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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18:13:59

1 这份工作没有试用期

“三天后,零点谢幕。”

我睁开眼时,面前的大屏正播放临港市的夜景。每栋楼都被细细的红线连在一起,像一张等着收网的蜘蛛网。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都穿黑衣,只有我穿着白衬衫,手腕上套着一枚银色戒指。

四个角落的摄像头都亮着红点。

一个光头男人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祁先生,签了继任书,东区的事就交给您。”

我低头看文件。上面写着:夜幕议会临时首领交接确认书。最底下的签名,已经替我签好了。

祁夜。

我叫江渡。昨天还在摄影棚里演一个被主角打飞的反派小弟。今天有人告诉我,我已经是临港市最危险的大反派。

片尾字幕里没有我的名字,只有“祁夜替身”。我一直想有一次,至少让观众看见江渡这两个字。

这份工作升职真快。

光头男人看着我:“您不满意?”

“我在想,”我说,“工伤归哪个部门报。”

会议室安静下来。

桌首的老人抬了抬眼皮。他的左眼里嵌着一圈银色齿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祁先生从不关心这种小事。”

“可能他以前没工伤。”

“您说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手腕上的戒指忽然收紧。一股冰冷的东西从指尖爬上来,镜面似的光在桌面一闪。我的脸映在里面,眉骨、鼻梁、嘴唇,逐渐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祁夜。

我在摄影棚见过他三次。两次是海报,一次是他本人来监工。这个人看我的时候,像在确认一件租来的道具有没有划痕。

光头男人霍然站起:“首领!”

桌上的人齐齐低头。

我也低了低头,慢了半拍。

老人盯着我,没说话。

我的眼前浮出一行红字:镜契绑定完成。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

戒指旁边又浮出一条更小的字:每日权限三次;每次调用,无论成败,随机失去一段原身份记忆。耗尽后次日恢复。

我把手放到桌下,掐了自己一下。

疼。看来不是梦。

“继任仪式之前,”老人说,“您需要证明自己仍然是祁夜。”

他挥手。会议室侧门打开,两个守卫押着一个女人走出来。她双手被束在身后,短发沾着血,右眼下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她看见我,眼神没变。

有人在我耳边说:“A级英雄,许昼。她破坏了三处据点,杀了七名议会成员。按旧规矩,首领要亲自处置俘虏。”

许昼抬起下巴:“你们的旧规矩挺多。领工资也按旧规矩吗?”

没人笑。

我笑了一下,赶紧收住。

老人把一支黑曜权杖放在我面前:“请下令。”

许昼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右手虎口,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祁夜右手有道旧疤。你没有。你是谁?”

她认出了我不是祁夜。

我不确定她怎么知道,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没人拿刀捅我。我握住权杖,站起来。

“放开她,退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门同时打开。守卫放开许昼,执行官们带着疑惑离开。老人停了一瞬,也被迫转身,走到门口时才猛地回头。

戒指上的银光暗了一格:今日权限,剩余两次。我的脑中同时空了一小块,片场收工前说过的最后一句台词,怎么也想不起来。

门关上了。

许昼甩了甩手腕,没逃。

我压低声音:“你怎么还不走?”

“出口有三层封锁。我一个人出去,救不了队员。”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跟你合作。”她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戒指,“你想活过七十二小时,我想救人。暂时不冲突。”

“你明知道我是假货。”

“所以我才不走。”

我握着权杖的手心全是汗。戒指上,倒计时跳了一格。

许昼朝门口走去:“从现在开始,你在人前是祁夜。没人时,别命令我。”

“那我能不能命令你带路?”

“不能。”

她拉开门,外面几十个人仍然低着头。我的第一份工作,才刚刚开始。

2 反派早会

早会在地下四层。

夜幕议会的成员围成半圆,面前一人一台平板。最上方显示出今日议程:

一,确认首领继任。

二,讨论本月异能者招募。

三,处理损坏的饮水机。

议程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议案按序确认,继任事项未结,不得提出权限复核。

我盯着第三项看了很久。

“饮水机为什么需要首领处理?”

坐在我右手边的老人费叔翻开文件夹:“之前是祁先生亲自采购的。型号只有他知道。大家喝了一个月的温水,意见很大。”

“你们这组织还挺人性化。”

费叔没抬头:“我们也有年假,只是不建议首领休。”

罗刹坐在对面。他穿一身灰色制服,胸口挂着夜幕议会的徽章,腰间却别着一把没见过的短刃。

“祁先生,”他说,“继任仪式前,议会必须确认您的指令仍然有效。”

我看向他:“你想确认什么?”

