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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21:07:03

第一章 羊圈深处的红眼诡影

我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只有五岁。

天色是灰蒙蒙的,像永远洗不干净的旧纱布,压在整片村子的上空。世界安静得过分,没有风声,没有蝉鸣,连鸟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躺在硬板床上,眼睛明明闭着,脑海里却无比清醒。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每一次醒来,我依旧会被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攥住四肢,动弹不得。

猛地,我从床上坐起身。

后背贴着薄薄的汗湿衣衫,心跳咚咚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发疼。窗外的天光平平淡淡落进院子,鸡鸣、狗吠、远处村民说话的声音一一传来,烟火气平平无奇,和普通的夏日清晨没有半点区别。

一切一如往常。

可我心里清楚,今天不一样。

我们家最近新围了一片羊圈。

是爸爸前几天趁着空闲,用粗木棍、铁丝网一圈圈拦起来的,就在后院菜园旁边。村里别家都养羊,卖羊羔、卖羊奶,日子安稳踏实,爸妈也想着添点家畜,往后日子能宽裕些。

大人闲聊的时候我听见了。

新羊圈里,来了好几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

大人们都说,那些小羊特别可爱,毛茸茸、软乎乎,温顺得很,不吵不闹,乖乖蜷在干草堆里。

五岁的孩子,最抵不住这种好奇。

家里空荡荡的,爷爷奶奶下地干活了,爸妈去村口办事,妹妹还在隔壁房间熟睡。整个院子,只剩下我一个人。

心底那股孩童独有的、按捺不住的好奇,一点点爬满全身。

我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一步步往后院走。

风轻轻吹,菜园里的青菜叶沙沙晃动,阳光碎碎点点落在地上,明明是温暖的白天,我却莫名觉得空气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迟迟落不下来。

羊圈就在眼前了。

铁丝网围成的栅栏整整齐齐,里面铺着干燥的稻草,散发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我扒着栏杆探头往里看,果然看见了几只小小的羊羔。

它们通体雪白,绒毛蓬松柔软,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耳朵软软垂着,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真的和大人说的一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摸。

我轻轻推开羊圈的小门,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我小心翼翼走进去,生怕吓到这些小东西。

几只小羊怯生生抬头看我,轻轻跺着蹄子往后缩,却没有跑开。我慢慢蹲下身,伸出小小的手,指尖快要碰到它们柔软绒毛的时候,心底那一瞬间,是纯粹的、干净的欢喜。

可下一秒。

角落里,一直一动不动、仿佛融进阴影里的那只羊羔,忽然动了。

它和别的小羊不一样。

身形看着和普通羊羔差不多大小,却格外安静,安静得过分,从我进门到蹲下,它始终蹲在最暗的死角,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就在我指尖触到温暖绒毛的瞬间——

它缓缓、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彻底僵在喉咙里。

它的眼睛不是正常羊的黑亮澄澈。

是整片整片的红。

猩红、炽烈,像烧尽的炭火,像浸透了人血的琉璃,两颗瞳孔静静盯着我,冒着幽幽的、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生灵该有的眼睛。

是邪物。

我五岁的脑子还来不及反应恐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四肢发麻,指尖的温度瞬间散尽。

它盯着我。

一动不动,却像是牢牢锁住了我的魂魄。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在我眼前缓缓上演。

它微微张开嘴,原本柔软温顺的羊唇,一点点撕裂、撑开。

雪白的牙床里,慢慢钻出一根根细密、锋利、泛着冷光的尖牙。

尖锐、细长,带着肉食动物独有的锋利,硬生生撑破了温顺的羊的轮廓。

与此同时,它的四肢开始变化。

原本跪趴在地的羊蹄,一点点伸直、立起。

不是动物的站立,是人的直立姿态。

它的身体在细微扭曲、拉长、绷紧,毛茸茸的躯体下,骨骼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咔”脆响。

它不再像羊。

它像一个披着羊皮的诡异人形怪物,缓缓站直了身子。

居高临下,静静俯视蹲在地上的我。

那一刻,孩童所有的好奇、温柔、欢喜,瞬间被滔天的、本能的恐惧碾碎成灰。

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喉咙像被死死堵住。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我连滚带爬从地上窜起来,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几乎是连爬带滚冲出羊圈,指尖抖得厉害,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把羊圈小门狠狠关上、锁死。

