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贺家活体温度计。
谁快死了,我碰谁就会疯狂发烫。
爸爸心梗前夜,我烫得手心冒烟;三叔车祸前,我烧到说胡话。
全家把我当护身符,公司股份全划在我名下。
爸爸再婚,小妈进门第一晚,亲手给我掖被子。
我被她触碰的瞬间,体表骤然结满白霜。
上一次结霜,是诊断出爸爸肝癌那个雪夜。
可这次霜花拼出的字是:
【她肚子里怀着三叔的种】。
1
林婉的手还搭在我的被角上。
她低头看着我,轻声细语。
“岁岁,怎么一直盯着阿姨看?是不是屋里空调太低了?”
我没有说话,迅速把手缩回被窝里,死死捂住胳膊。
小臂内侧的皮肤上,那行细碎的白霜正一点点融化成水珠,冰得我牙关打颤。
我今年四岁,认不得太多复杂的字。
但二叔是顶尖的脑外科专家,从我两岁起就拿识字卡教我认字,说我的身体既然能预警,就得学会读懂身体的信号。
“肚”、“三叔”、“种”,这几个字我全都认识。
我的特殊体质,贺家只有直系血亲知道。
发烫代表血光之灾与性命之忧。
而结霜,代表足以摧毁整个贺家气运的惊天祸事。
两年前的雪夜,我抱着爸爸的脖子突然浑身结霜,全家人连夜把爸爸送进医院做全身精密筛查,硬是在毫无症状的早期查出了肝细胞癌,切除了病灶。
从那天起,爷爷拍了板,把贺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核心股权装进家族信托,唯一的受益人写了我贺知岁的名字。
爸爸常说,岁岁不是普通孩子,是老天爷赐给贺家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这根针快要冻僵了。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爸爸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脸上带着这几年少有的温和笑意。
我亲生妈妈在我一岁时难产后遗症去世了,爸爸消沉了整整三年,直到半年前在慈善晚宴上认识了林婉。
林婉是美术馆的策展人,家世清白,性格温婉,对我也极有耐心。
爸爸走到床边,自然地揽住林婉的肩膀。
“岁岁睡了吗?”
“还没呢,这孩子正睁着大眼睛看我,怪惹人疼的。”
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小手,拽住爸爸的睡衣下摆。
就在指尖触碰到爸爸布料的一刹那,我体内的寒意还没有退去,一股诡异的灼热突然从掌心窜了起来。
又冷又热。
我疼得闷哼一声,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爸爸脸色一变,手里的牛奶杯直接顿在床头柜上,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贴上我的脉搏,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怎么这么冰?不对,掌心怎么还在发烫?”
贺家人都知道规矩,我身体一旦出现异温,家里必定有大事发生。
林婉不明所以,见爸爸神色骤变,连忙弯下腰去摸我的额头。
“呀,是不是感冒发烧了?小孩子体温本来就变得快,我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贴。”
爸爸没有理会林婉,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将我整个人裹进厚毛毯里抱了起来。
“不用拿体温计,叫老二过来,立刻!”
爸爸抱着我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声音绷得极紧。
林婉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慌乱,脸上满是不解和担忧。
客厅里灯火通明,贺家老宅今晚因为爸爸的新婚家宴,几位叔叔都留宿在宅子里。
听到动静,爷爷拄着紫檀木拐杖从书房走出来。
二叔提着医药箱直接从二楼客房冲了下来,三叔贺礼庭跟在二叔身后,手里还拿着半杯红酒,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和懒散的笑。
“大哥,大喜的日子,岁岁这是怎么了?”
三叔一边问,一边散漫地靠在楼梯扶手上。
他在贺家排行老三,管着集团旗下的文娱和地产投资,平时最爱送我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说话总是三分真七分假。
爸爸抱着我坐进沙发里,沉声开口。
“岁岁刚才摸了我的衣服,手心发烫,但胳膊上全是冰的。”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爷爷的拐杖重重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伯和四叔也从偏厅赶了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二叔二话不说,单膝跪在沙发前,握住我的两只手,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低声问我。
“岁岁,告诉二叔,先冷还是先热?”
我缩在爸爸怀里,越过二叔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林婉,又看了一眼旁边晃着红酒杯的三叔。
三叔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温和地笑了一下。
而林婉站在他斜下方两步远的地方,两人的距离守礼又客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汇。
可我胳膊上被冻出来的刺痛还在发麻。
我抱紧二叔的脖子,把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二叔,她碰我,结霜了。有字。”
二叔的后背猛地一僵。
整个贺家,只有二叔研究过我结霜时的皮肤纹理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我的背,顺手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强光手电和听诊器,装作给我检查扁桃体的样子,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
“没什么大事,今天家里人多热闹,岁岁吹了夜风,冷热交替有点肠胃型感冒的前兆。我带她去医疗室做个雾化,观察半小时。”
林婉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走上前柔声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刚才给岁岁掖被子的时候手太凉,冻着她了呢。老宅这么大,夜里确实容易着凉,要不我陪岁岁过去吧?”