“请您命令我跪下。”

“这个项目可以跳过吗?”

“不可以。”

所有人看着我。罗刹笑得很浅,显然他已经准备好在我失败时动手。

我握住黑曜权杖。权杖没有按钮,只有一条裂纹。戒指立刻勒紧,提示浮现:今日权限,剩余两次。

我想起以前演反派时最管用的法子:短句,别解释,别犹豫。

“罗刹,跪下。”

他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罗刹手指按上短刃:“看来您最近休息得不太好。”

我心里骂了一句。九个字以内,三个见证者相信我是祁夜,命令也没有违背规则。他为什么不动?

戒指上映出一行红字:权限调用失败。今日剩余:一次。

费叔忽然咳了一声,指了指平板。

屏幕上,今日议程第一项还在闪:确认首领继任。

罗刹伸手,把自己的议会徽章摘下来,放在桌面。“仪式没完成之前,议会成员不受首领权限约束。”

我把权杖放下:“所以你让我当众丢脸,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资格。”

“是。”

“那你现在确认完了吗?”

“我确认您没有资格。”

他说完,桌上的平板同时亮起,跳出一串红色提示:员工越权。权限暂扣。

罗刹的笑僵住了。

我顺着他刚才的话往下说:“会议议程上,你先宣布继任仪式,才能暂扣首领权限。你跳过了第一项。”

没人动。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罗刹身上。

费叔温声补充:“议会章程第十一条,议程不得越级。罗刹先生,您可以先到人事处提交复核。”

“我们没有人事处。”罗刹说。

“所以才需要您先建一个。”

罗刹盯着我,抬手要拿短刃。三个守卫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椅子上压下去。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忍住没笑。我的手指忽然一麻,眼前闪过一帧画面:摄影棚角落,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把剧本递给我,说“演反派先别耍帅,先记住你要什么”。

下一秒,画面消失了。

我记得自己演过戏,却想不起那女人的脸。

戒指上浮出提示:身份偏移完成。

早会结束后,许昼堵在走廊里。

“你刚才差点被他杀了。”

“但我没有。”

“那是因为他没料到你会看议程。”

“我以前演过一部职场剧。”

“挺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就是没想到职业发展会到这个程度。”

许昼伸手,拿过我手里的平板。她的手指擦过我的指节,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在失去记忆。”

“一点点。”

“继续用权限,你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那你记得提醒我。”

“我不会替你保管名字。”

她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把一颗薄荷糖扔给我。

“补糖。你刚才脸白得像没签劳务合同。”

我把糖塞进口袋。暂时不舍得吃。

3 俘虏不配合管理

许昼在我的办公室里摆了三张地图、两本名单和一杯冷掉的咖啡。

“你把桌子占满了。”

“我在找人。”

“这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这是你们英雄协会的押送记录。”她把纸推到我面前,“我的小队昨晚被抓了四个人。两个关在东区中转站,一个失联,最后一个可能在黑盒剧场。”

“你怎么不直接带队突围?”

“我被抓的时候只有三分钟视野。硬闯会让他们先杀人质。”

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椅脚发出一声尖叫。

“你们这里没有橡胶垫?”

“有。”费叔端着一盒垫片进来,“祁先生以前说,椅子发声能让人知道他进门了。”

我看了眼那几把严阵以待的椅子:“那他为什么不装门铃?”

费叔停了一下,把垫片递给我:“我可以去采购。”

许昼把名单抽走:“别把话题扯远。你帮我拿到东区中转站的通行权限,我告诉你祁夜的习惯。”

“我现在就知道一个。他喜欢让椅子吓人。”

“这不叫习惯,叫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祁夜站在黑盒剧场,手里拿着录音笔。背景里有两名年轻人,一个是许昼,另一个穿着夜幕议会制服。

“他抓走过你队友?”我问。

“照片里那个穿制服的人,是我哥哥。”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手指把照片边缘捏出了折痕。

“他加入了夜幕议会?”

“他失踪了。我不知道他是被抓,还是自愿留下。”

“所以你不是只来救队友。”

“我没有说过我是。”

“你也没说你会把我当一次性通行证用完就丢。”

许昼把照片收回去:“你不是通行证。你是祁夜。”

“你刚才还说我是江渡。”

她没答。

我把通行权限的表格推给她:“这份要我签字。签完之后,罗刹会知道我们去了中转站。”

“所以不签?”

