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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8:02:26

前世宫变大火,我与晏洵相拥赴死。

重生后的第一时间。

我就满心欢喜地奔去寻他。

却在书房外听见两道令我心碎的声音。

“殿下,您不怕太孙妃生气吗?”

橘若轻喘着,气息不稳。

“怕什么?你成了孤的人,她自然要给你一个名分。”

晏洵笑答,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

我如坠冰窖。

明明前一刻,他还抱着我在火海里承诺。

“阿黎,若有来生,我定护你周全。”

我以为他会和我一样,想尽办法扭转命运。

可本该在书房彻夜挑灯的他,却正和我最信任的丫鬟滚在一处。

拳头紧了又松。

最后,我还是推开了那道门。

1

屋内烛火融融,罗帐层层叠叠,凌乱地垂落。

隐约可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在我推门而入的瞬间翻身下床。

他背对着我,垂着头,慢条斯理地系着腰间玉带。

只一眼,我便眼眶一热,心头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快步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那道身子骤然一僵,抬手,却拨开了我的手臂。

“阿黎,这里是御书房,你怎能不经通报便擅闯进来?”

一股寒意,自头顶直直浇落到脚底。

殿内熏香袅袅钻入鼻腔,和前世大火燃尽之后的冷灰气息,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那个到死都将我护在怀中的人。

为何此刻,会这般冷漠。

“阿洵……”我轻声唤他,试图唤回那个我熟悉的他。

“太孙妃,殿下很快就要登临帝位,您怎可这般失了规矩,还直呼殿下的名讳?”

橘若裹着锦被坐起身,出声打断了我。

肩头半露,鬓发散乱。

眼见这般光景,我眼底的红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皇爷爷刚刚驾崩,举国还在国丧,你怎么能……”

“你不说,便无人知晓。”

晏洵终于系好腰带,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眉眼依旧是我刻入魂魄的模样,眼底却寻不到半分往日的温情。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周遭完好无损的殿宇,也同样让我觉得恍惚。

难道,当真只有我一人重生?

此时正是先皇病逝的第二日。

遗诏已定,传位晏洵。

只需守孝二十七日后,再举行登基大典。

可就在那一日,梁王晏巍便会率兵逼宫,血洗整座皇城。

前世,皇城之内无可用之兵,远方援军赶路至此,要整整一个月。

我们走投无路,选择在御书房里燃起大火,一同赴死。

倘若晏洵也一同重生归来,他万万不该还做出这般荒唐行径。

我心底满是疑惑,又坠满失落。

就在这时,橘若怯怯开口,打断我的思绪。

“太孙妃,您别怪殿下,是我主动招惹殿下的。”

望着她这副模样,一股火气直冲我头顶。

橘若是我早年在路边救下的孤女。

平日里对我无微不至,除了晏洵之外,她是我最信任的人。

前世梁王逼宫大乱之时,她却不知所踪。

乱世之中求活,我能够理解。

可勾引晏洵这件事,我半分也无法谅解。

“确实是你的错!”

我抬步上前,扬手便要扇向她的脸颊。

巴掌还未落下,手腕便被人死死扣住。

力道沉重,捏得我几乎动弹不得。

是晏洵。

他望着我,语气冷冽如冰。

“谢清黎,我累了。”

我愣在原地,一时茫然。

“什么?”

“为你守身这么多年,我累了。”

他松开我的手腕,语调平淡冰冷。

“往后我便是帝王,三宫六院乃是定制,你要学着习惯。”

我怔怔地凝望着他。

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躲闪,只剩一片漠然寒凉。

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重生?

那些同生共死的约定,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梦?

我不肯信。

“晏洵,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往前踏出一步,直直望进他眼底。

“孤,用得着骗你吗。”

那一个疏离的“孤”字砸落下来。

心口似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我踉跄半步,险些站不稳。

晏洵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上前扶我。

可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回,背到了身后。

往日私下相处,他只会唤我阿黎,自称“我”。

唯有面对满朝文武,他才会自称孤。

“行了,回去吧。”

晏洵转过身,伸手替床榻上的橘若掖紧被角。

“今晚,让橘若伺候孤。”

