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敌国镇北王萧烬的玩物。
上一世，他率兵攻破北昭王城，令我家破国亡，又将我强留在身边。
我恨了他整整三年，却又在他为救我而死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早已爱他入骨。
死后重生，我回到了第一次被他俘虏的那一夜。
这一次，我没有哭着求他放我走，而是抱住了那个尚且活着的男人，第一次对着他撒娇，
“殿下，抱抱好不好。”
01.
我睁开眼时，窗外正下着雨。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这里是大梁镇北王府。
也是我被敌军俘虏后，第一次见到萧烬的地方。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明明亲眼看着他倒在我怀里，胸口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裙。
他临死前还在安慰我。
他说，阿雪，别怕，这回没人能欺负你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
侍女惶恐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抬头。
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冷峻。
他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完好无损。
是萧烬。
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几乎是扑了过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靠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我。
我却顾不得许多，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熟悉的心跳声传进耳中。
一下，又一下。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萧烬的身体骤然僵住。
半晌，他低头看我，眼底满是审视。
“莫雪晴，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我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没有。”
“那便松手。”
我抱得更紧了。
“我不。”
我抬头去看他，声音软软，
“殿下，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似乎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女人，眉心一点点蹙起。
“没规矩。”
不过他并未追究，而是话锋一转，
“你可知道，上一刻还在求死的人，下一刻忽然投怀送抱，会让本王觉得什么？”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觉得什么？”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有病。”
我怔了一下，竟然破涕为笑。
真好。
他还会骂人。
他还活着。
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萧烬却被我笑得更加不悦。
“来人。”
门外的侍卫立刻应声。
“将她带下去。”
我连忙抓住他的袖口。
“王爷！”
他低头看我。
我咬住唇，轻声问，“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四周骤然安静。
萧烬看我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02.
上一世，我被俘的第一天，便恨上了萧烬。
那时北昭刚刚战败，父亲战死，兄长失踪，我被敌军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押送到了大梁。
萧烬是亲自领兵攻破城门的人。
他亡了我的母国，踏碎了我的家园。
我曾发誓，只要有机会，必定亲手杀了他。
所以第一次见他时，我便将桌上的茶盏砸在了他脚边。
他说我胆子不小。
我说，反正都是亡国之人，有什么可怕的？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那之后，我被留在了王府。
我逃过三次。
第一次，我被抓回来，伤了腿。
第二次，我躲进山林，险些被野兽咬死。
第三次，我终于逃到了边境，却在即将离开大梁时，被乱军掳走。
萧烬为了找我，亲自带兵追了三百里。
找到我时，他浑身是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将我抱上马，紧紧扣住我的腰。
我却在他怀里拼命挣扎，骂他不得好死。
他一言不发。
回到王府后，他将我关了整整七日。
那七日里，我没有见过任何人。
直到第八天，他才出现在我面前。
他问我，还逃不逃。
我说，逃。
他沉默许久，最后竟然笑了一声。
“好。”
“那你便继续逃。”
我以为他要杀我。
可他只是命人打开了院门。
我没敢跑。
我知道，就算我跑了，也还是会被他抓回来。
后来，莫名其妙的。
我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他每日派人送来的饭菜，习惯他替我请来的大夫，习惯每次我做噩梦惊醒时，守在门外的那道身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甚至开始期待他回来。
我不敢承认。
因为我知道，他是我的仇人。
更因为我知道，他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女人。
那个人叫沈清雪。
是他找了整整七年的白月光。
而我，不过是一个恰好被他俘虏，又恰好名字里同样带着一个雪字的亡国女子。
03.
