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定的99次捉奸倒计时，在未婚夫陆沉安给另一个女人买下钻戒时清零了。
那枚戒指，是我等了八年都没等到的东西。
我顺着收货地址找上门，却发现满屋子都是我的照片。
那个被我认定为小三的女人，抱着我的时候，身上竟然有陆沉安的心跳。
她摸着我无名指上的伤疤，哭着说：“晚晚，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以为她疯了。
直到她看着我说：“我才是陆沉安。”
1
门一打开，满屋子都是我的照片。
高中军训时，我躲在树下偷吃冰棍。
大学答辩时，我把文件夹拿反。
还有一张，是我洗完澡后裹着浴巾，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
那张照片，我从没发给任何人。
屋内的女人看见我，突然冲过来抱住了我。
她瘦得厉害，身体一直在发抖。
我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就是林溪？”
她偏过脸，白皙的脸上立刻浮出掌印。
“是。”
“陆沉安给你买了钻戒是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手。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疤。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晚晚，你还记得这道疤？”
我心里一沉。
“你调查过我？”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距离疤痕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真的碰上来。
“九岁那年，你为了救车棚里的小猫，被铁片划伤。”
“你怕你妈妈骂你，放学后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
我浑身一僵。
这件事，我只告诉过陆沉安。
连我妈都不知道。
“他还说，”林溪看着我，声音发颤，“他说你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
我一把推开她。
“你从他那里听来的？”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林溪的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我在场。”
我冷笑一声。
“这是我跟陆沉安刚认识时告诉他的事，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
她摇头。
“我没有，我不是真的林溪。”
“那你是谁？”
她张了张嘴。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才是陆沉安。”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有病吧？”
“我知道你不会信。”
她抬手指向墙上的照片。
“这些照片都是我拍的。”
“你不喜欢吃香菜，却总把香菜挑出来放进我碗里，说我多吃蔬菜。”
“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撞到了门框，嘴唇破了，还装得很镇定。”
“你说我像一块木头。”
她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细节太私密了。
不是查资料能查到的。
她向前一步。
“晚晚，我没有出轨。”
“是系统把我变成了林溪。”
我后退半步。
“什么系统？”
“你已经在这里重复九十九次了。”
“每一次，你都会在我给别的女人买戒指的时候发现我出轨。”
“每一次，你都会崩溃。”
“然后，这个世界重置你的记忆。”
我盯着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片白光。
白光后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红色数字在玻璃外面跳动。
九十九。
九十八。
九十七。
有人隔着玻璃一遍遍喊我。
“晚晚，别睡。”
“晚晚，醒醒。”
那声音是陆沉安。
我猛地捂住头。
“滚开！”
林溪伸手想扶我，被我一把甩开。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骗我，是不是？”
“陆沉安呢？”
“他马上会来，我不是他设定的那个人，他发现了我的变化。”
她看着我，眼底全是恐惧。
“但你不能跟他回去。”
“他不是你真正的未婚夫。”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陆沉安。
2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晚晚，你是不是去见了不该见的人。”
声音温柔，沉稳。
是我听了八年的声音。
我看着面前的林溪。
她听见这个声音后，整张脸都变了。
“是，那又怎样，你担心我伤害你的情人是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下。
“先回来，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你不解释钻戒的事？”
“回来再说。”
“我问你，戒指是不是给她买的？”
他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却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心里。
“是。”
我握紧手机。
“你说什么？”
“她想要，我就买了。”
