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费尽心思,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第1章 全村内卷搞钱,唯独大妈摆烂
云贵山区,大龙场村。
九月的秋老虎毒辣得吓人,日头悬在头顶像一盆烧红的铁水,把山路烤得发烫。山林草木晒得干枯发脆,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风一吹全是燥热的尘土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大龙场村,听着名头挺大,其实就是个藏在山坳里的穷村子。百来户人家,青壮年全跑出去打工了,留下的不是老就是小,外加一帮死活不肯出去的“聪明人”。
这村子有个特点,从上到下,从老到小,全是聪明人。
家家户户,人人算计。
年轻人不想打工,嫌累;中年人不想种地,嫌穷;老头老太不想闲着,嫌闷。全员一门心思——钻空子、捞快钱、走捷径!
用村里退休老教师赵夫子的话说:“大龙场村要是办个‘心眼子大赛’,全国都得来我们村借人。”
先说村口小卖部老板孙二旺。
此人四十来岁,脑袋圆、肚子圆、眼睛也圆,整天滴溜溜转,算计劲儿全写在那张圆脸上。他开小卖部十年,缺斤短两练得炉火纯青——一斤瓜子他能给你称出八两,还让你觉得占了他天大的便宜。捆绑售卖更是一绝,买包盐必须搭袋醋,买瓶酱油得顺带拿包味精,你要是敢不买,他就拉下脸:“哎呀,这盐今天刚好就剩这一包了,后面还有人等着要呢!”
看人下菜更是他的拿手好戏。开奔驰回村的,他笑脸迎上去,又是递烟又是倒水;穷哈哈来买瓶最便宜的白酒,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找零的钢镚儿直接扔柜台上,叮当响。
就这么抠抠搜搜一整年,起早贪黑、斤斤计较,到头来多赚多少?
“去年多挣了二百八。”孙二旺跟人吹牛的时候说,“这叫智慧!”
再说隔壁王叔。
王叔大名王富贵,五十出头,一辈子做梦都想富贵,可偏偏富贵跟他有仇,死活不登门。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跟风,今天看人家摆摊卖烤串赚钱,他连夜焊个炉子支棱起来,结果三天没开张,炉子当废铁卖了;明天听说收废品能发财,他蹬个三轮满村转悠,收了半个月,算账发现倒亏油钱;后天又打听到有“助农补贴”,他跑镇上跑了八趟,材料交了一摞,最后补贴没拿着,光复印费花了三十多。
王富贵有个口头禅:“这回我琢磨透了!”
结果每回都透心凉。
他媳妇天天骂他:“你能不能踏实干点事?整天跟风,风都嫌你烦!”
王富贵脖子一梗:“你懂啥?这叫商业嗅觉!我天天内卷,迟早卷出个头!”
再来说同村捡废品的十几个老人。
这帮老头老太太,那是真卷,卷得发疯,卷得丧心病狂。
凌晨五点,天还黑着,星星还挂在天上,他们就打着手电筒蹲在垃圾桶旁边了。一个守在村口,一个堵在路口,一个趴在小卖部门口垃圾堆边上,跟打仗布阵似的。
谁先看到瓶子谁疯抢!
为了一个空矿泉水瓶,能吵半天、互相对骂、甚至推搡打架!
六十五岁的刘老头跟六十三岁的张老太,为了一个农夫山泉的瓶子,在村道上对骂了二十分钟,从瓶子归属问题一路骂到对方祖宗十八代,最后刘老头一把抢过瓶子往怀里一揣,张老太当场躺地上喊“打人啦”,最后村长来调解,判刘老头赔张老太两块钱精神损失费。
刘老头气得直哆嗦:“我捡一天瓶子才挣八块!你这一躺挣两块?!”
张老太拍拍土站起来,理直气壮:“这叫碰瓷经济,你懂个屁!”
一个个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机关算尽、勾心斗角,恨不得把“精明”俩字刻脑门上。
所有人都觉得:越聪明、越算计、越勤快,就越有钱!
唯独村里最“蠢”的罗大妈,格格不入。
罗桂兰,六十二岁,无儿无女,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土坯房里。她不爱串门、不爱嚼舌根、不爱争抢、不爱算计、不爱内卷,最大的爱好就是背个破蛇皮袋,慢悠悠满村转悠捡废品。
村里人私下全嘲笑她傻、笨、脑子不转弯。
“你看罗桂兰!太老实了!一辈子穷命!连个儿女都没有,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别人捡瓶抢着来,她慢悠悠的,能赚到钱才怪!我昨天看见她,一上午就捡了俩易拉罐,还乐呵呵的!”
“没心眼、没套路、不会钻空子、不懂人情世故,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聪明人吃遍天,傻子饿肚子,这话一点不假!”
“你们看她那房子,都漏雨了也不修,钱呢?肯定攒着舍不得花!蠢不蠢?”
村口情报中心——也就是孙二旺小卖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每天下午准时开张,一帮老头老太嗑着瓜子,把罗大妈从头到脚嘲笑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活得比她聪明、比她成功。
全村所有人,都笃定——
罗大妈太笨、太蠢、太死板!
这辈子只能穷熬、只能吃苦、只能看着别人赚钱!
可没人知道。
真正的顶级捷径,从来不是费尽心思的算计。
而是普通人一次无人能及的灵机一动。
这天正午,烈日当头,蝉鸣震耳。
罗大妈背着一个破旧蛇皮袋,慢悠悠走在村道上。
她捡废品好几年了,从来不争、不抢、不卷。
别人凌晨蹲点,她睡醒再出门,太阳不晒屁股不起床。别人抢热门点位、抢干净垃圾桶,她等别人捡剩下的,随便捡一点,捡多捡少全看缘分。
村里人笑她:“罗桂兰,你再这么懒,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罗大妈慢悠悠回一句:“西北风管饱就行,我不挑。”
可最近,她是真捡不到瓶子了。
村里十几个老人内卷疯魔,大街小巷、村口路边、垃圾桶、小卖部门口,一丁点废品都不剩!
孙二旺那小卖部门口的垃圾桶,以前一天能攒十几个瓶子,现在可好——垃圾桶被翻了七八遍,底儿朝天,干干净净,连片纸屑都找不着。
就连过路车丢的瓶子,落地一秒就被抢走!有回一辆外地牌照的车刚摇下车窗丢了个矿泉水瓶,三个老头同时从三个方向冲过去,差点撞一块儿,最后瓶子被刘老头一个飞扑抢到手,代价是膝盖磕掉一块皮,医药费花了二十,瓶子卖了八分钱。
罗大妈慢悠悠逛了一上午,蛇皮袋空空如也,只捡到两个压扁的易拉罐。搁手里掂了掂,连二两重都没有。
她坐在村东头老榕树荫下,擦了擦满头大汗,看着远处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山林,眉头皱了起来。
“越来越难捡了……”
“人人都抢,人人都卷,累死累活,一天赚不到十块钱。”
她从兜里摸出早上剩的半个馒头,就着凉白开啃了两口,一边嚼一边琢磨。
她看着远处偶尔驶过的消防车新闻——村头孙二旺家电视天天开着,不是抗日神剧就是本地新闻;听着镇上广播里时不时播的“秋季防火,人人有责”的宣传语,心里慢慢琢磨开了。
别人搞钱,全靠抢、靠卷、靠算计、靠费尽心思!
为什么一定要抢?
为什么一定要卷?
为什么一定要累死累活?
罗大妈坐在树下,盯着大山,脑子缓缓转动。
她没读过书、不懂套路、不懂商业、不懂投机,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可她的脑子,跳出了所有人的思维局限。
她看着远处山林,突然冒出一个震惊全世界、空前绝后的离谱神思路。
第2章 大妈离谱脑洞:焚山待瓶!
烈日暴晒,山林干枯。
罗桂兰盯着大山,越想越通透,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所有人捡瓶子,都在抢存量。
路上有多少捡多少、垃圾桶有多少抢多少。存量有限,人人内卷,累死不赚钱。
那为什么——不创造增量?