萧烬开始怀疑我了。
从前的我，见到他便横眉冷对。
如今的我，却会在他进门时起身，会在他受伤时替他找药，甚至会在他出征前，亲手为他整理铠甲。
他问我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想对王爷好一点。”
他冷笑。
“你父兄若是知道你对仇人如此殷勤，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的手顿了一下。
胸口传来熟悉的钝痛。
我当然记得亡国之时，城楼上那面被鲜血染红的北昭旗帜。
也记得父兄被他手下兵将虏去的那种耻辱和绝望。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仇恨。
我虽然恨他曾经做过的事。
可经历了上一世，却也同样不舍得他死。
于是我低下头，轻声道，“父兄若是怪我，我也认了。”
萧烬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莫雪晴，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另有所图。”
我看着他，眼眶微热。
“好。”
04.
可惜，这种短暂的平衡并没有维持多久便被打破。
那天，我替萧烬整理书房，无意间发现了一封旧信。
信纸已经泛黄，落款只有一个字。
雪。
我认得这封信。
上一世，我曾在他死后，从他的贴身侍卫手中见过它。
那是沈清雪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说，她已经离开大梁，让他不要再找她。
可萧烬找了她整整七年。
直到死前，他仍然没有放弃。
我正准备将信放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谁准你碰这个的？”
我浑身一僵。
萧烬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走我手中的信。
“滚出去。”
我低下头。
“对不起。”
“本王的话，你听不懂？”
我转身离开。
可就在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莫雪晴。”
我停下脚步。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足够乖，足够像她，本王就会把你当成她？”
我怔住了。
原来，他竟都知道。
知道我曾经偷偷模仿过沈清雪的字迹，知道我曾经试着穿过她喜欢的颜色，甚至知道我曾经在梦里喊过他的名字。
我以为那些事情根本无人知晓。
可原来，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我沉默许久，终于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轻声说。
“我只是希望王爷好好的。”
他忽然不说话了。
我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而忍不住，落下泪来。
05.
半年之后，沈清雪突然毫无预兆的回京了。
皇宫设宴，百官齐聚。
我有幸随着萧烬入宫。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入大殿。
“臣女沈清雪，参见陛下。”
我手中的酒杯骤然一颤。
她还活着。
她竟然真的还活着。
上一世，我从未见过她。
只知道萧烬一直在寻找一个叫小雪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浅青色长裙，眉目温婉，举止端庄。
与我想象中的模样并无太大区别。
甚至更加漂亮。
我忍不住看向身侧的男人。
果然，萧烬的目光再也没有移开。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连酒水洒在手背上都没有察觉。
我低下头，忽然觉得心口酸涩得厉害。
原来这便是他念念不忘的人。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等到了。
宴席散后，萧烬让我先回王府。
他说，他还有事要办。
我知道他要去见谁。
于是我没有问，也没有拦，只是独自回到院中。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随后将头顶上的白玉簪取下，小心的放进了木盒里。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原本想带走。
可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既然我已经决定离开，就不该再留恋这些东西。
方才在宫里，萧烬看她的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上一世，沈清雪始终没有回来，萧烬不肯放我走。
可这一次，她既已出现，想来我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了。
夜深时，萧烬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坐在桌前，目光微微一顿。
“还没睡？”
我摇头。
“在等王爷。”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不问我去了哪里？”
我垂下眼。
“不问。”
“也不问我见了谁？”
我轻轻摇头。
萧烬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我心底发凉。
“莫雪晴，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我没有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只道，“早些休息。”
说完，他转身去了书房。
我坐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久，我才伸手捂住脸。
我知道，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也再也不需要我了。
06.
