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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3 21:07:16

第一章:丧尸爆发那天我在送外卖

陈小凡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中午接了个写字楼的单。

他骑着电动车到楼下的时候,客户已经打了三个催单电话:“你到哪儿了?我午休就剩半小时了!”陈小凡一边锁车一边赔笑:“到了到了,马上上楼!”

他拎着麻辣烫冲进写字楼大堂,发现气氛不太对。前台小妹缩在桌子底下,冲他拼命摆手。陈小凡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电梯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踉踉跄跄走出来,领带歪到耳朵后面,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我的PPT……我的PPT还没保存……”

陈小凡往旁边让了让。西装男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停住,扭头盯着他手里的麻辣烫:“……这是几楼点的?”

“十二楼。”

“十二楼是我工位。”西装男伸手,“给我吧。我饿了。”

陈小凡:“您是张先生?”

“嗯。”西装男接过麻辣烫,撕开筷子就蹲在大堂地上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嘀咕:“我死了吗?我好像死了。不对,我PPT没保存我不能死……算了先吃。”

陈小凡站在旁边看了半分钟,掏出手机给客户打电话:“张先生,您的外卖我给您放前台了,您方便下来拿一下——”

“我在吃了。”西装男抬头看了他一眼,“麻辣烫不错,给你五星好评。”

——那天下午丧尸病毒全面爆发。新闻里说病毒来自某外卖平台的一款“秘制酱料”,感染后人类会丧尸化,但保留百分之八十的记忆和百分之百的执念。换句话说,丧尸不吃人,丧尸只想把生前没干完的事干完。

陈小凡躲在家里刷了三天新闻,发现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别的丧尸片里丧尸满街咬人,他们这儿的丧尸满街维权——

程序员丧尸追着路人问:“那个需求改完了吗?周五上线,今天周四了。”

外卖员丧尸举着餐盒到处跑:“您的外卖超时了,麻烦给个五星好评,不然我要被扣钱。”

销售丧尸追着客户满街跑:“哥,那个合同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板丧尸坐在写字楼里打电话:“你被开了,明天不用来了——哦我已经死了?那没事了。”

陈小凡躲在窗帘后面看了三天,得出一个结论:人类没有被咬死的风险,但被烦死的风险极高。

第四天他断粮了。他出门觅食,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一个丧尸拦住了:“兄弟,你是送外卖的吧?”

陈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换的工服:“……以前是。”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投诉单号为什么还没处理。”丧尸掏出手机(他居然还带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外卖平台的投诉截图,“我死之前点的最后一单,等了四十分钟没送到,我点了个投诉。结果我死了之后这单一直挂着,客服也不给我处理——”

陈小凡职业病犯了。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单号:“你这个投诉类型选错了,选的是‘配送超时’,应该选‘餐品洒漏’,这样赔偿比例更高。”

丧尸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你选‘配送超时’平台只赔三块钱。选‘餐品洒漏’赔全额,再加五块钱补偿券。”

“那我现在还能改吗?”

“你都死了改不了了。”陈小凡把手机还给他,“算了,我帮你提交一个申诉。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明。”

陈小凡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名字和单号:“行了,回头我帮你找平台客服问问。你走吧。”

李大明丧尸鞠了个躬:“谢谢啊!态度不错,给你个好评!”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小凡站在原地,看着李大明晃晃悠悠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丧尸好像……能沟通?

第二章:全城丧尸都在维权

陈小凡花了三天时间在周边小区做调研。

他发现丧尸们不仅不咬人,还特别讲道理——前提是你得帮他们解决问题。他蹲在小区门口跟十几个丧尸聊了一遍,总结出丧尸行为规律:

第一,丧尸只在自己生前“未完成任务”相关的区域活动。 程序员围着写字楼转,外卖员围着小区跑,老板围着会议室转。他们不会漫无目的地游荡。

第二,丧尸不攻击人,但会“烦人”。 他们的执念驱使他们不断重复同一个行为:外卖员丧尸见人就问“您外卖到了麻烦给个好评”,程序员丧尸见人就说“这个需求不能这么写”,销售丧尸见人就掏合同。