我立在原地,望着那一道背影。

方才奔赴而来的满心期待,此刻碎得片甲不留。

晚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烛火明明灭灭。

我再也撑不住,转身,踉跄着跑出御书房。

2

回到寝殿,我没有点灯。

窗棂之外,一轮冷月孤悬在墨色天幕,清辉冷冷洒进屋内。

我独自一人,枯坐到夜半。

心口的痛楚一阵阵翻涌上来,我依旧不愿意相信,晏洵会这般背弃我们两世的情分。

可心底尚存一丝清明。

眼下,活着才是头等大事。

先活过这场浩劫,其余的风流恩怨,日后再去计较。

不论晏洵变成何等模样,梁王晏巍的逼宫,依旧会如期而至,不会有半分更改。

前世我们惨败,便是因为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皇城之内没有可用的重兵,远方的援军奔赴京城,足足需要一月光阴。

这是一步死局,却绝不能坐以待毙。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唯一的出路,便是找出布防的捷径,提前破局。

我伸手点亮案头的油灯,缓缓铺开一卷舆图。

一支又一支蜡烛燃至烧尽,我彻夜未眠。

笔尖在纸上游走,我将打探到的隐秘谷道、伏兵潜藏的点位、援军急行的近路,尽数绘进行军布防图之中。

只要晏洵肯派人前往谷中实地查证,便能坐实梁王私蓄兵马的罪证,提早布置防备。

天光缓缓破晓。

我卷起图纸,再度动身前往御书房。

刚跨进殿门,抬眼便看见晏洵正坐在御案之后,低头批阅奏折。

橘若立在一旁,垂手侍立,只是安静替他研墨。

二人之间看着尚有几分疏离,并无过分亲昵的举动。

我心底悄悄松了半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缓。

可视线往下轻轻一落,猝不及防瞥见他颈侧那星星点点斑驳的红痕。

心口顿时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人呼吸一滞。

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屏退左右,我有要事,同你密谈。”

晏洵淡淡抬眼瞥了我一下,神色波澜不起。

“橘若不是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满腔涩意强行咽回腹中。

大局当前,私人情绪只能暂且搁置。

我双手捧着绘制好的布防图,递到他的面前。

晏洵低下头,只草草扫了一眼纸面。

还未等他细看端详,橘若一声轻笑,探过身,一把将图纸夺了过去。

她快步走到炭盆旁边,手腕一扬,整张图纸便落入跃动的炭火之中。

纸张遇火,迅速蜷曲焦化,一点点被烈焰吞噬。

“太孙妃,想来是您忧思过度,才生出这般胡思乱想。梁王远在西北,怎么会在京畿腹地暗藏重兵。”

细碎的灰烬,顺着热气悠悠向上飘散。

我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都凉了半截。

“他早有预谋!表面孤身赶赴京师,兵马全都藏在黑风谷!”

“就等着登基大典那一日,将我们一网打尽。你派人去黑风谷查探,一查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晏洵面色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孤早已派人前去查过,谷中空无一物。”

他稍作停顿,语气染上一层帝王独有的疏离。

“谢清黎,后宫不得干政。朝堂军务,不是你该插手过问的。”

“晏洵,你信我一次!”

我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够了。”

晏洵眉头紧紧蹙起,朝外扬声下令。

“太孙妃身子疲乏,送回寝殿。没有孤的旨意,不许踏出殿门半步。”

两名内侍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立到我的身侧。

我怔怔地望着他,满心都是不敢置信。

我拼尽心力想要护住的人,如今,亲手将我囚禁。

3

囚居的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

我愁得夜不能寐,却无能为力。

这日,宫女照旧来送膳。

可她刚将食盘搁下,我却骤然一阵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

心底猛地窜起一个念头。

前世,恰恰就是这个时节,我怀了孩子。

那个最终葬身火海,无缘出世的孩儿。

一丝微弱的狂喜,漫上心头。

我抓住宫女的衣袖。

“快去禀报殿下,本宫有孕了。”

若是有孩子,或许,一切还能有转圜。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

晏洵来了。

橘若就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看见晏洵,我几乎是本能一般扑上前。

“晏洵,你要做父亲了。”

记忆翻涌。

前世得知我怀孕,他欣喜若狂,一把将我抱起,原地转圈。

橘若还在一旁笑着叮嘱他慢些,莫要伤了我的身子。

可眼前。

他伸手,狠狠将我推开。

力道之大,我踉跄着后退数步。

“这个孩子,不能要。”

我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为什么?”