第二日，我主动求见萧烬。
他正在书房处理军务，见我进来，眉心微蹙。
“有事？”
我跪在他面前。
“王爷，请您放我离开。”
屋内骤然安静。
萧烬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头。
“你说什么？”
“我想回北昭。”
他盯着我，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前些日子不是还说不逃了？”
我低下头。
“我不是想逃。”
“那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难道我要告诉他，我不想再看着他因为另一个女人，勉强将我留在身边？
难道我要告诉他，我爱他，所以希望他幸福？
这些话太可笑了。
我只是一个亡国之女。
一个被他亲手俘虏，又自作多情地爱上他的女人。
我没有资格要求他爱我。
更没有资格干涉他的人生。
于是我只能轻声说，“我不想再给王爷添麻烦了。”
萧烬忽然站起身。
“麻烦？”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
“莫雪晴，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眼底压着怒意，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以为本王留你在身边，只是因为你安安分分，不给本王添麻烦？”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忽然伸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抬头。”
我抬起头。
他盯着我，目光深沉。
“看着本王，说你究竟为什么要走。”
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王爷已经等到了想等的人。”
他神情骤变。
我咬紧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留在这，只怕会让王爷为难。”
萧烬的手指骤然僵住。
半晌，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倏地松开了我。
“好。”
我怔住了。
他却已经转身回到书案后。
“本王准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可真正听到他答应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舍不得他。
我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书房时，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怕，只要再看他一眼，我就会后悔。
07.
离开王府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萧烬派人替我准备了马车，还有足够我在路上使用的银钱。
甚至连北昭的路引，都已经备好了。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他也曾这样放我离开。
只是那一次，他没有告诉我原因。
他只是背对着我，说，我自由了。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
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宅院。
院墙高耸，朱门深锁。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
也在这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眼泪还没落下，马车忽然停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姑娘，前面有人。”
我心头一跳。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
萧烬穿着玄色常服，手里牵着一匹马。
他看着我，沉默片刻，忽然问。
“莫雪晴。”
“你当真不想再见本王了？”
我眼眶一热。
可我还是摇了摇头。
“王爷，保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许久，他终于侧身让开了路。
马车重新启程。
我再也没有回头。
可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开后不久，萧烬便收到了边关急报。
北昭旧部起兵。
大梁皇帝下令，命镇北王即刻出征。
而那一战，正是上一世，他战死的那一战。
08.
我原以为，只要离开王府，就能避开上一世的结局。
可当我听见边关战事再起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记得那场战争。
上一世，萧烬奉命出征，三个月后凯旋。
可就在他回京途中，遭遇伏击。
那支箭穿透他的胸膛。
他死后，大梁朝廷迅速收回了他的兵权。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更没有人知道，他临死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我曾以为，那只是命运。
可如今，我终于明白。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来，那么这一次，我绝不能让他再走上那条死路。
我立刻调转马车，朝边关赶去。
车夫吓得连连劝阻。
“姑娘，那里正在打仗，您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去？”
我没有回答。
我只知道，若是这一次再让萧烬死在我面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三日后，我终于抵达边城。
城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远处传来阵阵战鼓声。
我刚下马车，便看见一队士兵押着伤兵从城外回来。
我冲上前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
“请问，镇北王在哪里？”
那人看了我一眼。
“王爷已经率军出城了。”
我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去了哪里？”
“落雁谷。”
落雁谷。
我浑身冰冷。
上一世，萧烬就是在那里遭遇伏击。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朝城门外跑去。
我脑中反复回想那场伏击。
我不知道这一世的战局会不会改变。
但至少，我记得落雁谷的位置，也记得那支致命的冷箭从何处射来。
等我赶到落雁谷时，战场上已经尸横遍野。
远处的山坡上，敌军的旗帜迎风猎猎。
我看见了萧烬。
他身披铠甲，手持长剑，正被数十名敌军围击。
他身上已经有了血迹。
我拼命朝他跑去。
“萧烬！”
他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雪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看见一支冷箭从山坡上射来。
直直朝他后心而去。
我脑中一片空白。
“不！”
我扑过去，想要推开他。
可萧烬比我更快。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箭矢擦过他的肩甲，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我，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疯了？”
我哭着抓住他的衣襟。
“我不能让你死！”
他怔住了。
战场上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他看着我，眼底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可他没有时间追问。
下一刻，他将我交给副将，重新握紧长剑。
“带她走！”
我拼命挣扎。
“我不走！”
萧烬回头看我，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
“莫雪晴，听话！”
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要你死！”
他看着我，忽然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起来。
“好。”
他说。
“本王答应你。”
“这一次，一定活着回来。”
09.