普通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逻辑,被六十二岁的罗大妈,一瞬间悟透。
她喃喃自语,越琢磨越对劲:
“路上瓶子太少,人太多,抢不到。”
“可山上大得很啊!”
“山上没人、没内卷、没同行抢货!”
可山上没瓶子。
这是所有人的常识。
可罗大妈的脑回路,完全跳出常识。
她继续灵光炸裂,一步步推演自己的绝世神逻辑:
“山上没瓶子?没关系!”
“我让有人上山不就行了?”
“怎么让人上山?”
“山上着火,就有人来救火!”
“救火的人,都是消防员、救援队、干部!”
“这么大太阳,这么热的天,上山救火,肯定拼命出汗!”
“出汗就要喝水!大量喝水!”
“喝完矿泉水,空瓶子,随手一丢!”
想到这里,罗大妈眼睛瞬间亮得发光,一拍大腿,把旁边树上打盹的老鸹都吓飞了。
“对喽!就是这个理儿!”
她彻底通透了。
山火越大、来的人越多、喝的水越多、空瓶子就越多!
不用抢!
不用卷!
不用凌晨蹲点!
不用跟同行吵架!
不用费尽心思算计!
一把火点燃山林!
消防全员出动!
满山救火、满山喝水!
满地空瓶,全是她的!
守株待兔弱爆了!
我罗桂兰,焚山待瓶!
她站起来,来回踱步,越琢磨越兴奋,枯瘦的手指头掰着算:
“一箱水二十四瓶,一个人一天喝三瓶,来五十个人就是一百五十瓶……一块钱四个瓶子,一百五十瓶就是……三块七毛五……”
“不对,来一百个人就是七块五……来两百个人……”
她眼睛瞪得溜圆:“乖乖!一天挣十几块!赶上我捡半个月了!”
这一瞬间。
全村所有聪明人算计几年、内卷几年、费尽心思琢磨不出的顶级捷径,被全村最笨、最老实、最被看不起的罗大妈,灵机一动,直接顿悟。
坏人、精明人、投机者,一辈子机关算尽,不如蠢人一次脑洞大开。
罗大妈越想越美滋滋,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两颗孤零零的门牙。
“这帮村里人,太笨了!”
“天天抢几个破瓶子抢得头破血流!”
“累死累活一天几块钱!”
“格局太小!眼光太短!脑子太死!”
“我这一招,一次火,顶他们捡半个月!”
“没人抢、没人卷、货源管够!”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
别人卷死卷活,费尽心思捞小钱,她动动脑子、一把小火,坐等丰收。
罗大妈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比全村人都聪明,那感觉,比大夏天喝冰水还痛快。
第3章 揣打火机上山,直接开干!
想通绝世妙招,罗大妈一刻不耽误。
穷人之所以穷,就是想得多、做得少。
罗大妈活了六十年,最大优点——想通就干,绝不犹豫。
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把空蛇皮袋背好,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普通一次性打火机。
红色塑料壳,上面印着“XX火锅店”的广告,是去年吃酒席顺回来的。
这是她平时点柴火、点蚊香用的小东西。
在所有人眼里,平平无奇。
可今天,这只打火机,即将干出轰动全省的惊天大事。
正午十二点,日头最毒、气温最高、草木最干。
全年最容易引发大规模山火的时刻。
村里人全都躲在家里吹风扇、歇凉、打牌、算计小便宜,没人出门。
孙二旺在店里开着风扇看店,一边抠脚一边算这个月多赚了几十块;王富贵在堂屋里睡午觉,梦里正琢磨下一个“发财大计”;刘老头和张老太各自在家歇着,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捡瓶大战。
谁也想不到,平时最老实的罗大妈,独自背着袋子,一步步走上后山荒坡。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草木枯黄,遍地干枝杂草,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响,一点就燃。
罗大妈爬了二十多分钟,气喘吁吁站在坡上,环视整片山林,心里美滋滋盘算:
“不用烧太大,中等火就行。”
“火太小,没人重视,来的人少,瓶子少。”
“火太大,太危险,不好收场,消防员再把我逮着。”
“刚刚好,烧一片荒坡,消防全员出动,完美!”
她根本没有任何坏心思。不想害人、不想破坏、不想惹事。
她单纯只是——想捡更多瓶子卖钱。
坏人作恶,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思、谋划害人。
而蠢人闯祸,只需要一次灵机一动、一次随性操作。
差距,天壤之别。
罗大妈蹲下身子,拿起打火机,对着脚下干枯杂草。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出来,在日头底下几乎看不见颜色。
她小心翼翼凑到枯草边,火苗舔上干草叶——
干枯野草遇火即燃,“轰”地一下窜起明火。
秋风燥热,风力助推。
火苗顺着枯草快速蔓延,三秒烧出一米,十秒烧出五米,一瞬间,小火变成大火!
呼呼——!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明火快速吞噬整片荒坡,向着整片大山疯狂蔓延!
熊熊烈火,瞬间肆虐山林。
罗大妈后退几步,站在土坡上,手搭凉棚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嗯,火候正好。”
然后她背着蛇皮袋,不慌不忙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盘算:“消防员从镇上过来得半小时,救火得几个小时,我回去睡个午觉,下午刚好来收瓶子……”
她连时间管理都算好了。
第4章 山火滔天,全村恐慌傻眼
短短三分钟。
原本安静死寂的后山,瞬间变成人间火海。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火光冲天、烈焰翻腾。
干燥的灌木、杂草、树木,成片成片被点燃。
噼啪爆响的燃烧声、呼啸风声、浓烟滚滚。
火势彻底失控。
后山大火冲天,几公里外清晰可见。
村里打牌、乘凉、算计鸡毛蒜皮的村民,最先看到漫天黑烟。
孙二旺正跟人打牌,手里捏着一对二,斜眼瞟见窗外天黑了,还嘟囔:“咋就阴天了?我衣服还晾外头呢——”
再一看,不对,那黑烟是从后山方向来的!
他扔了牌冲出去,抬头一看,魂飞魄散:“冒烟了!后山冒烟了!”
王富贵被媳妇从午睡中拽起来,光着膀子跑到院里,揉揉眼一看,腿肚子当场转筋:“我的天!后山着火了!好大的火!”
刘老头刚睡醒,提溜着裤子跑出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地上:“失控了!完全失控了!山火大得吓人!”
全村精明人瞬间慌作一团。
刚才还在勾心斗角、算计几毛钱利益、内卷捡瓶子的村民,全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孙二旺第一反应是把店里贵重东西往柜子里锁,第二反应是冲他媳妇喊:“快!把门口那箱矿泉水搬屋里!那是我花钱进的货!”
王富贵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大新闻!我们村着火了!”第二反应是撒腿往家跑,“不行,我得把三轮车骑到安全地方!”
刘老头第一反应是看风向,第二反应是喊:“火往哪边烧?我家鸡圈在后头呢!”
他们一辈子费尽心思算计、规避风险、投机自保,小心翼翼活一辈子,生怕出一点事。
结果——
全村最老实、最笨、最不惹事的罗大妈,灵机一动一把火,直接烧出全县最大山林火灾。
村民吓得腿软,疯狂尖叫:
“快报警!快打消防!”
“完了!这次出大事了!”
“这火根本扑不灭!要烧完整座山!”
“谁放的火?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全村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有人端着水盆往外跑,跑两步又回来了——后山那火势,一盆水浇上去跟闹着玩似的。
有人忙着把自家值钱东西往三轮车上搬,搬一半发现三轮车轮胎没气,急得直跺脚。
王富贵骑着三轮车在村道上横冲直撞,嘴里喊:“让开让开!我先撤!”
孙二旺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后山那大火,心里飞快算账:“消防员来了得喝水吧?水从镇上运来不及吧?我店里那五十箱矿泉水是不是能卖个好价钱?”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打电话给镇上批发商:“老李!再给我送一百箱水来!快!村里着火了!”
