清楚楚,耳根更烫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把散落的枯枝拢到一处,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往后日子还长,别总一个人硬扛。”

苏翠一愣,抬头看他。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背影挺拔,步子沉稳。

苏翠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安心。【他让我别总一个人硬扛……他是在告诉我,他可以靠得住吗?】

她说不清,只知道自己那颗被压得透不过气的心,好像轻轻松松了一些。

第十三章 他替我开路挡荆棘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翠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得攒点钱。

玉米饼救急不救穷,她不能总靠宋砚书接济。要想考学、要想离开,她得有底气、有余粮、有自由。

可钱从哪来?这个年月,一个农村丫头,能来钱的来路少得可怜。苏翠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起一件事:后山那片荒坡上,秋天长着不少野生药材,金银花、车前草、还有能卖钱的野三七。

【进山采药,拿到公社收购站去换钱。虽然来钱慢,但积少成多。】

她打定了主意,可一想到进山,又忍不住犯怵:【山里草木深,万一有蛇怎么办?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滑溜溜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苏翠挎着竹篮,趁王桂香不注意,偷偷溜出家门,往后山走去。后山小路难走,荆棘丛生,她拨开草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荒坡上爬,嘴里小声念着:“蛇啊蛇,你可别出来,我就是采点药……”

【前面那丛是金银花,那边是车前草……对对对,就是这些。卖了钱,我就一点点攒着。】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着药材,正采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她头皮一炸,猛地回头——没看见蛇,倒是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她。

苏翠吓了一跳:“宋、宋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宋砚书面不改色:“我来砍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药材,“你进山采药?”

苏翠心虚地攥紧篮子:“嗯……想换点钱。”她低低补了一句:“就、就想攒着,买点纸笔。”宋砚书没再多问,只“嗯”了一声。

苏翠低着头继续采药,心里却在打鼓:【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安分?一个姑娘家,跑山里采药,成何体统?】

宋砚书听见她的心声,垂眸没接话,只是默默走到她身侧稍前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替她挡开那些伸到路上的荆棘枝条。

苏翠起初没察觉,直到发现脚边的路忽然好走了一些,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他。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步伐稳,背影沉默,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她心里,忽然又暖又酸。【他明明可以不来。可他来了,还走在我前面,替我开路。他是不是,也怕我一个人在山里出事?】

第十四章 歪扭鞋垫纳进心意

采药那天,苏翠满载而归,装了满满一篮子药材,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收购站能换多少钱。她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列着账:【金银花能卖两毛,车前草……加一起,攒够两块钱,就能买刀纸和一支笔了。】

她越想越兴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在后头的宋砚书,把她这笔账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浮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到了村口,苏翠停下脚步,回头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宋大哥,今天……谢谢你陪我进山。要不是你,我可能真要吓坏了。”

宋砚书“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下次要进山,叫我一声。”苏翠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用,哪能老麻烦你……”宋砚书没接话,只留下一句:“山里蛇多,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苏翠一个人站在原地,脸慢慢烧起来。【他这是在担心我?他说“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还让我下次进山叫他……】

她揣着篮子往回走,心里七上八下:【他是不是……有点在意我?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晚上躺在土炕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宋砚书那高大沉默的身影。【他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一直这么白占便宜。可我一个乡下丫头,能还他什么?】

她想了很久,忽然坐起来,摸索着点亮油灯,找出几片干净的布条,借着灯光,笨拙地纳起针线来。【我不会别的,就给他做双鞋垫吧。山里路难走,他脚上那双鞋,看着都要磨破了。】

她针脚不熟,扎了好几次手,疼得直嘶气,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缝着。月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宋砚书家的院墙外,他还没睡。他站在院子里,隔着老远,隐隐听见那姑娘在油灯下、一边扎手一边在心里嘀咕【给他做双鞋垫……他脚上那双鞋都要磨破了】的心声。

他垂眸,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确实磨得发白的旧军鞋,喉咙里莫名有点发紧。

这丫头,明明自己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却还惦记着要给他纳鞋垫。

第十五章 他说对我好天经地义

苏翠做鞋垫的手艺实在一般。针脚歪歪扭扭,大小也不匀称,但她还是仔仔细细缝了三天,趁着一个王桂香出门的晌午,偷偷把那双鞋垫塞进了宋砚书家的门缝里,转身就跑。

宋砚书捡起那双鞋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针脚虽然难看,却缝得结实,边角还认认真真地锁了线。他把鞋垫收好,没舍得垫,放进了枕边。

那天下午,苏翠去河边洗衣服,刚蹲下,宋砚书不知从哪绕了过来,在她身侧停下。苏翠一见他就紧张,低着头搓衣服,不敢看他。

宋砚书也没说话,只在她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粗布,递到她面前:“鞋垫,我收下了。这块布,你拿去,做件衣裳穿。”

苏翠一愣,抬头看他。那块布虽是粗布,却是崭新的,颜色也鲜亮。她连连摆手:“宋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宋砚书不由分说,把布塞进她手里:“你那双鞋垫,缝得辛苦,这个,是谢你的。”

苏翠攥着那块布,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把我缝的鞋垫,当一回事了。还送我块布,让我做衣裳穿……他是不是嫌我穿得太破?】

她心里又酸又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宋大哥,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宋砚书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天经地义。”

苏翠的心猛地一颤。她抬头看他,宋砚书却已经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

【天经地义……他说对我好,是天经地义。】苏翠攥着那块布,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脸烧得滚烫。

她不敢再看他,低头拼命搓衣服,心里却把这句话,一遍一遍地回味:【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宋砚书把她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可那天傍晚,他坐在自家院里,看着那双针脚难看的鞋垫,耳根一直没凉下来。

第十六章 村口偷看男神走神

苏翠把那块粗布宝贝似的收着,舍不得做成衣裳,打算攒到冬天再裁。

这段日子,她采药攒了快两块钱,心里盘算着,等攒够了,就悄悄托人从镇上买些纸笔。日子虽然还是苦,可她心里有了盼头,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精神气,连王桂香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这丫头,最近倒是精神了,别是背着我偷懒!”

苏翠低头干活,心里偷笑:【偷懒?我是有了奔头。】

这天傍晚,她挑水路过村口,正巧碰上宋砚书和几个知青在树下说话。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放慢,偷偷抬眼多看了几眼。夕阳下,宋砚书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比其他人都高出半个头。

苏翠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串念头:【他怎么连站在那儿,都那么好看?这身板、这气场……要是搁现代,妥妥的男神级别。】

她越想越没边:【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他这么条件,村里该有不少姑娘惦记吧?李小珍不就惦记着吗?他会不会……已经看上谁了?】

苏翠心头一酸,猛地回神,暗骂自己:【温晚,你清醒点!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一个快连饭都吃不上的丫头,想这些有的没的,羞不羞!】

她不敢再看,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树下的宋砚书,却早把她这一连串心声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那姑娘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又想起她心里那句【他会不会已经看上谁了】,耳根微微发烫。

知青还在说着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落在苏翠远去的身影上,怎么也收不回来。

他心里忽然很清楚地冒出一个念头:【我没看上谁。我只觉得,这丫头,怎么看都顺眼。】

可惜这句话,苏翠没能听见。

第十七章 他差点露心声秘密

自打那回在村口看愣了神,苏翠就有点躲着宋砚书。

也说不上躲,就是再见到他时,心里那点乱糟糟的心思,总会让她脸红耳热,不敢多说话。偏偏宋砚书还像没事人一样,隔三差五地“路过”她家院墙外,偶尔还往她炕席下塞点吃食。

这天苏翠在后山砍柴,又碰见了宋砚书。她低着头,闷声喊了句“宋大哥”,就想绕开。宋砚书却没让,难得主动开了口:“那几棵枣树的枣子熟了,你摘点回去。”

苏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枣树在山坳里,位置偏,平时没人去,她摘了也没人管。她“嗯”了一声,刚要往那边走,宋砚书已经先一步,替她把枣树旁半人高的杂草踩平了一条路出来。

苏翠蹲下摘枣,心里不受控制地又冒起那些念头:【他对我这么细心……连路都替我踩好了。他到底图什么?该不会是……真喜欢我吧?】

她越想越臊,又赶紧在心里打住:【温晚,别自作多情。你一个乡下丫头,人家图你什么?】

宋砚书把她这些纠结的心声一字不落听进耳里。他手里拎着砍刀,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没忍住,低声接了句:“枣子甜,多摘点,存着过冬。”

苏翠手一抖,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我打算存着过冬?我明明没说出口啊!】她抬眼,试探着问:“宋大哥,你、你咋知道我想存枣子?”