我被送回了边城。
萧烬继续留在军中。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
也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这一世，我终于没有眼睁睁看着他被那支箭射中，受伤昏迷。
第二日清晨，副将带来消息。
镇北王大破敌军，已经收复了落雁谷。
我听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几日后，又有消息传来。
萧烬奉旨回京，途中得知沈清雪在大梁境外遭人追杀，便亲自带人前去救援。
两人一同回京后，陛下随即下旨赐婚。
听到这里，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原来，我赶到边关，冒着性命危险救下他，最终的结局却变成了他娶沈清雪。
我心里空落落的。
但我很清醒。
救他，是因为我不愿他死。
而他要娶谁，是他的选择。
我没有资格替他决定。
但我也不会再把自己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我可以爱他。
却不必为了这份爱，继续留在他身边，轻贱了自己。
当日下午，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边城。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便看见萧烬站在门口。
他刚从军中回来，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看见我身边的包袱，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又要去哪？”
我将包袱系好。
“回北昭。”
他沉默了片刻。
“就因为一道赐婚圣旨？”
我抬眸看他，语气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酸，
“这道圣旨想必也是王爷所中意的。”
“既然王爷即将要娶到心心念念的人，那是不是也该放我回去了。”
“我不想做你的玩物，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萧烬盯着我，半晌才道，“谁告诉你，你是替身？”
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转身拿起包袱，从他身侧走过。
直到我走到门口，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
“莫雪晴。”
我停下脚步。
“本王从未将你当成玩物，也没把你当作任何人的替身，至于赐婚的事，我会向……”
我知道他是为了安慰我。
可现在，再多的解释对我来说也没意义了。
我生怕自己会动摇，连忙打断了他，“王爷不必再多说了。”
“看在那日在落雁谷的份上，还请王爷放我回北昭，民女是真的想家了。”
萧烬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变得破碎。
他意识到，这一次我是铁了心想走。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抬手，声音轻不可闻，
“你走吧。”
10.
我在边城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萧烬没有再来找过我。
倒是他的副将周衡来了一趟，送来一只木匣，说是王爷吩咐交给我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张北昭的通关文牒，还有一封盖着镇北王私印的手书。
有了这些东西，我便能顺利通过大梁边境的关卡，不必再担心被当作逃奴抓回来。
我捏着那封手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竟然真的肯放我走。
明明上一世，我求了他整整三年。
周衡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我将东西收好，问道：“周将军还有事？”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莫姑娘，王爷这些年，其实……”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他。
“其实什么？”
周衡看了我一眼，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他抱拳行礼，“属下告退。”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萧烬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只是上一世的我，从来不肯去问。
我只记得他是攻破北昭城门的人，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仇人，是那个无论我怎么挣扎，都不肯放我自由的男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我每次受伤后，第一时间赶来。
为什么我生病时，他能守在床边一整夜。
又为什么在我被乱军掳走后，他会不顾一切地追出三百里。
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因为对那时的我而言，无论他做过多少好事，都抵不过他带给我的那些伤害。
我垂下眼，看向桌上的通关文牒。
罢了。
无论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我都不想再猜了。
事到如今，我也该放下了。
翌日清晨，我带着行李离开了边城。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我。
马车驶过城门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高高的城楼上，守军正在换岗。
没有熟悉的玄色身影。
我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走吧。”
我以为，从此以后，我与萧烬便再无瓜葛。
直到半个月后，我抵达北昭旧都，才终于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11.