二叔站起身,将我从爸爸怀里接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不用了大嫂,医疗室里都是消毒水味,你刚进门,早点歇着吧。大哥,你也过来一下,岁岁认你,你陪着她不哭闹。”
爸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跟着二叔往老宅西侧的家庭医疗室走去。
爷爷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其他人,冷声道。
“都散了吧。”
医疗室的厚重隔音门一关上,二叔立刻把我放在检查床上,反锁了房门。
爸爸急切地问。
“老二,到底怎么回事?岁岁手心的热度不对劲,像是……像是冲着我来的!”
二叔没有回答爸爸,而是蹲下身,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岁岁,把你刚才看到的字,一笔一划告诉二叔和爸爸。”
我看着爸爸鬓角今年刚长出来的几根白发,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伸出食指,蘸了蘸二叔倒在托盘里的温水,在检查台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那几个字。
写到“三叔”的时候,我的手很小,笔画有些连在一起,但“肚”和“种”两个字,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小声说。
“她碰我胳膊上长出来的冰,是这么写的。”
医疗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死死盯着台面上的水迹,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在一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一把按住胸口,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我吓坏了,扑过去抓住爸爸的手,我的掌心立刻发烫!
二叔眼疾手快,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塞进爸爸嘴里,按住他的穴位,厉声喝道。
“大哥!稳住呼吸!岁岁的手还在烫,你现在动怒心梗复发,正好应了她的预警!”
2
爸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药效慢慢发挥作用,我手心的灼热感才一点点降了下去。
过了足足五分钟,爸爸才睁开眼,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不可能……我和林婉认识半年,是老三攒的局介绍我们认识的。老三那时候刚从国外回来,怎么会……”
二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大哥,岁岁的体温从来没有出错过。三年前老三在盘山公路刹车失灵,岁岁提前烧到四十度,是我们硬把老三从车上拽下来才捡回他一条命。两年前你的肝癌,也是岁岁结霜预警。”
二叔顿了顿,拿纸巾擦掉台面上的水迹,声音压得极低。
“更何况,岁岁手心发烫,说明你不仅头上绿了,接下来还有性命之忧。他们两个,不仅要给你戴绿帽子,甚至可能想要你的命。”
爸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今年三十八岁,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唯一的一次心软和温情,就是给了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林婉。
结果新婚第一夜,我的体温就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贱人和老三绑起来审!”
爸爸猛地站起身,却被二叔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你拿什么审?就凭岁岁胳膊上已经化掉的霜花?”
二叔冷静地剖析道。
“林婉才刚进门,你们婚礼的通稿今天还挂在热搜上。老三手里握着集团海外置业和文娱板块的实权,底下有一大批他培养的人。”
“你现在冲出去闹,没有半点实质证据,外人只会觉得你精神失常,甚至怀疑我们贺家内部夺权!”
我坐在检查床上,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小声开口。
“爸爸,不要打草惊蛇。坏人如果知道我们发现了,会把证据藏起来的。”
爸爸怔怔地看着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走过来将我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发颤。
“是爸爸瞎了眼,差点把狼引到岁岁身边。”
那一晚,爷爷和四叔也被悄悄叫进了医疗室。
四叔是贺家的法务总顾问,也是京圈有名的金牌律师。
听完二叔的转述,爷爷没有发火,甚至连拐杖都没有晃一下。
老爷子只是坐在真皮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贺家养不出吃里扒外的狗。既然有人想借着肚子里那点肮脏东西来算计老大,那就让他们演下去。”
爷爷转头看向二叔。
“老二,明天借着给全家做年度体检的名义,把林婉的底摸清楚。”
接着,爷爷又看向爸爸。
“老大,你今晚照常回婚房睡。你说身体不适,搬去书房或者客房都行,面上给我装得滴水不漏。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戏打算怎么唱!”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老宅餐厅。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
林婉头发温柔地挽在脑后,正亲自盛着燕窝粥,先递给爷爷,又递给爸爸。
“爸,知行,你们尝尝,我早上特意问了厨房张妈你们的口味,跟着一起熬的。”
她笑得温婉贤淑,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贺家娶了个好媳妇。
三叔贺礼庭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哟,我们小岁岁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没闹腾吧?”
在他手指碰到我脸颊的瞬间,我强忍着心底的恶心,皮肤表面一片平静——既没有发烫,也没有结霜。
因为三叔没有死劫,而且他对我,目前还没有直接动杀心。
我乖巧地喝了一口牛奶,奶声奶气地说。
“三叔早,我昨晚睡得可香啦。”
林婉把一碟剥好的虾仁放到我面前,柔声说。
“岁岁多吃点,长身体呢。昨晚看你有点着凉,今天阿姨在家陪你画画好不好?”