第三,丧尸有“散伙”机制。 当一个丧尸的执念被完成,他就会当场化作一道白光消散。陈小凡亲眼看见一个老太太丧尸,她的执念是“找到我那个不孝顺的儿子让他给我养老”,结果她儿子从外地赶回来跪在她面前喊了声“妈”,老太太当场化作白光没了。她儿子抱着空气哭了半天。

第四,丧尸没有经济来源,但他们有东西。 他们身上还揣着死前的钱包、手机、钥匙。陈小凡用自己囤的方便面和矿泉水,换了一兜子各种面值的现金、三个充电宝、五部手机和一把宝马车钥匙(车主丧尸说“你帮我把车还给我老婆我就散了”)。

——调研第三天,陈小凡在小区门口支了张折叠桌,找了块纸板写了个招牌:“丧尸心愿事务所——帮您完成生前未了心愿。收费合理,童叟无欺。”

他把价格定得很低:帮找个人收一包方便面,帮传个话收一瓶矿泉水,复杂的看难度商量。反正丧尸也没钱,他收物资纯粹是为了活下去。

第一个客人是赵姐。

赵姐,四十五岁,生前是小区门口超市的收银员。她的执念是:“我要把那个多扫了我一块钱的大妈找出来退钱。”

陈小凡问她:“您多扫了人家一块钱?”

赵姐摇头:“是她多扫了我一块钱!我买白菜,她扫了两遍!我回家才发现!一块钱呢!我得找她退回来!”

陈小凡:“……您都这样了还惦记一块钱呢?”

赵姐很认真:“一块钱也是钱。我干收银干了二十年,多收一毛我都睡不着觉。”

陈小凡接了这个单。他调了超市监控,发现赵姐说的那天有个大妈买了棵白菜,确实扫了两遍。他又通过物业查到那大妈住三号楼二单元,直接带着赵姐上了门。

大妈开门看见赵姐吓得腿软:“赵、赵姐!您怎么来了!”

赵姐和和气气:“大姐别怕,我就是想问问您那天买白菜,我是不是多扫了您一块钱?”

大妈哭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我给您!您拿走!别咬我!”

赵姐收下钱,心愿达成,当场化作一道白光消散了。临散之前她扭头对陈小凡说了句:“小伙子,这钱你拿着买瓶水喝。算我请你。”

大妈愣了半天,看着赵姐消失的地方:“……就这?她就为了这一块钱?”

陈小凡把那一块钱揣兜里:“对。她就为了这一块钱。”

——赵姐的事传开之后,陈小凡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小区里十几个丧尸排着队找他办事:帮传话的、帮找人的、帮还东西的、帮删朋友圈的(有个丧尸姑娘执念是“把我死之前发的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删了,太丢人了”)。

陈小凡一天处理了十七单,累得瘫在折叠椅上。这时候一个穿格子衫、戴眼镜的丧尸凑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开口第一句是:“兄弟,你懂服务器吗?”

第三章:丧尸心愿事务所开张

格子衫丧尸叫王小帅,二十八岁,程序员。病毒爆发那天他正在公司改一个bug,感染之后他的执念就卡在那儿了:“把那个杀千刀的需求改完。”

“什么需求?”陈小凡问。

“产品经理加了个新功能,要兼容老版本的数据格式,我改到一半死了。”王小帅推了推眼镜,“服务器密码在我工位抽屉里,我工位在十二楼,十二楼被封了,我进不去。”

陈小凡:“你进不去?你不是丧尸吗?”

“丧尸也得走流程。大楼物业把十二楼锁了,说要等政府统一消杀。我扒门缝往里看了,我电脑还开着,就差最后一行代码没改。”

陈小凡想了想:“你把代码背下来,我帮你敲。”

王小帅眼睛亮了一下:“你真愿意?”