那日，我刚在客栈安顿下来，便听见隔壁几名商人谈论大梁的消息。
“听说了吗？镇北王回京后，直接在金銮殿上抗旨了。”
“抗旨？那可是赐婚圣旨，他不要沈家小姐了？”
“谁知道呢。听说陛下当场震怒，要夺他的兵权，还将他关进了宗人府。”
我手中的茶盏骤然一顿。
萧烬抗旨了？
我甚至来不及细想，便起身走了出去。
“几位方才说的镇北王，可是萧烬？”
几人见我衣着朴素，又是个年轻女子，不由得多看了我两眼。
“姑娘也知道镇北王？”
我没有回答，只追问道：“他为什么抗旨？”
那人摇了摇头。
“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陛下原本打算借着赐婚，把沈家和镇北王府绑在一起。谁知道镇北王不仅不肯领旨，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己已有心上人，此生不娶旁人。”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已有心上人。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有心上人？
倘若他真的有喜欢的人，又怎么会苦苦寻找沈清雪七年？
又怎么会在她回京后，连看都不舍得移开目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位心上人是谁？”
“这就没人知道了。”
那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不过，我倒听说了一件事。沈家小姐回京前，曾经在大梁境外遭遇刺杀，镇北王为了救她，亲自带人赶去。后来两人一同回京，陛下才下旨赐婚。”
我怔了怔。
萧烬若是不喜欢沈清雪，又为何会这般奋不顾身的救她？
我越想越乱，最后索性回了房间。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上一世的萧烬。
那时他为救我已经身受重伤，我哭着求他活下去。
他却只是抬起手，替我擦掉眼泪。
“阿雪，别哭。”
“本王这一生，没做过多少好事。”
“唯独有一件事，始终不曾后悔。”
我问他是什么。
他却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我，轻轻笑了笑。
随后，那只替我擦拭眼泪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色未明，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襟。
我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才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莫雪晴，你真是没出息。
都已经决定放下了，为什么还要梦见他？
我抬手捂住眼睛。
可这一次，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12.
第二日一早，我便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大梁。
不是为了萧烬。
至少，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抗旨。
若他真的有了心上人，我也该彻底死心了。若他没有，我便更该问清楚，免得往后余生，总惦记着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向客栈掌柜打听了去大梁的商队，花了双倍的银钱，总算赶在午后搭上了车。
一路颠簸，足足走了七日。
抵达大梁京城时，已经是深夜。
我没有去镇北王府，而是先找了家客栈住下。
我想着，既然萧烬已经被关进宗人府，想必镇北王府也不会好过。贸然过去，反倒可能给他惹来麻烦。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第二日清晨，我便听见了一个消息。
镇北王被押往宗人府的第八日，陛下终于下旨，准他交出兵符，削去半数亲卫。
而萧烬，始终不肯认错。
有人说他是疯了。
为了一个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女人，竟连经营多年的权势都不要了。
我坐在茶楼里，听着邻桌的人议论，手中的茶渐渐凉透。
一个人，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想起上一世。
萧烬死前，曾经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叫我阿雪。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叫沈清雪。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我才发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我身上。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死了。
我也没有机会问清楚了。
想到这里，我放下茶盏，起身离开。
无论如何，我总要亲眼见他一面。
哪怕最后得到的答案，并不是我想要的。
13.
宗人府外守卫森严。
我在门口等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终于等到一名负责看守的官员出来。
我上前说明来意。
对方听完，神情有些古怪。
“你说你是镇北王的故人？”
我点头。
他打量了我半晌，忽然问：“你可是姓莫？”
我心头一跳。
“是。”
那官员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没有再问，只让我在外面等着，自己转身进了府。
约莫一炷香后，他重新走出来。
“进去吧。”
我怔了怔。
“他肯见我？”
“镇北王早有吩咐，若有一位姓莫的姑娘来访，不必阻拦。”
我的脚步忽然停住。
他怎么会知道我要来？
还没等我想明白，那官员便催促道：“姑娘，请吧。”
我只得跟着他往里走。
宗人府的院墙很高，四周静得出奇。
穿过一道道门，我终于在最里面的院子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烬坐在窗前。
他穿着一身素色衣袍，身上没有佩剑，也没有平日里那些彰显身份的饰物。
短短几日，他似乎清瘦了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忽然忘了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
他却像是早已料到我会来，只淡淡道：
“来了？”
我攥紧手指。
“你知道我要来？”
“猜的。”
他神色平静，仿佛被关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我却没有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萧烬，你为什么抗旨？”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又问：“你不是一直在找沈清雪吗？她回来了，陛下也愿意将她赐婚给你，你为什么不要？”
萧烬的目光微微一顿。
“怎么，你很希望本王娶她？”
我被问得一噎。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抬手替我倒了一杯茶。
“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坐下。”
我没有坐。
一瞬间，忽而就莫名其妙的爆发了。
“萧烬，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眼眶渐渐发热。
“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你想要什么，你究竟在想什么，我永远都不知道。”
“你明明可以把话说清楚，却偏偏什么都不说。”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累。”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我不是没有怨过他。
上一世的恨，这一世的爱，还有那些明明可以解释却始终没有答案的事情，早已将我折磨得筋疲力尽。
我不想再猜了。
萧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像从前一样，将所有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可他忽然开口。
“因为本王怕。”
我怔住了。
他抬起眼，望着我。
“莫雪晴，本王怕你知道真相以后，更恨我。”
14.