铁丝扣卡死的瞬间,我整个人靠着门板滑落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往下掉。

后背死死抵着木门,我不敢回头,不敢再看一眼羊圈里的东西。

风依旧轻轻吹,菜园叶子依旧沙沙响。

可整个后院的气息,彻底变了。

温柔的青草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冰冷的腥气,若有若无,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我缩在院子中央,手脚冰凉,牙齿不停打颤,心惊胆战地盯着空荡荡的家门口,死死等着大人回来。

我不敢独自待在后院,不敢靠近任何阴影,不敢回想那双猩红的眼睛。

漫长、煎熬、死寂的等待,一秒一秒磨着我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说话声。

爸妈、爷爷奶奶回来了。

熟悉的人声、熟悉的温度、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我几乎是瞬间崩溃,哭着扑过去死死拽住大人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

“别去后院!别靠近羊圈!”

我哭得语无伦次,声音发抖:“不对劲,外面不对劲!羊圈里有东西!”

大人们被我慌张的样子吓住了。

爸爸皱着眉,蹲下来擦我的眼泪,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把刚刚看到的一切说出来:红眼的羊羔、长尖牙、直立起身、诡异的盯着我。

五岁的孩子,说话颠三倒四,恐惧却真实得吓人。

大人们一开始以为我是小孩子看错、吓着了、胡思乱想。

可看我哭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半点不像作假,爸妈的神色也渐渐凝重。

“走,去看看。”爸爸沉声道。

我紧紧抓着爸爸的大手,心里又怕又寄托。

我想着,大人力气大,胆子大,人多,只要过去,就能打死那只怪物,就能把所有可怕的东西除掉,就能把诡异的一切彻底终结。

我跟着一家人,一步步重新走向后院的羊圈。

阳光明明洒在身前,我却只觉得前路漆黑。

等我们靠近、透过铁丝网往里看的一瞬间——

所有人,瞬间死寂。

刚刚那只直立起身、红眼长牙的诡异羊羔,此刻正站在羊圈中央。

它已经完全直立,身形僵硬扭曲,像一个畸形的小人。

而它的脚下,是地狱。

满地都是撕碎的小羊尸体。

雪白的绒毛被血浸透,遍地铺开凌乱的羊内脏、扯碎的肠子、滚落的羊头,温热的血浸透整片干草,顺着木板缝隙一点点往下渗。

刚刚那几只温顺可爱、软软糯糯的小羊羔。

全部被撕碎、啃食殆尽。

血肉模糊,尸骨零落。

血腥味浓烈得呛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瞳孔剧烈颤抖,整个人彻底僵住。

我终于明白。

刚刚它没有追我。

不是追不上,不是不敢。

是它根本懒得追。

它在原地,静静等着我跑掉,然后转头,生生啃食完了所有同伴。

就在我锁上门、躲在院子里发抖等待大人的那短短几分钟里。

它屠杀了整圈小羊。

就在所有人窒息、惊悚、一动不动的瞬间——

那只直立的怪羊,缓缓转过头。

猩红的双眼,精准锁定我们一家人。

它的嘴没有闭合,尖锐的獠牙上挂满细碎的血肉,暗红的血顺着牙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嘴角,竟然极其诡异、僵硬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像笑。

像一种冰冷、嘲弄、残忍的笑。

那一刻,大人所有的镇定全部崩塌。

“快锁门!!”

爸爸嘶吼一声,猛地冲上前死死按住羊圈小门,咔哒扣死锁扣。

所有人瞬间转身,连滚带爬往屋里跑。

爷爷奶奶脸色惨白,妈妈死死捂住我和妹妹的眼睛,浑身颤抖。

我们冲进屋子,反手死死关上房门、扣死木栓。

可恐惧,才刚刚开始。

身后的羊圈,响起沉闷、凶狠、疯狂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那只怪羊,吃完所有血肉,开始疯狂撞击羊圈围栏。

木棍震颤,铁丝网剧烈晃动,整座羊圈摇摇欲坠。

我们一家人不敢喘气,紧紧贴在屋内墙壁上,听着外面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凶狠的撞击声。

爸爸咬牙,快速指挥我们:“搬东西!所有能搬的杂物、木头、砖块,全部堆过去堵死羊圈!别让它冲出来!”