“收费的。我看你兜里那个手机还不错,事成之后给我。”

“成交。”

——陈小凡在小区门口找了台还能用的共享电脑(他从家里扛了台笔记本下来),王小帅坐在他旁边,开始口述代码。

“你打开编译器。”

陈小凡打开编译器。

“新建文件,命名main。”

陈小凡新建文件。

“输入:import java.util.*”

陈小凡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

敲到第三行王小帅突然喊:“等等!这里应该用二分查找不是遍历!性能差十倍!”

陈小凡手指头停在键盘上:“大哥你都死了还管性能?”

王小帅很认真:“死可以,代码不能烂。我生前最恨的就是性能优化没做完。”

陈小凡叹了口气,删了重敲。他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硬生生被一个程序员丧尸逼着学会了Java基础语法。

两人从中午敲到天黑,陈小凡手都快抽筋了。王小帅还在那儿念叨:“这个变量名起得不好,改成userDataList……算了算了别改了时间来不及……这里加个异常捕获……对就这样……”

——晚上九点,程序终于跑通了。王小帅盯着屏幕上的“Build Success”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上线吧。”他说。

陈小凡点了“部署”。程序跑完的一瞬间,王小帅化作一道白光,临散之前留下一句话:“帮我给产品经理带个话——需求文档下次写清楚点。还有,谢谢。”

陈小凡坐在电脑前面,看着王小帅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屏幕上跑通的程序。他给产品经理发了条消息(从王小帅的手机里翻到的联系方式):“王小帅让我告诉你,需求文档下次写清楚点。”

对面秒回:“???他不是死了吗?”

陈小凡:“刚散。走得很安详。”

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回了一条:“……行。我重写。”

——王小帅的事之后,陈小凡的生意彻底火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贴了张告示招人。结果来应聘的全是丧尸:一个外卖员丧尸负责跑腿,一个会计丧尸负责记账,一个HR丧尸负责面试其他丧尸(她说“我生前没招够人,死了也得把这活儿干完”)。

陈小凡的丧尸心愿事务所正式开张,办公地点在小区门口一棵梧桐树底下,摆了两张折叠桌、四把塑料椅,还有那个外卖员丧尸从自己家搬来的遮阳伞。

第四章:程序员丧尸的执念

事务所开张第三天,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丧尸,穿着沾满油渍的围裙,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他走到陈小凡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小伙子,你会炖红烧肉吗?”

陈小凡愣了一下:“……会一点。我做外卖之前在家做过。”

“那行。我那个红烧肉炖到一半死了,锅还在灶上,你能不能帮我把火关了?”

陈小凡跟着老周(他自我介绍说姓周)去了他家。老周住一楼,厨房窗户开着,灶上一口大铁锅,里面是炖了一半的红烧肉。老周死前正在收汁,火没关,汤烧干了,锅底糊了一层。

“我死那天是星期四,”老周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那锅肉,表情有点惋惜,“本来想着收完汁就关火,结果一闭眼再睁开就成这样了。”

陈小凡问他:“你这红烧肉是给谁做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给我儿子。他好几年没回来吃饭了。我每礼拜四做一锅,万一他哪天回来了呢。”

陈小凡把糊锅刷干净,按老周口述的步骤重新做了一锅。老周在旁边当技术指导:“火小点……对……冰糖再放两块……不对不对那是盐!你分不清糖和盐?”

陈小凡手忙脚乱地炖了一个小时。出锅的时候老周尝了一块,嚼了半天:“……火候不对。肉柴了。”

陈小凡:“大哥你都死了还挑?”

老周把围裙一解:“我重做一锅。你这手艺不行。”

——然后老周就赖着不走了。他每天在事务所门口支了个小摊,一口锅、一个灶、一块牌子:“老周红烧肉——丧尸吃了不想散,活人吃了还想吃。”

陈小凡问他心愿不是达成了吗怎么不散。老周翻着锅里的肉头也不抬:“没达成。我儿子还没吃上呢。”

陈小凡:“那你儿子在哪儿?”