我从未想过，会从萧烬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怕我恨他？
他明明是那个攻破北昭城门的人。
明明是他将我囚在王府，任凭我如何哭闹，也不肯放我离开。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害怕？
我慢慢坐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北昭覆灭那年，你父亲并非死在本王的手里。”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说什么？”
“城破之前，北昭皇帝已经下令，将你父亲列为叛臣。他不肯交出兵符，最终死在宫中。”
“你兄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还活着。”
我猛地站起身。
“你说我兄长还活着？”
萧烬点头。
“当年本王攻入王城后，发现你兄长被人秘密关押在地牢。有人想借战乱除掉他，本王的人将他救了出来。”
“那他现在在哪里？”
“北境。”
我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家破人亡。
我恨他灭我故国，恨他害死父亲，恨他让我沦为阶下囚。
可如今，他却告诉我，我最在意的兄长还活着。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萧烬看着我，眼底有一瞬间的痛意。
“因为你不会信。”
我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上一世的我，确实不会信。
那时候的我认定他是仇人，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觉得那是他的诡计。
可这并不能解释所有事情。
“即便如此，你也可以把我兄长还给我。”
“是。”
他没有辩解。
“你说得对。”
他的坦然反倒让我无话可说。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道：“本王确实有私心。”
“北昭旧部尚未安定，你兄长一旦回到北昭，便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目标。那时候，本王还没有把握保住他的性命。”
“所以你将他藏了起来？”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最后，他轻轻闭了闭眼。
“因为本王想留你在身边。”
我心口猛地一缩。
“本王知道，只要你知道你兄长还活着，你便会不顾一切地离开。”
“而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舍不得。”
窗外有风吹过。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厉害。
“萧烬。”
我第一次大着胆子问。
“你舍不得我，究竟是因为习惯我在你身边，还是因为……”
“因为本王喜欢你。”
他打断了我的话。
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我整个人僵住。
他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躲闪。
“从你第一次拿茶盏砸本王的时候，就喜欢了。”
“你骂本王昏君，骂本王不得好死，甚至在本王替你包扎伤口时，恨不得咬本王一口。”
“本王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他说到这里，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只觉得你胆子大，脾气坏，偏偏又倔得厉害。”
“后来才发现，本王竟然开始期待你骂本王。”
我怔怔地看着他。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往事，忽然一件件浮现在眼前。
我生病时，他守在床边。
我逃跑时，他亲自带兵去追。
我受了委屈，嘴上不肯说，他便让人将欺负我的侍女调离院子。
我曾经以为，那些不过是他身为王爷的掌控欲。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他也曾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我。
可他从来没有说过。
一次都没有。
“那沈清雪呢？”
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萧烬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是本王年少时的执念。”
15.
