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年年是被羊叫吵醒的,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摸过手机一看,六点刚过。
昨晚托列把她送到木屋门口就走了,古丽扎尔拉着她认了房间,交代了热水在哪,被子在哪,半夜冷了怎么办,啰嗦的很,最后被她哥一个眼神拎走了,还有专门给她送了吃食。
穆年年赖了五分钟床,爬起来洗漱,她今天换了一件奶白色真丝开衫,里面搭浅淡粉色吊带,下身是一条浅灰色亚麻阔腿裤,脚踩一双驼色平底穆勒鞋,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耳垂上换了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往晨雾里一站,干净好看。
推开木门,山谷里的晨雾正沿着草甸往上爬,把云杉林切成一段一段的,她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又凉又甜。
【好舒服……】。
院子那头,托列端着一碗奶茶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圆领T恤,肩线撑的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深色工装裤配那双深棕军靴,整个人被晨光一打,干净利落,又带着散漫的野。
托列把碗递到她面前:“年年,喝一些,高寒地区,暖暖身子,一会吃点东西。”
穆年年双手捧碗,碗壁滚烫,她指尖被烫的缩了一下,小口抿了一口,奶香浓醇混着茯砖茶的厚重滚烫的滑进胃里。
“谢谢,好好喝~”
托列看着她被烫的缩了一下舌头,舌尖飞快的舔过下唇。
他眼神暗了暗,【老婆烫到了,嘴唇都红了。想……我他妈在想什么。】
他别开视线,声音还是稳的:“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古丽扎尔从屋里冲出来,举着手机:“哥!爸问你今天带不带年年去牧场?”
托列面无表情:“带。”
古丽扎尔冲年年眨眼,笑得贼兮兮:“年年,我哥昨晚连夜给风洗澡,挑了最温顺那匹。”
托列下颌一紧:“古丽扎尔。”
古丽扎尔吐舌,转身就跑:“我去找妈妈!”
穆年年捧着碗愣在原地,看着古丽扎尔跑远的背影,小声嘀咕:“古丽扎尔,你不陪我……”
【连夜给马洗澡?他……专门为我挑的?】。
托列没接话,转身往马厩走,扔下一句:“吃完过来。”
穆年年乖乖把奶茶喝完,还吃点点心救饱了,掏出手机对着空碗拍了张照,发到「穆家宝贝群」:
“伊犁的奶茶,超好喝!”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热闹起来:
苏烟卿:“伊犁这么冷?妈妈给你寄羽绒服!”
穆岁岁:“年年,那碗奶茶谁给你端的?”
年年:“牧场主。”
穆砚舟:“男的?”
穆砚辞:“姐!发个照片我看看!帅不帅?”
穆景珩:“年年,你一个人去的,怎么有男的给你端奶茶?”
穆年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脸发烫。
【……差点忘了这家人有多能查。】。
她飞速打了一行字:“人家是学妹的亲哥,你们别乱想!”
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
马厩前,托列牵出一匹高大的伊犁马,毛色油亮,棕红色,鬃毛被编成整齐的辫子,眼神温顺,马背上的鞍具是深棕色手工皮具,银饰点缀,看的出来是定做的。
穆年年仰头看马,又仰头看托列,马高,他人更高,她站在一人一马旁边,整个人被对比的娇小。
“它……好大。”
托列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俯身朝她伸手:“上来,我带着你。”
穆年年犹豫了:“我自己骑一匹……”
“你连缰绳都握不住。”
“我握的住!”
托列挑眉:“那你上来,我看看你怎么握。”
穆年年被激到了,伸手去抓马鞍,托列没等她使上力,单手扣住她腰侧,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年年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他手臂,肌肉硬邦邦的。
托列低笑:“抓这么紧?害怕?”