晏洵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橘若缓步走上前来,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因为,我会不高兴啊。”

她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侍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缓步入内。

“姐姐,喝了这碗药吧。”

苦涩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是堕胎药。

我浑身汗毛倒竖,连连向后退。

“不……不要!”

橘若步步紧逼。

晏洵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几名宫女上前,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滚烫药汁,强行灌入我的咽喉。

腹部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绞痛。

温热的血,顺着裙裾缓缓淌下来,染红身下青砖。

我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

“孩子……我的孩子……”

那是我期盼了两世的孩儿。

“阿黎……”

晏洵朝着我的方向,迈出半步。

可橘若侧身,悄无声息拦在了他的身前。

他停下脚步。

眼底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转瞬,又重新归于冰冷。

血色模糊我的视线。

我红了眼眶,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束缚。

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晏洵的脸颊上。

“你不是人!”

他没有躲闪。

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

橘若蹙眉,厉声开口。

“太孙妃,你竟敢以下犯上。”

话音未落,她竟扬手,想要反手扇回我一巴掌。

晏洵伸手,拦在了她的腕前。

“算了。传太医过来给她诊治。”

说完这句话,他再没有多看我一眼,转身便往外走去。

橘若深深望了我一眼,也紧随其后一同离开。

殿门 “咔嗒” 一声,再度合上。

没过多久,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银针汤药轮番施用,血总算止住了。

可我躺在冰冷床榻之上,一动也不想动。

心口比腹内的伤痛还要更加刺骨。

我不想再救晏洵了。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我的晏洵。

距离梁王兵变,还有十天。

那就一起,再死一次好了。

4

这整整十天,晏洵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想起前世,哪怕只是分离半日,他都要寻遍宫廊,急匆匆赶来见我一面。

可如今,咫尺天涯,他却连一眼,都不肯予我。

山雨欲来,沉沉的阴霾笼罩整座皇城。

转眼便到兵变前夜。

我咳了几声,撑着尚且虚软的身子,想要坐起来倒一杯水。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进来的只有橘若一人。

她走上前来,倒了一盏热茶,递到我的唇边。

我偏过头,不肯去接那盏茶。

她也并无半分愠怒,搁下茶盏,转而从身后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轻轻放在我的床沿。

烛火摇曳,将她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错,神情复杂难辨。

“到如今,你总该看明白了。殿下是真的变心了。”

“识相一些,带上这些,远远离开京城,就不要再回来了。”

我垂眸望向脚边的包袱。

边角露出银票与路引的一角,准备得周全无比。

我低低地冷笑一声。

“你倒是想得周全。”

橘若浅浅牵起一抹笑意,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卷轴徐徐摊开在烛光之下。

我瞳孔骤然一缩。

那上面白纸墨字写得分明——立橘若为皇后。

而我,这个与他历经两世生死的太孙妃,竟被贬为贤妃。

堂堂正妻,一朝贬作妾室。

我望着那一行行墨字,笑声止不住溢出喉咙。

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两世夫妻,到头来,竟是这般下场。

我伸出手,拾起地上那只沉重的包袱。

“好。我遂你们的愿,我走。”

橘若似乎舒了一口气。

“明日宫门一开,你便离开。莫要再折返京城。”

第二日清晨。

天色尚蒙着一层灰蒙的暗色。

我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行至城楼之下,我隐隐察觉到,高城之上,似乎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急忙掀开帘子去望。

唯有空荡荡的城墙,寒风卷过旌旗,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我放下车帘,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还在期盼什么呢。

人心易变,终究抵不过现世荒唐。

马车轱辘滚滚,一路向着城外疾驰。

正午的日光泼洒下来,我们已经到了京郊。

我撩开车帘,想最后望一眼这座困住我两世的城池。

视线抬起来的那一刻。

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兵变,提前爆发了。

比前世,来得更早。

我的脑子轰然一响。

兵变怎么会提前爆发?

万千念头在心底纷乱翻涌。

我下意识脱口喊道:“停车!”