宋砚书动作一顿,面不改色:“猜的。”苏翠“哦”了一声,心里却犯了嘀咕:【奇怪,他最近好像总能接住我心里想的事……是我想多了吗?】

宋砚书垂眸,没再接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大意,差点露了馅。

这丫头,聪明得紧。他得小心些,别让她发现,自己能听见她所有心声。

第十八章 我发现他能听我心声

自那以后,苏翠对宋砚书的怀疑,像一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她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她心里想什么,过不了多久,宋砚书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她想喝口热水,他递来水壶;她担心天要下雨,他提前提醒她收衣裳;她盘算着明天要赶集卖药,他隔天就把收购站的价格打听清楚,告诉她哪样好卖。

苏翠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这天傍晚,她站在院子里收衣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又惊人的念头:【他该不会……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翠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然怎么解释?我说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总能精准接住我的想法。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是,也太邪门了。】

她心跳得厉害,又不敢直接问,怕问出来显得自己神神叨叨。她低头想了半天,决定先试探一下。

第二天,她故意在心里想了一句十分离谱的话:【我要是有钱,就去镇上买只烧鸡,大口大口吃个痛快。】然后她偷偷观察宋砚书的反应。宋砚书正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没有任何异样。苏翠有些失望:【好像没反应?是我多心了?】

她不死心,又换了一句:【宋砚书长得真好看,我想多看他几眼。】这下,宋砚书劈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苏翠的心“咚”地一沉:【他听到了。他刚才绝对听到了。不然怎么我一想他好看,他就红了耳朵?】

她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翻江倒海:【天哪,他真能听见我的心声?!那我不就……在他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我这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他岂不是全听去了?!】

苏翠又羞又恼又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再不敢在他面前乱想,可越是提醒自己别想,心里那些有的没的,就越往外面冒。

她红着脸,埋头劈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没脸见人了。】

院墙那头的宋砚书,把她的惊慌失措听了个明明白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丫头,终于发现了。

第十九章 药草被毁纸笔悄至

苏翠察觉真相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不敢再在宋砚书面前胡思乱想,可越是不想,心思越乱。她索性开始躲着他,能不见就不见,见了也闷头不说话,生怕自己心里那些话,又被他听去。

这天晌午,苏翠刚从后院割完猪草回来,迎面就见苏宝根叉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小把干药材,正是她这些天攒着准备卖钱的那把。她脸色一变:“宝根,你拿我药草干什么?”

苏宝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娘说,家里钱紧,这些能换钱的,都要留着给家里!”他一把将药材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坏笑:“你藏的东西,都是我的!谁让你偷偷摸摸的!”

苏翠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药材,那些她一根根细心收着、指望攒钱买纸笔的药草,心口一阵发疼。她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眼眶都红了。

【这是我的心血,是我一点点攒着准备买纸笔的钱……他凭什么说毁就毁!】

可她到底没敢发作。在这个家里,她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她弯下腰,默默把踩烂的药草捡起来,一声不吭。

苏宝根见她不敢吭声,更得意了,叉着腰又骂了两句,才一摇一晃地走了。

苏翠蹲在地上,捡着那些碎药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没事,温晚,不哭。他毁了我的药草,我就再采。他毁多少次,我就采多少次。我偏要攒出这笔钱,偏要考上大学,偏要离开这个家。】

院墙外,宋砚书把她这一整段心声,还有那句【他毁多少次,我就采多少次】的倔强,一字不落听进耳里。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砍刀,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可那天夜里,苏翠回偏房时,发现炕席下又多了两块钱,还有一小叠干净的白纸、一支崭新的铅笔,都用旧布仔细包着。

苏翠攥着那支笔,鼻子猛地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是他。一定是他。他知道我的药草被毁了,知道我想攒钱买纸笔……所以直接给我送了来。】

她握着那支笔,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坚定:【宋砚书,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着。等我将来有出息了,一定加倍还你。】

第二十章 他替我吓退熊孩子

宋砚书送的纸笔,苏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藏在了炕洞里,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自那以后,她采药更卖力了。她也留意到,自从苏宝根毁了她那回药草后,宋砚书看苏宝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冷意。

这天,苏宝根又馋了,想去后山偷摘别人家的枣子,正偷偷摸摸地往那走,忽然被一只大手从背后拎住了衣领。苏宝根吓得尖叫一声,回头一看,正是宋砚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爹娘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碰?”宋砚书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要摘枣子,回自家地里摘。再让我瞧见你祸害东西,扒了你的皮。”

苏宝根吓得两腿发软,连连点头:“我不摘了,不摘了!”宋砚书这才松开他。苏宝根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回家,躲在屋里不敢吭声。

苏翠是在院里听见动静的。她站在墙根下,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又暖又涩。

【他这是在……替我出气吗?他知道苏宝根毁了我的药草,所以故意吓唬他,让他以后不敢再动我的东西。】

她鼻子酸酸的,心里那点被压着的委屈,好像一下子都化开了。她没敢出去道谢,只是躲在墙根下,心里默默说了句:【宋大哥,谢谢你。】

宋砚书站在院墙外,仿佛听见了她这句无声的道谢,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嗯”了一下,像是应了。

苏翠愣住,心里又想哭又想笑:【他连我这句没说出口的谢谢,都能接住吗?】

她脸上发烫,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宋砚书,你这个人,怎么就让人这么……安心呢。】

她把那句话在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擦黑,才恋恋不舍地回屋,缩进被子里,把炕洞里那支铅笔又拿出来看了又看。

第二十一章 寒夜送柴暖意融融

一入冬,苏翠的日子更难熬了些,可心里却比从前踏实。

宋砚书隔三差五塞点吃食,纸笔也备好了,她攒的钱又悄悄多了几块。苏翠把这些东西都藏得严严实实,盘算着开春就去公社买几本旧课本,好好把书读起来。

这天夜里,她窝在偏房里,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把心里那点攒起来的家底又默算了一遍:【现金三块六,纸笔都有了,就差课本。等开春收购站开了,再卖几趟药草,应该就够了。】

她越想越精神,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心头一动,摸黑下炕,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口,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宋大哥?”

墙外静了一瞬,宋砚书的声音才低低响起:“嗯。夜里冷,给你送了点柴火,放门口了。”苏翠心头一暖,连忙道:“宋大哥,这么晚了,你……”她话没说完,宋砚书已经转身要走,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别熬太晚,油灯费油。”

苏翠“嗯”了一声,心里又甜又涩:【他连我熬夜费油都记挂着。他是不是,也察觉我晚上偷偷在看书了?】

她抱着那捆柴火回屋,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我得争气,一定得争气。不能让宋砚书白白对我这么好。】

柴火添进灶膛,屋里渐渐暖起来。苏翠缩在被子里,看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这日子虽然苦,可有盼头,有人惦记,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不知道,宋砚书并没有走远。他站在院墙外,听着屋里那姑娘又甜又涩的心声,听着那句【不能让宋砚书白白对我这么好】,沉默地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去。

他踏着薄霜走回家,想着屋里那丫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惦记着要争气回报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座封了许久的冰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十二章 高考恢复机会来了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苏翠的心却一天天热起来。她照旧采药、攒钱、晚上偷偷认字,日子过得有了盼头。

这天晌午,苏翠去公社供销社附近转悠,想打听打听有没有便宜的旧课本。路过村口老槐树下时,却听见几个知青正凑在一起,神情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上头好像是真要恢复高考了!”

“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我们这些人,可算熬出头了!”

“听说是真事,就这一两年的事……”

苏翠脚步猛地顿住。她手里拎着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心口“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高考?恢复高考?!我没听错吧?】

她站在原地,把那几个知青的话又反复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压不住嘴角。

【我等的就是这个!只要高考恢复,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考大学,光明正大地离开这个家!什么换亲、什么压榨,统统都拦不住我!】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垂着眼,装作没听见地走过去了,可一颗心已经飞了起来。

走到无人处,她再也忍不住,靠着一棵老槐树,偷偷咧开嘴笑了。【温晚,你听见了吗?你的机会,来了!】

她越想越激动,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我得尽快弄到课本,找时间好好复习。白天要干活,就晚上熬油灯看书。不管多苦,我都得撑到高考那一天!】

苏翠攥紧拳头,眼底亮得惊人。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命运好像终于开始站在她这边了。

她不知道,她这份压都压不住的狂喜,一字不落,都落进了不远处正挑水经过的宋砚书耳里。

宋砚书停下脚步,看着那丫头靠在老槐树下偷偷笑的侧脸,心里那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垂眸,把“高考恢复”四个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丫头想考学,他就替她守住这条路,谁也不许拦。

第二十三章 他说想考就大胆考

从得知高考要恢复那天起,苏翠就像换了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她干活还是照样干,挨骂也照样挨,可一有空闲,就闷头琢磨课本的事。村里小学的老课本、废纸堆里的旧书,她都偷偷留意着,就等着攒够钱买一套能用的。

这天,苏翠在后山挖药材,心里正盘算着:【等过完年,公社那边应该能弄到旧课本。实在不行,就先借知青的抄一遍。内容都是那些,总能学出来。】

她越想越有劲,挖得格外卖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宋砚书正拎着砍刀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你要考学?”

苏翠心头一慌,下意识想否认,可抬眼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那句谎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我想考大学……离开这儿。”

宋砚书沉默片刻,没再多问,只是把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插,说了句:“想考就考。需要什么,跟我说。”

苏翠一愣,抬头看他。她原以为他会像村里人一样笑话她一个丫头异想天开,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只说“需要什么,跟我说”。

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重重地“嗯”了一声。【他说,想考就考。他居然,一句都不质疑我,还愿意帮我。】

宋砚书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把心里那点想法压了压,低声道:“考学要沉得住气,别急。书的事,我帮你留意。”

苏翠心里又酸又暖,几乎要哭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发堵,最后只憋出一句:“宋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砚书动作一顿。他偏过头,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声音却压得很平:“……看你一个人,太苦了。”

苏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她连忙别过头,用袖子胡乱擦掉,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宋砚书,你放心。我一定考上大学,一定争气,绝不辜负你对我的好。】

宋砚书没再说话,只是弯腰,默默帮她把散落的药材拢到一处。他听着她心里那句郑重的承诺,眼底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

第二十四章 草垛油灯借我读书

宋砚书办事效率高得吓人。没过几天,他就不知从哪儿,给苏翠弄来了一摞旧课本,从小学到高中,虽然是旧的、卷了边,但内容完整,够她慢慢啃。

苏翠捧着那摞书,手都在抖,差点没哭出来。她连声道谢:“宋大哥,你从哪弄来的?”宋砚书面不改色:“托人从镇上收的旧书,没花几个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看着,缺哪本,我再想办法。”

苏翠抱着书回了偏房,翻开来,见里面还夹着几张写满笔记的纸,字迹工整,显然是有人仔细看过的。她鼻子一酸,在心里暗暗发誓:【宋砚书,等我出息了,我第一个报答你。】

可难题也来了。书有了,字她大半认得,可要把知识一点点捡起来,白天得干活、晚上油灯又暗,时间根本不够。更要命的是,她不敢让苏家人发现她在读书。在这年月,一个丫头偷偷摸摸上学问,落在有心人眼里,指不定又惹出什么风浪。

苏翠左右为难,晚上抱着书窝在炕角,心里直发愁:【书有了,可这时间,这地方……白天要干活,晚上怕被发现,我能去哪读呢?】

她正发愁,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墙声。苏翠心头一动,下炕凑到墙根,压低声音:“宋大哥?”