我还没回答,二叔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偏厅走进来,神色自然地开口。
“大嫂,今天怕是没空画画了。老爷子定的规矩,每年这个月都是贺家全员体检的日子,家庭医疗团队已经在侧楼准备好了。大嫂刚进门,今天正好一起建个健康档案。”
林婉拿着汤勺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对面的三叔正在往吐司上抹黄油,动作依然流畅,连头都没抬。
林婉很快笑了起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这么巧呀?不过我上个月刚在省立医院做过全套婚检,报告都给知行看过了,各项指标都好着呢,就不用再抽血折腾了吧?我这人有点晕血。”
爸爸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温和地看着她。
“省立医院是省立医院,贺家的基因库和专项筛查不一样。再说了,老二亲自把关,抽一管血而已,我在旁边陪着你,不怕。”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婉如果再拒绝,就显得心里有鬼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轻声应道。
“好,都听你的。”
早饭过后,全家人陆续去侧楼做检查。
我借口要找二叔拿维生素软糖,溜进了二叔的私人化验室。
不到两个小时,二叔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血液化验单,走进了爷爷的书房。
爸爸和四叔都在。
二叔把化验单放在红木书桌上,手指点在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那一栏上。
“翻倍数值很高,怀孕至少五周了。”
书房里空气骤降。
爸爸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眼底一片死灰与暴怒交织的寒意。
他和林婉虽然认识半年,但林婉一直以“基督徒婚前守贞”以及“想给彼此留足尊重”为由,哪怕领了证,也坚持要等到昨晚办完婚礼家宴才肯同房。
昨晚因为我突然“发病”,爸爸根本没碰她。
五周前,爸爸正在欧洲谈一个跨国并购案,整整出差了二十天!
而那二十天里,留在国内帮爸爸筹备婚礼细节、陪林婉挑选婚纱和珠宝的人,正是三叔贺礼庭!
“好,好得很!”
爸爸气极反笑,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四叔拿起化验单看了一眼,冷静地问。
“她既然知道自己怀了孕,今天抽血肯定瞒不住,她会怎么圆这个谎?”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林婉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声音传了进来。
“爸!知行!二弟刚才让我去拿报告,天哪,我、我好像怀孕了!”
门被推开,林婉手里捏着另一份常规体检备份单,眼眶通红地扑进爸爸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知行,你还记得上个月底你从欧洲回来的那天晚上吗?你在庆功宴上喝醉了,我去酒店接你……那次之后我吃了紧急避孕药的,我以为肯定没事,没想到这孩子跟我们这么有缘分!”
3
我坐在爷爷书桌旁的小矮凳上,仰头看着林婉表演。
她哭得梨花带雨,双手紧紧抓着爸爸的西装,眼神里满是初为人母的惶恐、羞怯和欢喜。
如果我不是提前看到了霜花上的字,如果爸爸不是清楚记得那晚自己醉得根本不省人事,连衣服都是助理换的,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
上个月底那晚,爸爸从欧洲回来倒时差加上应酬喝多了酒,确实在酒店套房住了一夜,也是林婉主动去照顾的。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怀上了三叔的孩子,特意挑爸爸醉酒的夜晚去酒店留宿,就是为了给肚子里的野种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接盘借口!
爸爸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我从矮凳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爸爸腿边,伸手抱住爸爸的大腿,轻轻拍了拍。
感受着我小手传来的正常体温,爸爸眼底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伸手扶住林婉的肩膀,声音听不出半点破绽,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怔愣与温和。
“真的?那晚我喝断片了,一点印象都没有……婉婉,委屈你了。”
林婉见爸爸信了,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破涕为笑,转头看向爷爷。
“爸,虽然那次是个意外,但这毕竟是知行的骨肉。岁岁还小,以后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她,家里也更热闹。”
爷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既然怀了,那就好好养着。张妈懂孕期膳食,以后你的饮食起居,全由老宅这边盯着。”
林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连点头。
从那天起,林婉彻底以贺家功臣自居。
她大概以为母凭子贵,肚子里有了贺家长孙,就能顺理成章地分走我的宠爱和家产。
可她不知道,从她递出那份怀孕报告的当天下午,四叔就已经调集了最隐秘的私家侦探团队,把她和三叔过去三年的所有交集、资金流水、通讯记录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查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林婉根本不是什么家世清白的策展人,她是三叔在大学时期就养在外面的女人!