不行。

我必须回去看一看。

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根本说不通。

可车夫恍若未闻,非但没有勒马,反倒扬鞭催马,车速反倒越来越快。

就在这一瞬,我豁然惊醒。

无数碎片在脑海之中飞速串联。

晏洵说,他已经派人查过黑风谷。

倘若他当真派人去核查,绝不可能不知道梁王在谷中私囤重兵。

那么真相便只有一个。

他在骗我。

他根本就没有派人前去查探。

因为,所有的内情,他本就一清二楚。

晏洵,他一定也重生了。

5

“停车!立刻送我回京城!”

我只觉得浑身阵阵发凉。

我竟这般愚钝,被他耍得团团转。

车夫非但没有减速,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

“太孙妃,您别为难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马车依旧往前疾驰。

眼看离京城愈来愈远,我猛地拔出发间锋利的金簪,尖锐的尖端狠狠抵在自己的咽喉。

“你再不停车,我便死在这里!”

车夫这才慌忙回头望向车厢,脸色吓得惨白。

“您快住手!万万不可啊!”

见他这般反应,我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

若是寻常车夫,又何必在乎我的生死。

必然是得了晏洵的吩咐,要保我性命。

“吁——!”

车夫猛地勒紧缰绳。

马儿受痛人立而起,车轮在地面滑出数尺。

几番颠簸缓冲,马车才堪堪停稳。

我没有半分松懈,金簪依旧抵在颈间。

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驾车之人。

“太孙必定交代过你,要拼尽全力护我周全,对不对。”

车夫身子猛地一僵,垂着头缄默不语。

这般模样,便是认了。

“现在,我命令你,调转车头回去。”

他神色为难,声音发颤。

“太孙有令,不许送您回城。”

我并不多言,只是手腕微微加重力道。

金簪刺破细嫩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淌下,一点点浸染衣襟。

“啊——娘娘万万不可!”

车夫彻底慌了神。

“奴才送您回去!”

返程的一路,我始终没有放下手中金簪,生怕车夫中途变卦。

车帘掀开一角,遥遥望着皇宫方向冲天的火光,心口一阵阵抽痛。

晏洵,你怎么这般傻。

原来你不是不愿同我共渡难关。

是想要保全我,独自去扛下所有刀山火海。

可我,又怎么舍得抛下你苟活。

6

行至城门之外,我便独自下车。

车夫还想跟上来护我,可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百姓哭喊着向外奔逃,四处都回荡着兵刃相撞的脆响。

我不愿再连累无辜之人,便挥手示意他速速退走。

所有人争先恐后逃离皇城,唯独我,逆着汹涌人流,拼尽全力往宫城里面挤。

宫门口尽数是梁王的兵士,高高飘扬着晏巍的王旗。

心头猛地一沉,大事不妙。

怕是皇宫已然沦陷。

为何这一回,梁王的出兵也跟着提前?

难道……连他也重生了?

一念及此,心口沉甸甸往下坠,满心都是对晏洵的担忧。

不知道他此刻是生是死,有没有撑住这突如其来的兵变。

我记起宫墙一侧有一处碎月门,早前遭暴雨损毁,一直未曾修葺完毕。

我绕到偏隅,借着残破门洞的缝隙,悄悄溜进宫内。

一心要去往御书房寻晏洵。

宫道之上遍地血迹,随处散落着断裂的兵器。

越是靠近御书房的方向,滚滚浓烟便越是呛人,焦糊的烟火气味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待我踉跄跑到近前,只看见那座殿宇已经烧得焦黑,木梁断垣兀自冒着缕缕黑烟。

眼前景象刺得我目眦尽裂。

“晏洵——!”

我红着眼,不顾一切就要往火场里面冲。

手腕却被人猛地一把死死扯住。

我心中尚存一丝渺茫期盼,慌忙转过身。

撞进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你这个蠢货!为什么还要回来!”

是橘若,她张口便是厉声呵斥。

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掴到我的脸上,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我这才仔细打量她。

一身雍容华服,鬓边珠翠在火光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她身后立着数名护卫,全都身着梁王麾下的军服。

望着她这身派头,我一声冷笑。

“你倒是会见风使舵,转眼便投靠梁王晏巍了。”

难怪前世大乱之时她凭空失踪。

原来自始至终,她第一时间便寻好了靠山。

橘若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半句辩驳也说不出口。

这时,一道怒喝骤然响起。

“本王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一股凌厉劲风扑面而来,巴掌直朝着我的脸面挥来。

“不准打她!”