“签。但你得教我怎么像祁夜。”

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站到我面前,托住我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祁夜不会笑。”

“这个要求不合理。人活着总得有点表情。”

“你现在的身份不是人。”

她靠得很近,眼睛里映着我陌生的脸。我闻到她袖口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是香水,可能只是她受伤之后处理过伤口。

“那你呢?”我问。

“我是什么?”

“你现在在摸一个大反派的脸。想确认他帅不帅?”

许昼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通行表:“我在确认镜契有没有变形。你想多了。”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她签完表格,放下笔:“后天晚上有场拍卖会。你负责演祁夜,我负责不让你死。”

“挺互补的。”

“有一件事要先讲好。”她看着我,“在人前,你是祁夜。人后,你不是我的指挥官。”

“那你能不能在人前也别叫我江渡?”

“我没叫。”

“你心里叫了。”

“你管得真多。”

她拿起地图离开。桌上留下那杯冷咖啡。我喝了一口,苦得舌头发麻。

这份工作没有试用期,连咖啡都没有。

4 处置员工

夜幕议会的中转站藏在一座停用的商场地下。

我们到的时候,商场外墙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影像:一名夜幕议会成员把一个跪在地上的人拖进电梯。字幕写着:叛徒已处置,继任仪式待确认。

许昼按住耳机:“那个人不是叛徒,是我们的人。”

我看向屏幕。被拖走的人手腕上有一条银色绳结。许昼照片里那个年轻男人也有同样的绳结。

“你哥哥?”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看清脸。”

“进去以后,我拖住他们。你找人。”

“你今天已经调用过两次。硬闯,只剩最后一次。”

“我还会演戏。”

“别演得太像。”

我们从员工通道进去。地下室有一排铁椅,几个反派成员押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男人鼻梁上有血,仍咬着牙不肯低头。

罗刹站在他旁边:“首领,您来得正好。这个人私自释放俘虏,还杀了两名同事。按章程,您要亲自执行惩罚。”

“那两名同事怎么死的?”

“与此案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

罗刹把一份报告递给我:“证据齐全。”

我翻开报告,第一页是监控截图。第二页是死亡时间。第三页写着:死者生前曾与被押者发生争执。

我把报告合上:“他为什么杀人?”

“因为他背叛组织。”

“你刚才说杀人和释放俘虏无关。”

罗刹脸色一沉:“首领,您今天的问题太多。”

“你的报告也写得太少。”

被押的男人忽然抬头,看见许昼,眼神一闪。许昼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喊他名字。

男人开口:“是我杀的。首领要处置就快点。”

罗刹露出满意的神色:“听见了?”

我看着那个男人。他承认得太快,快得像在替别人挡事。

“你杀了人,为什么不逃?”

“逃不了。”

“那你为什么释放俘虏?”

“我没释放。”

罗刹抬手示意守卫动手。

我握住权杖:“停下。”

守卫齐齐僵住。当天第三次权限调用用尽。戒指立刻渗出寒意。我脑中关于第一个有名字的角色变成一张空白场记单,明明记得自己拍过,却想不起角色叫什么。

我转向罗刹:“你把他关起来,重新查证。你亲自带队,问清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

“您没有权限——”

“你刚才承认了,处置由我决定。”

所有人都看着罗刹。他不得不点头,派人把被押者带走。

许昼从另一边走过来:“他不是我哥。”

“你确定?”

“确定。他腕上绳结是他给队员做的。”

她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手指攥紧又松开。

“可他认识你。”我说。

“嗯。”

我们走出商场时,罗刹追上来:“祁先生,您今日对属下的处置很宽容。”

“你不满意?”

“我只是担心组织失去威信。”

“你担心的应该是报告写错。”

他没有回答。

许昼在车上系好安全带:“你刚才不该浪费权限。”

“我不想让一个人替别人认罪。”

“如果他真杀了人呢?”

“那就按事实处置。”

她看着窗外:“你不像祁夜。”

“这算夸我吗?”

“算提醒。”

第二天夜里,许昼把我带进空会议室,让三个守卫站在桌边。

“照早会那样,下令。”

我握住权杖:“你们三个,退到门外。”

守卫没动。许昼在我身后说:“太像在求他们配合。”

“我本来就是在求。”

“祁夜不会。”

我重新站直,盯住最前面的守卫:“出去。”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仍然没动。许昼抬手敲了敲桌面:“镜头在拍。他们知道你是替身,当然不信。”

“那我要怎么让人信?”