三叔贺礼庭表面上是个玩世不恭的富贵闲人,实则野心极大。
这两年集团内部账目有几个亿的亏空,全是被三叔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出去填了赌债和私募黑洞。
爸爸半年前开始彻查集团财务,眼看就要查到三叔头上。
三叔狗急跳墙,先是安排林婉接近爸爸,利用爸爸丧妻后的孤独和对我的愧疚,让林婉扮演温柔继母成功上位。
他们的计划很毒:第一步,让林婉怀上三叔的骨肉嫁给爸爸,混淆贺家血脉;
第二步,在日常饮食里给爸爸慢性下药,诱发爸爸原本就脆弱的心血管疾病,制造爸爸突发心梗去世的假象;
第三步,等爸爸一死,林婉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和“遗腹子”的母亲,再加上作为我的法定监护人,就能名正言顺地吞下爸爸名下的所有财产,以及我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的核心股权!
看到四叔整理出来的调查卷宗时,二叔气得当场摔碎了手里的玻璃杯。
“畜生!大哥当年为了救他,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他就是这么报答大哥的!”
爷爷看完卷宗,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资料锁进了保险柜。
“现在动他们,最多只能算老三职务侵占,林婉骗婚,判不了几年。他们既然想玩大的,我们就陪他们演到底。等他们真正动手的那天,我要让他们牢底坐穿,永世不得翻身!”
为了配合演出,爸爸假装因为集团事务繁忙,每天早出晚归,对林婉肚子的关心也只停留在物质打赏上。
林婉以为爸爸已经彻底被她拿捏,胆子越来越大。
在她怀孕满三个月的时候,她开始对我下手了。
因为她发现,哪怕她怀了孕,爷爷和爸爸还是把所有的重心放在我身上。
她旁敲侧击问过爸爸家族信托的事,爸爸随口说了一句“贺家的核心股份都在岁岁名下,等她十八岁直接接管”。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林婉和三叔。
只要我还活着,她肚子里那个野种就算生下来,也只是个拿分红的边缘人。
这天下午,老宅的花园里刚修剪完草坪。
二叔去外地参加医学研讨会了,爷爷在书房午睡,爸爸去了公司。
林婉挺着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笑吟吟地走进我的儿童房。
“岁岁,看阿姨给你带什么来了?这是厨房刚炖好的血燕,加了蜂王浆和桃胶,最补身体了。”
我正在拼乐高,闻言抬起头看她。
她把瓷碗放在小桌子上,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来,张嘴,阿姨喂你。”
就在她的指尖隔着碗壁靠近我脸颊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像是突然沸腾了一样!
滚烫!
比爸爸心梗前夜还要猛烈的滚烫,我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大片,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这是致命的死劫预警!
而这股热度,不是来自林婉,是我自己体内的警报——这碗东西,会要了我的命!
我有极其罕见的重度蜂毒及蜂制品过敏,只要摄入一点点蜂王浆,不到十分钟就会引发急性喉头水肿,窒息身亡。
这件事,家里所有人都知道,连厨房新来的帮工都被千叮咛万嘱咐过。
林婉进门三个月,天天在厨房转悠,她绝不可能不知道!
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我猛地抬起小手,“啪”的一声打翻了她手里的瓷碗!
滚烫的燕窝混着瓷片洒了一地,有几滴溅在了林婉的手背上。
“啊!”
林婉惊叫一声,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背,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狰狞。
“小畜生,你干什么?!”
4
她大概是疼狠了,也可能是看四下无人,那一瞬间伪装的温柔被撕得粉碎,眼神恶毒。
我从地毯上爬起来,往后退到墙角,浑身烫得直发抖,大声喊道。
“有蜂王浆!我不能吃蜂王浆!吃了会死的!”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三叔贺礼庭今天正好来老宅拿文件,听到动静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一看到三叔,林婉脸上的狰狞在一秒钟之内切换成了委屈和惊慌,眼泪说掉就掉。
她扶着腰,跌坐在旁边的矮沙发上,捂着红肿的手背哭道。
“岁岁,阿姨不知道你对蜂王浆过敏啊……张妈今天请假回老家了,我想着自己炖点好东西讨你欢心,你怎么能这么大力气推我呢?我的肚子……好疼……”
三叔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林婉,转头冲我厉声喝道。
“贺知岁!你被家里宠得没大没小了是不是?你小妈怀着身孕,专门给你炖补品,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动手推孕妇?要是你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我靠在墙角,看着三叔那张义正言辞的脸,又看着他紧紧护在林婉腰间的手。
那种熟练的、下意识的保护姿态,根本不是一个小叔子对大嫂该有的反应。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两个保镖听到声音冲了进来。
紧接着,原本应该在书房午睡的爷爷,和本该在公司的爸爸、四叔,全都出现在了门口。
老宅的儿童房里,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四叔装了最高级别的隐形高清摄像头和拾音器。
林婉刚才骂我的那句“小畜生”,以及我喊出的那句过敏,全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爸爸和爷爷的手机上。
爸爸一进门,看都没看地上的林婉,直接冲过来将我抱起。
一摸到我滚烫如火炭的皮肤,爸爸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林婉。
“张妈在厨房贴了整整三张过敏源清单,第一条红字加粗写的就是岁岁严禁接触任何蜂制品。林婉,你告诉我,你眼瞎了吗?!”