橘若侧身抢上前,硬生生替我受下这一掌。

晏巍当即神色大乱,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你做什么!”

来人一身玄色蟒纹劲装,眉眼锋利桀骜,往日里世人皆说他是杀伐无情的煞神。

可此刻抱着橘若的模样,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再不见半分狠戾。

看见晏巍,我双目赤红。

“晏巍你这个反贼!你把晏洵怎么样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还能如何,已经烧死在御书房里了。”

听闻此话,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当即就要扑上去同他拼命。

大不了便是再死一次。

晏洵若是不在了,我本也无意苟活于世。

晏巍冷笑一声,手已经按上腰间剑柄。

“不自量力。”

橘若伸手,死死按住他握剑的手腕。

“不准动她。”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晏巍被当众顶撞,气极反笑。

“不知好歹。”

他不再多做纠缠,弯腰,直接打横抱起橘若,转身就走。

只留下一句命令。

“把太孙妃押入冷宫严加看管。”

说罢,便扬长而去。

我死死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恰好对上橘若投向我这边的眼神,晦暗不明。

7

我被软禁在冷宫之中。

可一应吃用依旧依照太孙妃的规制,并无人为难苛待我。

但我心中依旧万般不甘。

没有亲眼见过晏洵的尸首,我便绝不相信,他就这般轻易死在了大火里。

夜里,我寻得机会,用瓷瓶砸晕看守的侍卫,想要趁着沉沉夜色偷偷逃出去打探消息。

可才刚溜出冷宫院门,便被橘若拦了下来。

夜色下,她望着我,语气满是疲惫。

“你何苦还要折腾,好不容易才让你平安离开京城,你非要闯回这龙潭虎穴。”

我望着她,心绪翻涌,寸步不让。

“我要去找晏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橘若蹙起眉头,声音添了几分愠怒。

“你分明已经应下会远走,为何非要折返回来?你这是言而无信,更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要我眼睁睁抛下他苟且偷生,我做不到。”

我们二人争执了一番。

良久,橘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松了些许。

“罢了,看在往日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我会设法让你去参加他的葬礼。”

几日转瞬而过。

整座皇宫挂满素白的白幡,哀乐绵绵不绝。

皇太孙晏洵的葬礼,如期举行。

灵堂肃穆森然,缟素遍地。

往日东宫的一众幕僚垂首立在两侧,个个面色悲戚。

晏巍虽尚未正式登基,却已然以帝王自居,站在灵位之前,带头行祭拜之礼。

见此情景,我再按捺不住。

我拨开身前阻拦的宫人,不顾一切冲上前,声音嘶哑。

“棺椁不许下葬!我要开棺!”

晏巍脸色骤变,双目通红,周身戾气毕露。

“谢清黎!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锋利刀刃出鞘,冰冷寒光直直映在我的眼底。

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橘若再一次冲上前,挡在我的身前。

“你若要杀她,便先杀我。”

晏巍盯着她,胸中怒火难平,终究是恨恨作罢。

橘若扶着我回到偏殿,取来药膏,一点点替我处理身上的擦伤。

“你本可以安安稳稳活下去,不该回来。”

我轻轻摇头。

“他是故意把我逼走的,他想要我活下去。”

“可我又怎么能丢下他独自苟活?”

话说到一半,我心神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橘若。

“所以,你也是。”

“你从头到尾,都在陪他演这一出戏。”

橘若身子微微一颤,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臂,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小姐,我又怎么忍心,真的伤害你。”

听见这句话,心底骤然燃起一簇微弱的希望。

“既然你们早有筹谋,必定提前寻好了退路。”

“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橘若沉默不语。

我一把攥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带着哀求。

“橘若,我求求你,告诉我。”

橘若缓缓抽回手臂。

她避开我的视线,嗓音低沉沙哑。

“他死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愣着。

“那场大火里面,躯体已经烧成焦炭,再也辨认不出模样。唯有这个,留了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梨,递到我面前。

我目眦尽裂,伸手一把夺过。

这是我亲手熔金打制的信物。

梨形,取我的名字阿黎。

从前晏洵常年系在腰间,片刻不离身。

闲时无事,他总爱用指尖反复摩挲梨身,笑着同我说。

“阿黎,要是你也能变得这么小,让我天天揣在腰上该多好。”