墙外,宋砚书的声音低低传来:“后院柴房后面那堵墙,有个豁口,外头是个背风的草垛。你要是不嫌,晚上可以翻出去,我那儿有盏灯,借你读书用。”

苏翠愣住。她没想到,宋砚书连她想读书却找不到安静地方的难处,都提前替她想好了。

她眼眶一热,低低“嗯”了一声:【宋大哥,你连这都想好了……】心里又酸又暖,恨不得隔着墙抱他一下。

她摸黑穿好衣裳,轻手轻脚翻出院墙豁口。墙外,宋砚书果然提着一盏小油灯,正站在草垛旁等她。月光下,他眉眼冷峻,可那盏暖黄的灯,却把他衬得格外温柔。

苏翠眼眶又红了,低低道:“宋大哥……”宋砚书把灯递给她,声音低沉:“去读书吧。我在这给你看着。”

苏翠攥着那盏灯,心里那团火,烧得又旺又暖。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那个背风的草垛里,翻开书,借着那点昏黄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地读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糙汉竟会解算术题

从那以后,苏翠几乎每晚都翻出院墙豁口,钻到草垛里读书。宋砚书要么提灯等她,要么就守在附近,替她看着风向、听着动静,从没让苏家人发现。

白天苏翠照旧干活,挨骂挨打也一声不吭,可一到夜里,她整个人就像被点亮了似的,趴在草垛里,就着那点昏黄的油灯光,一字一句地啃书、做题、记笔记。背上是旧伤叠着新伤,手上是冻疮连着草刺,她愣是一句苦都没喊过。

这天夜里,苏翠正背一道算数题,卡住了,急得直挠头:【这题到底怎么算……我明明记得步骤,怎么一用就错?】

她翻来覆去算了几遍都不对,气得直捶草垛,心里又急又燥:【不行,我不能在这上面卡住。时间金贵,我每一晚都得抓紧。】

宋砚书坐在不远处,把她这份焦急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开口:“借我看看。”苏翠一愣,抬起头,宋砚书已经走到她身边,在草垛边蹲下,接过她手里的纸笔。

他低头看那道题,眉目沉静,提笔,三两下,就把解题步骤一步步写了出来,清晰利落。苏翠看呆了,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居然会做题?他一个退伍回来的糙汉子,怎么还会这些?】

宋砚书像是没听见她心里的嘀咕,把纸递还给她,语气平淡:“早年读过几年书,会一点。”苏翠接过纸,看着那工整的步骤,又抬眼看他,心里又惊又叹:【他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她低头,认真照着步骤演算,算通之后,惊喜地抬头:“宋大哥,你太厉害了!”宋砚书别过脸,耳根微红,低低“嗯”了一声:“你底子不差,就是急。”

苏翠抱着书,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他居然还教我算题……这个糙汉子,怎么越看越叫人喜欢。】

她低下头,借着油灯的光,把那道题又仔细算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十六章 他脱棉袄裹住我手

夜里读书的习惯,苏翠维持了小半个月,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苏家人不是没察觉异样。王桂香隔三差五骂她:“死丫头,天天黑灯瞎火不睡觉,在后院鼓捣什么呢?是不是又偷摸藏吃的了?”苏翠低眉顺眼地应:“娘,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王桂香骂两句也就过去了,没往深里想。

这天夜里,苏翠照旧翻出豁口读书。可这天晚上有些特殊——入冬后最冷的一夜,北风呜咽着刮过草垛,冻得她手指僵得握不住笔。她搓着手哈气,心里暗暗叫苦:【今天真冷,手都冻僵了,笔都拿不稳。】

她正发愁,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厚棉袄,被人从背后披到了她肩上。苏翠一回头,正对上宋砚书那双沉静的眼睛。他把棉袄往她肩上拢了拢,声音低哑:“披着,别冻坏了手,明天还要干活。”

苏翠攥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棉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他把他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我披了。这么冷的天,他自己就穿一件单衣?】

她连忙要把棉袄还他:“宋大哥,你穿着,我不冷……”宋砚书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肩:“你读书要紧,手不能冻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苏翠拗不过他,只好披着他的棉袄,继续读书。那件棉袄又厚又暖,裹着她,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拢在身旁。她低着头,心里又酸又甜:【宋砚书,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还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她不敢深想,怕自作多情,可那点念头,却像野草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宋砚书坐在草垛另一头,听着她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和忐忑,耳根悄悄红透了。他偏过头,看着夜空中又细又白的月亮,忽然觉得,这冷得刺骨的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苏翠披着他的棉袄,把那道题背完,心里轻轻道:【宋砚书,等春天来了,一切都该好起来了。】

第二十七章 书被撕毁绝不认输

纸终究包不住火。苏翠夜里读书的事,还是被王桂香撞破了。

那天傍晚,苏翠收工早,心里惦记着白天没做完的一道题,便趁着没人,溜到后院,从草垛里翻出书本,蹲在柴房边就着天光默背。她背得太入神,没留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好啊!我说你这死丫头一天天神神叨叨的,原来是躲在这儿偷看书!”

王桂香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把夺过苏翠手里的书,瞪着三角眼,脸色铁青。苏翠心头一凉,慌忙去抢:“娘,我就是随便看看……”王桂香根本不听,气得直发抖,猛地将书往地上一摔,又一脚踩上去:“看什么书!一个赔钱货,还想着念书上进?读了书能当饭吃吗?!”

她越说越气,弯腰捡起书,就着院里的火堆,一把将书页撕得稀烂:“我叫你读!叫你读!读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苏翠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来、又一个个夜晚读熟的书,被王桂香撕成一地碎纸,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她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摞书变成一堆废纸。

王桂香撕完书,又把苏翠关进偏房,从外面上了锁:“你给我老实待着!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偏房一暗,苏翠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满地碎纸和空荡荡的手,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淌。

【没了……书没了……我那么多个晚上,借着油灯一点点啃下来的书,全没了……】

她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一场。可哭着哭着,她忽然又擦干眼泪,攥紧拳头,眼底重新燃起倔强的光:【不哭。书没了,我还能再弄。王桂香撕一本,我就再找一本。她关我一天,我就等一天。我温晚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隔着窗纸,望向院墙外那片夜色,心里无声地念:【宋砚书,你会帮我吧?你会……再想办法的,对不对?】

院墙外,宋砚书站在草垛边,把屋里那姑娘的哭声、还有那句倔强的【书没了,我还能再弄】,一字不落听进耳里。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意。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但苏翠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只是沉默地站在墙外了。

第二十八章 当众宣告她是我的人

偏房门锁了两天。苏翠被关在屋里,白天不给下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只靠王桂香扔进来的两块硬饼子吊着命。她饿得头晕眼花,可心里那口气,始终没散。

【忍。他们能锁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等门开了,我照样能想办法。】

这天晌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苏翠贴着门缝往外看,只见宋砚书大步进了院子,脸色沉冷,身后跟着村长和几个看热闹的村里人。王桂香拦在门口,脸色难看:“宋家小子,你来做什么?”

宋砚书没看她,径直走到偏房门前,目光扫过那把铁锁,声音冷硬:“苏婶,打开。”王桂香一梗脖子:“我锁我自家闺女,关你什么事?”宋砚书抬眼,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是我宋砚书看中的人。你们苏家要是再这么糟践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句话,院里院外瞬间安静下来。王桂香脸色白了又白,连苏大壮都蹲在门槛边,闷声不敢吭。村长打着圆场:“桂香啊,砚书这孩子难得开口,你这又锁人又断粮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丫头犯了什么错,说开就是了。”

王桂香被架在火上,下不来台,只得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偏房的门。

苏翠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瘦了一圈,嘴唇发白,看见宋砚书站在院子里,眼眶猛地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宋砚书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两步,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怀里,声音低哑:“吃点东西。”苏翠攥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油纸包,喉咙发堵,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宋大哥。”

宋砚书别过脸,低低“嗯”了一声。他站在苏家院子里,身姿挺拔,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高墙,替她挡住了满院的冷风。

苏翠心里那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宋砚书,我一定,一定要离开这个家。然后,好好报答你。】

第二十九章 柴堆藏禁书撞大运

那扇锁了两天的门被打开后,苏翠的自由算是回来了。王桂香虽然还是看她不顺眼,可有宋砚书那句话搁着,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打骂锁人。

苏翠也识趣,不再明着看书,只趁着干活的间隙,在心里偷偷默背知识点,晚上再悄悄借宋砚书的油灯,把白天记下的东西温习一遍。日子,就这么苦巴巴却又透着一线光亮地过了下去。

这天傍晚,苏翠在后山捡柴,心里正盘算着:【再攒一段日子,我托宋大哥从镇上再弄几本书。白天不方便看,就晚上多背几遍。高考一旦真恢复,我就去报名。】

她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坡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探头一看,竟是一个满脸惊慌的知青,抱着一摞书,一边跑一边往身后看,显然是在躲什么人。苏翠愣了一下,正要避开,那知青却像见了救星一样,几步冲上来,把书往她怀里一塞:“姑娘,帮帮忙,帮我藏一下,大队书记在追我,说我私藏禁书!”