“先让他们觉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走到我面前,按住我发抖的手腕,把权杖摆正,“别解释。别求。说完就等。”

我照她的话重来。守卫这回让开了门。

许昼松开手:“勉强能用。”

“这是你的表扬方式?”

“不是。我在说风险评估。”

她转身要走,我看见她下台阶时右脚偏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她回头瞪我:“我看得见。”

“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做,直到你做不了。”

她没回嘴,只把记录仪递给我:“查中转站换班表。后天晚上拍卖会,我负责看路,你负责别死。”

从那以后,她每次出门,都会等我先走半步。

5 拍卖会加班

第三天晚上,距离零点谢幕还有三个小时。拍卖会设在临港酒店顶层。

我穿上费叔找来的黑礼服,领口绷得像有人准备把我打包寄走。许昼换了件深红色长裙,手臂上的绷带藏在手套里。

“你看起来像来参加葬礼。”我说。

“你看起来像来主持葬礼。”

“那挺合适,今晚主办方可能要破产。”

她挽住我的手臂。我们的肩膀碰在一起,我立刻闻到她身上那股消毒水味。她低声说:“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在动。”

“我在练习祁夜的表情。”

“他没有表情。”

“所以我才很努力。”

拍卖厅里坐着十几名异能者。台上摆着一枚黑色芯片,正是城市核心钥匙。

主持人介绍完物品,第一轮报价已经超过了中转站一整年的预算。

我没有钱。

许昼也没有。

“你有计划吗?”她问。

“有。尽量不要举牌。”

“这个不算计划。”

“那就多举几次。”

她伸手按住我的牌子:“你敢乱来,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主持人报出新的底价。我举起牌子。

“两千万。”

全场看过来。

“你疯了?”许昼从牙缝里说。

“我在扮祁夜。”

“祁夜也不会白花钱。”

“那你就继续看。”

旁边的买家立刻举牌:“三千万。”

我跟上:“五千万。”

许昼的指甲掐进我手臂:“你到底要逼他出什么?”

“让他自己说,为什么非要拿到这枚芯片。”

我再举牌:“八千万。”

买家盯着我,额角冒汗。他把价格加到一亿二千万。

“一亿五千万。”我说。

主持人的锤子停在半空。那人终于站起来:“祁夜,你到底想不想买?”

“我不买。”

“你竞价这么久,只为了买一枚能改写城市核心权限的密钥。我想知道谁愿意为它冒这个险。”

我看向主持人:“把竞价记录交给城市安全处。竞价最高的几位,都在试图购买核心权限。”

“你不能这样!”那人拍桌而起,“竞价之前说好了,密钥落到谁手里,谁就能改写城市核心权限!”

许昼把一枚徽章放在桌上:“英雄协会特别调查组。现场封存,芯片和竞价记录都作为证据。”

拍卖师伸手去合上盒盖。我隔着桌子压住盒盖:“东西先留下。”

“祁先生,这不合规矩。”

“刚才你们不是说,竞价最高的人有权改写城市核心吗?”我看着那名买家,“我出一亿五千万。现在我说,密钥留下。”

许昼趁拍卖师迟疑,抽走芯片,装进证物袋。出口被几名黑衣保镖堵住。那名买家一挥手,几个人同时扑向我们。

许昼抬手,拍卖台上的能量刃反向弹回,切断了三人的武器。

她眉头一紧,眼神晃了一瞬。

另一名买家从西装里抽出手枪。许昼没看见。我举起权杖:“把枪放下。”

他手指一松,枪掉在地上。戒指一刺,我脑中空了一块。我忘了第一笔替身工资拿到手后,自己买了什么。只记得那天钱不多,我数了三遍。

我扶住她的手肘:“你的眼睛——”

“还能看。”

她的视线没对上我。下一秒,她左脚踢到一把倒下的椅子,肩膀撞上墙。

我伸手扶她。她先躲了一下,随后抓住我的袖口。

“先离开。”

“我带你下楼。”

“别拉我。”

我松开手,只把胳膊伸在她能碰到的地方。她没有再推开我。我们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到了转角,她停住。

“你在吗?”

“在。”

她继续往前,抓着我的袖口没松。

走出酒店时,她说:“刚才那支手枪,你没必要自己挡。”

“我没挡。我只是站得比较像一个有经验的反派。”

她没有笑,只把抓着我袖口的手松开了。

6 女英雄的逃跑申请

许昼把装着芯片的证物袋交给我,第一件事是独自去东区中转站。

她留下的纸条只有一行:我去救人,你别跟来。

我看完,把纸条递给费叔。

“她是不是以为我会听?”