而始作俑者罗大妈呢?
她站在远处安全土坡上,背着蛇皮袋,淡定围观。
看着漫天大火、滚滚浓烟,她不仅不慌,反而一脸欣慰、满脸满意。
“差不多了!火势刚刚好!”
“这下肯定要大批消防上山!”
“今天瓶子,捡不完根本捡不完!”
她甚至有点得意。
你们这帮聪明人天天内卷,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格局!什么叫思路!
这时王富贵骑着三轮车从她旁边过,看见她站那儿看火,还喊了一嗓子:“罗大妈!快跑啊!着火了!”
罗大妈摆摆手,一脸从容:“不急不急,我算过了,火往西烧,咱这边安全。”
王富贵没空细想,蹬着车一溜烟跑了。
跑出几十米他才回过味来,一个急刹车:“不对啊!她咋知道火往西烧?她咋那么淡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罗大妈正慢悠悠往家走,嘴里还哼着山歌。
第5章 全员消防驰援,满山喝水产瓶
大火肆虐山林,火情一级预警瞬间上传。
乡镇应急、林业部门、消防大队、专职救援队、干部全员紧急集结。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辆消防车、应急车、救援车狂奔进山。
数十名消防指战员、应急队员、护林员、干部,全副武装冲进火场。
村长赵大柱从镇上开会回来,半路看见后山冒烟,差点把摩托车开沟里去,嘴里骂骂咧咧:“哪个狗日的烧山?抓住非扒了他的皮!”
他哪知道,这个“狗日的”正背着蛇皮袋在家睡午觉呢。
烈日当空、高温炙烤、烈火扑面、浓烟呛人。
所有人顶着超高温,冲进火海一线,拼命扑火、开挖隔离带、压制火势。
全程高强度极限作业。
秋老虎加火场高温,现场温度直达四十多度。
消防员身穿厚重防护服,闷得全身湿透,汗如雨下,鞋里都能倒出水来。
每一分钟,都是极限消耗。
“水!快拿水!”
“后面补给呢?搬水上来!”
补水!疯狂补水!
一箱箱矿泉水搬上山,后勤人员扛着水箱子在火线上来回跑。
队员救火间隙,仰头狂灌。
一瓶、两瓶、三瓶!
有个年轻消防员一口气灌了四瓶,喝完把瓶子随手一放,抹嘴喊:“再来一瓶!”
旁边老消防员提醒:“瓶子别乱扔!一会儿统一收!”
年轻消防员摆摆手:“顾不上了!先救火!”
喝完的空矿泉水瓶,随手放在路边、草丛、空地。
短短两个小时。
满山遍野、山路两侧、救火点位旁,密密麻麻、遍地都是空瓶子。
成百上千、堆积成片。
消防员喝水跟流水线似的,一箱二十四瓶,搬上去半小时就空了。后勤急得打电话:“再送五百箱!不,八百箱!”
镇上超市老板懵了:“咋要这么多?你们是救火还是开运动会?”
后勤吼了一嗓子:“救火!火场四十多度,人不喝水顶不住!”
超市老板不敢耽搁,调了辆小货车往山里送。一路上又碰见王富贵骑着三轮车往外撤,王富贵还问呢:“老板送啥呢?”
“水!给消防员喝!”
王富贵眼珠子一转:“那瓶子谁收?”
超市老板:“啥瓶子?”
“喝完的矿泉水瓶啊!那么多瓶子,没人要?我跟你去!”
他调转三轮车头,跟着送水车就往山里走,一边走一边给刘老头打电话:“老刘!快带人来后山!瓶子海了去了!”
刘老头正在家心疼他的鸡圈,一听瓶子,眼睛立马亮了:“多少?”
“满山都是!消防员喝出来的!”
“我马上到!”
普通人累死累活捡一个月,今天大妈一把火,直接量产满山空瓶。
躲在远处观望的罗大妈,午觉睡醒后背着蛇皮袋赶过来,站山坡上一看,眼睛都直了。
嘴巴合不拢,心里狂喜炸裂。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果然!人多水多!水多瓶多!”
“我这思路,一点没错!”
“这帮聪明人一辈子想不出来的路子,我一次就搞定!”
她背着蛇皮袋,已经迫不及待,等火灭立刻进场收割。
但让她纳闷的是,山坡上已经有人了。
王富贵骑着三轮车在山脚下转悠,后备箱里已经装了半车瓶子。
刘老头带着三个老伙计,一人一个大麻袋,正沿着消防员走过的路线捡得起劲。
孙二旺更绝,直接在小卖部门口立了块牌子:“本店回收矿泉水瓶,八分一个,量大从优。”他媳妇守着牌子收瓶子,他自己骑电动车往山上送水,一瓶水卖五块——山下超市才卖两块。
罗大妈站在坡上,看着这帮人忙得热火朝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这帮……这帮人咋比我还快?”
第6章 全村内卷大神,当场心态炸裂
火场如火如荼,满山救援不停。
全村村民远远围观,看着漫天火海、满山救援人员、满地矿泉水瓶,彻底懵了。
那些天天凌晨蹲点、抢瓶打架、内卷到头的捡瓶老人,看着满山成堆、没人争抢、遍地白花花的空瓶,直接原地心态爆炸。
刘老头一边往麻袋里塞瓶子一边算账,越算脸色越难看:“我这半天捡了三百多个瓶子,八分一个就是……二十四块!我平时起早贪黑抢一个月才挣六十!这半天顶半个月?”
他直起腰,看着漫山遍野的瓶子,手都在抖。
张老太更崩溃,她腿脚慢,抢不过年轻人,这半天才捡了一百来个,原本还挺高兴,一抬头看见王富贵三轮车都快装满了,当场破防:“王富贵!你咋捡那么多?!”
王富贵头也不抬:“我消息灵通!我还没等火灭就来了!”
张老太气得直跺脚:“你那是投机倒把!”
王富贵理直气壮:“这叫信息差!”
孙二旺那边更狠,他一边往山上送水一边收瓶子,两头赚钱。他媳妇在小卖部门口收瓶子,八分一个收,转手拉到镇上废品站卖一毛二,一个瓶子净赚四分。他送上去的水卖五块,成本才一块五,一瓶水净赚三块五。
刘老头算完账,气得把麻袋往地上一摔:“我们天天骂罗桂兰蠢,结果人家一把火,咱们全跑来给她擦屁股!这瓶子是人家烧出来的,咱们在这儿捡现成的,到底谁蠢?”
所有人沉默了。
村里最精明、最爱算计、最爱内卷的王富贵,脸色铁青,喃喃自语:
“我天天琢磨搞钱、琢磨捷径、琢磨投机……”
“费尽心思、熬夜算计、到处钻空子,跑了八趟镇上没骗着补贴,倒贴三十块复印费。”
“结果……不如人家脑子灵光一动?”
这一刻。
所有人终于彻底明白一个真理:
坏人费尽心思、聪明人机关算尽、内卷人累死累活,真的不如蠢人一次灵机一动。
聪明人为了小钱,内卷厮杀、勾心斗角。
蠢人为了生活,脑洞逆天、弯道超车。
世人皆聪明,唯她大愚若智。
罗大妈站在山坡上,看着满山捡瓶子的人,终于回过味来,一拍大腿,急眼了:
“哎!你们干啥呢!这瓶子是我的!我烧出来的!”
她背着蛇皮袋往山下冲,跑得比平时快了三倍,嘴里直嚷嚷:“王富贵!你放下!那是我计划里的瓶子!”
王富贵装没听见,蹬着三轮车就跑。
刘老头扛着麻袋往反方向溜。
孙二旺最贼,直接推着平板车挡在罗大妈前面:“大妈别急!我收!八分一个,有多少收多少!”
罗大妈气得直蹦:“你收啥收!这瓶子是我的!我烧的山!”