苏翠心头一跳。她低头一看,怀里的书不是别的,正是几本高中课本和资料。她心念电转:【这正合我意!可这是禁书,要是被人发现我藏着,我就是共犯……】

苏翠只是犹豫了一瞬。可一想到那几本难得的资料,又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为弄书吃的苦头,她一咬牙,飞快地把书往柴堆深处一塞,又抱了几捆干柴盖严实,冲那知青使了个眼色:“快走,别让人看见。”

那知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钻进灌木丛跑了。片刻后,大队书记果然追上来,四下张望:“看见个人影吗?”苏翠垂着眼,老实巴交地答:“没看见。”书记狐疑地扫了她一眼,见她瘦瘦小小、一脸木讷,到底没多问,转身走了。

待人走远,苏翠才悄悄扒开柴堆,把那几本崭新的课本拿出来,眼底亮得惊人:【老天爷都在帮我!这书,来得太及时了!】她又小心地把书藏回柴堆深处,心里默默盘算:【等晚上,我再来拿。】

她不知道,方才那一幕,被站在坡上不远处砍柴的宋砚书,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他垂眸,看着那丫头又惊又喜、小心翼翼藏书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运气也是真好。

第三十章 他熬夜抄题给我

那几本“捡”来的高中资料,苏翠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藏在柴堆最深处,连睡觉都惦记着。

可苏家的日子,总不让她安生。自打王桂香发现她看书之后,虽然不敢再明着锁她,却变着法地给她添堵——指使她干更重的活,克扣她的口粮,还故意把她白天的时间占得满满的,让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苏翠心里门儿清:【她是想让我累得没精力看书。可她越这样,我越要争气。】

这天晌午,王桂香又指使她:“去把后院那堆柴劈了,劈不完别想吃饭!”苏翠应了一声,抱起斧头就去劈柴。她瘦弱的胳膊抡起斧头,一下、两下,虎口震得发麻,却愣是没吭声。

劈到一半,苏宝根溜达过来,看着苏翠灰扑扑、满手老茧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哟,臭丫头,又让娘罚了吧?让你读书!读得跟个傻子似的!”苏翠垂着眼,心里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你尽管笑。等姐考上大学,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埋头继续劈柴,心里那股劲儿,反而更足了。

傍晚,苏翠劈完最后一根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是趁着天没黑透,悄悄溜到柴堆后头,把那几本资料翻出来,蹲在阴影里,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抓紧背了两页。

她正背得入神,一只手忽然轻轻按在了她肩上。苏翠一惊,抬头,正对上宋砚书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在她身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

苏翠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块肉干、两个煮鸡蛋,还有一小摞写满字的纸。那纸上,竟是宋砚书一笔一划,替她抄好的一道道算数题和解析,字迹工整得像是刻出来的。

苏翠攥着那块肉干和那叠纸,眼眶猛地红了:【他……他白天要干活,夜里还替我一笔一划抄题……他哪来的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宋砚书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喉咙堵得厉害,最后只憋出一句:“宋大哥,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宋砚书偏过头,耳根微红,声音低低的:“你的事,我记着。”他说完,也没多留,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吃了再背,别饿着肚子。”

苏翠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块肉干和那叠抄题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她低着头,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宋砚书,你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三十一章 他喝退长舌毒妇

天气越来越冷,离过年也越来越近,村里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贴对联。

苏翠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偷偷复习上,白天干活时在心里默背,晚上翻出柴堆后的资料,就着宋砚书送的那盏油灯,一页一页地啃。几个月下来,原本那些生疏的知识,渐渐在她心里连成了片。

这天夜里,苏翠照旧躲在草垛边背书,心里正默记一道政治题,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低语。她屏住呼吸,竖着耳朵一听——是李小珍的声音,正压着嗓子对旁人嘀咕:“那苏家丫头,成天鬼鬼祟祟的,我瞧她准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听说她还跟那个知青不清不楚的……”

苏翠心头一紧:【她怎么知道我藏了知青的书?她要是捅出去,我这就是私藏禁书,麻烦大了。】

她正担忧,院墙那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编排人,是嫌日子太清闲?”宋砚书不知何时站在了墙根下,月光照着他冷峻的脸,目光淡淡扫过李小珍躲藏的方向。

李小珍吓得一个激灵,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宋砚书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有些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我劝你,嘴上积点德。”他说完,也没多纠缠,转身走了。李小珍在原地僵了半天,到底没敢再提苏翠的事,灰溜溜地散了。

苏翠躲在草垛后,把这一幕听得清清楚楚,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她又后怕又感激:【要不是宋砚书,李小珍指不定要给我惹多大麻烦。他这人,怎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替我挡一刀。】

她抱着书,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坚定:【我得再小心些,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高考的关头,一步都不能错。】她抬眼望向墙外宋砚书离去的方向,眼底亮亮的,心里默默道:【宋大哥,谢谢你,又替我挡了一回。】

夜风凉,可苏翠心里,却热腾腾的。

第三十二章 我终于报上高考名了

眼看过年,苏翠复习的进度稳中有升,心里那点底气也慢慢攒了起来。可高考的事,毕竟还没个准信,她不敢松懈,也不敢声张。

这天,苏翠去公社赶集卖药草,路过大队部时,听见几个干部在屋里议论:“……上头文件快下来了,说是要恢复高考,让各地抓紧摸底报名。”苏翠脚步一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压着狂喜,垂着眼,装作没听见地走了过去,可回到家里,夜里躲在草垛边,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全是那几个字:恢复高考。

【要来了,真的要来了。我熬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激动得想哭,又怕声音惊动苏家人,只能死死捂着嘴,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高考,高考……我温晚,终于等到你高考了。】

第二天一早,苏翠在地里干活,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探听报名的消息,忽然听见有人喊她:“苏家那丫头,大队部找你有事!”

苏翠心头一跳,放下锄头赶过去。到了大队部,却发现宋砚书正站在门口,见她来了,低声道:“进去说。”苏翠跟着他进去,屋里只有村长和一个文气的干部。那干部打量着苏翠,问了几句年纪、识字情况,最后点点头:“丫头,高考要恢复了,你要是想报名,就趁早把名报上。”

苏翠做梦都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她强压着心头的颤抖,规规矩矩地答:“我想报。”干部笑了一下:“好,回去准备材料,把名报上,好好考。”

苏翠从大队部出来,脚都是软的,眼眶通红。她走出老远,才敢靠在树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哭完,又抹干眼泪,对着天空,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温晚,你听见了吗?你终于,有资格去考大学了。】

她回头,看见宋砚书还站在大队部门口,正远远地看着她。日光下,他眉眼冷峻,却让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可靠的一道人影。

她冲他弯起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宋大哥,我要去考大学了。】

宋砚书看着她,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也无声地,朝她点了点头。

第三十三章 等我考完就去找你

报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全村。有人替苏翠高兴,更多的人是看热闹、说风凉话:“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考大学?怕是读书读魔怔了。”

王桂香更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考什么大学!一个赔钱货,老老实实在家干活、过两年嫁人拉倒!报什么名,净瞎折腾!”

苏翠这次却没有退让。她站在堂屋里,垂着眼,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娘,高考是国家给的公道,人人能考。我报了名,考不考得上是我自己的事,不会拖累家里。”

王桂香没想到她敢顶嘴,气得抄起扫帚就要打。苏翠没躲,只低低说了一句:“娘,你要是打死我,这名声传出去,苏宝根以后还怎么娶媳妇?”一句话,正戳中王桂香的死穴。她举着扫帚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打下去,只恨恨地骂了句:“你翅膀硬了!”

苏翠垂着眼,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成了,拿苏宝根的婚事拿捏她,比跟她硬顶有用得多。】

夜里,苏翠坐在草垛边,心里又喜又忐忑:【名是报上了,可离考试还有段日子。这段时间,我得更拼命。王桂香虽然不敢明着拦,但肯定还会给我使绊子。我得把功课啃得更透才行。】

她正想着,宋砚书又来了,这次给她带来了一沓更完整的复习资料,还有一支新笔。他把东西放在她身边,声音低沉:“好好考。家里的事,有我盯着,你别分心。”

苏翠抬头看他,心里又酸又暖:【他连我家里那些糟心事,都替我担着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那沓资料,又补了一句:“宋大哥,等考完试,我好好谢你。”宋砚书别过脸,耳根微红,低低“嗯”了一声:“……考好,就是谢我了。”

苏翠抱着资料,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那点欢喜和决心,都烧得亮亮的。【宋砚书,你等我。等我考出去,我第一个,就是回来找你。】

第三十四章 草垛伴读耳根红了

报名之后,苏翠像是上了发条,拼命程度连村里人都咂舌。白天她干完活,一有空就找地方背书;晚上更是雷打不动,翻出豁口,就着宋砚书那盏油灯,一道题一道题地啃。

王桂香心里不痛快,隔三差五地给她添堵:一会儿说家里缺人干活不让她出工,一会儿又克扣她口粮。苏翠都咬牙忍了,只在心里默默记账:【考完试,这笔笔委屈,我都要争回来。】

这天夜里,苏翠正背一道地理题,背到一半,忽然卡壳。她急得直揪头发:【这题怎么又记混了……山地对降水的影响,迎风坡背风坡……】

她正急得团团转,宋砚书的声音忽然从草垛外低低传来:“迎风坡,降水多;背风坡,降水少,再往后,气流下沉,增温减湿。”苏翠一愣,猛地抬头,隔着草垛,又惊又喜地看他:【他连这个都会?】

宋砚书坐在草垛另一头,手里也摊着一本书,声音平淡:“我也复习复习,陪你。”苏翠心头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说……他要陪我一起复习?他一个早就读完书的人,为了陪我,把书又捡起来读?】

她眼眶发热,低低“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认真把那道题记了一遍。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宋砚书,你陪我读书,我就陪你到最后。】