我们慌乱点头,手脚发软,拼尽全力搬着沉重杂物,往羊圈门口堆压。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怪物疯狂的撞击声、我们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

就在我们埋头堆积杂物、稍微分神的一瞬——

有人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我僵硬地、慢慢抬头,望向高高的院墙。

斑驳老旧的土院墙上。

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冒出无数颗羊头。

全部是猩红瞳孔、尖牙外露、直立身形的诡异怪羊。

它们静静趴在墙头,密密麻麻,俯视整个院子。

寂静无声。

满眼血红。

下一秒。

整座院子,四面八方,响起层层叠叠、阴冷诡异的羊叫声。

——咩。

——咩。

不像正常牲畜的叫唤。

是嘶哑、扭曲、拖长、带着杀意的诡异嘶鸣。

无数声音交织、重叠、回荡,灌满整座小院,钻进屋里,钻进耳膜,钻进骨头缝里。

爸妈彻底慌了,声音发抖:“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爷爷奶奶脸色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人群最中间,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心底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凉。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

世界,坏掉了。

在我五岁这一天。

彻底坏掉了。

第二章 全城异变,封窗求生

院子里的诡异咩鸣层层叠叠,经久不散。

那些趴在墙头上的红眼怪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俯视着院内,猩红的眼睛锁定我们躲藏的房屋,像一群耐心等待猎物窒息的猎手。

我们一家人蜷缩在屋内,大气不敢喘一口。

爸爸死死盯着门窗,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慌乱:“快!进屋!全部进屋!关死所有门窗!一点缝隙都别留!”

没有人敢迟疑半秒。

我们跌跌撞撞冲进主屋,反手扣死厚重木门,木栓死死卡死,又迅速搬来柜子、木桌、沉重木箱,全部死死抵在门后。

整个屋子瞬间密闭、昏暗、压抑。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

刚刚那只最先异变的直立怪羊,已经撞得羊圈围栏彻底松动、扭曲、崩裂。

随着一声巨响——

羊圈彻底垮塌。

它冲出来了。

就在我们关死房门、死死抵住柜子的那一秒。

沉重的木门被狠狠撞了一下。

整扇门板剧烈震颤,木屑簌簌往下掉。

那一瞬间,我甚至透过门缝,看见了门外那一双猩红发亮的眼睛。

冰冷、死寂、贪婪、死死盯着屋内。

紧接着,院墙上密密麻麻的怪羊,开始纷纷跃墙而下。

落地无声。

一只只直立、畸形、獠牙外露、红眼森森的诡异怪物,铺满了整个院子。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牲畜。

它们是狩猎人的恶鬼。

我们一家人死死抵着门板,听着外面密密麻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低沉的嘶鸣、压抑的喘息声,浑身冰凉,濒临窒息。

奶奶抱着年幼的妹妹,死死捂住她的嘴,不敢让她哭出声。

妹妹懵懂,却似乎本能知道外面极度危险,只敢缩在奶奶怀里,泪眼朦胧,瑟瑟发抖。

屋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我们一家人急促、颤抖的呼吸。

不知僵持了多久,所有人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爸爸猛地想起什么,咬着牙,摸索着去打开屋里的老式电视机。