费叔把纸条折好:“许小姐通常不需要别人听。”

“那她需要什么?”

“有人在她失败时,把她捞回来。”

“你说得像物业报修。”

“毕竟我负责后勤。”

我还是去了。

中转站外面有一圈巡逻的无人机。许昼藏在高架桥下,望远镜里映着白色灯光。她左手扶着墙,右眼闭着。

“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逃跑。”

“我没打算逃。”

“那纸条写得挺像。”

她瞥我一眼:“我要进去救人。你回去。”

“你一个人进去,出来时会带着四个人,还是五具尸体?”

她没说话。

我把一张员工调令递给她。上面盖着祁夜的印章,内容是把俘虏转移到夜幕大厦做身份复核。

“你怎么弄到的?”

“让费叔把饮水机型号交给罗刹,换了个章。”

许昼盯着我:“你拿饮水机当理由?”

“他特别在意。”

“你们反派到底有多闲?”

“从明天起,我会要求大家把这件事写进周报。”

我们换了辆押送车。许昼戴上手铐坐在我旁边,车窗外的守卫检查了证件,替我们拉开闸门。

车开到地下通道,前面的闸门没有抬起。三名守卫举枪围上来,扫描器沿着车窗扫过许昼的手腕。

“通行证有问题。”许昼说。

“你刚才还说它能用。”

“它本来能用。”

扫描器的红点停在她袖口。三名守卫同时举高枪口。我推门下车,站在车灯前。

“把枪放下。”

三人松开手。枪掉在地上,闸门抬起。戒指里窜过一道冷光,我忘了第一次有剧组在片尾字幕里写上我名字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字幕还在记忆里,喜悦却像被擦掉了。

许昼隔着车窗看我:“你又用了权限。”

“他们三个人都听话了。”

“你失去了什么?”

“一段等盒饭的记忆。”

“你以前有那么多盒饭可以等?”

“我以前有很多组可以迟到。”

她没笑,伸手把车门拉开:“快走。”

车开出通道后,许昼突然说:“我哥哥曾经替祁夜工作。”

“你看到的那条银绳?”

“是他做给队员的。他失踪前,把一条留给了我。”

她把袖口挽起,腕上是一圈旧绳结,颜色已经发白。

“如果他真的站在祁夜那边呢?”我问。

“那我会亲自问他。”

她把手铐扯开。金属扣落在车底,轻轻一响。

“接下来我去找人。你开车回去。”

“我不会开这种车。”

“车是自动驾驶。”

“那你还让我坐驾驶位?”

她没看我:“因为我需要一个可以被监控拍到的假首领。”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

“你想多了。”

她跳下车,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几分钟后,我重新启动摄像头,对着车内的监控摆出祁夜的冷脸。屏幕那头的罗刹问:“首领,许昼去哪了?”

我说:“她逃了。”

“要追吗?”

“不用。她在我的计划里。”

这是我第一次用祁夜的语气说谎。

自动驾驶车把我送回夜幕大厦。罗刹的人在门口问了两遍许昼的去向,我照着监控里拍到的路线说了一遍。等他们散开,我回到祁夜的办公室,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等消息,时间比等盒饭难熬。

7 原老板上线

我回到夜幕大厦时,许昼还没回来。快到凌晨,她推门进来,右眼蒙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身后跟着三名队员。她没解释,先把袖口的记录仪放到桌上。

“你救人的时候还在录像?”

“任务记录。”

她按下播放。画面里,她贴着中转站的囚室墙移动。守卫拿电击棍砸向她时,她等棍尖逼到眼前才侧身。蓝白电光反射回去,打中门锁。门开了,她把第一个队员推向出口,自己转身挡住追来的守卫。

第二个、第三个队员跑出画面。她停在最后一扇空牢门前,盯着里头那条银绳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播放到末尾,画面里的中转站广播器亮起红灯。一段清晰的人声盖过电流声。

“江渡。”

我站起来。

“你是谁?”

“你顶替的人。”

许昼看着我:“祁夜?”

“残响。”记录仪里的男人说,“肉体已经损坏,意识留在城市系统里。江渡,你做得不错。至少比我预想的更像我。”

“你选我当替身,是因为我像你?”

“不是。是因为你够容易被人相信。”

我看着桌面。上面放着一张我的旧工作照。照片里,我站在摄影棚中央,穿着祁夜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道具刀。

“你早就知道我?”