孙二旺嘿嘿一笑:“大妈,山是集体的,瓶子是消防员丢的,你说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罗大妈张嘴刚要反驳,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
“都别动!警察!”
回头一看,两辆警车停在山脚,下来四个民警,为首的是派出所老周,后面跟着脸色铁青的村长赵大柱。
老周扫了一眼满山捡瓶子的人,又看了看罗大妈,叹了口气:“罗桂兰,有人举报你放火,跟我们走一趟吧。”
罗大妈急了:“同志!我冤枉!我就是想捡点瓶子——”
老周摆摆手:“烧了三百多亩山林,你还冤枉?走吧,回去慢慢说。”
手铐往上一搭,罗大妈彻底慌了,回头冲王富贵喊:“王富贵!你帮我看着那些瓶子!别让他们抢完了!”
王富贵假装看风景,吹起了口哨。
罗大妈被带上警车,还在车窗里喊:“刘老头!你欠我八个瓶子!我记着呢!”
刘老头扛着麻袋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无辜:“啥瓶子?我这是刚从镇上买的。”
警车开远了。
村长赵大柱站在山脚,看着满山的人头,气得直骂:“你们一个个的!平时骂人家蠢,现在捡人家烧出来的瓶子倒挺积极!要不要脸?”
没人搭理他。
所有人都低着头猛捡,麻袋蹭着地面沙沙响,此起彼伏,跟秋收割麦子似的。
赵大柱骂了半天,自己也弯腰捡了一个瓶子,揣兜里了。
旁边王富贵看见了:“村长,你不是骂我们吗?”
赵大柱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是维护环境卫生。火场重地,瓶子乱丢像什么话?”
王富贵:“……你刚才还骂我不要脸。”
赵大柱:“你本来就不要脸。”
第7章 派出所里金句频出,民警当场怀疑人生
派出所审讯室,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
罗大妈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水,神态自若,跟串门走亲戚似的。民警小张端着笔录本坐对面,旁边还坐着个老民警老周负责压阵。
小张深吸一口气,打开执法记录仪:“罗桂兰,六十二岁,大龙场村人,对吧?”
“对。”
“今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你在后山荒坡上用打火机点燃杂草,引发山火,这事你承认吗?”
罗大妈点点头:“承认。是我点的。”
小张松了口气,心说这案子倒简单,嫌疑人供认不讳——
“但我得解释一下。”罗大妈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认真,“同志,我不是故意搞破坏,我是有商业规划的。”
小张笔一顿:“什么规划?”
“你看啊,”罗大妈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你们消防员上山救火,是不是得喝水?喝水是不是得用瓶子装?喝完瓶子是不是就扔山上了?我查过了,一个矿泉水瓶能卖八分钱,你们来的人越多,喝的水越多,瓶子就越多——”
小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哪打断。
老周在旁边听乐了:“大妈,你意思是,你放火是为了给消防员制造喝水机会?”
“对对对!”罗大妈一拍大腿,“还是这位同志理解我!村里那帮人天天抢瓶子,抢得打架,我就想,为啥不自己生产呢?我这叫,叫……自产自销!”
小张揉了揉太阳穴:“大妈,您知道放火烧山是什么性质吗?”
“啥性质?”
“刑事犯罪。失火罪起步三年以下,放火罪更重,您这三百多亩,直接经济损失上百万,判下来少说三年往上。”
罗大妈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多……多少?三年?”
“这还是往轻了算,要是造成人员伤亡,十年都打不住。”
罗大妈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又抬头看看小张,声音明显慌了:“同志,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想捡点瓶子卖钱,我哪知道烧山这么严重?我寻思山上的草年年长,烧了明年不又长出来了?”
小张耐心解释:“大妈,山火破坏生态,烧毁林木,水土流失,恢复要好几年。您这三百亩,光补种树苗就得十几万。”
罗大妈不吭声了,手指头绞着衣角,绞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赔不起咋办?”
“赔不起也得赔,这是法律规定。赔不起就强制执行,您那房子……”
“房子不行!”罗大妈急了,“房子是老伴留给我的!就剩这个念想了!”
“那您当初烧山的时候咋不想想呢?”
罗大妈委屈巴巴:“我哪想得到这一层啊!我以为就烧个荒坡,消防员来转一圈就走了……”
小张合上笔录本,叹了口气:“大妈,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案子我审得心里别扭。我干警察五年,抓过小偷、抓过骗子、抓过打架斗殴的,头一回见放火烧山就为捡瓶子的。您这动机——我说句不该说的——蠢得我都不好意思按正常程序骂您。”
罗大妈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蠢我蠢,我脑子不转弯。”
“您脑子不是不转弯,”小张纠正她,“您脑子是转了个直角弯,直接转沟里去了。”
罗大妈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好听,但又找不出毛病,只好继续点头。
正说着,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松开!这瓶子是我先看见的!”
“我先捡起来的!你看见有个屁用!”
“刘老赖!你今天不把瓶子还我,我跟你没完!”
“张翠花!你昨天躺地上讹我两块,今天还想讹我瓶子?”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个民警一前一后带进来一男一女——刘老头和张老太,俩人灰头土脸,刘老头嘴角还挂着血丝,张老太头发乱成鸡窝,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矿泉水瓶,瓶身上还印着“大龙场村应急供水”的字样。
小张扶额:“这又咋了?”
带人的民警无奈:“山脚下打起来了。为一个瓶子。”
刘老头抢先告状:“同志!这瓶子是我从消防员手里接过来的!我亲眼看着他喝完递给我的!张翠花冲上来就抢!”
张老太不甘示弱:“你放屁!那瓶子掉地上,我正好走到跟前,我先摸着的!”
“你摸着了就是你的?那银行钱掉地上你摸着就是你的?”
“你少扯银行!这瓶子八分钱,够我买半包盐!”
小张一拍桌子:“都闭嘴!一个瓶子八分钱,你俩打了一架,刘叔你嘴角破了,张婶你头发掉了好几根——医药费都不止八分吧?”
俩人同时愣住了。
刘老头算了算账,小声嘟囔:“那……那我这亏了。”
张老太也冷静下来,低头看看手里的瓶子,突然觉得不香了。
小张指着椅子:“都坐下!一个个说!”
俩人刚坐下,一抬头看见对面坐着的罗大妈,同时瞪圆了眼。
刘老头先反应过来,指着罗大妈就喊:“好哇!原来是你烧的山!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火烧着!”
张老太更绝,直接站起来:“罗桂兰!你个蠢货!你烧山害得全村鸡飞狗跳,我家窗户都熏黑了!你得赔!”
罗大妈缩了缩脖子:“翠花,你别急,等我出去,我教你烧前山——”
小张“啪”一拍桌子:“烧什么烧!当着我面商量下一回作案呢?”
罗大妈赶紧闭嘴。
张老太气得直喘粗气:“你还要烧前山?!你个老糊涂!你知不知道我跟刘老赖为了你的瓶子打了一架?”
罗大妈眼睛一亮:“那你捡了多少?”
“关你什么事——捡了四百多个。”张老太下意识回答完,又觉得不对劲,“不是,你问这干啥?”
罗大妈掰手指头算了一下:“四百个……三十多块呢。”
张老太和刘老头同时愣住了。
三十多块。
他俩抢了大半天,打了一架,为了三十多块钱。
不对,准确地说,为了一个瓶子八分钱。
沉默了一会儿,刘老头突然问了一句:“罗桂兰,你这主意……到底咋想出来的?”
罗大妈叹了口气:“我就琢磨,光抢存量不行,得创造增量。你们天天在垃圾桶边上打转,转来转去就那么点瓶子,我不一样,我跳出垃圾桶了。”
刘老头:“你跳进看守所了。”
“那不一样。看守所管饭。”
小张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都别聊了。刘叔张婶,你俩打架的事所里调解,愿意接受调解就签协议,不愿意就都拘留。”
俩人异口同声:“调解调解!我们调解!”