屏幕滋滋雪花闪烁。

没有人声,没有广告,没有日常新闻。

只有反复循环、冰冷、机械、紧急的官方播报。

我五岁,听不懂太多复杂的字句。

可那些重复的内容,像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切开我们最后一丝侥幸。

【全城突发未知生物异变。】

【家养羊群集体诡变,双眼猩红,直立化、兽化、嗜血化。】

【异变羊具备高度攻击性,主动猎杀人类。】

【被袭击未完全吞噬的人类,会二次畸变,转化为全新异变羊怪,继续捕食活人。】

【灾难无解药,无救援,无撤离通道。】

【全城沦陷,自行封闭避险。】

一遍、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冰冷的电子音,在密闭昏暗的屋里回荡,像末日宣判。

我彻底呆住了。

原来不止我们家。

不止我们村子。

是整个世界。

都坏掉了。

所有温顺的羊,全部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吃掉人。

残留的人,还会变成新的怪物。

无限繁衍。

无限猎杀。

永无止境。

那一刻,我终于懂了。

为什么那些羊看见人会疯狂。

为什么它们盯着门缝不肯离开。

为什么它们安静等待、层层围困。

我们不是邻居,不是生灵。

我们是食物。

是它们唯一的猎物。

妈妈浑身发抖,低声崩溃哽咽。

爷爷奶奶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整个人瞬间苍老疲惫无数。

爸爸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做决定:“它们视力、嗅觉极度敏锐,见光识人,见人影就疯狂攻击。立刻!封死所有窗户!一点光、一点影子都不能漏出去!”

所有人立刻行动。

我们找出家里所有旧报纸、厚床单、破旧棉被、遮光布料。

一层层、一遍遍,死死糊住所有窗户。

玻璃、窗缝、边角,全部封死、压实、贴紧。

一点点光亮都不准透出去。

屋子里迅速陷入彻底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密闭、压抑、窒息。

隔绝了天光,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整个崩坏的人间。

外面依旧不断传来撞击声、嘶鸣声、怪物走动的细碎声响。

它们就在屋外。

就在离我们咫尺的地方,来回徘徊、巡视、守候。

我们蜷缩在黑暗里,不敢出声,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忙活完一切,一家人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疲惫、恐惧、绝望层层压身。

黑暗中,爸爸低声清点家里存粮。

米面、干粮、零食、少量熟食、饮用水。

最后他声音沉重开口:“省吃俭用,勉强够我们一家人撑一个星期多。再多,没有了。”

黑暗里一片沉默。

许久,爸爸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尽可惜与无奈:“后院菜园、菜地,还有好多青菜、黄瓜、番茄,全都新鲜长在地里。要是能摘回来,我们能多撑很久。”

谁都知道。

现在出去。

就是送死。

可不出去。

一个星期后,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

黑暗、压抑、煎熬的日子,就这样硬生生开始了。

我们在密闭漆黑的屋子里,整整躲了三天。

三天三夜,不见天光。

外面的世界,永远是怪物的嘶鸣、徘徊、偶尔的疯狂撞击。

第三天,变故再次降临。

家里,停电了。

整片区域,彻底断电断网。

电视机彻底黑屏,再也没有任何播报。

电器全部作废。

黑暗,成了永恒。

更可怕的是,室温逐渐闷热封闭,原本为数不多的熟食开始快速变质、发酸、发霉。

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再耗下去,不用羊怪进来,我们一家人也会活活饿死、闷死在屋里。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必须出去。

必须去后院菜地摘新鲜蔬果。

长在土里的青菜、黄瓜、番茄,不会坏。

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沉默许久,爸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沉重:“我出去。你们全部待在屋里,死死锁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什么动静,都绝对不准开门。”

我瞬间浑身一紧。

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极致的、不祥的预感。

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我的五脏六腑。

我拼命摇头,死死抓住爸爸的衣角,眼泪瞬间崩落:“不要去!爸爸不要出去!我怕!我感觉不好!会出事的!”

我哭得撕心裂肺,用尽五岁所有力气阻拦他。

我隐约知道。

他这一出去。

大概率,回不来了。

可爸爸只是弯腰,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与决绝。

“我是家里男人。我不去,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听话。”

他掰开我的小手。

那一刻,我小小的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一块。

我拦不住。

我什么都拦不住。

五岁的我,弱小、无力、卑微,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人走向危险。

爸妈再三叮嘱爷爷奶奶看好孩子,死死抵好房门。

爸爸轻轻拉开一条极细的门缝。

屋内彻底漆黑,屋外天光惨淡、血腥满目。

我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怯生生往外看。

仅仅三天。

整个院子、整条村道、整片视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大院大门早已被怪物撞得粉碎,歪斜倒地。