“她想要你就买，那我想要了八年，你怎么不买？”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声音冷了下来。
“林晚，别闹。”
这三个字，我听过很多次。
以前是宠溺。
现在却像是一道命令。
“她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我看向林溪脸上的巴掌印。
“刺激她的人是我？”
“你先回来。”
“我要是不回去呢？”
电话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林溪抬头看我。
“你不能回去。”
“闭嘴。”
“他会杀了你。”
我心里一跳。
“你什么意思？”
“你家厨房的煤气阀门，晚上会被拧开。”
我没有再听她说下去。
转身冲出房门。
我不信她。
我刚走到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
陆沉安坐在驾驶位上。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深灰色外套。
那是我们交往第六年，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给他的。
他看见我，推开车门下车。
“晚晚，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定位了你的手机。”
他说得很自然。
我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正常。
“因为我担心你。”
“担心我，还是监视我？”
“你最近状态不好。”
“是吗？”
我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那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皱了皱眉。
“晚晚，别在外面闹。”
以前我只要靠近，他只会耳根发红任由我胡闹。
现在他却猛地侧开身体。
动作干脆，带着明显的抗拒。
我看着他，感觉很陌生。
心里乱的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眼前这个人，长着陆沉安的脸。
却没有陆沉安的身体记忆。
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陌生短信发了过来。
“晚上十点前，离开你的家。”
“不要睡觉。”
“不要相信陆沉安。”
我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正盯着我的手机。
“谁发的？”
“没谁。”
“把手机给我。”
“凭什么？”
他脸色沉下去。
“林晚，别逼我。”
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句话。
这一刻，我确定。
这个人不是陆沉安。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我跟你走。”
我需要自己亲自确认一些事情。
他明显愣住。
“你说什么？”
“我想清楚了。”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
“我不跟你分手。”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
眼里的警惕没有消失。
但他还是上了车。
3
回到家后，我走进卧室。
“我去洗澡。”
陆沉安站在门口。
“晚晚，林溪跟你说了什么？”
“她只说了你们怎么认识的而已。”
“向我炫耀了，我等了八年都没有的戒指。”
“我可以给你重新买一枚，我跟她只是玩玩。”
他走过来，挡住卧室门。
“晚晚。”
“怎么了？”
“你变得的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
他看了我几秒。
“像变了一个人，你以前发现这些会崩溃大闹。”
这句话让我背后发凉。
系统知道我开始怀疑了。
我低头假装收拾换洗的衣物，低声解释，
“我只是不想真的跟你分开，八年了分手我还能找谁结婚呢？”
“况且你说了只是玩玩，我相信你。”
眼眶顺便挤出了几滴眼泪深情的望着他。
顺手摸过床头的相框时，手指感知到，相框背后多了一个黑色圆片。
我没有立刻拿出来。
等他离开卧室，我才把相框翻过来。
窃听器。
我把它攥在手里，指尖冰凉。
陆沉安坐在客厅沙发上，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过去，故意靠近他。
手指从他的领口一路往下。
“沉安。”
他身体瞬间僵硬。
我踮起脚，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
“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吗？”
他猛地推开我。
“林晚，我太累了，今天没有心情。”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
真正的陆沉安不会推开我。
他只会嘴硬。
然后耳朵红到发烫。
晚上九点五十。
厨房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煤气味。
我瞧瞧推开厨房门。
煤气灶的阀门被拧开了一条缝。
我关掉阀门，打开窗户。
寒风灌进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
林溪站在外面。
她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吓人。
我打开门。
她看见我还站着，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你怎么知道煤气开了？”
“因为他已经做过九十八次了。”
我看着她。
“你说什么？”
“前九十八次，你都没有活过今晚。”