林婉被爸爸眼底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往三叔身后缩了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行,我真的没注意看那个清单……我最近孕吐反应大,脑子总是晕乎乎的,只想着蜂王浆营养好……我要是想害岁岁,怎么可能端着碗当面喂她呢?我真的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啊!”
三叔也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皱着眉对爸爸说。
“大哥,大嫂也是无心之失。岁岁这不是还没吃进去吗?倒是大嫂刚才被岁岁推了一下,动了胎气,现在肚子疼得厉害,赶紧先送医院保胎要紧!有什么话,等保住你儿子再说!”
好一个“保住你儿子”。
爸爸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胸膛剧烈起伏,却在触及我发烫的小手时,硬生生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真相。
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送去老二的实验室封存。既然动了胎气,老三,你这么热心,就由你亲自送你大嫂去医院吧。”
林婉如蒙大赦,借着三叔的搀扶,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儿童房。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四叔走上前,低声对爸爸说。
“大哥,她今天敢借着孕傻的名义给岁岁喂致敏物,说明她和老三已经等不及了。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对你动手。”
果然,四叔猜得一点没错。
林婉从医院“保胎”回来后,消停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爸爸因为连续熬夜处理跨国并购案,染上了重感冒,在家休养。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阵阵。
二叔在医院值夜班,四叔去外地出庭,爷爷因为风湿骨痛早早吃了安眠药睡下。
老宅里只剩下爸爸、林婉和我,还有几个住在后院的佣人。
晚上九点,林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爸爸的卧室。
托盘里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胶囊。
我在隔壁房间玩耍,中间的暗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清清楚楚地看到林婉背对着爸爸的床铺。
从居家服的口袋里掏出另外两粒白色的药片,迅速塞进了胶囊旁边,然后端着水杯走到床头。
“知行,二弟白天给你配了感冒药和护肝片,嘱咐你睡前一定要吃。来,把药喝了早点睡吧。”
爸爸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林婉递过来的药,没有立刻伸手。
我知道,那两粒白色的药片,就是四叔之前查到的、三叔通过黑市买来的强效血管收缩剂!
一旦和爸爸平时吃的降压护肝药混合服用,在半个小时内就会引发致命的急性心肌梗死,而且尸检时极难查出他杀痕迹,只会判定为旧疾复发!
就在爸爸准备找借口推脱的时候,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叔贺礼庭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浑身滴着水走了进来!
爸爸瞳孔一缩。
“老三?这么大雨,你怎么过来了?”
三叔反手将卧室的门锁死,脸上平时那种懒散顽劣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鸷与贪婪。
他脱下雨衣扔在地上,一步步走向爸爸的床头,声音冰冷。
“大哥,集团财务部的张总监今天下午被你的人秘密带走了吧?我那几个海外账户,你已经查到了,对不对?”
爸爸脸色骤变,刚想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林婉突然面目狰狞地扑上来,一把掀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死死按住了爸爸的手腕!
“礼庭!快!他没力气,按住他把药灌下去!”
林婉嘶吼着,哪里还有半点平时温婉柔弱的样子!
三叔动作极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直接扑到床上,用膝盖死死顶住爸爸的胸口。
捏开爸爸的下巴,将林婉手里的那几粒致命药片,硬生生地往爸爸嘴里塞去!
暗门后的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整个人烫得尖叫着撞开暗门冲了出去。
“放开我爸爸!!”
三叔扭头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腾出一只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5
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小手死死抓着三叔的手腕。
就在我的皮肤大面积贴上三叔手腕的那一秒,我体内的温度瞬间突破了极限!
烫!
前所未有的滚烫,甚至烫得三叔手腕上的皮肤都泛起了红印!
这意味着,三叔的死期,或者说他彻底毁灭的时刻,就在今晚!
“妈的,这小鬼身上怎么这么烫!”
三叔被我烫得手一抖,差点松开手。
林婉死死捂着爸爸的嘴,大声催促道。
“礼庭!别管那个小贱人!快把水灌进去!只要贺知行死了,这个四岁的小畜生我们随时可以弄死!快啊!”
爸爸在床上剧烈挣扎,因为缺氧和愤怒,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三叔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单手将我狠狠摔在地毯上,转身端起桌上剩下的半壶冷水,就要往爸爸嘴里灌。
我摔得头晕眼花,喉咙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哭,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口狠狠咬在三叔的小腿肚上!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直接咬穿了他的西装裤,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啊——!滚开!”
三叔吃痛,抬腿就要踹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卧室那扇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破门锤硬生生砸开!
木屑飞溅中,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和老宅的安保人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强光手电瞬间将卧室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三叔抬起的那只脚僵在半空中,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婉脸上的狰狞彻底凝固,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两名特警冲上前,干净利落地一个反剪,将三叔狠狠按倒在地板上,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他的双手!