地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残骸。

破碎的衣物、沾染黑红血迹的布鞋、零落的眼珠、拖得长长的肠子、碎烂的血肉。

满地狼藉,腥臭冲天。

大门外的树林边,零零散散站着无数直立怪羊。

它们静静伫立,四处张望、嗅探、巡视。

它们的嗅觉、视力,远超人类。

一丝风、一点动静、一缕人气,都能被精准捕捉。

每一寸空气,都布满死亡气息。

爸爸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小心翼翼、极速冲出房门。

我死死扒着门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背影。

心脏痛得快要炸开。

我看着他平安穿过空旷院子,快步冲进后院菜地。

他快速弯腰,熟练采摘新鲜黄瓜、红透的番茄、翠绿青菜,一把一把塞进怀里。

动作飞快、紧张、谨慎。

全程安静、顺利。

没有任何怪物靠近。

我心底悄悄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能回来的。

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很快,爸爸怀里抱满新鲜食物,转身快步朝家门奔来。

只要再跨进家门一步。

我们就安全了。

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就在他脚踏上家门最后一寸空地、即将迈入屋内的瞬间——

我头顶的血液,瞬间冻结。

院墙顶端。

一直静静蛰伏、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被察觉的一只巨型红眼羊怪。

缓缓低下头。

死死盯着爸爸。

嘴角涎水不停滴落,猩红瞳孔死死锁定猎物。

它从头到尾,一直在等。

等他放松警惕。

等他离活路最近的一刻。

爸爸瞬间察觉危险,脸色骤变,拼尽最后力气往前扑,双手先把满满一怀蔬菜狠狠塞进屋内。

“接住!!”

他嘶吼出声。

我伸手死死抱住所有蔬果。

而就在他身体即将彻底进门的刹那。

那只墙头上的怪羊,猛地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像一道血色残影!

一条细长、黏腻、布满倒刺的暗红长舌,猛地甩出!

精准缠住爸爸粗壮的脚踝!

狠狠往后一拽!

“——!!!”

爸爸整个人瞬间被硬生生拖离门口。

我眼睁睁看着。

他的手,刚刚只差一厘米,就能触到家门、触到生。

却被硬生生拽进了无尽黑暗的地狱。

下一秒。

周围所有徘徊、游荡的异变羊怪,瞬间全部蜂拥而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吞没了爸爸的身影。

我扒在门缝里,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彻底僵死。

我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拉住他的衣角,想要挽回一切。

可我什么都抓不住。

我的手,只能穿过冰冷的空气。

什么都留不住。

耳边瞬间响起撕心裂肺的破碎声、啃噬声、骨骼断裂声、血肉撕裂声。

漫天血腥味瞬间透过门缝钻进来,灌满整间漆黑小屋。

爸爸最后的声音,穿透层层怪物嘶鸣,清晰传进我的耳朵。

嘶哑、艰难、用尽最后一口气。

“好好活着……你们……好好活着……”

那一刻。

我的世界。

彻底崩塌。

第三章 亲人尽逝,末世无尽

门缝外的地狱,在我眼底一寸寸上演。

我五岁的眼睛,清清楚楚、一分不差地看着全程。

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眼羊怪层层叠叠压上去。

看着爸爸高大的身躯,瞬间被彻底淹没。

看着熟悉的、温暖的、永远护着我的父亲,在无数尖牙利爪之下,一点点被撕碎、啃尽、吞噬。

血肉飞溅,骨碎声刺耳凄厉。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烈到让人窒息,腥甜、腐烂、滚烫,死死堵在喉咙里,让我干呕、窒息、发抖。

短短几分钟。

一切归于死寂。

喧闹、挣扎、嘶吼、断裂声,全部消失。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我死死盯着门外残局,眼睛睁得极大,一滴眼泪挂在眼角,却流不下来。