彼时我笑他异想天开。

他便认真许诺:“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弄丢它。”

我双手颤抖,捧住那枚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金梨。

大颗大颗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

“不,不可能,不可能……”

橘若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晏洵已经死了,你别再自欺欺人。”

“你安安稳稳待在这里,我会寻机会送你离开皇宫。”

我垂着头,一言不发。

待橘若转身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我抬眼,目光沉沉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那里曾是晏洵日夜理政的地方。

如今却落入旁人掌控。

晏洵不在了,我本就无意独活。

但这世间,真正该死的,从来另有其人。

8

梁王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晨曦刚刺破暗沉,整座皇宫便已然喧嚣四起。

宫人内侍奔走穿梭,忙着铺陈红毯、摆放礼器。

满目繁华新景,衬得旧人旧事,愈发苍凉。

不多时,橘若满脸疲惫地寻到我。

她一言不发,只默默将我带到后宫一处废弃的枯井旁。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我准备包袱。

掌心摊开,静静躺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今日大典守卫尽数调往前殿,宫内防备最松。”

“你拿着它防身,快走。”

“这枯井下有暗道,直通城外山林,出去自会有人接应你脱身。”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我紧紧攥住匕首,出声喊住她:“那你呢?”

橘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风拂起她的发丝,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晏巍待我很好。”

语毕,她骤然转身,抬手猛地将我推落井底。

预想的剧痛并未袭来,井底铺着厚厚一层废弃枯草。

柔软缓冲,堪堪护住了我。

我指尖收紧,攥紧手中匕首,半步未向井道深处挪动。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走。

橘若的这把匕首送的及时。

于我而言,不是防身出逃的利器,是复仇的底气。

我抬眼扫视四周,瞥见井壁一侧垂着一根老旧井绳。

伸手用力拽了拽,绳身紧实,尚且牢靠。

借力绳索,我手脚并用,缓缓爬出枯井。

此刻宫中空旷寂静,所有侍卫宫人尽数奔赴前殿,参加登基大典。

我屏住气息,沿着宫墙阴影,一路疾行,直奔太和殿。

前殿之内,礼乐声声,庄严肃穆。

司仪高声扬唱,声震大殿:“吉时到,授传国玉玺,新君登基——!”

满朝文武躬身跪拜,山呼万岁。

趁着众人俯首的空档,我握紧匕首,用尽全力冲上殿前高台。

“晏巍!去死吧!”

寒光凛冽的匕首直刺帝王宝座。

周遭侍卫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拦。

可晏巍终究是身经百战的将帅。

他眸光一厉,侧身避开锋芒,抬手精准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拧。

“哐当”一声,匕首脱手落地。

“谢清黎,你找死!”

晏巍眼底戾气暴涨,震怒滔天。

周遭侍卫瞬间回神,蜂拥而上,死死将我压制在地。

橘若快步上前,躬身急切求情:“晏巍,饶她一命!”

晏巍冷眼扫过她,语气冰冷决绝:“这一次,你救不了她。”

随即沉声下令:“来人,将贵妃带下去看管。”

几名内侍上前,强行将橘若拖离大殿。

无人再为我求情,满殿死寂。

晏巍垂眸俯视着我,眼神狠厉。

“把她押上城墙,吊起来。晒成人干,警示朝野上下,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绳索紧紧捆住我的四肢,悬空吊在高高的城楼之外。

烈日灼灼,烘烤我的皮肉。

风吹日晒,日夜不休。

我的嘴唇干裂起皮,视线一点点开始重影涣散。

一日,两日,三日,四日。

熬到第五日,我早已濒临极限,眼前万物重叠重影。

恍惚之间,我似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

一身玄衣,身姿挺拔,恍如当年十里红妆,他骑马迎娶我的模样。

我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笑。

真好,我终于可以和他团圆了。

可下一秒,眼前人影重叠交错。

一个、两个、无数个晏洵朝我奔来。

层层叠叠,模糊不清。

我轻笑出声。

其实我不贪心的。

我只要一个阿洵,就够了。

“阿黎!”