爸爸剧烈地咳嗽着,一把将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药片全都吐在了手心里。
其实,他刚才根本没有感冒,更没有失去力气,他只是为了配合警方和四叔录制最完整的现行犯杀人证据,才故意任由林婉和三叔施暴!
爷爷拄着拐杖,在二叔和四叔的簇拥下,一步步走进卧室。
老爷子身上哪有半点吃安眠药睡下的样子,他眼神冷冽,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三叔。
二叔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迅速检查我的脖子,看到我脖颈上那道明显的掐痕时,二叔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往三叔脸上狠狠踹了一脚!
“贺礼庭!你他妈连四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死手!你还是人吗?!”
三叔被踹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起头,看着毫发无损的爸爸,又看了看四周角落里亮着红点的微型摄像机,突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涌起巨大的恐惧与绝望。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大哥,你没病?这是个局?!”
爸爸从床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将手心里那两粒沾着唾液的白色药片,放进了警方递过来的证物袋里。
“老三,我要是不装病,怎么能亲眼看看,我从小疼到大的亲弟弟,是怎么联合一个表子,要置我和岁岁于死地的?”
爸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婉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肚子,面对周围黑洞洞的镜头和警察,她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我是被逼的!知行,我是被贺礼庭逼的!是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毁了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啊,知行,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直到这一刻,她居然还在拿肚子里的孩子当挡箭牌!
三叔听到林婉把罪名全推到自己身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嘶吼道。
“林婉你个贱人!明明是你嫌贺知行老,嫌那个小鬼挡了你儿子的路,是你主动提议用蜂王浆弄死那个小鬼的!”
“你闭嘴!你胡说!”
林婉尖叫着扑过去想撕扯三叔,被女警死死按住。
四叔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林婉的脸上。
锋利的A4纸边缘划过林婉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纸张散落一地。
“林婉,别再拿我大哥当冤大头了。这是你和贺礼庭过去三年在四季酒店开房的七十八次记录,这是你孕检时我们提取的胎儿游离DNA,与贺礼庭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亲子鉴定报告!”
四叔蹲下身,捡起那张基因对比图,怼到林婉的眼前,字字诛心。
“你肚子里怀的,根本就是贺礼庭的野种!从你进贺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岁岁就已经把你的底裤都看穿了!”
6
林婉死死盯着那张亲子鉴定报告,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板上。
“怎么会……怎么可能……我明明算准了日子……”
她喃喃自语,转头看向被我抱在怀里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是她……是这个小怪物!新婚那天晚上她摸了我一下,你们就知道了,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爷爷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只是对带队的警官微微颔首。
“人证、物证、监控录像、毒物样本、还有老三商业犯罪和洗钱的全部账目,都在四少爷手里。这两个人,交由警方依法严办,贺家绝不姑息。”
手铐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三叔贺礼庭被特警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涕泪横流地冲着爷爷和爸爸磕头求饶。
“爸!大哥!我是你们的亲儿子、亲弟弟啊!我鬼迷心窍,我全是被林婉这个毒妇勾引的!你们看在妈去世前让你们照顾我的份上,放我一马,我把钱全退回来,我不要股份了,爸——!”
爷爷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有一丝温度。
“从你把手伸向岁岁脖子、往你大哥嘴里塞毒药的那一刻起,贺家就已经没有老三这个人了。”
警车的红蓝光芒刺破雨幕,渐渐远去。
我窝在二叔怀里,脖子上涂了清凉的药膏,身上的高热随着三叔和林婉的落网,已经彻底退了下去,恢复了小孩子特有的温热软糯。
爸爸走过来,从二叔怀里接过我,将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里。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锁骨上。
那个在面对弟弟背叛、毒妇暗害时都没有眨一下眼睛的男人,在这一刻,抱着我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岁岁,对不起……爸爸差点害死你……”
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爸爸的后背,软声安慰他。
“爸爸不哭,岁岁不疼了。坏人都被警察叔叔抓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害爸爸了。”
这桩豪门丑闻兼蓄意谋杀案,在京圈掀起了惊天巨浪。
四叔没有压热搜,反而直接配合警方发布了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将贺礼庭职务侵占、洗钱、教唆杀人,以及林婉骗婚、投毒、故意杀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以前网上还有人羡慕林婉嫁入豪门当后妈是飞上枝头变凤凰,通报一出,全网哗然,骂声直接把林婉之前工作的美术馆官博都冲瘫痪了。
三个月后,法院一审宣判。
因为谋杀未遂情节极其恶劣,加上数额巨大的经济犯罪,还有对未成年人实施故意伤害。
贺礼庭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全部没收,用于填补集团亏空。
而林婉虽然在看守所里试图用怀孕来申请监外执行,但因为她罪行极其残忍,且在羁押期间情绪极度狂躁,在一次和同监室犯人的冲突中摔倒流产。
最终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二年。
宣判那天,爸爸去了一趟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林婉短短三个月就已经瘦脱了相,头发花白凌乱,眼窝深陷,再也没有半点昔日名媛策展人的精致模样。
她看到爸爸,疯狂地拍打着玻璃,拿起话筒尖叫。
“贺知行!你好狠的心!那虽然不是你的孩子,可也是一条命啊!你明明早就知道一切,你为什么不早点拆穿我?你故意看着我一步步走到绝路,你比我还要恶毒!”