开什么玩笑,拘留一天耽误捡瓶子。
小张把三人分成两拨,罗大妈单独带到等候室,刘老头和张老太去隔壁签调解协议。
罗大妈坐在等候室里,隔着铁栏杆问小张:“同志,我那案子……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给谁打?”
“给废品站老赵。我问问他今天收了多少瓶子,我那个山上的瓶子,到底卖了多少钱。”
小张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大妈,那瓶子不归你。”
“咋不归我?山是我烧的——”
“山是集体的。”
“那瓶子是我‘创造’的——”
“瓶子是消防员喝剩的。”
罗大妈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那我这……白忙活了?”
小张想了想,措辞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大妈,您这案子我算看明白了。您啊,不是坏人。坏人千般谋划,不及您一瞬灵光。可您这一瞬灵光,把自己灵进看守所了,把全村人灵成捡瓶大军了,把三百亩山灵秃了。您说您图啥?”
罗大妈看着铁栏杆外头,眼神茫然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同志,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要是我烧之前跟村里报备一下,算不算正规流程?”
小张差点一头磕在门框上:“报备什么?报备你要放火?”
“不是,就……跟村长打个招呼,说我烧山搞瓶子经济,村里能不能给我批个条子——”
“不能!你当摆摊呢?”
罗大妈失望地“哦”了一声。
小张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忍不住问:“大妈,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烧不?”
罗大妈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烧,肯定不烧了,这回亏大了。但我那个思路没错啊,创造增量肯定比抢存量强。下回……下回我换个方式。”
小张警惕地眯起眼:“换什么方式?”
“我还没想好。但核心逻辑不变——把消防员弄上山。”
“……”
小张没再说话,转身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吐了口气。老周从旁边办公室探出头来:“审完了?”
“审完了。”
“咋样?”
小张竖起大拇指,表情复杂:“思路清奇,逻辑自洽,动机单纯,后果严重。我愿称之为——当代奇案。”
老周笑出了声:“那移诉意见咋写?”
小张想了想:“就写——‘嫌疑人罗桂兰,因缺乏基本法律常识和生态保护意识,为捡拾废品牟利,不计后果焚烧集体山林,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动机之单纯、手段之鲁莽、脑洞之清奇,实属罕见。’”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小张,你这案子写好了,能当普法教材。”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啥事?”
“她出狱以后,村里还拦得住她烧前山吗?”
俩人同时沉默了。
第8章 全村连夜开大会,聪明人集体研究“火场经济”
罗大妈被刑拘的消息传回村里,已经是傍晚了。
村长赵大柱气得连晚饭都没吃,拿大喇叭在村口喊:“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晚上八点,村委会开会!谁不来扣年底分红!”
大龙场村没人敢不来。年底分红虽然不多,一人也就几十块,但你不来,村长能念叨你一整年。
晚上八点,村委会那间破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抽烟的、嗑瓜子的、织毛衣的,干啥的都有。孙二旺来得最积极,还特意搬了箱矿泉水放讲台上:“村长,我赞助的,大家随便喝。”
赵大柱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做生意。今天消防员救火,你卖出去多少水?”
孙二旺嘿嘿笑:“不多不多,也就一百来箱。”
“进价多少卖多少?”
“进价一块五,卖五块。村长,这是市场规律——”
“规律个屁!趁火打劫!”
“这叫供需关系!”
赵大柱懒得跟他掰扯,拍桌子开会:“行了行了,说正事!今天这火烧了三百多亩,林业站初步核算,经济损失一百二十万。上头要求追究责任,罗桂兰已经被刑拘了,下面还要罚款。这笔账,村里跑不掉!”
底下炸了锅。
王富贵第一个站起来:“凭啥村里掏钱?火是罗桂兰放的,找她啊!”
“她一个孤老太太,房子值几个钱?你把她卖了都不够零头!”赵大柱敲桌子,“剩下的缺口,镇上的意思是,村里自筹一部分,镇里补一部分,林业局再补一部分。自筹那部分,从村集体账上出。”
“那不是我们的钱吗!”刘老头急了,“年底分红本来就少,再扣就没了!”
“你嫌少?那你今天捡瓶子卖的钱咋不说上交?”
刘老头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张老太插嘴:“村长,那我今天捡瓶子挣的,不扣吧?”
“不扣!一码归一码!但你得说实话,捡了多少?”
“四百多个,卖了三十多块。”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报数声——
“我三百!”
“我二百五!”
“我五百多!”
赵大柱听得太阳穴直跳:“行了行了!一个个的,平时骂罗桂兰蠢,今天捡人家烧出来的瓶子一个比一个积极!要不要脸?”
王富贵脸不红心不跳:“村长,这叫化悲痛为力量。火已经烧了,损失已经造成了,瓶子不捡白不捡,这叫变废为宝,资源回收,绿色发展——”
“你给我闭嘴!”赵大柱气得灌了口水,“下面说正事。镇上的意思是,这事不能光处理罗桂兰,还得在全村搞普法教育。明天开始,每周一堂法律课,谁都不许缺席!”
底下哀嚎一片。
刘老头举手:“村长,我能请假不?我凌晨四点得起来捡瓶子——”
“从今天起,五点之前不许出门!抓到扣分红!”
刘老头面如死灰。
赵大柱接着往下说:“还有就是,镇上问咱们村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我想了半天,说没困难是假的——咱们村最大的困难就是,全村都太‘聪明’了,聪明得没一个走正道。所以镇里批了个项目,给咱们村搞个正规废品回收站,统一管理、统一价格、统一销售,省得你们天天为了一个瓶子打架。”
孙二旺眼珠子一转:“村长,那回收站谁经营?”
“镇里招标。你有兴趣你投标去。”
“那我肯定投!”
“你先把缺斤短两的毛病改了再说!”
底下哄笑。
王富贵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村长,我有个想法。”
赵大柱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憋什么坏水?”
“这不是坏水,这是正经建议。”王富贵把纸摊开,念道,“《关于开发大龙场村‘火场经济’新模式的可行性报告》,我建议,咱们把这次火烧山的事,包装成反面教材,搞成一个普法教育基地。镇上不是要搞普法教育吗?干脆在咱们村设个点,弄个展板,把罗桂兰的事迹写上去,全中国独一份——”
赵大柱一拍桌子:“王富贵!你缺不缺德?人家罗桂兰都刑拘了,你还拿她当卖点?”
“村长,这叫资源再利用!再说了,咱们不写她名字,就写‘某村六旬老人’——然后重点讲法律后果,警示后人,这多有教育意义?”
底下居然有人点头:“我觉得行。到时候参观的人来了,总得喝水吧?水一喝,瓶子一扔——”
“你拉倒吧!就惦记你那瓶子!”
赵大柱气得直拍桌子:“散了散了!明天再说!王富贵你那份破报告给我留下,我先看看——不是采纳啊!我就看看你到底有多缺德!”
会散了,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刘老头跟张老太并排出门,俩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白天为了一个瓶子打了一架,现在想想,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走了一段,刘老头先开口:“那个……翠花,你明天还捡瓶子不?”
张老太哼了一声:“捡。但我可不跟你抢了。今天为了八分钱打架,丢人。”
“那咱俩搭伙?你捡东边我捡西边,各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行。但你得先把今天欠我那个瓶子还了。”
“啥叫欠你?那是我先——”
“你给不给?”
“……给给给。”
俩人总算和解了,走了一段,张老太突然叹了口气:“老刘,你说罗桂兰那脑子到底咋长的?她咋就能想出烧山捡瓶子这招呢?”
刘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琢磨了一路,你别说,她那逻辑还真他娘的顺。山上没瓶子,让人上山,有人就得喝水,喝水就有瓶子——这不比咱们天天蹲垃圾桶强?”
“可犯法啊。”
“对,犯法。所以她是蠢嘛——脑子够用,就是没往正道上用。你说她要是不烧山,换个方式把消防员弄上山……”
张老太白了他一眼:“消防员没事上山干啥?找她聊天?”