“我看过你演的每一个版本。你很会在台词不够的时候,让别人相信你还有计划。”

这句话像某个戴眼镜的女人说过的话。我知道她教过我表演,却想不起她的脸,也叫不出她的名字。

祁夜继续说:“继任仪式完成后,你会变成我。城市系统需要一个稳定核心。只有一个人掌控异能,才能防止下一场灾难。”

“那东区呢?”许昼问。

“必要牺牲。”

“里面有几十万人。”

“系统会重新分配资源。”

许昼站起来,拔出腰间的短刃:“你把他当容器,把城市当舞台,把活人当道具。”

记录仪里传出一声轻笑:“你比以前直率。”

许昼的动作停住了。那一瞬,我知道她认识这个声音。不是从资料里认识,是从很久以前认识。

“你见过他?”我问。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像我哥哥。”

祁夜说:“今晚的交接仪式,你们可以选择。完成仪式,江渡失去身份,城市继续运转。破坏仪式,东区会被清除。”

我把记录仪拿起来,手已经扬起。

“摔坏设备解决不了问题。”费叔站在门口,“祁先生以前试过。”

“他摔过?”

“摔过七支。”

“还挺浪费。”

许昼揉了揉眼睛:“我们需要进入城市核心,找到系统物理接口。”

“那你得先恢复视力。”

“我能走。”

“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做,直到你做不了。”

她看向我,似乎想反驳。

“这次听我的。”我说,“你负责把我送到核心,我负责让所有人别在路上把我们杀了。”

我拍了拍外套内袋里的证物袋:“拍卖会上那枚密钥,买家说能改写核心权限。也许能打开物理接口。”

“也可能只是能接入,不能停机。”许昼说,“但我们得带上。”

“你凭什么让我听你的?”

“凭我现在还没把饮水机型号发到议会群里。”

她沉默了两秒:“你发了?”

“还没。”

“那你先把它发了。”

费叔递来平板:“我已经发了。罗刹正在要求全体员工填型号意见表。”

许昼低下头,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她笑了。

8 全城直播翻车

罗刹在午夜前启动了继任直播。

夜幕大厦的大厅挤满了议会成员和新闻媒体。摄像头对准我,背后的大屏显示倒计时:距离零点谢幕,剩余四十分钟。

罗刹拿着话筒:“今晚,祁夜先生将完成交接,成为临港市唯一的核心授权者。”

许昼站在我身侧,右眼用绷带蒙住。她的手藏在长袖里,握着一片反光薄刃。

“准备好了吗?”我问。

“没。”

“我也没有。”

“你至少还有表演经验。”

“我表演过三次反派死法,没有一次能复活。”

罗刹抬手。大厅侧门打开,英雄协会的人冲进来,把许昼围住。

“许昼,你涉嫌与夜幕议会勾结,现在接受审查。”

她没动。

我往前一步,挡在许昼身前。

罗刹按下遥控器。大屏跳出一段监控:继任会议上,镜契把我的脸变成祁夜。画面里,我原本的脸清清楚楚。第一间会议室四角的摄像头,把那一幕完整拍了下来。

“他不是祁夜!”罗刹说,“他是替身。继任只认镜契里的身份印记,不问你叫什么。只要仪式继续,系统就会接受一个新核心。”

“你想接任?”许昼盯着他。

“总得有人掌控这座城。”罗刹扫过台下,“祁夜不在了,我比一个临时演员更合适。”

大厅里有人转向罗刹,有人转向我。摄像机的红灯一齐亮起。

英雄协会的人将枪口对准我。夜幕议会的人围住许昼。两边都等着我先动。

我站在灯下,忽然想起那台摄影机。导演喊停以后,所有人都会从角色里走出来。可这里没人喊停。

我举起双手:“他说得对。我不是祁夜。”

罗刹的笑意更深了。

“我叫江渡。替身演员,临时工,昨天还在给别人演被打飞的反派。三天前我以为这单工作有保险,后来发现合同没写。”

人群没有笑。

“我承认,我冒充了祁夜。我借他的身份,进了夜幕大厦,拿了城市核心钥匙。但我没有下令清除东区。”

罗刹打断我:“你没有资格解释。”

“那就让系统解释。”我指向大厅尽头的控制台,“零点谢幕由祁夜残响启动。你们的继任仪式只是给系统换一个新容器。罗刹,你不是在接管组织,你是在替他挑身体。”

镜头转向罗刹。

他立刻否认:“这是谎言。”

许昼拔下袖口记录仪的存储卡,插进侧面的广播台。现场大屏跳出祁夜的录音。

“完成继任仪式,清除东区。新核心将代替我维持秩序。”

祁夜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罗刹抽出短刃,冲向许昼。她抬手折返,刀锋反弹回去,钉进地板。她的眼睛在绷带下渗出血迹,膝盖一软,倒在台边。

我冲过去扶住她。

“你本来可以晚点折返。”

“晚点他就砍到你了。”

“你现在看不见。”

“我还能听见你说废话。”

警报骤然响起。大屏倒计时跳到十分钟。

罗刹被议会成员按住。他挣扎着大喊:“系统已经启动了!你们谁也停不了!”