她扶着门框，声音发抖。
“这一轮，我提前进入了系统。”
“我想在你被重置前找到你。”
“可系统发现了我。”
“它把我改成了女人，把我设定成你的情敌，还把我所有能证明身份的记忆都锁了。”
她一口气说完，鼻子里突然流出血。
我后退一步。
“你真的是陆沉安？”
“我可以证明。”
“证明不了。”
我指向她。
“你知道我们的事，不代表你就是他。”
“系统可以把记忆复制给任何人。”
她怔住。
“既然你说你是陆沉安，那你告诉我，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送我的诗集，扉页写了什么？”
林溪死死看着我。
嘴唇颤了几下。
“遇见你那天，我的世界落满了星辰。”
我的眼眶猛地发热。
她继续说：
“你当时嫌我写得土，说像初中生情书。”
“可你回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夹进了自己的钱包。”
“后来钱包丢了，你蹲在雨里找了两个小时。”
“找到以后，你第一句话是……”
她哽住了。
我接着说：
“还好没丢。”
林溪闭上眼睛。
“对。”
这句话，只有陆沉安知道。
我的心开始动摇。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4
还是陆沉安。
屏幕上同时弹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卧室铺满了玫瑰花。
男人穿着白衬衫，单膝跪地。
他手里拿着一枚钻戒。
“晚晚。”
“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被外界的欲望迷失自己。”
“我把戒指拿回来了。”
他打开盒子。
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嫁给我，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陆沉安曾经说过，等他事业稳定，就会给我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可八年过去，他连一句正式的求婚都没有。
如今，戒指和对婚后的幻想一起送到了我面前。
林溪脸色惨白。
“别看。”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所以系统才给你。”
我看着视频里的男人。
“他说要娶我。”
“那不是真的。”
“你怎么证明？”
林溪抬起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走。”
“去哪？”
“去图书馆。”
“你疯了吗？”
“E区，七号座位。”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E7。
那是我和陆沉安大学时最常坐的位置。
座位下面藏着一个U盘。
里面有我们八年的照片。
还有一份他从没给我看过的程序情书。
林溪咬紧牙。
“那里有我给你写的程序。”
“密码当时是你设置的，你说只有你能选择启不启动。”
“如果我真的是假的，你当场杀了我都行。”
她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一步。
沉重，整齐。
“谁？”
“系统的人。”
楼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脸，是陆沉安。
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晚晚。”
他微笑着看我。
“跟我回家。”
林溪把我挡在身后。
“别看他的眼睛。”
“他会读取你的情绪。”
NPC陆沉安歪了歪头。
“林溪，你抢走我的未婚妻，还想教她怎么防备我？”
“你才是入侵者。”
“我是她的未婚夫。”
他看着我。
“晚晚，你忘了吗？”
“我们相恋八年。”
“我为了你买下了这套房子。”
“我每天给你做饭。”
“你生病时，是我守在你床边。”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真的。
我开始头疼。
楼道的灯光变成白色。
红色数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九十九。
九十八。
九十七。
林溪一把握住我的手。
“别听。”
“他只是在调用你的旧记忆。”
NPC朝我伸出手。
“回来。”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把戒指戴在你手上。”
“你不是等了八年吗？”
“这次我给你。”
我看着那枚戒指。
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
就在我的指尖快要碰到戒指时，林溪突然吐出一口血。
她的身体剧烈晃动。
皮肤下有绿色的光快速流动。
“晚晚。”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别相信那枚戒指。”
“它是系统核心。”
“戴上它，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NPC脸上的笑容消失。
“删除入侵者。”
无数黑色线条从墙壁里钻出来，缠住林溪的四肢。
我被她一把推开。
“走！”
“我不走！”
“你留下只会被重置！”
“你不是要找我吗？”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那就跟我一起走！”
黑色线条猛地收紧。
她的手腕被勒出一圈血痕。
“晚晚，放开！”
“我不放！”
我死死抓住她。
NPC朝我走来。
“你救不了她。”
“她只是一个程序漏洞。”
“只要你回家，一切都会恢复。”
“你会拥有戒指、婚礼和真正的陆沉安。”
5
“那他为什么对我的触碰那么抗拒？”
NPC的动作停住。
林溪抓住机会，抬脚踹开旁边的楼梯门。
“跑！”