沈清雪离开大梁那年，萧烬刚刚成年。
那时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北王。
他的母妃早逝，父皇对他不闻不问，兄弟之间为了储位明争暗斗。
他在宫中长大，早早便学会了隐藏情绪，也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
沈清雪是他年少时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曾在他被人陷害时替他说过话，也曾在他受伤时送来药膏。
年少时的萧烬，将那份难得的善意看得很重。
后来沈家卷入朝堂纷争，沈清雪被送离京城。
临走前，她留下一封信，说有朝一日若能回来，希望他仍记得她。
他确实记了很多年。
可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深爱。
更多的是年少时的遗憾，是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段珍贵情谊，于是执着地想要找回来。
“本王曾以为，只要找到她，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萧烬缓缓道。
“直到她真的回来，本王才发现，那些年本王念念不忘的，不过是年少时的自己。”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她回来那日，本王确实很高兴。可那份高兴，与想娶她，并不是一回事。”
“本王派人去救她，是因为她在大梁境外遭人追杀。至于赐婚……”
他抬眸，直直的看向我，目光渐渐变得柔软，
“本王在大殿之上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心里已有属意的女子，此生非她不娶。”
“莫雪晴，我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我的指尖微微发颤，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萧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不说，却指望别人明白你的心意。你不肯放我走，却又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
“你觉得你喜欢我，就可以替我做决定。”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萧烬站起身，似乎想靠近我。
可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没有伸手碰我。
只是低声道，
“想过。”
“所以这一次，本王不拦你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的兄长，本王会派人送他回来。你的身份，本王也会替你恢复。”
“若你想回北昭，本王不会阻拦。”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
“莫雪晴，本王喜欢你，却不该用喜欢的名义困住你。”
“你可以不原谅本王，也可以永远不再见本王。”
“但从今以后，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
空气中安静了很久。
我站在原地，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问自己，这些话明明是我心心念念想要的。
为什么这一刻，我却心里堵得慌。
16.
三日后，萧烬被释放了。
陛下虽然削了他的部分兵权，却也不敢真的与他撕破脸。
毕竟大梁的北境，还需要镇北王守着。
萧烬出宗人府那日，我没有去接他。
我去了城外的驿站。
在那里，我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长。
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左臂还有旧伤，可看见我的那一刻，还是像从前那样，抬手揉了揉我的头。
“阿雪，长大了。”
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兄长告诉我，当年萧烬确实救过他的命。
这些年，他一直在北境养伤，也曾试图联系我，却被朝中势力阻断了消息。
后来他得知我被留在镇北王府，几次想来接我，都被萧烬的人拦下。
临走前，兄长将一封信交给我。
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旧信。
信中提到，北昭与大梁开战前，朝中有人私通敌国，故意泄露了城防布置。父亲发现此事后，想将证据交给皇帝，却被人反咬一口，污蔑他通敌。
后来，父亲死于宫变。
而萧烬攻城时，已经从线报中得知了部分真相。
他没有杀父亲。
却也没有来得及救下他。
因为那时，父亲已经死了。
萧烬攻入王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我的兄长，第二件事，便是将所有与此事有关的证据收集起来。
他没有告诉我，是因为那些证据牵涉大梁朝中重臣。
一旦消息泄露，不仅我兄长会有危险，连我也可能成为对方灭口的目标。
一切就此明了。
临走前，兄长抚摸着我的头，感慨道，
“阿雪，镇北王虽是我们的仇人，却暗中救下我，保我一命，还厚葬了父亲……”
17.