穆年年脸红松手身体旁边一仰差点摔下去,托列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腰,将她往怀里带。
“坐稳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穆年年僵在他身前。
【他他他他他,离我太近了。后背贴着他胸口,他呼吸打在我耳朵上。我的手放哪?缰绳呢?缰绳在哪?】。
托列低头,看她身体僵硬的模样,笑了一下,他将缰绳塞进她手里,双手从她两侧伸出,覆上她的手背。
“手指这样握,拇指压住,其余四指收拢。”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低音炮贴着耳廓震,年年的手指被他一个一个摆正,每一个指节都被精准的扣住,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粗粝,覆盖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对比强烈。
“放松,身体跟着马走。”
托列一夹马腹,马动起来,年年身体一歪,下意识往后靠,后背撞上他胸膛,托列没躲反而前倾,将她整个人笼在身前。
“我带着你,摔不了。”
年年声音发颤:“……你带就带,别靠那么近说话。”
“为什么?”
“……听着怪怪的。”
托列笑了笑:“哪里怪?靠近一些听的清楚。”
【老婆耳朵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想咬一口。……忍。再忍忍。吓着老婆可就不好了。】。
马蹄踏过花海草甸,远处雪山倒映在赛里木湖面,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带着草叶和野花的清香,年年一开始身体僵硬,被马蹄的节奏带的放松下来,呼吸跟马步同步了。
她放松下来之后,胆子大了些,四下张望,远处羊群散在山坡上,白花花的,天空蓝的不真实,云很低。
“好美啊,这个蓝,这个绿,这个白,北京没有这样的颜色。”
她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画本,托列看到了她的小动作,没说话,在一处半山腰勒停了马。
“歇一会儿。”
他先翻身下马,然后朝她伸手,年年这次没犹豫,搭着他的手往下滑,落地的时候腿一软,托列一把扶住她的腰。
年年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画本和铅笔,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对着远处的雪山和草甸开始画,线条飞快涌现,但画了几笔就开始烦躁,橡皮擦的纸面起毛。
“画不出来,还是画不出来。”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托列靠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嘴里嚼着一根草根,看着她。
“你画的是山?”
年年头也没抬:“不然呢?”
“你画的是你眼睛看到的山,不是你心里感受到的山。”
年年的笔顿住了,抬头看他杏眼睁大:“……你懂画画?”
托列别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雪山:“不懂,但我懂草原。”
年年愣愣的看着他侧脸,风把他白色T恤吹的贴紧胸膛,勾勒出结实的轮廓。
【他说的对,我一直在画景,没画生命。可是……我感受到什么了?我还不知道。】。
她把画本合上,没再画,但这次人没有烦躁感了。
回到木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古丽扎尔拉着年年在木屋前拍照,年年被迫摆了好几个姿势,笑的脸都僵了,托列靠在马厩边远远看着眼神专注。
远处山坡上,两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游客正用长焦镜头对准这个方向。
“穆先生,小姐安全,牧场主叫托列,哈萨克族,前特战退役,身家清白,今天带小姐骑马,全程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们只需要保护好她,别打扰她。”
“明白。”
保镖收起长焦,转身隐入山坡上的灌木丛。
托列靠在马厩边,忽然抬眼扫向山坡方向,眼神变冷。
【有人盯着小姑娘……】。
他收回视线看向正在被古丽扎尔拉着自拍的穆年年,她笑的眉眼弯弯,整个人在阳光下白的发光。
托列看了一会转身走进马厩。
晚饭后,天彻底黑下来,琼库什台的星空比北京亮,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光芒明亮,穆年年坐在木屋台阶上,仰头看星星,看的脖子酸了也不舍的低头,身后传来脚步声,托列走过来,将一件深灰色薄款夹克扔在她肩上。
“明天去赛里木湖,这边天气温差大,穿厚点。”
年年抓着夹克上面有他身上的松木气息,抬头看他:“你也去?”
托列停步,没回头:“我说了,带你骑马。”
“你……平时也这么带别人?”
托列转身俯视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暗,深眼窝里黑沉沉的。
“你猜。”
年年被他看的心跳一快,低头把脸埋进夹克里闷声说:“不猜。”
托列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木屋拐角,穆年年裹着他的夹克坐在台阶上,耳朵尖红的发烫。
【……我是来采风的。我是来找灵感的。我是来……】。
她默念好几遍,念不下去了,她发现夹克上有他的味道,居然让她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