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娜回到房间后，一直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她的大部分意识都留在骷髅那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同时看着两个屏幕。
一个屏幕里是六岁小女孩的卧室，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空气里有花香。
另一个屏幕里是庄园外的树林，高大的骷髅在林间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
她让骷髅走得慢一些，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骷髅的体型太大了，每一步踩下去还是会留下明显的脚印。
这些脚印让薇娜皱起了眉头。
骷髅走了一阵，停在树林边缘。
薇娜从它的视野里看到了远处的情景：一条土路蜿蜒着伸向远方，路两旁是稀疏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几个农民在田里弯腰干活，远处有一辆牛车慢慢吞吞地走着。
薇娜犹豫了一下。
她想让骷髅远离庄园，越远越好。
但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她的记忆里没有太多的信息，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
薇娜控制着骷髅沿着树林边缘走，避开大路，绕开村庄，往北走。
她的记忆告诉她，自己家族的领地在北方边境，再往北就是兽人草原，她想让她的骷髅到那边去看看……
骷髅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薇娜的注意力开始有些分散了。
她毕竟只有六岁，身体还在发育，长时间分出一部分意识操控骷髅，让她感到疲惫。
而且她还得时不时回应女仆的问候，假装自己在房间里玩布娃娃。
好在女仆只是进来送了一盘点心，没有多做停留。
就在女仆离开后，薇娜突然感觉到骷髅那边有动静。
有人。
她通过骷髅的视野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穿着短皮甲，背着包袱，腰间挂着短剑，看起来像是行商，或者佣兵。
三个人原本在走路，现在全都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盯着骷髅的方向。
薇娜的心一紧。
她忘了让骷髅躲起来。
骷髅站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后面，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外面。
那高大的骨架、惨白的颜色、眼眶里幽蓝色的火光，在灰绿色的灌木衬托下格外扎眼。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亡灵？”那个女人低声说，她的声音有些紧张，“荒野里跑出来的？”
“看着不像野生的。”另一个男人说，他的目光在骷髅身上来回扫，“骨架太干净了，没有腐烂的痕迹，可能是谁召唤的。”
“谁会在这种地方召唤亡灵？”女人问。
“不知道，但召唤物跑出来也是常有的事，有些法师就喜欢控制着它们到处乱跑。”
三个人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们站在原地，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薇娜透过骷髅的视野看着这一切，心跳得厉害。
她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看到骷髅，第一反应是“某个魔法师的召唤物”，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也没有立刻拔剑冲上来，他们只是警惕……
薇娜想控制骷髅转身跑，但她不确定骷髅的速度能不能跑过这三个人。
于是她决定先试着沟通。
但她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骷髅没有声带，它不能说话。
薇娜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看骷髅脚下的地面，泥土很松，上面覆盖着一层落叶和枯草。
她让骷髅蹲下身，用骨刀在泥土上慢慢地划。
三个人看到骷髅动了，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拔剑的男人把剑抽出来了一半。
但骷髅没有攻击他们。
它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泥土里划拉着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然后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它在写字。”她说。
另外两个人凑过去看。
地上歪歪扭扭地划着几个字。
因为骷髅用刀不习惯，字迹很潦草，但勉强能辨认。
“我……走……了。”
三个人看着这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拔剑的男人把剑插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这召唤物还挺有礼貌。”他说。
“是它背后的法师有礼貌。”女人纠正他，但她的语气也放松了下来，“看来是不想和我们起冲突。”
“那怎么着？放它走？”
“不然呢？你想和它打一架？万一它背后是个英雄级的法师，你打得过？”
男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女人朝骷髅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路过的野狗：“走吧走吧。”
薇娜松了一口气。
她控制着骷髅站起来，转过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这一次她让骷髅加快了步伐，尽量离那三个人远一些。
走出很远之后，她才从骷髅的视野里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已经继续赶路了，没有人跟上来。
薇娜瘫坐在床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太险了。
虽然那些人没有攻击，但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骷髅太显眼了。
它高大、惨白、眼眶里冒着火。
任何人看到它都会知道这是亡灵。
她不能让骷髅就这样在外面乱跑。
她需要给骷髅伪装一下……
……
薇娜继续操控着骷髅往北走。
穿过树林，越过一条小溪，翻过一座矮丘。
最后，骷髅停在了一处山崖下的岩洞里。
岩洞很浅，但足以遮风挡雨。
洞口被灌木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
她让骷髅在岩洞里待着，停止活动。
然后她收回大部分意识，只剩下一点感知停留在骷髅那边，确认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也许，自己得想办法弄到一些工具。布料、针线、或者别的什么。得给骷髅做一件斗篷，把它的骨头和那些幽蓝色的火光全都盖起来。
薇娜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慢慢来吧。”她小声对自己说。
窗外，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楼下传来母亲喊孩子们吃午饭的声音。
薇娜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脸。
然后她推开门，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