那一晚,草垛两头,一盏油灯,两个人,各自捧着一本书,安静地读到深夜。月光从草垛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翠偶尔抬头,偷偷看宋砚书一眼。他垂眸看书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沉静,也格外好看。她心里轻轻想:【原来,一起吃苦读书的日子,也能这么甜。】

宋砚书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与她对上。两人隔着草垛对视,都愣住了,又都飞快地别过脸去,耳根同时悄悄红了。

苏翠心里怦怦直跳,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里:【完了,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第三十五章 句有我呢稳了心神

离考试的日子越近,苏翠的心越绷得紧。白天她照旧干活,可一到夜里,那股子焦虑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天夜里,她坐在草垛边,手里捏着笔,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明天王桂香又给她安排了一大堆活,她算来算去,白天能用来复习的时间,几乎被挤没了。她急得眼眶发红,心里一阵阵地慌:【时间不够,真的不够。这些题我还背得不熟,万一考不上……万一考不上,我这一年的熬,就全白费了。】

她越想越怕,眼泪差点掉下来。正想得发抖,一只手忽然轻轻落在她头顶,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苏翠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宋砚书那双沉静的眼睛。

“别怕。”他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她,“你底子不差,该记的都记了。考试那天,正常发挥就行。”

苏翠眼眶一热,鼻子发酸,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怕万一……”宋砚书蹲下身,平视着她,一字一句:“没有万一。你是我见过最争气的姑娘,你能考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真考不上,我也不会让你再回那个家受苦。有我呢。”

苏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心里却像被人托住了一样,稳了下来。

【他说……就算考不上,也有他呢。他说,有我呢。】

她抹了一把泪,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宋大哥,我会好好考。”宋砚书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温柔,低低“嗯”了一声:“去吧,我在这陪你。”

那一晚,苏翠坐在草垛边,就着那盏灯,把最后几个薄弱点,一遍一遍地啃透。她心里那个念头,坚定得像是烧红的铁:【宋砚书,你等着。我一定,考出去给你看。】

第三十六章 守夜待考互诉心事

考试前夜,苏翠失眠了。

她躺在偏房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复习过的知识点,一会儿是王桂香刻薄的脸,一会儿是苏宝根得意的笑,一会儿又是宋砚书那句“有我呢”。

【明天就考试了……我准备了一年,就等明天。可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她越想越心慌,猛地坐起来,披上衣裳,轻手轻脚翻出院墙豁口。草垛边,那盏油灯还亮着,宋砚书正坐在那儿,手里摊着一本书,显然是在等她。

苏翠一愣:“宋大哥,你还没睡?”宋砚书抬眼看她,声音低沉:“猜你睡不着,给你守着。”苏翠心头一热,在他身边坐下,低低道:“我有点怕。”宋砚书放下书,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一件厚棉袄,披到她肩上。

两人并肩坐在草垛边,谁都没说话。夜风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好一会儿,宋砚书才开口:“明天,我送你去镇上。”

苏翠一怔,抬头看他:“你……你要送我去?”宋砚书“嗯”了一声:“考场在镇上,路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苏翠心里又酸又甜,眼眶发热,低低道:“宋大哥,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宋砚书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应该的。”苏翠看着他在月光下沉默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轻轻道:“宋大哥,等我考完,我有话想跟你说。”宋砚书动作一顿,抬眼与她对视,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了声:“……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夜风忽然暖了几分。苏翠心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她靠着草垛,看着远处泛白的天际线,心里轻轻道:【天快亮了。温晚,你要考的,不只是大学,是自由,是和宋砚书的以后。】

第三十七章 送考塞糖盼你得胜

天蒙蒙亮,苏翠就起来了。她换上一身干净的旧衣裳,把复习资料和准考证仔细收好,心里又紧张又激动。

王桂香蹲在灶台边,脸色难看,却到底没再拦。宋砚书早早等在院门口,见苏翠出来,也没多话,只接过她手里的布包,低低道:“走吧。”

两人一路往镇上走。晨光熹微,路两边的田野笼罩在薄雾里,麦田青青,偶有几声鸟鸣。苏翠走了一路,手心全是汗,心里默念着一个个知识点,又总忍不住偷偷看宋砚书一眼。

宋砚书似乎察觉了,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声音低沉:“别紧张,正常考。”苏翠“嗯”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宋大哥,你当年……也这样去考过试吗?”宋砚书脚步微顿,沉默片刻,才道:“考过。没考上,就去当兵了。”

苏翠心里一酸:【他当年,也是这么背着书、天没亮就往考场赶的吧?难怪他那么懂我,那么愿意陪我。】

她低低道:“那这回,我替你,好好考一次。”宋砚书脚步顿住,转头看她,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好。”

到了镇中学考场,大门外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有知青,有学生,都一脸紧张。宋砚书把她送到门口,没再往前走,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苏翠低头一看,是一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里面还包着一块糖。宋砚书别过脸,声音低低的:“紧张就吃块糖,压压心口。”苏翠攥着那块手帕和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宋砚书,你怎么……连这都想到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帕和糖小心收好,转身,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大门。临进门,她回头,看见宋砚书还站在原地,隔着人群,遥遥望着她。

苏翠心里忽然涌上无限的勇气。她冲他弯了弯眼睛,无声地说了句:【宋砚书,你等着我。】

第三十八章 考场稳答苦尽甘来

铃声响过,试卷发下来,苏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提笔作答。

前面的题还算顺,可写到一道数学大题时,她忽然卡住了。她盯着那道题,心里发慌:【这题……怎么和我背的不一样?我是不是记混了?】

她手心冒汗,笔尖在答题纸上顿住,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她想起宋砚书那句“正常发挥就行”,又想起那块被他包在手帕里的糖。

苏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温晚,稳住。你这一年,不是白熬的。你背过那么多道题,这一道,你也一定见过。别慌,慢慢来。】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那道题,一点点拆解题意。忽然,她眼睛一亮,脑海里那道题的解法和眼前这道,隐隐重合。她提笔,稳稳地写下了第一步、第二步……

【对,就是这样。我做到了。】

苏翠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畅快,手上的笔,越来越稳,越来越快。她一路答下去,直到最后一道题写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笔,看了看窗外的天光。

出考场时,苏翠脚都是软的,可心里却透亮得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她抬头,一眼就看见考场外,宋砚书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壶水,正望着她的方向。

苏翠眼眶一热,几步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带着点哽咽:“宋大哥,我……我考完了。”宋砚书把水递给她,声音低低的:“考得怎么样?”苏翠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弯起眼睛:“还行。该答的,我都答了。”

宋砚书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低低道:“辛苦了。”就这三个字,苏翠却觉得,自己这一整年的苦,都值了。

她攥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帕,在心里轻轻道:【宋砚书,等我考上了,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第三十九章 未说破的心意疯长

考完试,苏翠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又回到从前那个干活、挨骂、被弟弟欺负的日子,可心境,却大不一样了。她心里有了底,也有了盼头,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王桂香看她不顺眼,却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动辄打骂,只冷言冷语地刺她:“考完了吧?考不上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别整天净想些不着调的!”

苏翠垂着眼,一声不吭。心里却道:【你等着看吧。】

这段日子,苏翠和宋砚书之间,反而比考前更亲近了些。两个人都不再躲着对方,偶尔在路上碰见,也会停下来说几句话。宋砚书话依旧少,可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这天傍晚,苏翠在后山捡柴,宋砚书也扛着扁担经过。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气氛却莫名地甜。苏翠低着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鼓了鼓勇气,小声问:“宋大哥,你上次说,考完有话说……是什么话?”

宋砚书脚步微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等成绩出来,再告诉你。”苏翠心头一跳,又紧张又期待,追问道:“那要是考上了呢?”宋砚书偏过头,月光下耳根有点红,声音却稳:“考上了,我就……跟你说。”

苏翠心里怦怦直跳,低下头,不敢看他,耳根也跟着红了。两人又走了一段,谁都没再开口,可那点没说破的心思,却像春天的草芽,悄悄在心里疯长。

苏翠回屋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心里全是宋砚书那句“考上了,我就跟你说”。她捂着脸,在心里小声念叨:【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我想多了?】

她又盼又怕,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可心里,却甜甜的,像是灌了蜜。

第四十章 录取到了双向告白

成绩出来的那天,苏翠正蹲在河边洗衣服,心里七上八下的,连手里的衣裳都搓得心不在焉。

【怎么还不出来……都这些天了。到底是考上没考上?】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喧哗,有人扯着嗓子喊:“苏家那丫头——苏家那丫头!录取通知书到了!苏翠考上了!”

苏翠手一抖,搓着的衣裳差点掉进河里。她猛地站起来,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撒腿就往村口跑。

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村长手里举着那张红彤彤的通知书,笑呵呵地喊:“苏翠!省城师范学院,录取了!”人群哗然,有人惊叹,有人酸,有人替她高兴。

苏翠挤进去,双手颤颤地接过那张通知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她,苏翠,真的考上大学了!

