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琼库什台的路上,古丽扎尔坐在后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年年,那拉提好玩吗?”
年年坐在副驾抱着画本笑眯眯:“好好玩~”
古丽扎尔从座椅缝隙里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年年肩头:“我哥好玩吗?”
穆年年被口水呛了一下:“……古丽扎尔!”
古丽扎尔缩回去笑的贼眉鼠眼:“我跟你说,我哥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问我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凌晨两点!两点!他是不是疯了?”
年年嘴都合不拢愣住,托列单手打方向盘,面无表情下颌线却绷了一下。
“古丽扎尔下车!”
“我不下!年年你看他……”
“这个月零花钱……”
“啊啊啊啊我亲爱的好哥哥!我马上闭嘴!”
古丽扎尔双手捂住嘴,做了一个拉链封嘴的动作,整个人缩回后排装死。
年年把脸转向窗外,耳朵烫的厉害。
【凌晨两点……问我喜欢吃什么……凌晨两点……托列·叶尔肯你凌晨两点不睡觉在想什么啊?】
托列从余光里扫到她通红的耳尖,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没说话,但年年想车内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脸这么烫。
越野车拐进琼库什台山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木屋群在暮色里亮起暖黄的灯,炊烟袅袅升起,雪山在背后衬出深蓝的轮廓。
古丽扎尔一下车就大喊:“爸!妈!我们回来了!年年来了!”
托列家的院子比古丽扎尔之前带年年逛过的那座木屋大多的,主屋是两层原木结构,榫卯交错,没有一颗钉子,廊柱上挂着哈萨克族传统刺绣挂毯,颜色不艳,但做工细,一看就是老手艺,院子里有一张长桌,摆满了吃的,旁边还架着一盏暖黄的露营灯。
叶尔肯老爹从屋里迎出来,身板硬朗鬓角花白眼神却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传统刺绣衬衫,袖口卷着,手里还攥着一把切肉的刀。
渝惠心老妈跟在后面围着一条素色围裙,头发挽的整整齐齐,笑容温暖。
叶尔肯抬头看了年年一眼,又看了托列一眼,托列站在年年身后半步,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叶尔肯意味深长:“年年,坐,第一次来我们家里,别客气。”
穆年年礼貌点头:“叔叔好,阿姨好。”
渝惠心已经走过来自然的挽住年年的手,把她往长桌边带:“年年,听古丽说你画画很厉害。”
“阿姨,我就是随便画的……”
渝惠心把她按在主位旁边坐下:“托列从小就不带朋友回家,你是第一个。”
托列从后面走过来,在年年对面坐下:“妈。”
渝惠心当没听见:“以前给他介绍过多少姑娘,照片递到他面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年年,你说他是不是有问题?”
年年低头捧起奶茶碗,不知道怎么接话。
【阿姨,你这话我接不住……什么叫是不是有问题……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儿子吧……】
叶尔肯切了一块羊排,亲自递到年年碗里:“年年,吃,托列跟我说了,你喜欢画画,明天让他带你去牧场,那边的草场好,视野开阔。”
年年乖巧的接过:“谢谢叔叔~”
叶尔肯豪迈的拍了下桌子,“谢什么,托列难得带人回来,我们都高兴。”
古丽扎尔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包尔萨克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爸,你不知道,哥昨天带年年去那拉提,两个人住隔壁,哥半夜还……”
“古丽扎尔,”托列的声音从对面冷飕飕的飘过来。
古丽扎尔闭嘴但笑的贼兮兮,年年把脸埋进碗里喝奶茶。
【古丽扎尔你闭嘴啊!!不对,古丽扎尔你别停,我还想知道他半夜怎么了……不行不行,穆年年你清醒一点,这是饭桌,不是你的脑子里的剧本!】
渝惠心给年年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年年,喝汤,我们这边晚上凉。”
穆年年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渝惠心坐在年年旁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打量她,年年今天穿的鹅黄色毛衣在暖光灯下衬的整个人软乎乎的,耳垂上那对细金兔子耳钉在光里一闪一闪,渝惠心看了两眼,脸上满是笑容。
饭后年年主动帮渝惠心收拾碗筷,托列被叶尔肯叫去马厩看一匹新到的马,古丽扎尔溜去找她的猫。
渝惠心一边洗碗一边跟年年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
“年年,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年年擦着碗斟酌了一下:“做点生意。”
“做生意的好。”