老周没说话,过了半天才闷声道:“不知道。好几年没联系了。”

——老周的摊子火了。丧尸们排着队来买,活人也来——活人用物资换,丧尸用身上带的东西换。老周收了罐头、方便面、充电宝、甚至还有两块金条(一个老板丧尸的执念是“把我藏的私房钱花完”,他全拿来买红烧肉了)。

陈小凡问老周收这么多东西干嘛。老周往锅里撒了把糖:“攒着。万一我儿子回来了,得有东西给他吃。”

第五章:老周的红烧肉

一个月后,政府宣布要出解药了。

解药原理很简单:帮丧尸完成执念,他们就自动消散。但全城丧尸几十万,政府人手不够,只能分片区慢慢处理。陈小凡的事务所被官方“收编”了——挂了个“临时丧尸疏导站”的牌子,他本人多了个“丧尸心理疏导师”的头衔,每个月领两千块补贴。

效率一下子提上来了。陈小凡把全城丧尸按执念类型分了组:程序员丧尸统一安排去修bug(全城的服务器都被他们修了一遍),外卖员丧尸统一安排去送单(反正不要钱,活人开心得不行),销售丧尸统一安排去联系客户(居然真让他们签回来十几份合同)。

最离谱的是老板丧尸组。他们的执念高度统一:“开个会,把事定下来。”陈小凡找了间会议室,每天上午九点把他们放进去,下午五点放出来。他们自己在里面开会、吵架、投票、形成决议,开完会就散了。陈小凡后来发现他们开的会居然很有价值——有个老板丧尸组开出来的“园区管理优化方案”被物业拿去用了,效果贼好。

——但老周还是不走。

全城的丧尸都在排队消散,老周每天雷打不动出摊卖红烧肉。他攒的物资堆了半间屋子,他儿子还是没出现。

陈小凡有天晚上收摊之后蹲在老周旁边帮他洗碗,试探着问了一句:“老周,你儿子到底叫什么?”

老周刷锅的手停了一下:“……叫陈小凡。”

陈小凡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老周继续说:“我儿子以前在外卖平台当客服。我让他回老家考公务员,他不干,说要在大城市混出个人样来。我俩吵了一架,他三年没回来。”

陈小凡蹲在地上,手里的洗碗布滴滴答答淌水。他三年没回老家了。他爸以前确实开过小饭馆,后来拆迁关了,他爸就搬到了郊区住。他每次打电话都说“忙”,他爸每次都说“那你忙吧”,然后两人沉默半分钟,挂了。

他抬头看老周——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围着那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跟他爸一模一样。

“爸。”他喊了一声。

老周低头看着他,过了半天说了句:“……你这小子,长高了。”

第六章:丧尸病毒的解药

父子相认之后,老周还是没散。

按解药的说法,丧尸完成执念就会消散。老周的执念是“让儿子吃上我做的红烧肉”。现在陈小凡天天吃他的红烧肉,执念早该达成了。但老周毫无消散的迹象,每天照样出摊,照样骂陈小凡洗碗洗不干净。

陈小凡打电话问政府解药研发中心。对方研究半天给了个回复:“可能是执念升级了。他当初的执念是‘让儿子吃上红烧肉’,现在变成了‘让儿子吃上好吃的红烧肉’——你嫌他做的不好吃?”

陈小凡:“我没嫌啊!”

“那你夸他做的红烧肉好吃了吗?”

陈小凡想了想——他爸给他盛肉的时候他闷头吃,吃完放下碗就走。他好像从来没说过“好吃”两个字。

当天晚上陈小凡端着一碗红烧肉,蹲在老周摊子旁边,吃了一口,大声喊:“爸!好吃!”

老周铲子停在半空。他扭头看了陈小凡一眼,嘴角动了动,然后板起脸:“嚎什么嚎。好吃就多吃点。”

——老周还是没散。

陈小凡又打电话问研发中心。对方又研究半天:“可能执念又升级了。‘让儿子吃上好吃的红烧肉’现在变成了‘让儿子天天吃上好吃的红烧肉’——你天天吃了吗?”

陈小凡开始天天吃红烧肉。吃了半个月,胖了五斤。老周还是不散。

陈小凡崩溃了:“爸你到底怎么才肯散?”