【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这一年的苦,这一年熬的夜,这一年挨的打,全都没白费!】

她攥着通知书,又哭又笑,周围人说了什么,她全没听见。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在人群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宋砚书站在人群最后,没有挤上前,只远远地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苏翠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抱着通知书,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哽咽着,却笑得灿烂:“宋大哥,我考上了。”

宋砚书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才低低道:“……恭喜你,苏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说话算话。现在,我跟你说。”

苏翠心头一颤,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晨光里,宋砚书那张冷峻的脸,难得地柔和下来,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苏翠,我喜欢你。打从你在我心里,头一回开口说话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苏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宋砚书,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四十一章 读心秘密终于坦白

告白过后,两人在村口站了很久,谁都不舍得先走。

最后是宋砚书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你先回去收拾收拾,等录取的报到日子定了,我送你去。”苏翠红着脸“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苏翠回屋,把那通知书宝贝似的看了又看,心里又甜又软:【考上了,他也喜欢我。这一年的苦,值了。】

夜里,苏翠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盘算着一件大事:【他对我说喜欢,可他还有一件事瞒着我——他能听见我心里的话。这事要是他不提,我要不要问?】

她越想越觉得,两人既然走到了一起,这事迟早要挑明。她总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心里想什么都被他听得干干净净,自己却蒙在鼓里。

第二天一早,苏翠趁着王桂香出门,悄悄把宋砚书约到后山老槐树下。她鼓了半天劲,才开口:“宋大哥,你……是不是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

宋砚书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变了变。他没否认,沉默片刻,才低低道:“是。打从第一天,你在这个家醒来那会儿,我就能听见你的心声了。”

苏翠虽然早有猜测,可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惊得瞪大了眼。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天哪……他真的能听见。那我这半年多来,心里那些胡思乱想、花痴、还有偷偷说他的好话,他是不是全听见了?!】

她越想越臊,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宋砚书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低声道:“听见了。你骂苏家、夸我、说要考大学,我都听见了。”

苏翠羞得不行,捂着脸闷声道:“那、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宋砚书沉默片刻:“怕吓着你。也怕你觉得我邪门,躲着我。”

苏翠放下手,看着他,忽然就释然了。她想了想,低低道:“我不怕。你听见我说话,总比闷在心里强。往后……我心里想什么,你都听得见,那我也就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宋砚书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嗯。往后,我护着你。”

苏翠被他握住手,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抽开。老槐树下,晨光正好,两个人的影子,悄悄靠在了一起。

第四十二章 心声互通共断家事

坦白过后,苏翠和宋砚书之间,反而比从前更亲近了。

不用再藏着心事,她心里想什么,宋砚书都听得见,两个人有时候不用开口,光靠眼神和心声,就能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苏翠起初还有点不习惯,可慢慢地,反倒觉得这样踏实。

这天,苏翠坐在院子里择菜,心里正盘算着:【报到还有几天,家里那点破事,我得趁着走之前理清楚。王桂香指不定还惦记着拿捏我。】

她正想着,宋砚书的声音忽然从心里传来一般——不,是她听见他说话了:“你在想苏家的事?”苏翠抬头,宋砚书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串晾好的干菜,是给她带的口粮。她愣了一下,又笑了:“你怎么知道?”宋砚书把干菜放下,低声道:“听见的。”

苏翠心里一暖,又有点无奈:【这读心,还真是瞒不住半点事。】她想了想,认真道:“宋大哥,我走之前,想把家里的事了断干净。我不想让王桂香再拿我的婚事、拿我这个人做文章。”

宋砚书看着她,目光沉静:“你想怎么做?”苏翠想了想:“我考上大学,是国家的事,她拦不住。等报到证下来,我就当着村长的面,把我自己的事说清楚——我的日子,往后我自己做主。”

宋砚书没反对,只低低道:“行。到时候,我陪你。”苏翠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重重点了点头。

夜里,苏翠躺在炕上,心里又踏实又期待:【等把家里的事了断,我就真的一身轻,可以安心去上学了。】她翻了个身,又忍不住想:【宋砚书,等我回来。】

院墙外,宋砚书站在月光下,听见她心里那句【等我回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低声道:“嗯,我等你。”

第四十三章 当众立誓护你周全

报到前的日子过得飞快。苏翠把家里该理的事,一样样都理清了。

这天,她拿着报到证,当着村长和一众长辈的面,把事情摊开说了:“村长、各位叔伯,我考上了省城师范学院,往后要去念书。我的婚事、我的日子,从今天起,我自己做主。谁再拿我换彩礼、拿我拿主意,我是不答应的。”

王桂香气得脸都青了,跳起来就要骂:“你个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就想跑!”苏翠没躲,声音却平静:“娘,我念书是国家给的公道,不是想跑。我往后读书出来,也一样孝敬你。可你要再想拿我的婚事换钱,我绝不答应。”

王桂香还想闹,宋砚书上前一步,挡在苏翠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声音不高不低:“苏婶,翠儿的报到证都下来了。她念书是国家的事,谁拦,谁就是跟国家过不去。”他这话一落,村长连忙打圆场,王桂香被架住,讪讪地缩了回去,到底不敢再闹。

苏翠看着身前那道沉默可靠的背影,鼻子一酸,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笃定:【成了。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夜里,苏翠收拾着简单的行囊,把那支宋砚书送她的铅笔,小心地贴身收好。她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期盼:【后天就要走了,真舍不得这村子,也舍不得他。】

院墙外,宋砚书的声音低低传来:“睡吧,别熬太晚。后天我送你去车站。”苏翠心头一暖,隔着窗纸轻声应道:“嗯。宋砚书,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墙外安静了一瞬,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笑意的回答:“天天想。”

苏翠脸上烧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第四十四章 塞布送别等你归来

报到那天,天刚蒙蒙亮,苏翠就起来了。

她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报到证,还有那支宋砚书送的铅笔。王桂香蹲在门槛边,脸色难看,却到底没再拦。苏大壮闷头抽着烟,也没吭声。

宋砚书早早等在院门口,见她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布包,低低道:“走吧。”两人一路往镇上车站走,晨光熹微,田野蒙着薄雾。苏翠心里又是不舍又是忐忑,走了一段,忍不住低低道:“宋砚书,我这就要走了。”

宋砚书脚步微顿,偏过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嗯。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写信。”苏翠眼眶一热,心里百般滋味翻涌:【我这辈子,头一回离开家,也是头一回,这么舍不得一个人。】

她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到了就给你写信,写很多很多信。”宋砚书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塞到她手里:“这个,你带着。想家了、想我了,就看看。”

苏翠打开,是一块绣得不算精致、却针脚细密的粗布,上头还缝着个小口袋,能装东西。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这是……连夜给我缝的?他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她攥着那块布,喉咙堵得厉害,只哽咽着说了一句:“宋砚书,你等我。”宋砚书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车站到了,汽笛催了几声。苏翠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隔着车窗,看见宋砚书还站在月台上,身姿挺拔,目送着她。她趴在车窗边,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又弯起嘴角,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宋砚书,我一定好好念书,早点回来见你。】

车开动了,那道高大的身影渐渐缩小,直到看不见。苏翠靠在座位上,把那块布紧紧贴在怀里,心里却一点也不慌,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

第四十五章 两地书信牵满牵挂

省城的大学,跟村里是完全两个世界。

苏翠报到那天,背着铺盖卷,站在气派的校门前,看着来来往往、衣着体面的学生,心里又新鲜又忐忑:【这就是大学……我梦了这么久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怀里那块布,大步走了进去。

宿舍里住了四个姑娘,都来自各地,说着一口普通话。苏翠一开始有些拘谨,可慢慢地,也融了进去。白天上课、泡图书馆,晚上回到宿舍,她最盼的一件事,就是给宋砚书写信。

信纸铺开,她握着笔,心里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写起。想了半天,才落笔:【宋砚书,我到学校了,一切都好。课比我想的难,但我不怕。这边食堂的饭挺香,就是没你做的好吃(虽然你也没给我做过)。】

写完她自己也笑了,又补了一句:【你在家好好的,别累着自己。我会好好念书,早点回去看你。】

信寄出去那天,苏翠心里又甜又盼,数着日子等回信。没过几天,宋砚书的回信就来了,厚厚一沓,字迹工整。苏翠捧着信,躲进被窝里,就着手电筒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在信里说,村里入冬了,下了场雪,她走时种的那几棵菜,他替她照看着。信末,他写了一句:【翠儿,念书要紧,别挂念家里。等你放假回来,我给你杀只鸡炖汤。】

苏翠读着读着,眼泪就下来了,可嘴角却翘得老高。【他一个大老粗,写信倒写得挺会疼人的。】她把信贴身收好,又铺开纸,回信写得更勤了。

往后那些日子,一封信来,一封信往,把两地的牵挂,缝得细细密密的。

第四十六章 寄发青丝相思入骨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翠在大学的书越读越扎实,人也越发出落得利落自信。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村里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想起老槐树下那句“我等你”。她把宋砚书的信翻来覆去地看,每封信都背得滚瓜烂熟。

这天,苏翠下课后,照例去收发室取信。她翻遍了一沓,却没看到宋砚书的信,心里一沉:【怎么这阵子没来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越想越不安,当晚就铺纸写信,语气里带了几分着急:【宋砚书,你这期怎么没给我写信?是家里出事了吗?还是你病了?你回我一封,哪怕只写两个字也行。】

信寄出去,她又焦心地等了几天。这天傍晚,收发室大爷喊她:“苏翠,你的信!”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接过那封信,厚实得有些反常。她拆开一看,里面除了信,还夹着一张晒干的红辣椒,和一缕包得好好的、用红绳扎着的黑发。

信上,宋砚书的字迹比往常更用力:【翠儿,没出事,别慌。只是这段日子队里忙,抽不出空。这缕头发,是我想你的时候,剪下来收着的。辣椒是你走时那棵菜结的,我晒干给你捎来了,你炖肉放一点,香。】

苏翠捧着那封信、那缕头发、那颗干辣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剪自己的头发给我寄来……他想我想成这样了吗?】

她把那缕头发小心地收进那块他缝的布里,心里又酸又甜:【宋砚书,你再等我两年。等我毕业,我一定回到你身边,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想我。】

第四十七章 攒工分换笔赠你念书

日子在书信往来里,一年年地过。苏翠念书越来越用功,成绩也名列前茅,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在村里等她的人。

放假回家,是她一年里最盼的日子。每次她背着行囊站在村口,总能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早早等在老槐树下。宋砚书接过她的行李,话还是那么少,可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两人并肩往家走,苏翠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新鲜事,宋砚书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句“嗯”“好”。走回村口,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给你的。”