刘老头不说话了。
俩人走了一段,张老太突然冒出一句:“你说罗桂兰出来以后,会不会真烧前山?”
刘老头脚步一顿:“不至于吧?都判刑了,再烧那不是找死?”
“你没听她说吗?‘核心逻辑不变——把消防员弄上山’。”
“……”
俩人同时加快了脚步,决定明天就去村委会门口盯着,绝不能让罗桂兰钻空子。
第9章 看守所里高人指点,大妈顿悟升级版妙招
看守所里,罗大妈蹲了三天,瘦了一圈,精神头倒还好。
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放风——倒不是多想活动筋骨,主要是放风的时候能看见外头那棵大槐树,树上偶尔落个麻雀,她能盯着看半天,琢磨那麻雀要是会捡瓶子该多好。
第四天上午,监室门打开,进来一个穿囚服的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短发,面相挺精神,一进来就熟练地铺床叠被,一看就是“老口子”。
管教民警介绍:“罗桂兰,这是新来的刘芳,诈骗罪进来的,你俩住一间。”
罗大妈赶紧点头哈腰:“你好你好,我罗桂兰,放火罪。”
刘芳上下打量她一眼:“放火?你一个老太太放什么火?”
罗大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就想捡点瓶子……”
她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刘芳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直接笑倒在床上,笑得直拍墙:“我的天!大妈你真是个人才!我在道上混了十几年,诈骗、碰瓷、传销啥都干过,头一回听说有人靠烧山搞瓶子的!你这脑回路,监狱里都得给你单独开个班!”
罗大妈不好意思地搓手:“你也觉得我蠢?”
“蠢不蠢先不说,你这思路——你别说,还真有点东西。创造增量、制造需求、整合资源,这不就是商业模式吗?你唯一的失误是没算法律风险。”
罗大妈愣了:“啥叫商业模式?”
刘芳坐直了,掰着指头给她解释:“你看啊,你烧山——这叫制造事件;消防员上山——这叫引入流量;他们喝水——这叫创造消费场景;瓶子留下——这叫沉淀资源;你捡瓶子卖钱——这叫流量变现。”
罗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流……流量啥的我不懂,但你说的好像跟我琢磨的是一回事。”
“一回事!但你亏就亏在,你光想着自己捡,没想到让别人帮你捡。”
“啥意思?”
刘芳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想啊,你烧完山,全村人都去捡瓶子——你收个场地费行不行?你组织个捡瓶子大赛,每人收五块报名费行不行?你跟废品站谈个批发价,你当中介抽成行不行?你光想着自己弯个腰捡那八分钱,格局小了!”
罗大妈眼珠子转了转,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我不光要烧,还得把烧完的事组织起来?”
“对喽!这叫产业思维!”
罗大妈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大妹子!你真是个人才!你咋不早说呢!”
刘芳一摊手:“我早说你不就不进来了吗?你不进来咱俩能碰上?”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管教民警在门外敲了敲铁门:“吵什么呢!安静!”
罗大妈赶紧闭嘴,但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嘎吱嘎吱转起来了——这回转的弯可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又悟了。
当天晚上,罗大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把刘芳的话翻过来倒过去想了八十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光想着自己捡瓶子,格局确实小了。”
“要是把全村人都组织起来,我当老板,他们给我捡,我抽成——那不比我自己弯腰强?”
“不对不对,”她又摇头,“当老板得给人家发钱,钱从哪来?”
她翻了个身,又想——
“消防员上山喝水,那是老天爷赏的流量,可山我不能再烧了……那咋整?”
“不烧山,咋把消防员弄上山?”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突然又灵光一闪——
“不烧山……搞演练行不行?跟镇上申请搞消防演练,消防员不照样上山?上山不照样喝水?喝水不照样有瓶子?”
她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又一想——
“不对。消防演练我申请,消防员来了,瓶子就归公家了,轮不着我捡。除非……除非我跟村里申请承包瓶子回收业务?”
她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觉得需要专业人士指点。
第二天放风,她逮着刘芳就聊。
“大妹子,我又琢磨了一晚上。你说我出去以后,不烧山了,改搞消防演练,消防员来演练,我承包瓶子回收——行不行?”
刘芳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大妈,您这思路……您知道消防演练一般多长时间吗?”
“多长时间?”
“两小时。来几十个人。喝几箱水?撑死三箱,七十二个瓶子。卖多少钱?五块七毛六。”
罗大妈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消退:“才五块多?”
“对,五块多。您搭进去的功夫、人情、申请手续,值不值五块钱?”
罗大妈低头算了算,叹了口气:“不值。”
“所以您这思路还是没通。小打小闹。”
罗大妈急了:“那咋整?你给指条明路!”
刘芳眯着眼睛想了想:“想听真话?”
“想!”
“真话就是——您就别折腾了。您出去以后老老实实捡瓶子,一天挣五块是五块,虽然少,但不犯法。您要是再琢磨什么‘绝世妙招’,下回就不是三年了。”
罗大妈沉默了。
刘芳拍拍她肩膀:“我跟你说这些,是看你人老实,不想你二进宫。我诈骗半辈子,进来三回了,到头来啥都没落下。您六十二了,折腾不起了。”
罗大妈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大妹子,你说得对。”
她靠在墙上,抬头看着放风区那一小块天,半晌没说话。
但管教民警小张——就是审她那民警——后来调了监控,发现罗大妈在放风区一共待了二十分钟,前十五分钟确实老老实实坐着,最后五分钟,她又开始掰手指头了。
小张盯着监控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太太……不会又在算什么呢吧?”
他凑近屏幕仔细看,罗大妈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比划——
大拇指按住食指第一节,是“一”;大拇指按住食指第二节,是“二”;大拇指按住中指——
小张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罗大妈正在心里过账呢——
“消防演练五块多不划算……那要是消防演练加上普法教育加上乡村旅游,三合一呢?”
“镇上要搞普法教育,王富贵要搞教育基地,我再把参观的人流接上——人来了得吃饭吧?得喝水吧?喝水就有瓶子吧?”
“不对,又绕回瓶子了。”
她又换了个思路——
“我要是承包村里的正规回收站呢?全镇的废品都往我这儿送,我不捡瓶子了,我收瓶子——收一个赚一分,一万个就是一百块……”
她掰到这儿,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一万个?那得多少瓶子?”
小张在监控里看见罗大妈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然后又开始掰手指头。
小张默默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微信:
“周哥,罗桂兰在放风区又进入‘灵机一动’状态了。”
老周秒回:“什么意思?”
“她又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了。我怀疑她在琢磨升级版方案。”
老周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话:“……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吧。”
小张回:“她不需要心理医生。她需要个律师——然后把她那个脑子直接焊死,别让她再转了。”
老周:“你觉得焊得住吗?”
小张想了想罗大妈那两根永远停不下来的手指头,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兜里了。
第10章 取保候审惊全村,大妈提出“合作方案”
罗大妈在看守所蹲到第十一天,事情有了转机。
镇上派了法律援助律师下来,给她做了半天工作,核心意思就一个——认罪认罚、积极赔偿、争取从轻。
罗大妈态度好得不得了,一个劲儿点头:“认!我全认!是我糊涂,是我蠢,我给全村丢人了,我给政府添麻烦了——”
律师推了推眼镜:“您能这么想就好。赔偿方面,您那房子估价八万左右,加上您的积蓄,凑个十万,剩下的村里和镇里分担。您有意见吗?”
“没意见没意见,房子该卖就卖,我住哪儿都行,我还能住桥洞呢——”
律师赶紧打断:“那倒不至于。村里答应给您安排个住处。”
罗大妈千恩万谢,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半个月后,取保候审批下来了。
消息传回村里,王富贵第一个跳起来:“啥?放出来了?才关半个月?”
刘老头更急:“那她出来以后不会真烧前山吧?”