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呼啸风声,清晰落进耳畔。

我骤然精神一振,混沌的视线竭力聚焦。

原来不是幻象。

是真的晏洵。

他一身玄甲,身姿卓然,策马奔袭而来。

身后旌旗猎猎,万千玄甲军列阵随行,气势滔天。

那是前世我们至死都未等到的援军。

这一世,他尽数带来了。

“阿洵……”

我轻启干裂的唇瓣,声音微弱细碎,连自己都难以听清。

可他偏偏听见了。

长鞭扬起,骏马四蹄翻飞,速度陡然加快。

“晏巍,放开她。”

城楼之上,传来一声阴冷冷笑。

“晏洵,你果然没死。”

晏洵立马挽弓搭箭,弓弦绷至极致,蓄满杀意。

“放开她,我留你一条性命。”

晏巍居高临下,手握长刀,抵在我头顶那根捆缚的绳索之上。

“你大可一试。”

“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本王的刀快。”

“这百丈高楼,她一旦坠落,绝无半分生机。”

9

晏洵握弓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晏巍居高临下,继续施压。

“现在下马投降,我可以饶她不死。”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上城楼。

晏巍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来人,就捂着脖颈,坠倒在地。

晏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射断吊住我的绳索。

失重感席卷全身,我直直向下坠落。

一匹黑马疾驰而至。

他伸开臂膀,稳稳将我接入怀中。

城楼上,群龙无首。

梁王麾下兵士,顷刻间军心大乱。

晏洵抱着我,带兵入城,将整座宫殿团团围困。

高台之上,橘若一袭素白白衣,静静立在那里。

奄奄一息的晏巍撑着最后一口气,望向她,满眼不敢置信。

“为什么?当初明明是你救过我。”

橘若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把长刀。

闭上双眼,手腕用力,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晏巍脸上的惊愕未褪,死不瞑目。

一行清泪,顺着橘若的脸颊滑落。

她丢下刀刃,弯腰,背起晏巍的躯体,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城楼。

我靠在晏洵的怀里,张了张嘴,想要唤住她。

晏洵手臂收紧,轻轻摇了摇头。

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橘若。

风波平定,晏洵顺利登基,执掌万里山河。

半月之后,一道封后圣旨,连同御制凤冠凤袍,一同送入我的寝宫。

这件凤袍是尚衣局专人赶制,一针一线,皆是依照我的身形精心裁制。

可今日上身,腰间衣料却堪堪绷紧。

我拉扯腰间衣料,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近来竟胖得这样快。”

御案之前,晏洵正翻阅奏折,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放下手中朱笔,起身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伸手,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傻瓜,哪里是胖了。”

“你是有身孕了。”

我整个人彻底僵住。

“怎么可能?我那日明明喝了堕胎药……”

“是假的。”

晏洵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里裹挟着几丝愧疚。

“那药只会制造腹痛流血的假象,孩子一直好好留在你的腹中。”

“对不起,阿黎,我骗了你。”

“当时宫里也遍布晏巍的眼线,你若是怀着皇嗣,根本走不出皇城。”

“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决堤。

我攥紧他胸前的龙袍,哭着一拳一拳捶打在他的胸膛。

“你混蛋!你骗得我好苦。”

他不躲闪,任由我发泄所有的伤痛。

手臂牢牢环住我的身子。

“重生那一刻,我便下定主意,刀山火海由我一人来闯。”

“若是我能够平定祸乱,我便去江南,三跪九叩求你的原谅。”

“若是我败亡,至少你可以安然离开京城,忘掉我,开启属于你的新生。”

眼泪源源不断淌落,我埋在他的胸口,肩头不住颤抖。

“你这个傻子。”

窗外,春风穿进窗棂,吹开满院繁花。

烛火摇曳,将两道相拥的人影,长长投落在地面。

番外【橘若】

我把晏巍,葬在了秦淮河畔。

很多年前,就在这一处河边,我遇见了身负重伤的少年晏巍。

很俗套的故事。

一个贫苦渔家女救了一个落难少年郎。

朝夕相伴一个月。

情窦初开,我爱上了落难的他。

他也许诺,待风波平定,定不负我。

直到那日,华贵马车驶来。

我才知晓,他是地位尊崇的梁王,家中早已有梁王妃。

“对不起,橘若,我不能同她和离。”

晏巍这样对我说。

“但你跟我回府,我发誓,你一定是我最爱的女人。”