我扶起许昼:“城市核心在哪?”

“剧场地下,走东侧通道。”

“你带路。”

“我看不见。”

“那你指挥,我走。”

她抓住我的袖口:“别让我再找不到你。”

她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只握紧她的手,带她冲向通道。

9 最后一场戏

黑盒剧场地下没有舞台,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墙。

墙面上排列着整座临港市的街区图,东区的红色警戒线已经闭合。城市核心像一颗悬在半空的黑色心脏,每跳一下,倒计时就少一秒。

祁夜的声音从四面传来:“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快。”

我把许昼扶到控制台旁边。她用没受伤的手摸索着寻找接口。

我从一直贴身收着的证物袋里取出那枚芯片,插进控制台。面板亮起,跳出两个选项:取消协议,需要首领权限;紧急自毁,会把储存的能量灌进整张城市网络。

“所以不能直接炸掉它。”我说。

“除非能把能量送回发射端。”许昼摸到镜墙边缘,“那样只会烧掉核心。”

“脉冲会从核心发出,经过东区分配器。”她说,“我只能把它折回发射端。折返时,我必须看见脉冲。”

“你现在能看见吗?”

“看不见。”

“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它亮起来。”

黑色核心突然亮起一道白光。许昼抬手,反射光在她掌心折出一条细线。她的手臂发抖,眼前的绷带迅速洇红。

“就是现在?”

“还不是。”

她闭着眼,另一只手摸到了控制台边缘。

祁夜说:“许昼,你的眼睛已经撑不住了。江渡,完成仪式,我可以保留她的视力。”

我看着镜墙。里面的祁夜比我高,神情冷漠,像一张没有擦干净的脸。

“你哥哥呢?”我问。

许昼没有抬头。

祁夜说:“他愿意留下。”

许昼的手停了半秒,继续寻找接口。

“他是你哥哥。”我说。

“我知道。”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留下?”

“想。”

“那你还继续?”

“因为他不想让我为了他放弃别人。”

城市核心发出第一束校准脉冲。许昼把光线折回去。白色能量沿着镜面翻转,撞在一条侧向导轨上。墙上的红线暗了几秒,又重新亮起。导轨震了一下,露出核心脉冲的回路。

“刚才是校准脉冲。”我说,“真正那束出来,你会被它打中。”

“我知道。”

“这次我会把它送回核心。”

“我也知道。”

她摸到了控制台中央的手动接口:“取消协议需要有效的祁夜命令。自毁会炸掉整张城市网络。只能等主脉冲出来,再把它折回去。”

“我今天还有最后一次权限。”

“用了以后,你会忘记什么?”

“不知道。”

“不能赌。”

“我们已经在赌了。”

祁夜笑了一声:“你们可以停止。只要交出身体,系统就会保留城市。”

我握住权杖。倒计时两分钟。

所有人都说这是最后一场戏。可我一直觉得,最后一场戏应该有一个能喊停的人。

我看向许昼:“等我说完,你就折返。”

“你要说什么?”

“让所有人活着下班。”

“太长了。”

我笑了一下:“那我改短点。”

我握住权杖,对着核心说:“零点协议,取消执行。”

镜面里的祁夜纹丝不动。

命令没有生效。没有三个相信我是祁夜的人,系统也不再承认我的身份。戒指上的最后一丝银光熄灭。

代价跟着落下。我记得那个戴眼镜的表演老师把剧本递给我的样子,却再也想不起她当年夸我那句话的声音。

“江渡!”许昼喊我。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控制台上。

“许昼,折返。”

“你还没下令!”

“这次不需要权限。”

我抬头看向城市核心:“我叫江渡。停止攻击。”

没人被迫服从。

许昼却抬起手,把第二束脉冲完整地折回核心。她的动作慢了一瞬,白光还是穿过镜面,撞回发射端。

核心碎裂。

倒计时停在00:00:01。

全城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墙上的红线消失了。祁夜的声音断在最后一声呼吸里。

我跪在地上,双手发麻。许昼倒在我旁边,绷带被血浸透。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她问。

我看着她:“江渡。”

“你还记得我吗?”