老周正在切肉,头也没抬:“我干嘛要散?我这摊子一天能卖两百碗,比活着的时候挣得还多。我散了我那半屋子物资怎么办?”

陈小凡:“……您当丧尸当上瘾了?”

老周把刀往砧板上一拍:“你懂什么。我活着的时候开饭馆没人来吃,死了倒成网红店了。我这才叫事业上升期。”

——老周成了全城唯一一个“执念达成后拒绝消散”的丧尸。政府派了个研究团队来考察,研究了三天得出一个结论:老周的执念已经不再是“让儿子吃上红烧肉”了,而变成了“把红烧肉卖到全城”。

换句话说,这位丧尸大叔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尸生目标?),执念自动更新了。

陈小凡问他爸:“您这新目标什么时候能达成?”

老周算了算:“等全城人都吃过我的红烧肉吧。”

陈小凡:“那得卖到什么时候?”

老周往锅里又下了一斤五花肉:“慢慢卖呗。急什么。”

第七章:新世界

半年后,丧尸病毒彻底清除。

全城丧尸基本都消散干净了,只剩零星几个“顽固分子”——都是执念升级太多次把自己整不会了的。比如那个老板丧尸组的组长,他的执念从“开个会”变成了“开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会”,这玩意儿大概到下辈子都达不成。他现在在创业孵化器当顾问,专门帮初创公司开会,据说效果奇好。

陈小凡的丧尸心愿事务所改了个名字叫“心愿处理有限公司”,正经注册了营业执照,业务范围从“处理丧尸执念”扩展到了“处理活人心愿”——老人临终前想吃一口老家菜、病人想见谁最后一面、小孩想找失踪的狗。他说:“帮丧尸和帮活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帮人把没干完的事干完。”

政府给了他一个“优秀市民”称号,发了五千块奖金。他把奖金全拿来给他爸换了口新锅——老周那口铁锅用了二十年,锅底都快漏了。

——老周的红烧肉摊升级成了“老周红烧肉餐饮有限公司”,在三个区开了五家分店。他本人依然是全城唯一一个拒绝消散的丧尸,医学期刊上管他叫“后丧尸时代持续性执念综合征临床案例第一号”。他接受采访的时候对着镜头说:“我儿子天天吃我做的肉,我散什么散。你们要研究就研究,别耽误我出摊。”

记者问他:“周先生,您觉得您还能干多久?”

老周把勺子往锅里一搅:“我儿子结婚之前我肯定散不了。他对象还没影呢,我走了谁给他张罗?”

陈小凡在镜头外面喊:“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张罗!”

老周头也不回:“你自己张罗?你连红烧肉咸淡都吃不出来,你张罗什么你张罗。”

——当晚收摊之后陈小凡蹲在店门口洗碗。老周端了碗肉坐他旁边,父子俩对着马路啃红烧肉。吃到一半老周突然说了句:“你那个事务所,挺好啊。”

陈小凡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嗯。还行。”

“比你以前送外卖强。”

“嗯。”

“比你回老家考公务员强。”

“嗯……嗯?”

老周低头扒饭:“当年我不让你留大城市,是怕你吃苦。现在看你这苦吃得值。你干的这事,帮人把没干完的事干完——这活儿积德。”

陈小凡咽下嘴里的肉,侧头看了他爸一眼。他爸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花白,围裙上全是油点子,蹲在马路牙子上吃饭,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他爸现在是个丧尸,围裙底下那颗心脏不跳了。

但陈小凡觉得他爸比活着的时候精神头还好。

“爸。”

“嗯?”

“明天我相亲去。你帮我把把关?”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板起脸:“哪家姑娘?干什么工作的?爱吃红烧肉吗?”

陈小凡:“……您就问爱吃红烧肉?”