身体僵硬,四肢冰凉,浑身发麻。

我动不了。

也不敢动。

我看见原本活生生的爸爸。

最后,只剩下凌乱摊开的皮囊、散落一地的骨架、滚落在泥土里的一颗头颅。

内脏、碎肉、血沫,被撕扯得满地都是,甚至被怪物甩到半空,细碎洒落。

那是我爸爸。

是从小疼我、护我、给我买糖、替我遮风挡雨的爸爸。

短短一瞬。

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悲伤、崩溃、绝望、极致的恐惧,同时狠狠砸在我幼小的心上。

我不知道此刻占据身心的,究竟是恐惧,还是彻骨的悲痛。

只知道心里有一块东西,彻底碎了、烂了、死了。

永远拼不回去。

就在我失神僵死、瞳孔空洞的一瞬——

那只最先变异的红眼羊怪,缓缓抬起头。

它隔着那条细细的门缝。

精准对上了我的眼睛。

猩红的瞳孔,直直锁死我。

然后,它沾满鲜血的嘴角,再次僵硬上扬。

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嘲弄、极其人性化的微笑。

它看见了我。

它知道我在看。

它在炫耀。

在宣告。

在蔑视。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我们不再是对等的猎物。

在它们眼里。

我们是圈养的牲畜。

是它们随时可以收割、随时可以啃食的储备粮。

它们不急于一时咬死我们。

它们喜欢看着我们恐惧、看着我们绝望、看着我们一点点崩溃、一点点耗尽生机。

屋内彻底死寂。

奶奶早已吓得瘫坐在墙角,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绝望。

妈妈捂着嘴,无声崩溃痛哭,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年幼的妹妹抱着爸爸拼死送回来的新鲜蔬菜,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泪眼朦胧,死死拽着妈妈衣角,不敢出声。

全家,彻底沉默。

只剩下无边无际、压垮一切的绝望。

我站在门缝前,久久未动。

心底翻涌着一股极致、冰冷、浓烈的恨意。

我好恨。

恨这些怪物。

恨这崩坏的世界。

恨自己无能为力。

爸爸甚至连一点点畸变、变成怪物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瞬间啃杀、撕碎、吞尽。

连一丝余地,都没有留给我们。

日子,在无尽黑暗、无尽恐惧、无尽死寂里,一天天煎熬流逝。

我们靠着爸爸用命换回来的蔬果,艰难又麻木地撑着。

整整一个星期。

屋外的怪物,明明清清楚楚知道屋里藏着活人。

却再也没有疯狂撞门。

它们只是安静守在院子外的树荫下,成群伫立、徘徊、蛰伏、等待。

像一群耐心极致的猎手,静静等待我们粮尽、崩溃、自毙。

它们越来越聪明。

越来越有耐心。

越来越像人。

末世第三周。

长久的安静之后,新一轮疯狂撞击,骤然爆发。

咚咚咚——!!!

整扇房门疯狂震颤,柜子全部移位,木屑疯狂脱落。

怪物的撞击声比第一次更加凶狠、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门体摇摇欲坠。

妈妈绝望看着晃动的门板,眼泪不停滑落。

年迈的奶奶看着我们两个年幼的孩子,看着崩溃绝望的儿媳,看着死寂黑暗的屋子,眼底忽然浮现出一种决绝。

她轻轻抬手,擦掉眼角泪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躲好。”

“我出去。”

“我把它们引开。”

“给你们多留点时间。”

我们所有人瞬间疯了一样阻拦她,哭喊着不让她去。

可奶奶轻轻推开我们,用尽一生最后的力气,在门板即将崩裂的瞬间——

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黑暗的院子瞬间被无数猩红瞳孔填满。

奶奶孤身一人,冲进怪物群中。

用自己年迈的生命,试图引开所有怪物,为我们换取一线喘息生机。

可渺小的人类,在末世怪物面前,毫无意义。

没有悬念。

没有例外。

和爸爸一模一样。

瞬间被蜂拥而上的羊怪彻底吞没。

凄厉的声响短短几秒,戛然而止。

院子重归死寂。

又一个亲人。

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色院子里。

短短一个月不到。

我失去了爸爸。

失去了奶奶。

五岁的我,被迫直面世间最残忍、最血腥、最绝望的生死离别。

爷爷从奶奶离世之后,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终日沉默、呆滞、失神,坐在黑暗角落一动不动。