爸爸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拿起话筒,只是隔着玻璃,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话。
“动我可以,动岁岁,死罪。”
说完,爸爸直接起身离开,留给林婉一个决绝的背影,和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7
风波平息后,贺家老宅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四叔带着安保团队,将老宅上下所有的佣人、司机、园丁全部重新背调了一遍,凡是以前和三叔或者林婉有过私下接触的人,全部结算三倍工资辞退,换上了绝对可靠的退伍安保人员。
二叔更是夸张,直接把他的医学实验室搬了一半到老宅侧楼,还在我的小手腕上戴上了一块他专门找瑞士工匠定制的智能儿童手表。
这块表不仅能实时监测我的精确体温,一旦我的体表温度在三秒内升高超过一度,或者低于三十五度,就会自动向爷爷、爸爸、大伯、二叔和四叔的手机发送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并同步开启GPS定位和环境录音。
“来,岁岁,试试看喜不喜欢?二叔特意选了粉钻镶边的,比老三以前送你的那些破烂塑料玩具好看多了。”
二叔半蹲在我面前,邀功似的晃了晃我的小手腕。
大伯和四叔站在旁边,也各自拿出了礼物。
大伯管着集团的海外矿产,直接送了我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原石给我当弹珠玩;
四叔最实在,把集团旗下最赚钱的商业地产项目的分红权,直接签了转让协议塞进我的小书包里。
爷爷坐在主位上,看着叔叔伯伯们围着我转,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半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几天后,贺氏集团召开了三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股东大会。
爸爸穿着西装,抱着同样穿着小西装裙的我,直接走上了董事局主席台。
台下坐满了集团的元老和各大股东,看到爸爸抱着一个四岁的奶娃娃上台,全都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四叔走上台,将一份经过公证处最高级别公证的股权及家族信托文件,投屏在大屏幕上。
爸爸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会议室。
“今天召集各位,只宣布一件事。从即日起,我个人名下所持有的贺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将无条件并入贺知岁小姐的家族信托基金。”
“至此,贺知岁小姐将持有贺氏集团共计百分之五十五的绝对控股权。”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百分之五十五!这意味着,我这个刚满四岁的小女孩,成为了整个贺氏商业帝国真正的、唯一的最高掌权人!
有年长的股东忍不住站起来提出异议。
“董事长,大小姐才四岁,把这么多核心股权全集中在一个孩子身上,万一以后有人图谋不轨,或者大小姐年幼不懂事……”
爸爸冷冷地扫了那个股东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前段时间家里出的内鬼。有些人之所以敢动歪心思,就是觉得贺家的家产还有空子可钻,觉得生个儿子就能来分一杯羹。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爸爸顿了顿,低头温柔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抬起头扫视全场。
“我贺知行此生绝不再娶,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我和大哥、老二、老四,都是岁岁的打工仔和护道人。”
“把股份全摆在明面上,就是为了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彻底死心。谁敢打岁岁的主意,就是和整个贺家为敌!”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股东在爸爸和大伯、四叔强大的气场压迫下,纷纷低头鼓掌通过了决议。
我坐在爸爸怀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小手抓着爸爸的领带,心里暖洋洋的。
从那天起,我的体温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极端的暴热和刺骨的冰霜。
8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
我十四岁,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十年里,爸爸真的履行了他的诺言,身边连半个女伴都没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我和打理集团上。
我也渐渐摸清了自己这套“活体温度计”体质的规律。
随着我年纪增长,以及家里安防的滴水不漏,那种生死级别的滚烫预警再也没有触发过。
但我的手依然很敏感。
比如爸爸每次想背着二叔偷偷抽雪茄,或者熬夜看报表超过十二点,我去牵他的手时,指尖就会微微发热,烫得他立刻心虚地掐灭雪茄去睡觉。
又比如四叔带着我去看集团新项目的竞标对手,只要我跟对方握手时觉得指尖发凉,那就说明对方的标书或者资金链有猫腻。
四叔一查一个准,靠着我这个“人形测谎仪”,贺氏集团在这十年里避开了无数商业陷阱,市值翻了整整三倍。
我十五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别人,正是三叔贺礼庭当年在国外留学时的一位故交,带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找上了门。
管家在门岗拦住了他们,通报了进来。