村长赵大柱抽着烟,愁眉苦脸:“派出所说了,她现在属于取保候审,不能离开本村,随时配合调查。还特意叮嘱我,让我看着点,别让她再‘灵机一动’。”
“那你看得住吗?”孙二旺插嘴,“她那个脑子,你拴得住?”
赵大柱把烟头一扔:“看不住也得看!从今天起,罗桂兰出家门得跟我报备,去哪儿、干啥、多长时间,全得说清楚!谁看见她往后山方向走,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全村进入“防罗大妈再次灵机一动”一级戒备状态。
罗大妈回村那天,是个阴天。
她背着那个破蛇皮袋——袋子被派出所作为物证扣了半个月,还给她的时候里头多了张纸条,是民警小张写的:“大妈,好好过日子,别再琢磨了。”
她看着纸条笑了笑,揣兜里了。
走到村口,发现好几个人在等她。
赵大柱站在最前面,脸色严肃;王富贵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份文件——就是那份《火场经济可行性报告》;刘老头和张老太挤在后面,踮着脚看。
罗大妈一露面,赵大柱就迎上去:“罗桂兰,回来了?”
“回来了,村长。”
“我跟你说几件事。第一,房子暂时不能住了,村里给你安排在村委会旁边那间空屋,你先住着。第二,你欠的钱,村里给你垫了一部分,你得慢慢还。第三——”
“村长,”罗大妈打断他,“我能说两句不?”
赵大柱愣了一下:“你说。”
罗大妈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让全村人做噩梦的那种表情——
那种表情,跟她烧山前一模一样。
赵大柱心里咯噔一下。
“村长,各位乡亲,”罗大妈环视一圈,认真地说,“我在里头蹲了半个月,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是我路子走歪了,光想着自己挣钱,没考虑集体,没考虑法律,没考虑生态——我错了,我认。”
大家松了口气。
“但是——”罗大妈话锋一转,“我那个思路,核心逻辑是没问题的!”
赵大柱刚松的半口气又提起来了:“什么核心逻辑?”
“创造增量!”罗大妈眼睛发亮,“你们想想,光靠捡,能挣几个钱?一天五块顶天了。咱们得把外头的人、钱、资源,全都引到村里来!人来了,钱就来了,瓶子也来了!”
王富贵居然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大妈,你又琢磨啥呢?”
“我琢磨了一整套方案!”罗大妈从蛇皮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上头歪歪扭扭画满了圈和箭头,“第一,咱们村搞个‘生态恢复教育基地’,把火烧山的事做成展板,警示后人——这叫普法教育,镇上肯定支持!”
王富贵眼睛一亮:“哎?这跟我那份报告思路一样啊!”
“你那报告我看了,村长给我看了,”罗大妈摆摆手,“你格局太小,光想着卖水。我的方案比你大多了——基地搞起来,学校组织学生来参观,单位组织职工来学习,人来人往,是不是得吃饭?是不是得喝水?是不是得买土特产?到时候我在村口摆个摊,专门卖水和瓜子,瓶子我全包圆了!”
刘老头忍不住插嘴:“那我们干啥?”
“你们跟着干啊!我当总指挥,你们负责捡瓶子、卖货、搞接待——挣了钱,我拿四成,你们分六成,怎么样?”
底下居然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赵大柱越听越不对,赶紧叫停:“停停停!罗桂兰!你才放出来第一天!你又开始琢磨搞钱?!你欠那一百多万还没还呢!”
“村长,搞钱才能还钱嘛!不搞钱,那一百多万啥时候能还上?”
赵大柱噎住了。
逻辑上……好像没毛病。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不能顺着罗大妈来。
“不行!”赵大柱一拍大腿,“你先老实待着!什么基地、什么摆摊、什么总指挥——全都不许搞!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还钱、老老实实接受社区矫正!听见没有?”
罗大妈撇撇嘴:“那……我能捡瓶子不?”
赵大柱想了想:“捡瓶子行。但只许捡,不许烧!”
“我保证不烧了!”
“不许教别人烧!”
“不教不教。”
“不许琢磨什么‘让消防员上山’之类的新招!”
罗大妈犹豫了一下:“那……我琢磨点别的行不行?”
“不行!”
“那我脑子闲不住嘛……”
赵大柱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这样!你去村里的正规回收站上班!镇上新搞的那个,我让你去那儿分拣瓶子,一个月给你开一千二,从你工资里扣一部分还债——行不行?”
罗大妈眼睛亮了一下:“一千二?还管饭不?”
“管!”
“那行!我去!”
赵大柱长出一口气,觉得总算把罗大妈给安置住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罗大妈转身往家走的时候,又悄悄掰起了手指头——
“一个月一千二,一年一万四,还一百二十万得还八十六年……不行,太慢了。”
“回收站每天收全镇的废品,瓶子少说几千个,我要是能包下来转卖……”
“不对,这是上班,不能搞私人业务。”
“那……回收站旁边能不能摆个摊?”
“能摆摊的话,来卖废品的人,我卖水给他喝,卖瓜子给他嗑,瓶子我再收回来——”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又回头看了一眼赵大柱的背
影,自言自语:“村长这人吧,脑子太死。我得想个法子,让他觉得是他在指挥我,其实是我在干我的事。”
她决定了,明天上班第一天,先摸清回收站的底,然后写个方案给村长,这回换个说法——不叫“搞钱”,叫“拓宽村集体经济增收渠道”。
她就不信了,换个说法,村长还能拦着?
第11章 回收站摸清底细,大妈一天学会产业链
第二天一早,罗大妈就去报到。
镇上那个正规回收站,说是“站”,其实就是村东头公路边圈了块地,搭了个彩钢棚,里头摆几台分拣台,外头挂块牌子——“大龙场村再生资源回收站”。
站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姓周,戴个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是镇上派下来的大学生村官。
小周站长一见罗大妈就头疼——罗桂兰的大名他如雷贯耳,全镇谁不知道大龙场村出了个烧山捡瓶子的奇人?
“罗大妈,您来了?”
“来了来了,周站长,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
小周给她安排了最简单的活——把回收来的塑料瓶按颜色分拣,白的放一堆,绿的放一堆,透明的放一堆。
罗大妈干得认真,一边分拣一边跟旁边的大姐聊天,三聊两聊就把回收站的底摸清了——
“大姐,咱们站一天收多少瓶子?”
“说不准,多的时候几千个,少的时候千把个。”
“收一个多少钱?”
“按斤算,一斤一块二。一斤大概三十来个瓶子吧。”
“卖出去呢?”
“拉到县里处理厂,一斤能卖一块八。”
罗大妈心里飞快地算:一斤赚六毛,一天收两千个瓶子,大概六七十斤,一天毛利四十多块。一个月就是一千二——跟她工资一样多!
她又问:“那除了瓶子还收啥?”
“啥都收,纸板、铁皮、旧家电、废铜烂铁——纸板一斤八毛收,一块二卖;铁皮五毛收,八毛卖;利润最大的是旧家电,一台旧洗衣机收三十,拆了卖零件能卖六十。”
罗大妈眼睛越来越亮。
她蹲在分拣台边上,拿了个小本本——从村委会顺的——歪歪扭扭记了一笔账:
“瓶子:一斤赚六毛。”
“纸板:一斤赚四毛。”
“铁皮:一斤赚三毛。”
“旧家电:一台赚三十。”
她又在底下加了一行:
“如果我把全村、全镇、全县的废品都拢到这儿来……量上去了,利润是不是就上去了?”
她越想越兴奋,又跑去找小周站长:“周站长,我问个事。”
“您说。”
“咱们站的货,都是拉到县里去卖?”
“对,县里有处理厂。”
“那县里处理厂卖给谁?”
小周愣了一下,这老太太问得还挺深:“处理厂分拣、清洗、粉碎,再卖给加工厂做再生料。”
“加工厂再卖给谁?”