眼神空洞,气息萎靡,日渐消瘦。

末世压垮了他所有的坚持和希望。

在一个寂静深夜,所有人疲惫昏睡之后。

爷爷悄悄起身。

留下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

【粮食不够了。你们活太难。我累了。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带孩子活下去。】

他走出房门。

主动走进了无边黑暗、遍地怪物的院子里。

再也没有回来。

爷爷离世的第三天。

我们苦苦支撑、死死抵住、赖以保命的最后一扇房门——

轰然破碎。

无数红眼怪羊,潮水般涌入屋内。

绝望彻底淹没我们。

妈妈瞳孔骤裂,用尽毕生最后所有力气,一把拽住我和妹妹,疯了一样把我们塞进最深处的实木柜子里。

她拼命推搡、用力按压,死死把我们锁进狭小黑暗的柜中。

那一刻,我手腕传来剧烈撕裂般的剧痛。

我以为只是妈妈太急、力气太大、拽疼了我。

我在混乱、黑暗、恐慌、剧痛里,被硬生生推进柜子深处。

柜门死死合上。

外面最后传来的,是妈妈绝望的嘶吼、最后的阻挡、怪物疯狂的嘶鸣、啃噬声。

和爸爸、奶奶一模一样。

无声落幕。

彻底死寂。

狭小柜子里,漆黑一片。

只有我和年幼的妹妹,蜷缩在一起。

刺骨的冷,包裹全身。

我低头,茫然看向自己的手腕。

黑暗里,触感冰冰凉凉。

可伤口处,滚烫温热。

我轻轻抬手。

指尖触到粘稠湿润的液体。

我的手腕,几乎被硬生生扯断。

皮肉撕裂、骨头外露,只剩下一点点皮肉勉强连着。

只是天气太过寒冷,恐惧太过极致,我早已麻木,感受不到剧烈疼痛。

就在我视线渐渐模糊、意识逐渐涣散的一瞬——

我的眼睛,开始发痒、发烫、异变。

瞳孔深处,一点点爬上猩红血色。

原本清澈的人眼,慢慢变成竖形兽瞳。

我的嘴唇开始僵硬拉伸,牙床发胀、撕裂、凸起,长出细密锋利的尖牙。

人类的意识、记忆、情绪、理智,一点点崩塌、溃散、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嗜血、饥饿、狩猎、本能。

身旁,是懵懂弱小、瑟瑟发抖、唯一仅剩的妹妹。

她是人类。

是温热的、鲜活的、纯粹的血肉。

是此刻我畸变本能里,唯一的食物。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没有曾经的亲情、温柔、疼爱。

我低下头。

张口。

狠狠咬下。

彻底吞噬。

柜子里的最后一丝人声,彻底消失。

人间最后一点温柔,彻底断绝。

我不再是人。

第四章 轮回闭环,红眼归来

当我再次推开柜门,走出狭小黑暗的柜子时。

我已经彻底变了。

躯体还是人形轮廓,眼底盛满猩红暗光,牙尖锋利冰冷,浑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戾气。