当时我正坐在老宅的暖房里陪爷爷下围棋。
爸爸和四叔听完管家的汇报,脸色都冷了下来。
原来,当年三叔在外面不止林婉一个女人,这个小男孩是三叔在国外欠赌债时,和一个华裔女荷官生下的私生子。
如今那个女荷官因病去世,故交走投无路,便打听着把孩子送到了贺家,想认祖归宗。
爸爸冷声对管家说。
“给他们一百万安置费,买张机票送回国外去,贺家不认这号人。”
我捏着一颗白子,想了想,开口道。
“爸爸,让我见见那个小孩吧。”
爸爸愣了一下,似乎怕我勾起小时候的伤心事,有些犹豫。
爷爷看了一眼棋盘,淡淡开口。
“让岁岁见见也好。温室里养不出真正的掌权人,有些事,该由她自己定夺了。”
很快,那个叫贺小宇的十岁男孩被带到了暖房外。
他穿得很单薄,眼神有些怯懦,看到暖房里奢华的摆设和气场强大的爸爸,吓得直往那个故交身后躲。
我放下棋子,走出去,蹲下身,主动朝那个小男孩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贺知岁。”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指尖。
一秒,两秒,三秒。
我的掌心一片平和温润,没有丝毫发烫,也没有半点寒意。
我看着小男孩清澈又带着恐惧的眼睛,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手里。
我站起身,转头对爸爸和爷爷说。
“爷爷,爸爸,这孩子身上没有恶意。上一辈的罪孽,贺礼庭已经在牢里还了,没必要牵连一个十岁的孩子。”
爸爸看着我从容冷静的样子,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那依岁岁的意思,怎么安排?”
我条理清晰地吩咐道。
“以集团慈善基金会的名义,送他去南方的寄宿学校读书,生活费和学费按月拨付,直到他大学毕业。他可以姓贺,但终生不得进入贺氏集团核心层,也不得踏入京城老宅半步。”
既给了生路,又彻底斩断了任何可能引发家族内乱的隐患。
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站在旁边的四叔忍不住鼓了鼓掌,笑着对大伯和二叔感叹。
“瞧瞧,咱们这几把老骨头,看来很快就要提前退休喽!”
爷爷看着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无比开怀。
“好,就按岁岁说的办!”
9
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贺家没有办那种哗众取宠的奢华名媛舞会,而是在集团总部的顶层礼堂,举行了一场正式的交接仪式。
礼堂外的天幕上,无人机编队在夜空中拼出“贺知岁十八岁生日快乐”的巨大字样,照亮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休息室里,我穿着一身干练又不失优雅的礼服,站在落地镜前。
爸爸站在我身后,亲自为我戴上了一条镶嵌着顶级蓝宝石的项链——那是我亲生妈妈留给我的嫁妆。
镜子里,爸爸的鬓角已经染上了不少白霜,但精神依然矍铄,眼神里满是骄傲与慈爱。
“岁岁,准备好了吗?走出这扇门,贺家几代人的心血,就真真正正压在你肩膀上了。”
我转过身,伸手替爸爸理了理领结。
指尖触碰到爸爸温热的脖颈,我的体温一如既往地平稳。
“爸爸,早在十四年前,您和爷爷把整个贺家的信任交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四叔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司法文书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地向爸爸汇报。
“大哥,监狱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贺礼庭上个月在牢里突发脑溢血,抢救过来后半身不遂,今天早上因为肺部感染并发症,已经没了。至于林婉,三年前就因为精神失常转去了司法精神病院,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爸爸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后事让殡仪馆直接火化处理,骨灰撒进公墓外海,不用通知家里任何人。”
那些曾经试图用阴谋、背叛和毒药摧毁我们家庭的恶鬼,终于在漫长的岁月与铁窗的惩罚中,彻底化为了尘埃。
二叔推开门探进头来,笑着催促道。
“吉时到了!我们的小寿星、未来的贺大董事长,快出来切蛋糕接印章了!”
我深吸一口气,挽住爸爸的手臂,一步步走出休息室。
礼堂的大门缓缓敞开。
爷爷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虽然已经年近八十,依然脊背挺直,手里捧着那个象征着贺氏集团最高权力的紫金印章盒,含笑看着我。
大伯、二叔、四叔并肩站在红毯两侧,像三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大山,护卫着我前行的路。
我松开爸爸的手,独自走上高台,从爷爷手中稳稳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印章。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紫金印章,我的掌心一片温热。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满眼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家人们,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热。
外人总传言,贺家大小姐是个百年难遇的福星,天生自带趋吉避凶的神通,才会被全家宠上天。
只有我自己知道,哪里有什么天生的神通。
真正让我不再发烫、不再结霜的,从来不是我的体质变了。
而是我身后的这些至亲,用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的守护,替我挡住了这世间所有的风雪与恶意。
从今往后,换我来做他们的太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