“废话。不爱吃我做的肉,进不了我家门。”

——陈小凡笑了。他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到他爸碗里:“那我让她提前来吃一个月,吃到爱为止。”

老周心满意足地收了碗:“这还差不多。”

——全文完——

番外:老周的菜单

老周红烧肉开第三家分店那天,陈小凡去帮忙。

新店在城东美食街,装修得亮亮堂堂,门口摆着老周的招牌——一个穿围裙的丧尸卡通形象,下面一行字:“老周红烧肉,吃了不散。”

陈小凡看着那个卡通形象问他爸:“这谁画的?”

老周:“我找广告公司设计的。像不像我?”

陈小凡看了看卡通形象——圆脸,白围裙,笑呵呵的,手里还举着个锅铲。跟他爸本人——花白头发、一脸褶子、永远板着脸——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爸,这形象一点都不像你。”

老周把围裙一系:“怎么不像?我年轻时候就长这样。”

陈小凡:“您年轻时候照片我见过。比这丑多了。”

老周拿锅铲敲了他脑袋一下。

——新店开业搞活动,前一百碗免费。排队的从店门口拐了三个弯。排第一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举着手机拍视频:“家人们谁懂啊!丧尸开的红烧肉店!活的丧尸!就在城东美食街!”

老周探头看了一眼镜头:“别拍了,吃不吃?不吃让后面的人。”

姑娘赶紧收了手机:“吃吃吃!要一碗!多放肉!”

老周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姑娘吃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我靠这也太好吃了吧!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老周面无表情:“你妈做的什么味儿?”

姑娘:“就……普通味儿。”

老周点点头:“那你以后来我这吃。给你打八折。”

姑娘欢天喜地端着碗走了。陈小凡在旁边问他爸:“您这店还招不招人?”

老周往锅里倒肉:“招。你那个事务所不干了?”

“干啊。我白天干事务所,晚上来您这帮忙。”

“那你得洗碗。”

“我洗就是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洗碗没工资。”

陈小凡:“……爸,您这公司都开第三家分店了,差我这洗碗钱?”

老周把火调大:“差。你洗碗洗不干净,我得重洗。扣钱。”

陈小凡气得端着碗去后厨洗碗了。洗到一半他听见前面他爸在喊:“儿子!出来!”

他跑出去一看——老周正跟一个中年男人大眼瞪小眼。那男人穿得挺体面,手里拿着个保温桶,站在柜台前面有点局促。

“老周?”男人犹豫着喊了一声。

老周盯着他看了半天:“……小刘?”

男人眼眶红了:“哎。是我。我听说你……那个……还在这片儿……我就想着来看看。”

陈小凡认出来了——这是以前他家饭馆的老顾客刘叔。他爸饭馆没拆迁的时候刘叔天天来吃,后来饭馆关了他爸搬郊区了,两人就断了联系。

老周从锅里捞了块肉塞刘叔嘴里:“尝尝。比以前怎么样?”

刘叔嚼了两下:“……比以前咸了。”

“咸了?不可能。”老周自己尝了一块,“……是咸了点。老了,手抖,盐放多了。”

刘叔笑了:“没事,咸了下饭。再给我来一碗,打包带走。”

老周给他盛了满满一保温桶,没收钱。刘叔走了之后陈小凡问他爸:“您不收钱?”

老周擦着灶台:“老顾客。多少年了还找过来,收什么钱。”

陈小凡看着老周——这人嘴上抠得要命,一碗肉八块钱算得清清楚楚,见了老熟人就白送。他想起以前他爸饭馆里那些老顾客,逢年过节给他塞糖吃的刘叔、老爱跟他爸下棋的张伯、每次来都点鱼香肉丝不要肉的孙姐——饭馆关了之后这些人全散了,他爸嘴上不说,但陈小凡记得他爸把饭馆招牌摘下来那天在屋里坐了一下午没说话。

“爸。”

“嗯?”

“您这店以后多招点老顾客来吃呗。您以前饭馆那些客人,我帮您找。”

老周没回头,但陈小凡看见他耳朵尖动了一下。

“找什么找。多少年了。”

“那万一找着了呢?”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锅盖盖上,闷声道:“找着了就给他们打八折。”

陈小凡笑了:“行。我明天就发朋友圈。”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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