人类的情绪、悲痛、温柔、愧疚、心软、回忆,全部被层层剥离、封存、碾碎。

只剩下怪物的本能、嗜血的欲望、狩猎的智商。

我成为了它们的同类。

异变羊怪人。

我走出残破房屋,踏入满目疮痍的院子。

遍地残骸、干涸血痕、破碎衣物、零落骨片。

曾经温暖完整的家。

彻底变成地狱巢穴。

无数和我一样的直立红眼羊怪,静静伫立院内、树下、墙头。

它们看见我出来,没有攻击,没有敌意。

只是默认、接纳、同类。

我汇入怪物群中,跟着它们一起,缓缓走出残破院门,走向荒芜死寂、满目血色的村庄。

末世早已蔓延整片天地。

人间彻底覆灭。

只剩下无尽狩猎、无尽畸变、无尽轮回。

我们成群结队,在死寂无人的街巷、树林、村落间缓慢游荡、巡视、搜寻幸存人类。

残存的活人,是我们唯一的食粮。

不知游荡了多久。

我们路过一间孤零零的小平房。

小院安静、朴素、干净。

和曾经我的家,一模一样。

院里青菜翠绿,菜地整洁,木门老旧,阳光淡淡洒落。

一切平静祥和,仿佛从未经历末世、从未遭遇血腥灾难。

院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轻轻推开家门。

小心翼翼、谨慎警惕,快步走向后院菜地。

他弯腰采摘青菜、番茄、黄瓜。

动作、姿态、神情、温柔、谨慎、为家人求生的决绝。

那一瞬间。

我的心脏——

早已不再跳动、早已彻底异化的心脏。

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突兀、极其陌生、极其尖锐的刺痛。

熟悉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刻骨铭心。

似曾相识。

我明明已经没有人类记忆了。

明明已经彻底沦为怪物了。

可看着那个为家人冒险摘菜的背影,我脑海里莫名闪过破碎、模糊、抓不住的片段。

黑暗的门缝、哭泣的小孩、破碎的房门、漫天血沫、撕心裂肺的告别。

可我想不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

我的怪物大脑,不允许我留存人类的痛苦。

只余下一种朦胧、空洞、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与怅然。

很快,本能压过一切。

我趴在高高的院墙顶端,猩红双眼死死盯住那个男人。

我已经拥有高阶异变怪物的智商。

我看得出来。

他摘完食物,要回家。

那扇小门里面。

藏着活人。

藏着他的家人。

藏着满满一屋子温热、鲜活、可口的猎物。

我微微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诡异的嘶鸣。

召唤所有同伴。

静静蛰伏、等待。

等待他踏入家门的最后一步。

和无数次狩猎一样。

时机成熟。

就在男人抱着满满蔬果、即将迈入房门的瞬间。

我们集体俯冲而下。

速度如风,杀意滔天。

精准缠住他的身体,瞬间拖拽、扑倒、吞没。

凄厉的惨叫短短一瞬,彻底湮灭。

满地再次铺开熟悉的血沫、碎肉、零落内脏、散落骨架与头颅。

熟悉的场面。

熟悉的结局。

熟悉的末世轮回。

我站在满地血腥之中,微微抬头。

下意识、习惯性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细细长长。

黑暗深处。

一双小小的、干净的、孩童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外面的一切。

满眼恐惧、绝望、呆滞、无助。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他透过那条细细的门缝,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怪物彻底吞噬。

看着满地血色人间炼狱。

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一瞬。

一股炸裂般的记忆洪流,瞬间狠狠冲进我的脑海!

破碎、尘封、被异化封存的所有人类记忆,一瞬炸开!

五岁的夏天。

新围的羊圈。

红眼的羊羔。

长出来的尖牙。

直立的怪物。

满地撕碎的小羊。

崩溃的家人。

冒死摘菜的爸爸。

门缝里无助哭泣的我。

奶奶的牺牲。

爷爷的离去。

妈妈最后的守护。

断裂的手腕。

漆黑的柜子。

被我吞噬的妹妹。

所有绝望、所有悲痛、所有崩溃、所有恨意、所有血色过往——

一瞬全部回笼!

我全部想起来了!

我就是那个门缝里的小孩!

我就是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爸爸被吞噬、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被末世碾碎的五岁刘亦心!

轮回闭环。

我终于变成了当年最恐惧、最憎恨、最绝望的怪物。

我站在血色院里,披着怪物皮囊,长着猩红双眼,满嘴血腥尖牙。

隔着一道门缝。

看着当年的自己。

看着那个干净、弱小、无助、濒临崩溃的五岁小孩。

脑海里翻涌着半生绝望、半生血色、无尽轮回。

可怪物的本能,依旧牢牢主宰躯体。

所有悲痛被压制在最深处。

只剩下纯粹的、嗜血的欲望。

我盯着门缝里那双干净漂亮、像宝石一样澄澈的孩童眼睛。

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美味。

——好干净。

——吃起来,一定很香甜。

我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满嘴森白尖牙。

对着门缝里、崩溃无助、正在经历我一生所有绝望的小时候的自己。

温柔、诡异、冰冷、缓缓一笑。

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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