我们冲下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整栋楼都在变化。
墙上的门牌变成一串串绿色代码。
邻居家的门打开。
一个接一个的NPC从里面走出来。
卖早餐的老板。
我大学的辅导员。
医院里给我抽过血的护士。
他们都用同一种语气喊我。
“林晚，回家。”
“林晚，不要相信她。”
“林晚，你忘了陆沉安有多爱你吗？”
我捂住耳朵，拼命往前跑。
林溪拉着我钻进一条小巷。
“图书馆在东门。”
“系统会拦截我们。”
“那就绕过去。”
“你还记得学校的后墙吗？”
“记得。”
“你以前逃课翻墙，被保安抓到过三次。”
“是四次。”
她愣了一下。
“第四次你替我背的锅。”
“我知道。”
我看着她。
“你确实是他。”
她眼里的泪一下子掉下来。
“现在还不是确认的时候。”
“先活下来。”
我们借着夜色翻进学校。
身后，NPC站在墙外，没有追过来。
像是被某种规则限制。
林溪松了口气。
“系统不能主动进入学校旧区。”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们最早的记忆。”
“它还没完全复制。”
图书馆大门紧锁。
我们从后窗翻进去。
刚落地，一束手电光照过来。
“谁？”
我下意识躲到书架后。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人走出来。
是王大爷。
大学毕业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站在手电光里，眼神空洞。
“图书馆已经闭馆。”
林溪压低声音。
“他不是王大爷。”
王大爷缓缓抬头。
“晚林同学，你这么晚来图书馆做什么？”
他叫错了我的名字。
下一秒，书架后又走出几个人。
李老师。
张辅导员。
还有我大学时最好的室友。
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相同的笑。
“回家吧。”
“陆沉安还在等你。”
林溪握紧我的手。
“你去E区。”
“我引开他们。”
“不行。”
“你比我熟悉这里。”
“可他们会杀了你。”
“我已经死过九十八次了。”
他看着我。
“多一次，也不算什么。”
我咬牙转身。
“陆沉安。”
“嗯。”
“这一次你必须等我。”
他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我等你。”
我冲向E区。
身后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林溪不断把NPC引向另一边。
我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跑。
第三排书架。
靠窗的位置。
E7。
桌子里面果然有一个U盘。
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晚晚，请让它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我捏着纸条，手指开始发抖。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林溪被撞在书架上。
他的身体重重摔落。
我冲过去扶他。
“你怎么样？”
他咳出一口血。
“U盘拿到了？”
“拿到了。”
“电脑。”
我们找到一台旧电脑。
屏幕亮起后，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
晚星。
我按下启动键。
6
“请输入验证语句。”
我看着林溪。
“密码是什么？”
“你来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约会那天。
陆沉安把诗集递给我。
我翻开扉页，看见那句话。
“遇见你那天，我的世界落满了星辰。”
我输入这句话。
密码错误。
林溪皱眉。
“不是这个。”
我闭上眼睛。
当时我嫌那句话太土，把诗集合上，转身就走。
陆沉安站在我身后，问我：
“晚晚，你不喜欢？”
我回头，对他说：
“喜欢。”
“喜欢为什么不笑？”
“因为我怕你骄傲。”
那天晚上，他把我送到宿舍楼下。
我以为他走了。
其实他一直站在路灯下面。
我从窗户往下看时，他正仰头看着我。
我在玻璃上写了两个字。
“晚安。”
他也抬手，在空气里写了两个字。
“晚星。”
我睁开眼睛，输入密码。
晚星。
文件打开了。
没有任何复杂的界面。
只有一段录音。
陆沉安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晚晚，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忘了我。”
“不要怪你自己。”
“是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我给你做了一个记忆程序，把我们认识以来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放进去。”
“你可以不信任何人。”
“但你要相信你自己曾经爱过的东西。”
第一张照片跳出来。
出租屋屋顶。
我和陆沉安并肩坐在水泥地上。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以后要给我摘一颗下来。
第二张照片。
他通宵给我做生日礼物。
代码写错了三百多次，最后做出来的程序只有一句话。
“林晚，生日快乐。”
第三张照片。
我发烧住院。
他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
我嫌弃他，他却把最完整的那一块塞进我嘴里。
第四张照片。
皮卡丘钥匙扣。
我把它送给他。
他嘴上说幼稚，第二天却挂在了书包上。
画面继续往后播放。
每一张都是我们。
没有系统制造的完美婚礼。
没有昂贵戒指。
没有浪漫灯光。
只有他在我加班时给我留的饭。
只有他吵架后躲在门外，不敢敲门。
只有他每次说“随便你”后，都会在十分钟内偷偷给我发消息。
“你吃饭了吗？”