苏翠低头一看,是一支崭新的钢笔,笔杆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翠”字。她心头一颤,抬眼看他:“你哪来的钱?”宋砚书别过脸,耳根微红:“攒了一年工分,换了这支笔。你念书,得用支好笔。”

苏翠攥着那支笔,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自己一个人,省吃俭用,就为了给我换支好笔……】她低下头,把笔小心收好,声音闷闷的:“宋砚书,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宋砚书看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用还。你好好念书,往后有出息,我就高兴。”苏翠心里又酸又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她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支笔在月光下看了又看。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宋砚书,你等我毕业。等我回来,我这一辈子,都陪着你。】

远处,宋砚书站在自家院里,仿佛听见了她这句心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闲言碎语我护着你

念书的第三个年头,苏翠快毕业了。

她成绩好,毕业分配时,学校有意留她在省城任教。可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县城,离宋砚书近一些。她把这决定写信告诉他,没过几天,回信就到了。

宋砚书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回县城好。你要愿意,我在家等着你回来。】苏翠读着这句话,心里又甜又稳,当下就做了决定。

可消息传到村里,却有人坐不住了。李小珍这些年心里一直不服气,眼见苏翠考上大学、出落得越来越好,宋砚书又满心满眼都是她,那股憋了多年的酸劲,终于忍不住又冒了头。

这天,李小珍在村里嚼舌根,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们可别被苏翠那丫头骗了,她一个乡下丫头,在城里待这几年,指不定早就变了心,攀上什么高枝了。那宋砚书,还傻乎乎地等着她呢!”

这话传到宋砚书耳朵里,他正在院里劈柴。他动作没停,斧头落下去,“咔”的一声,柴劈成两半。他抬眼,声音淡淡:“李小珍,翠儿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念书,是国家给的公道;她回不回县城,是她自己的事。你再嚼这些烂舌头,别怪我不客气。”

李小珍被他这话一噎,又见宋砚书眼神冷得吓人,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乱说。

夜里,宋砚书坐在院里,看着天边的月亮,心里默默道:【翠儿,我在等你。别人说什么,都碍不着你。】

他不知道,远在省城的苏翠,这晚也坐在宿舍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心里默默念着:【宋砚书,快了。我就要回来了。】

第四十九章 毕业归乡再也不走

毕业分配的消息定下来那天,苏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如愿分回了县城的中学。

她连夜给宋砚书写信:【宋大哥,我分回县城中学了!等收拾好就回去,你别急着杀鸡,等我到了再说。】信寄出去,她开始欢欢喜喜地收拾行囊,把这几年攒的书、那支刻着“翠”字的笔、还有他缝的那块布,一样样仔细装好。

离校那天,苏翠站在校门口,回望了一眼这座她苦读三年、改变命运的地方,心里又感慨又踏实:【从七零的柴房,到省城的大学,再到县城中学,这条路,我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她登上回乡的火车,看着窗外的田野飞掠而过,心早就飞回了那个村子。她在心里一遍遍描摹那道高大的身影:【宋砚书,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

火车到站,苏翠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着往村口赶。远远地,她看见老槐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翠眼眶一热,脚步却越来越快。宋砚书也看见了她,大步迎上来,在她面前站定。他嘴唇动了动,到底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欢喜。

苏翠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却笑得灿烂:“嗯,回来了。这次,是真的不走了。”

宋砚书伸手,轻轻替她揩去眼角的泪,低声道:“回家吧。”他接过她的行李,两人并肩往村里走。夕阳把两个影子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交叠在一起。

第五十章 定下余生好好过日子

回到县城的苏翠,在中学安顿下来,正式成了一名老师。白天教学生,晚上备课,日子充实又安稳。

而宋砚书,依旧住在村里,靠着几亩地和一手好手艺过活。两人虽隔着一段路,却并不觉得远——苏翠放假就回村看他,宋砚书得空也去县城给她送点家里收的菜、腌的咸菜。

这天,苏翠回村,宋砚书在院里给她炖鸡汤。灶火燃着,香气飘出来,苏翠蹲在灶边帮着添柴,看着宋砚书笨拙却认真的背影,心里又暖又好笑:【他一个大老粗,为了给我炖汤,不知道背地里练了多少回。】

鸡汤炖好,苏翠喝了一口,鲜得直咂嘴。她放下碗,忽然郑重地开口:“宋砚书,我有话跟你说。”

宋砚书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你说。”苏翠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工作也稳了,往后的日子也定了。你要是愿意,咱俩……就在一起吧,正经地过日子。”

宋砚书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才低低道:“翠儿,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我一个粗人,配不上你这个念过大学的老师。”

苏翠心头一酸,眼眶发热,认真地看着他:“谁说你配不上?要不是你,我早就在那个家里被磋磨死了,哪还有今天。你对我好,我这辈子都记着。我心里,早就是你的人了。”

宋砚书看着她,眼眶竟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翠儿……”苏翠伸手,轻轻握住他粗糙的手,温声道:“往后,我教书,你种地,咱俩好好过日子。谁也拆不散我们。”

宋砚书反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好好过日子。”院里,鸡汤的香气袅袅,两个人心贴着心,把后半辈子的路,都定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 登门定亲终得圆满

决定在一起后,两人头一桩大事,就是正儿八经地登门,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宋砚书挑了个好日子,备了两份体面些的礼,带着苏翠回了苏家。苏家院子里,王桂香蹲在门槛边,脸色复杂。这些年,她眼见苏翠念书出息、当了老师,心里那点不甘心,也被现实一点点磨平了,只是嘴上还不肯软。

宋砚书把礼放下,规规矩矩地开口:“婶子,我跟翠儿的事,您也知道。今儿个当着您的面,我把话说明白:翠儿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往后的日子,我让她吃不着苦,受不着委屈。”

王桂香撇撇嘴,想说句酸话,可看着宋砚书那认真得近乎郑重的模样,到底没说出口,只闷声道:“她过得好就行,我这个当娘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苏翠心里一松,也上前,低低道:“娘,我念书也好,嫁人也罢,都是我自己走的路。您是我娘,我往后一样孝敬您。”王桂香鼻子一酸,别过头,没再吭声,算是默许了。

从苏家出来,苏翠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又踏实又欢喜:【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从今往后,我有家,有他,有正经的日子了。】

她偏过头看宋砚书,他正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苏翠心里一甜,低低道:“宋砚书,咱俩,终于在一起了。”

宋砚书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嗯,在一起了。”晚风拂过,两个人在村道上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分开。

第五十二章 红烛拜堂娶到你了

婚事,定在了入冬前的一个好日子。

那几日,村里都跟着热闹起来。苏翠虽是老师,可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她是从这儿苦出来的丫头,如今出息了,又嫁回村里,人人都道一声“苦尽甘来”。

成亲那天,苏翠穿了身大红的新衣裳,是宋砚书请人做的,料子虽是粗布,却浆得干干净净,喜气洋洋。她在屋里梳洗,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欢喜:【我温晚,这辈子竟也有披红挂彩、风风光光出嫁的一天。】

花轿起,唢呐响,苏翠坐在轿里,心里砰砰直跳。到了宋砚书家院门口,她下轿,看见他穿着一身同样大红的衣裳,站在院门口等她。他平日沉默冷峻的脸上,难得地带着点局促的欢喜,搓着手,竟有些手足无措。

苏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感动,低低道:“宋砚书,我来了。”宋砚书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翠儿,我……我娶到你了。”

一句话,说得又笨又真。苏翠眼眶一热,心里却甜得发慌:【我等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

进了门,拜了天地,院里热闹了一整天。入夜,宾客散尽,红烛摇曳,宋砚书坐在她身边,笨拙地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翠儿,往后,我有你,你有我,咱俩好好过。”

苏翠看着他,红着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嗯。往后,咱俩好好过。”红烛光里,两个从苦日子里一起走出来的身影,终于依偎在了一起。

第五十三章 读心懂你日日暖心

成了家,日子像加了蜜,一天天甜起来。

苏翠在县城教书,宋砚书隔几天就去接她回村,或是她放假回村住几天。家里的屋子,宋砚书重新拾掇过,灶台、院子都收拾得利利落落,还养了一窝鸡,喂得肥肥的。

这天,苏翠回村,一进院就看见院角新搭了个鸡棚,宋砚书正蹲在那儿,笨手笨脚地给鸡喂食。苏翠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打趣道:“哟,宋大哥,都会养鸡了?”宋砚书偏过头看她,难得地露了点笑意:“养给你吃的。你爱吃炖鸡。”

苏翠心头一暖,心里又好笑:【一个大老粗,净记得我爱吃炖鸡。】她想了想,忽然道:“宋砚书,你说,你这读心的本事,是不是从咱俩定情那天起,就越来越……准了?”