“许昼。”

“那就行。”

她闭上眼睛。

我抓住她的手:“你不是还要审我吗?”

她没回答。

“许昼?”

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闭嘴。让我休息十分钟。”

10 下班以后

我醒来时,躺在英雄协会的临时医疗点。

费叔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醒了?”

“我睡了多久?”

“十九个小时。”

“工资呢?”

“祁夜的账户被冻结,夜幕议会的财产进入清点。您现在没有工资。”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那你拿着表格来干什么?”

“离职证明。”

“我能证明我在这里工作过吗?”

“当然。您是临时首领,工作时长七十二小时。”

“那能算正式工作经验吗?”

费叔想了想:“我会在备注里写,表现稳定,能在高压环境下处理突发事件。”

“饮水机呢?”

“已经买了新型号。”

“大家喝得惯吗?”

“大家正在提交意见。”

我笑了一声,感觉胸口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镜契戒指不在了。祁夜的脸也不在了。我的记忆里多了几处空白,像被人撕掉几页的剧本。

“许昼呢?”

“恢复得不错,右眼还需要治疗。”

“她哥哥找到了吗?”

“在城市核心的维护舱里。他还活着,已经送往协会。”

我坐起来:“许昼知道吗?”

“知道。她说,等你醒了再告诉你。”

“为什么等我醒?”

“她说您欠她一份报告。”

临时医疗点的门被推开。许昼穿着便服,右眼上贴着纱布,左手拎着一只文件袋。她走到床边,把文件放在我膝盖上。

“你的口供。”

“我刚醒。”

“所以给你时间看。”

“我能不看吗?”

“不能。”

她坐下来,打开文件袋。最上面是一份英雄协会的证人保护申请,申请人写着她哥哥的名字。

“他醒了?”

“醒了。记忆不完整,但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

“为什么?”

“祁夜答应给他治疗异能反噬。他以为只要进系统,就能换来药。”

她把申请表收起来:“他做错了,但不是为了祁夜。”

“你准备怎么处理?”

“等他自己解释。”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进来,床上的男人很瘦,手腕缠着那条银色绳结。

许昼站起来,没往前走。

她哥哥先开口:“我以为我能拿到治疗,再把人带出来。我没想到他们会把我留在系统里。”

“你应该告诉我。”

“我怕你拦我。”

“我会。”许昼低头解下腕上的旧绳,放进他掌心,“现在先活着。等你能站起来,再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合拢手指,没再找借口。许昼退回床边,直到护士把病床推走,她才重新坐下。

她说得很平静,手指却一直压着文件袋边角。

我把那张离职证明递给她:“你们协会有地方收临时演员吗?”

“没有。”

“可惜。我演反派挺有经验的。”

“你不需要再演祁夜。”

“我知道。”

许昼看着我,停了两秒:“英雄协会需要一个熟悉夜幕议会的人。临时顾问,按天结算。”

她把合同递过来。姓名栏空着。

“签哪个名字?”

“你自己的。”

我低头写下江渡两个字。笔尖压得太重,在纸背上留下凹痕。

“危险吗?”

“危险。”

“工资呢?”

“比替身高。”

“保险呢?”

“看你的表现。”

“这听着像诈骗。”

“你可以拒绝。”

她站起来,像是在等我马上回答。

我把离职证明放到一边:“你呢?你为什么还不走?”

许昼低头看着我:“我在等你醒。”

“因为工作?”

“因为我要当面问你,最后那句命令是说给谁听的。”

我想了一下:“说给所有人听。”

“包括我吗?”

“你最难管,当然包括。”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没有把笑藏起来。

“那我先留下。”

“多久?”

“直到你还清欠我的账。”

“我欠你什么?”

“拍卖会那次,你说我看起来像葬礼主持人。”

“那不是事实吗?”

“再加一份危险表演指导费。”

“你这账算得挺细。”

“跟你学的。”

她把一颗薄荷糖放在我床头,转身走到门口。

“许昼。”

“嗯?”

“下次别一个人去救人。”

“你也是。”

“好。”

门外有人喊她去签文件。她应了一声,没立刻走。

“江渡。”

“在。”

“欢迎下班。”

门关上了。

我拿起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窗外的临港市已经重新亮起。远处一栋楼的广告屏闪了一下,换成了英雄协会的招募宣传。

屏幕下方滚过一行小字:临时顾问招募,要求有反派组织工作经验。

我把糖放进嘴里。

至少这次,合同上写了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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