我蹲在电脑前，眼泪砸在键盘上。
原来我以为已经忘掉的东西，全都在这里。
而且每一件都是真的。
林溪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晚晚。”
我转过头。
看着那张陌生的女人脸。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
“记得。”
“你说我太黏人。”
“你当晚就睡在了楼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半夜给我发了三十七条消息。”
“我一条都没回。”
“但你每隔五分钟就上来一次。”
他低头笑了一下。
“最后你站在门口，说你只是路过。”
我哭着笑了出来。
“你真的很烦。”
“嗯。”
“陆沉安。”
我叫出他的名字。
整个图书馆突然安静。
林溪的眼神狠狠一震。
下一秒，所有书架同时裂开。
墙壁化成绿色代码。
玻璃窗外，天空被黑色数据撕开。
机械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检测到宿主恢复核心记忆。”
“检测到外部意识确认身份。”
“启动清除程序。”
林溪的身体开始透明。
“晚晚，离我远点。”
“为什么？”
“我被标记了。”
他抬起手。
手指已经开始变成一串串代码。
我抓住他。
“你会怎么样？”
“格式化。”
“什么意思？”
“我的意识会被清空。”
“不行。”
“你必须毁掉核心。”
我看向四周。
“核心在哪里？”
“在这个世界最接近你愿望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那枚钻戒。
系统不是随机选择戒指。
它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也知道我最容易被什么骗回去。
“钻戒。”
林溪点头。
“它就是核心。”
7
NPC陆沉安从图书馆门口走进来。
他的脸已经裂开。
里面没有血肉。
只有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
“晚晚。”
他又恢复了陆沉安的脸。
眉眼温柔。
声音熟悉。
他手里拿着那枚钻戒。
“你看，我真的给你买了。”
“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吗？”
“只要戴上它，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地面上，玫瑰花一朵朵盛开。
四周的书架变成婚礼现场。
灯光亮起。
宾客出现。
我妈站在第一排。
我最好的朋友在鼓掌。
陆沉安穿着西装，朝我伸出手。
“晚晚，过来。”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曾经想要的婚礼。
我曾经等了八年的戒指。
我曾经以为只要他愿意求婚，就可以原谅他所有迟到。
可我再也没有走过去。
因为真正的陆沉安，就站在我身后。
他连脸都快没有了。
却还在对我说：
“晚晚，别管我。”
“你先活下去。”
我转过身。
“我不嫁给一个需要靠系统伪造记忆的人。”
NPC脸上的笑僵住。
我走到它面前。
“我也不戴一枚用来关住我的戒指。”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你不是想要吗？”
“我想要的，是陆沉安亲手给我的。”
“不是你。”
它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那你就陪他一起死。”
我双脚离地。
林溪冲过来，撞开NPC。
两个人同时摔倒。
他抱住我，挡住飞来的代码碎片。
他的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
光从里面往外漏。
“晚晚，戒指！”
戒指掉在地上。
我扑过去捡起来。
NPC从后面抓住我的脚踝。
“戴上它！”
“戴上你就不会痛了。”
“你会回到正常生活。”
“陆沉安会永远爱你。”
我握紧戒指。
“假的爱，我已经受够了。”
我抬起手，将戒指狠狠砸向地面。
没有反应。
它大笑起来。
“你毁不了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皮卡丘钥匙扣。
耳朵缺了一角。
尾巴上有一道裂痕。
这是我送给陆沉安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这段感情最早留下的证据。
我把戒指挂在钥匙扣上，用力朝它扔去。
“你说得对。”
“我毁不了你。”
“但我可以毁掉你最依赖的东西。”
“那就是我对虚假幸福的渴望。”
钻戒忽然间碎了。
一道白光从裂缝中爆开。
NPC的身体寸寸崩裂。
它发出尖锐的机械声。
“宿主拒绝核心诱导。”
“世界正在崩溃。”
“所有记忆即将清除。”
林溪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我扑过去抱住他。
“陆沉安，你看着我！”
他抬起眼睛。
“晚晚，别哭。”
“你不是说要等我吗？”
“我在现实里继续等你。”
“你敢走试试。”
“我不敢。”
他伸手，想替我擦眼泪。
手指却从我的脸上穿了过去。
我抓住那只快要消失的手。
“我还没嫁给你。”
“戒指不是已经有了吗？”
“那是假的。”
“那我以后再买。”
他的身体化成无数光点。
我冲过去想抱住他。
却只抓到一片空白。
8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真实得让人想哭。
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床边。
一个人趴在那里，睡着了。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背脊瘦得能清晰地看见骨头凸起的形状。
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
是陆沉安。