渝惠心把碗放进水池,“托列之前一直不肯找对象,我和他爸都急死了,他以前在部队待过,回来之后就一头扎进牧场,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说,我们给他介绍过好几个姑娘,他见都不见。”
年年低头擦碗没接话。
渝惠心看了她一眼:“你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我跟他爸都看出来了,他对你不一样。”
年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阿姨,我……”
“你别有压力。”
渝惠心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年年,眼神很温和,“阿姨就是跟你说,托列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但他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他要是对你好,那就是真心的。”
年年抬头看渝惠心。
“你要是感觉他好,就给他个机会,你要是感觉他不好,”
渝惠心笑了一下,“你也跟阿姨说,以后你跟古丽扎尔一样,他就是你哥哥。”
年年眼眶莫名一热,低下头。
【阿姨……你们一家人都这样的吗,先下手为强?】
渝惠心拍拍她的肩:“走吧,外面星星好看,这里的星空,估计你们家那边是看不到的。”
年年坐在木屋台阶上看星星,琼库什台的夜空比北京亮十倍,银河横在天幕上发亮,密密匝匝的星星铺满整片天,身后传来脚步声,托列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他坐下来的动作和往常不一样,先把一杯奶茶放在年年手边把自己那杯放在脚边,脱了外套,铺在台阶上拍了拍
“坐这儿,台阶凉。”
年年愣了一下,抱着奶茶碗挪到他铺好的外套上。
托列坐下来,离她不远不近。
年年喝了口奶茶,鼓起勇气:“你妈跟我说了很多。”
“她说什么?”
“说你从来没带女孩回过家。”
托列沉默了两秒,“她说的是实话。”
年年转头看他,月光下他侧脸很安静,深眼窝里落满星光。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
托列靠过来,肩膀贴上她的肩膀低头看她,眼神在夜色里炙热。
“年年你说呢?”
年年心跳加速,转头回去盯着自己的奶茶碗:“我我不知道。”
托列低笑了一声大手伸过来,在她毛绒绒的头顶揉了一把,力气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就继续不知道。”
年年头发被他揉的翘起来一撮:“……你这个人,我发型乱了!”
“我这个人怎么了?”
“太会了。”
托列转头看她眼神很直:“我不会,我只对一个人这样。”
年年把脸埋进膝盖里,奶茶碗差点洒了。
【啊啊啊啊!!老婆又把脸藏起来了,她害羞了,不能再撩了,一会儿该炸毛了,虽炸毛也很可爱,但是惹急了就不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慢慢来。】
托列站起来,低头看她,月光从背后打过来,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牧场。”
年年没抬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托列走了两步,又停住。
“年年。”
“嗯?”
“明天穿厚点,牧场海拔高,风大。”
年年抬起头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木屋拐角,她把剩下的奶茶喝完坐在台阶上,盯着满天的星星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
穆岁岁:「年年,你最近怎么都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年年:「姐,我明天要去牧场。」
穆岁岁:「牧场?跟谁?」
年年:「……学妹的哥哥。」
穆岁岁:「又是学妹的哥哥,年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哦~是不是我们年宝心动了呢?」
年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年年:「姐,他家人都好。」
穆岁岁:「他家人?你去他家吃饭了?」
年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脸埋进臂弯里。
【姐,你怎么什么都能抓到重点!可怕的老师!】
她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姐,我真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发出去之后锁屏,塞进口袋抱着奶茶碗跑回房间,身后二楼走廊的暗处,托列靠在柱子上,把她刚才发的语音听到了,她抱着碗跑进木屋的背影很轻快,
托列低头,嘴弯了一下。
【她说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个很好的人是我吧,啊啊啊~老婆也喜欢我了!】
他转身回房,脚步比平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