年少的我,信了这番话。

跟着他,入了梁王府,做了一名不起眼的妾室。

起初日子尚可,他待我温存体贴。

后来,我怀了身孕。

梁王妃以开枝散叶为由,不停给他纳进新人。

那时我们争执不断,他心头赌气,索性日日驻守军营,不肯归来见我。

便是那段无人护我的时日,梁王妃趁机钻了空子,暗中下毒设计,硬生生毁去了我腹中孩儿。

她更是刻意布局,对外伪造假象,谎称是我心生怨怼、意欲私逃,不慎失足落水。

幸而我自幼在渔家长大,水性过人,侥幸从滔天寒水里捡回一命。

我奄奄一息漂浮水面,是出游的小姐谢清黎,游船经过,救下濒死的我。

她给我衣食,待我亲如姐妹,于我有再造之恩。

我跟随她,一同嫁入太孙府。

可一场宫宴,我再度遇见晏巍。

他将我逼在廊下墙角,眼神灼热。

“橘若,我找你找得好苦。”

我试图搬出太孙妃的名头,想要逼退他。

他却一声冷笑。

“太孙妃?要不了多久,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一刻,我浑身寒意彻骨。

我窥见了他谋朝篡位的滔天野心。

前世,我也曾旁敲侧击提醒过晏洵。

可晏洵与晏巍年纪相仿,自幼一同长大,叔侄情谊深重。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叔父会狼子野心。

最终,御书房的大火,吞噬了所有人。

等到再度睁眼,重生的晏洵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我信你说的一切。”

我看着他,笃定开口。

“你也重生回来了。那小姐,想必亦是。”

他神色苦涩,缓缓点头。

“援军路途遥远,我们手上筹码寥寥,胜算微乎其微。”

“那就不要让小姐卷入这场死局。”我脱口而出。

他看向我,与我达成共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们飞快对视一眼,我迅速钻进被褥之下。

而后,便有了书房那一场,演给小姐看的戏。

每一声喘息,每一句对话,全是伪装。

小姐冲进门来,满眼心碎。

被子底下,我闭上双眼,不敢去看她受伤的模样。

我们费尽心机,终于把她逼出这座危机四伏的牢笼。

万万没有料到,她竟是如此刚烈。

看穿破绽之后,不惜以金簪相逼,孤身折返刀兵四起的京城。

还被晏巍擒拿扣押。

演戏那日,我们商议,用假堕胎药制造假象。

只要小姐没有孩子,对晏巍没有威胁,他便不会第一时间痛下杀手。

可万万不能让她知晓晏洵尚在人世。

小姐太重情义,心事全部写在眉眼之间。

一旦泄露半分,全盘谋划都会化为乌有,所有人都要死。

我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爱得那样决绝,宁可行刺,也不愿独自偷生。

晏巍被激怒,将她吊上城墙。

梁王妃在一旁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她都要取王爷的性命了,你还处处护着她,你究竟爱不爱王爷?”

这句话,戳中晏巍所有的偏执。

他将我锁在屋内,一遍遍逼我说出爱意。

“乖乖,说你爱我。”

我被他折磨到全身痉挛。

却咬紧牙关,始终不肯顺从。

一道湿润的凉意落在我颈窝,我听的他的哽咽。

“橘若,你好狠的心。”

我闭了闭眼,沙哑着开口:“阿巍……”

他浑身一震,红着眼抬头“你喊我什么?”

“阿巍,你弄疼我了。”我像从前一样对他撒娇。

那一声称呼,击溃他所有的防备。

他解开枷锁,紧紧抱住我。

“对不起橘若,我只是怕你会再次离开我。”

我回抱住他。

“我不会再离开你。”

“无论生死,我都和你在一起。”

我假意应下。

可心中早已拿定主意。

他文韬武略,确有治世之才。

可守成之王,不需要开疆扩土的狠厉。

需要的是一颗仁爱之心。

这一点,他不如晏洵。

我寻到机会,将慢性毒药下到自己体内。

往后每一次亲近,毒素便会分一部分到他的身上。

也正因如此,那日城墙之上,他才会毫无还手之力。

这条命,是我救下的。

现在,便由我收回。

象鼻山下,我盖起一间简陋茅庐。

岁岁年年,为他扫墓。

毒一点点侵蚀我的五脏六腑。

又是一年凛冬。

一口鲜血从我口中咳出。

我知道,我的大限,也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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