他瘦得脱了相。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我们一起买的情侣手环，黑色的编织绳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我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动作迟钝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不是梦。
我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空洞又疲惫。
当他的视线聚焦在我脸上时，那片空洞瞬间被激动填满。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红。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倾身，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箍得我生疼，下巴抵在我的肩窝。
他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骨头里，再也不分开。
我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后背，感受着他因激动而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在他耳边，用尽了所有的温柔，轻声说：
“沉安，我回来了。”
闻声而来的医生和护士涌进了病房。
他们围着我，做着各种检查，嘴里不断重复着“奇迹”、“不可思议”。
而陆沉安只是站在一旁，一秒也不肯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我们身上。
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曾以为失去了一切，但万幸，我们还拥有彼此。
9
我醒来后的第三天，才把虚拟世界里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我说到那枚戒指时，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说到他被格式化时，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我说到最后，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都过去了，晚晚。”
他告诉我，为了支付那个昂贵实验的费用，和我躺在ICU里每天燃烧的账单，他卖掉了我们的房子，卖掉了车，卖掉了他一手创办的公司。
几乎所有的一切。
我摸着他瘦到硌手的腕骨，心脏一阵阵地抽疼。
这个傻子，真的为我倾其所有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难过，忽然又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份文件。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我看着他。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好消息是，我们破产了，但我们马上又有钱了。”
那份文件，是一家顶尖科技公司的投资意向书。
投资的项目，正是他当初写给我的，那个被我嘲笑了很久的“程序情书”。
他用这个设计理念，构建了一个全新的虚拟交互社区模型，打动了最挑剔的投资人。
我们的生活，有了新的希望。
“那坏消息呢？”我轻声问。
陆沉安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医生说，强行意识潜入对大脑有损伤，是不可逆的。”
“我可能会……间歇性地忘记一些事情。”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握紧他的手。
“没关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以前，在我的世界里，每一次都是你穿越人海来找到我。”
“现在，换我来守护你。”
“如果你忘了，我就一遍遍地告诉你。”
“告诉陆沉安，林晚有多爱他。”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下一秒单膝跪地。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旧旧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没有钻戒。
是那个掉漆掉得斑驳的，皮卡丘钥匙扣。
他举着那个小小的钥匙扣，像举着全世界最稀有的珍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晚小姐。”
“我现在已经没钱再给你买一枚新的戒指了。”
“你……愿意嫁给这个，以后可能会有点健忘的男人吗？”
“但是我保证，公司重新启动后我会马上给你买一枚更大更贵的戒指。”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我从他手里抢过那个皮卡丘钥匙扣，紧紧攥在手心，像是要把他嵌进我的生命里。
“我愿意。”
“陆沉安，我愿意。”
“一百次，一千次，我都愿意。”
窗外，夜幕不知何时已经降临。
有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最后汇成璀璨的银河。
就像他曾经写在诗集扉页上的那句话。
我们的世界，再次落满了星辰。
这一次，我再也不用怀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