宋砚书动作一顿,看着她,低声道:“不是越来越准,是我想你的心思,都装在这了。”他指了指心口。苏翠心里一甜,嘴上却道:“那可不成,我往后心里想点什么都瞒不过你,多不好意思。”

宋砚书笑了笑,认真道:“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爱听。你不用瞒我。”苏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安定:【真好。这辈子,有个能听见我心声、还这么疼我的人,我知足了。】

夕阳下,两人坐在院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那只肥鸡“咯咯”叫着从脚边跑过。平凡的日子,却满满当当,都是踏实的幸福。

第五十四章 闷声护妻堵尽闲言

婚后的日子安稳,可村里偶尔也会有些闲言碎语。李小珍这些年不甘心,眼见苏翠嫁了宋砚书、日子过得红火,心里那股酸劲,到底还是没散。

这天,苏翠回村,听见墙根下有人在嘀咕:“你说那苏翠,一个乡下丫头,要不是攀上宋砚书,哪能有今天?指不定用了什么法子……”

苏翠脚步一顿,没躲,反而走过去,站定,淡淡道:“几位婶子,我念书是考出来的,当老师是分配来的,嫁人是宋砚书明媒正娶迎来的。哪一样,都没靠攀。您要是觉得有假,尽管去查。”

那几个嚼舌根的婆娘被她这话一噎,讪讪地住了口。苏翠也不计较,转身走了。她心里门儿清:【这些年,我听过的闲话够多了,早就不往心里去了。我过我的日子,旁人说什么,碍不着我。】

晚上,宋砚书听说了这事,眉头皱了皱。苏翠却拉着他坐下,温声道:“你别去替我出头,我早就不在乎了。咱俩日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宋砚书看着她,沉默片刻,才低低道:“嗯,听你的。”

可他到底还是记在了心里。第二天,他拎着两斤肉,挨家挨户走了一圈,也不多说,就一句:“翠儿是我媳妇,往后大家伙多照应。”他这人不怒自威,这么一说,谁还敢再嚼苏翠的舌根?

苏翠听说后,又好笑又感动,看着他那副闷声做事的样子,心里只一个念头:【宋砚书,你护我的这份心,我一辈子都记得。】

第五十五章 回望苦路暖意满溢

日子如流水,春去秋来,苏翠和宋砚书的小日子,过得又安稳又红火。

苏翠教书认真,学生们都喜欢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温老师。宋砚书呢,依旧在村里过活,农忙时种地,闲时做些手艺活,日子虽不富裕,却踏实。

这天傍晚,苏翠回村,见宋砚书坐在院里,正对着那支他当年攒工分换来的、刻着“翠”字的钢笔出神。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想什么呢?”宋砚书回过神,低声道:“想起你刚考大学那会儿,你一个人蹲在柴房里,就着油灯背书的样子。”

苏翠心里一动,也想起了那段苦日子,笑了笑:“那时候可真难,要不是你半夜给我送灯、替我望风,我可能真坚持不下来。”宋砚书看着她,认真道:“所以,往后你的日子,我都替你看着。”

苏翠心头一暖,轻轻靠在他肩头,心里又感慨又满足:【从柴房到大学,从大学到讲台,再从讲台到他的身边。我这一路,总算把最苦的日子熬过去了。】

她想了想,忽然道:“宋砚书,你说,咱俩这辈子,最该谢的是谁?”宋砚书想了想,难得地认真道:“谢你。谢你肯从那么苦的日子里,拼了命地走出来,才走到我身边。”

苏翠眼眶一热,心里涌起千般滋味,只轻轻道:“也谢你。谢你肯在那个最难的时候,一次次替我挡着。”暮色四合,两个历经千辛万苦的人,依偎在一起,心里都明白: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苦了。

第五十六章 病中姜汤暖透心口

转眼,苏翠在县城教书已两年,宋砚书也在村里把日子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天,苏翠忽然收到村里来的信,说宋砚书病了一场,虽不重,却歇了几天。她心里一紧,第二天一早就请了假,赶回了村。

推开门,宋砚书正靠在炕上,脸色略有些白,见她回来,先是一愣,随即低声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了小毛病,不碍事。”苏翠几步走到炕边,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都病倒了,还说不碍事?”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气又心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宋砚书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有些局促,闷声道:“就是受了点凉,歇两天就好。”苏翠不理他,转身就去灶台,生火、烧水、给他熬了碗姜汤,端到炕边。

宋砚书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喉结动了动,低低道:“翠儿,这些年,都是你在念书、奔前程,我总怕自己拖累你。”苏翠把姜汤递到他手里,认真地看着他:“说什么拖累?你是我男人,你病了我照顾你,天经地义。你要是再说这种生分话,我可不高兴了。”

宋砚书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端起姜汤,一口口喝下去。那碗姜汤,暖得他心口都烫起来。他心里默默道:【翠儿,我这条命,往后好好养着,陪你走完这辈子。】

苏翠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喝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踏实:【宋砚书,你可得长命百岁,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好日子呢。】

第五十七章 听不见也无妨我懂你

宋砚书病好后,苏翠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他一个人硬扛。她跟学校商量,每周都抽空回村照顾他,还把村里那几亩地,托付给相熟的人家照看,让他安心养着。

宋砚书劝她不必这样,苏翠却难得地固执:“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年,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你再拦我,我可要生气了。”宋砚书拗不过她,只得依了,心里却暖暖的。

这天,苏翠扶着宋砚书在院里晒太阳,忽然想起一件事:“宋砚书,你说,你那个能听见我心声的本事,咱俩都成亲这么久了,往后会不会哪天……就听不见了?”她问这话时,心里带着点忐忑。

宋砚书沉默片刻,低声道:“听不见也不打紧。”苏翠一愣:“为什么?”他看着她,认真道:“以前我靠听你的心声,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如今咱俩在一起了,你有什么话,都会亲口跟我说。我听得见也好,听不见也罢,都不妨碍我懂你、疼你。”

苏翠心头一颤,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这话……比说一百句情话都动人。】她吸了吸鼻子,靠在他肩头,低低道:“宋砚书,你真好。”

宋砚书伸手,轻轻揽住她,低声道:“你也好。翠儿,往后,你心里想什么,想跟我说,就只管说。我听着。”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两个人依偎在院里,谁都没再说话。可那份心意,却比什么言语都真切。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又长长久久地过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 手缝虎头鞋盼来新喜

日子过得安稳,转眼又到了深秋。

苏翠在县城教书,宋砚书在村里,两人依旧隔段日子就见面。这天,苏翠放假回村,一进院,却见宋砚书正蹲在院里,面前摆着针线笸箩,笨手笨脚地缝着什么。

苏翠走过去一看,竟是一双小孩的虎头鞋,针脚虽粗,却做得有模有样。她心头一跳,抬眼看他:“宋砚书,你做这个做什么?”宋砚书抬头,脸上难得地有点局促,支吾道:“我……我听说隔壁老赵家添了孙子,想着你爱看孩子,就……做着玩。”

苏翠看着他耳根泛红的模样,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又好笑又心疼:【他这是……想当爹了。】她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欢喜,蹲下身,看着那双虎头鞋,轻声道:“宋砚书,你是不是……想要个孩子了?”

宋砚书动作顿住,好一会儿,才低低道:“想。想跟你有个家,有咱俩的孩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我更怕你辛苦。你教书忙,要是……要是你不愿意,咱就再等等。”

苏翠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却是一片柔软:【这个男人,心里想的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怕我受累。】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粗糙的手,温声道:“我愿意。宋砚书,我也想跟你有个家,有个咱俩的孩子。”

宋砚书抬头,眼底的光,一下子亮起来。他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点颤:“翠儿……”苏翠靠在他肩头,心里又甜又稳:【这辈子,能跟他一起有个孩子,把日子踏踏实实地过下去,就是我最大的盼头了。】

院里,那双虎头鞋静静躺着,像是一个崭新日子的开端。

第五十九章 身怀六甲捧你如宝

转年春天,苏翠有了身孕。

消息传开,宋砚书这个平日沉默冷峻的男人,难得地慌了手脚。他一个劲地念叨:“你别干活了,放着我来。地里的活你别碰,饭我来做……”苏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好笑又感动:“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金贵。”

可宋砚书不听,硬是把她当成了易碎的宝贝,什么活都不让她沾。他连夜给老丈人家送了两只鸡,又托人从镇上买了红糖、红枣,说是给她补身子。

苏翠看着他在院里忙前忙后、笨手笨脚却认真至极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这个男人,把我捧在手心里疼,我这几年的苦,真是一点都没白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这天夜里,苏翠靠着宋砚书,轻声问:“你说,要是孩子像你,沉稳内敛,好。要是像我,爱说爱笑,也好。你说,是儿子好还是闺女好?”

宋砚书想了想,认真道:“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疼。”苏翠心里一甜,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宋砚书,你说,咱们这孩子,将来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宋砚书沉默片刻,低声道:“不会再像你从前那样吃苦了。他娘是老师,他爹我,会把他疼到骨子里。”苏翠眼眶一热,心里涌起千般柔软:【是啊,我吃过的苦,不会再让我的孩子吃了。】

她抚着肚子,心里默默道:【孩子,你来得正好。从今往后,咱这一家子,只有甜,没有苦。】

第六十章 晴光满院终得圆满

春去秋来,孩子呱呱落地,是个白胖的闺女,眉眼像极了她娘。

宋砚书这个平日硬邦邦的男人,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竟紧张得手都在抖,大气都不敢喘。苏翠躺在炕上,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轻点抱,她那么软。”宋砚书“嗯”了一声,声音都放轻了:“我知道,我知道。”

闺女的小名,宋砚书想了几天,最后定了叫“晴晴”,说是盼她一辈子晴晴朗朗、不愁不苦。苏翠听了,心里又暖又涩,抱着孩子,轻声道:“晴晴,你爹盼你一辈子都是好天呢。”

日子,就这么安稳地过了下去。苏翠教书,宋砚书种地养家,孩子一天天长大。这天傍晚,苏翠坐在院里,看着宋砚书逗着晴晴笑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圆满。

她看着那个曾经冷峻沉默的男人,如今满眼都是温柔与欢喜,心里默默道:【温晚,你从七零的柴房一路走出来,吃尽苦头,可你看看你如今的日子:有疼你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体面的工作。这一辈子,值了。】

远处,宋砚书仿佛听见了她这句心声,抬头看她,目光温柔,无声地朝她笑了笑。苏翠也笑了,眼眶却悄悄红了。

夜风拂过,院里其乐融融。这一家人,从苦日子里一步步走来,终于过上了最平凡、也最安稳的好日子。

(全文完,共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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