我再次见到萧烬，是在半个月后。
那日天朗气清，镇北王府的院子里开了几株海棠。
我原本只是去取兄长托人送来的东西，却在经过花园时，看见他独自站在树下。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封信。
看见我，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走过来。
只是站在原地，问了一句：
“要进来坐坐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的萧烬，从来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他只会告诉我，留下。
或者，别走。
如今，他却连让我进门，都要先问过我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
“好。”
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们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北昭，也没有问我是否愿意留在王府。
只是让人备了我从前喜欢的糕点，又将一壶温好的茶放在我手边。
我看着那碟糕点，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送来的东西都是施舍。
所以即便喜欢，也从来不肯说。
如今想来，我们之间的许多误会，竟然都始于不肯开口。
只是将手里的信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通关文牒，之前那封，已过了时效。”
我怔住了。
“你已经替我准备好了？”
“嗯。”
他垂下眼。
“若你想走，随时可以。”
我望着那张薄薄的文牒，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阿雪，别怕。
这回没人能欺负你了。
那时我只觉得他是在安慰我。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或许早就想过，要将我送回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只是那时的他，终究没有等到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机会。
我伸手，将文牒推了回去。
萧烬的指尖骤然一顿。
我看着他，轻声道。
“我暂时不走。”
他没有说话。
可我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手，竟然微微发起抖来。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
“为什么？”
我望着他，终于笑了。
“因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
“而且……”
我故意停了一下。
“你还欠我很多东西。”
他抬眸看我。
“什么？”
我掰着手指，一件件数给他听。
“欠我一个道歉，欠我一个解释，还欠我这些年受的委屈。”
“你总得慢慢还吧？”
萧烬怔了片刻。
随后，他竟然笑出了声。
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讥诮的冷笑。
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
他说。
“本王慢慢还。”
18.
后来，我还是回了一趟北昭。
兄长需要养伤，旧部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萧烬没有阻拦。
他甚至派了自己的亲卫护送我们，直到北昭旧都。
临行前，他站在城门外，将一件披风递给我。
“路上冷，带着。”
我接过披风，故意问他：
“王爷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他看了我一眼。
“早些回来。”
我挑眉。
“我若不回来呢？”
他沉默片刻，竟然认真地回答：
“那本王便等。” I’m
我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逗弄他的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我只是低头系好披风。
“知道了。”
马车驶出城门时，我没有再回头。
不是不舍得。
而是我知道，这一次，我不必担心自己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因为他不会再将我困在身边。
而我，也终于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决定要不要回来。
三个月后，我回到了大梁。
那日正值初春。
镇北王府门口的海棠已经开了。
我刚下马车，便看见萧烬站在台阶下。
他似乎等了很久，肩上落了几片花瓣。
看见我，他先是怔住，随后大步走来。
可走到我面前时，他又停下了。
“回来了？”
我点头。
“嗯。”
他看着我，眼底有藏不住的喜悦，却仍旧没有伸手拉我。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别扭得可爱。
明明已经等了三个月，却连一句想我都不肯说。
于是我主动走近一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萧烬浑身一僵。
我将脸埋在他胸前，听见那道熟悉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与我重生那夜，一模一样。
我轻轻开口。
“殿下，抱抱好不好？”
他低头看我。
下一刻，那双向来克制的手终于落在我背上，将我紧紧拥进怀里。
“好。”
他低声说。
“抱多久都好。”
我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用了整整三年，才明白自己爱他。
这一世，我也花了很久，才终于学会如何与他相爱。
即便知道彼此有过伤害，却还是愿意坦诚地面对那些伤口。
往后的日子，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慢慢解决。
北昭的旧案，父亲的死因，大梁朝堂的纷争，还有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尚未完全消散的旧怨。
可这一次，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萧烬会陪我一起面对。
而我，也会亲自告诉他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抬起头，望着他。
“萧烬。”
“嗯？”
“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
他低头，在我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
“也不许再替我做决定。”
“好。”
“更不许为了留住我，就把我关起来。”
萧烬终于无奈地笑了。
“莫雪晴。”
“干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本王已经答应你三件事了。”
我扬起下巴。
“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纵容。
“没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想问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名分？”
我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镇北王殿下，你不是很有本事吗？”
“自己想办法呀。”
他看着我，半晌，竟真的点了点头。
“好。”
“那便请陛下赐婚。”
我笑容一僵。
他将我揽进怀里，声音落在耳畔。
“放心，本王不急，这一次，等你亲口答应。”
春风穿过庭院，吹落满树海棠。
我靠在他怀里。
许久，才低声回答。
“好。”
“往后余生，我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