“做成新瓶子、新塑料制品,卖给饮料厂、日化厂。”
罗大妈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一个瓶子从我家门口卖出去八分钱,到了加工厂那儿得值两毛了吧?”
小周笑了:“大妈,您这商业嗅觉可以啊。不过咱就是个回收站,赚个辛苦钱,大头都在后头呢。”
罗大妈点点头,心里开始翻腾了。
她回分拣台继续干活,脑子里却没闲着——
“一个瓶子,从村民手里到回收站,八分;回收站到县里,一毛二;县里到加工厂,两毛;加工厂做成新瓶子卖给饮料厂,三毛;饮料厂装上水卖给消费者,两块——我这一路算下来,一个瓶子转一圈,能养活好几拨人。”
“那为啥我只挣最前头的八分钱?”
她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又跑去找小周:“周站长,再问个事。”
“您说。”
“咱们站能不能自己搞加工?不卖到县里了,咱们自己粉碎、自己造粒,直接卖给加工厂?”
小周扶了扶眼镜,认真看她:“大妈,您这想法挺好,但搞加工需要设备、场地、环评手续、启动资金——您算过要多少钱吗?”
“多少?”
“少说五十万。”
罗大妈顿时泄了气:“那算了。”
但她没死心,又换了个问法:“那咱们能不能搞个‘废品上门回收’?村民不用自己送过来,咱们开三轮车去收,收一车给司机抽成。”
小周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倒是可行,我打个报告问问镇上。”
“还有,”罗大妈来了劲,“咱们站门口能不能立个牌子,写清楚啥东西啥价格,省得村民来了问东问西,咱们也省事。”
“这个行,今天就弄。”
“还有还有,废品站旁边能不能搭个棚子,卖点矿泉水、瓜子、方便面——来卖废品的人渴了饿了,顺手就买了。”
小周愣了一下:“大妈,您这是……想在小卖部旁边再开个小卖部?”
罗大妈嘿嘿笑:“这叫配套服务。王富贵在村里开小卖部,离这儿走路得十分钟,咱们这儿可是交通要道,过路的人多的是。”
小周哭笑不得:“您才来一天,就想着搞副业了?”
“周站长,我跟你说实话,”罗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欠村里一百多万,光靠一千二工资,我得还到八十六岁——我都六十二了,活不到那时候。您得让我琢磨点别的门路。”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叹了口气:“大妈,您琢磨归琢磨,别违法。”
“放心!我罗桂兰从今往后,绝对不违法!”
小周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总觉得这保证不太靠谱。
第12章 大妈递上“方案”,村长看完差点背过气
罗大妈在回收站干了七天,写了一份十二页纸的方案——字歪歪扭扭,但内容吓人。
题目叫:《关于大龙场村再生资源回收站“扩能增效、联农带农”的实施方案》。
村长赵大柱收到方案的时候,正在村委会啃馒头。他翻了两页,馒头差点噎嗓子眼里。
方案第一条:“在村口设立固定回收点,村民不用跑镇上,家门口就能卖废品。回收点由本人承包,每月给村里交五百块管理费。”
第二条:“开展上门回收业务,三轮车由村里提供,本人负责雇人,每车每天收满五十斤废品,司机抽成百分之二十。”
第三条:“回收站门口增设便民服务点,销售矿泉水和瓜子花生,预计日销售额五十到一百元。”
第四条最狠:“以回收站为依托,打造‘大龙场村循环经济示范点’,申请镇级扶持资金。申报材料本人已起草,附后。”
赵大柱翻到最后,果然附了份申报材料,写得有模有样,开头是:“在镇党委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大龙场村深入贯彻落实绿色发展理念——”
赵大柱把方案往桌上一拍,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边王富贵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拍桌子:“村长!这方案写得比我那份强啊!你看这个‘联农带农’的提法,镇里最喜欢这个词——”
“你给我闭嘴!”赵大柱瞪了他一眼,拿起手机给镇上分管副镇长打了个电话,“张镇长,我大柱。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罗桂兰,对,就那个烧山的,她给我递了个方案,想搞废品回收产业化……”
电话那头张镇长沉默了三秒:“她不是刚取保候审吗?”
“是。”
“她不好好还债,又琢磨搞产业?”
“她说上班工资太低,还不起。”
“……”
张镇长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赵大柱意想不到的话:“你把方案发我看看。”
“啊?”
“发我看看。我去年搞了个‘乡村循环经济’试点,正愁找不到人牵头。她要真能折腾,让她试试——前提是合法合规。”
赵大柱挂了电话,看着罗大妈那份方案,又看看旁边一脸期待的王富贵,最后看看窗外正在回收站分拣瓶子的罗大妈,嘴里念叨了一句: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三天后,张镇长带着镇里几个部门的人下来考察。
罗大妈提前把回收站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自掏腰包买了十瓶矿泉水摆在桌上。
张镇长绕着回收站转了一圈,看了罗大妈的上门回收三轮车——她从隔壁村租了辆旧三轮,自己刷了漆,车斗上歪歪扭扭写了“大龙场村再生资源上门回收”几个字。又看了她摆的便民服务摊——一张折叠桌,上头摆着矿泉水和瓜子,旁边立块牌子:“回收废品满二十斤,矿泉水立减五毛。”
张镇长拿起一瓶水,问罗大妈:“这水进价多少?”
“一块二。”
“卖多少?”
“两块。”
“满二十斤减五毛,你挣啥?”
“挣个人气。”罗大妈理直气壮,“人来卖废品,看见有便宜水,下次还来。量大了,我废品赚得就多。”
张镇长点点头,转头对赵大柱说:“你这村,人才确实多。”
赵大柱赶紧摆手:“张镇长,这人才我管不住啊。”
“不用管太死。让她干,你盯着别违法就行。”张镇长拍了拍罗大妈肩膀,“大妈,我给你交个底——你这个方案,镇上可以支持,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业务必须正规,不能搞猫腻。第二,你欠村里的钱,从利润里扣,每月还多少得有个数。”
罗大妈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算过了,上门回收一个月能多挣五六百,便民摊子再挣三四百,加起来一个月能还一千,一年就是一万二——”
“那一百多万得还八十年。”
罗大妈笑容僵了一下:“那……那我再琢磨琢磨,看看还有啥能挣的。”
张镇长笑着走了。
赵大柱站在回收站门口,看着罗大妈兴高采烈地收拾摊子,又看看远处那座烧秃了的后山,心里百感交集。
王富贵凑过来:“村长,我觉得罗大妈这回靠谱。”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她方案里写了——‘严禁一切违法经营行为’。你看,她进步了。”
赵大柱把烟头掐了:“进步个屁!她那是为了规避风险!你以为她真懂法?”
“她懂不懂不重要,镇里支持了就行。”王富贵从兜里掏出份文件,“那啥,村长,既然罗大妈搞上门回收,那我申请给她当司机——我三轮车闲着也是闲着。”
赵大柱瞪他:“你又想蹭啥好处?”
“我给她开车,她给我抽成,天经地义!再说了,我顺便推销一下我店里的货——村民来卖废品,卖完钱顺手就在我这儿买瓶酱油买包盐,这叫‘流量转化’!”
赵大柱深吸一口气,指着王富贵鼻子:“你俩凑一块,这村里迟早要出大事。”
王富贵嘿嘿笑:“村长,这叫强强联手。”
远处,罗大妈正吭哧吭哧往三轮车上装废品,一边装一边跟刘老头讨价还价:“老刘,你这纸板掺水了吧?湿的按干的算,你当我傻?”
刘老头赔笑:“就洒了点水防干燥——”
“少来!干了再收!”
赵大柱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突然觉得——罗桂兰这个脑子,用在正道上,好像……比全村人都好使?
他赶紧把这个危险想法压下去,转身回村委会写报告去了。
报告开头他写的是:“我村罗桂兰,取保候审期间表现良好,积极配合社区矫正,主动参与再生资源回收工作,建议从轻处理——”
写到最后,笔一顿,又加了一行:“但其‘灵机一动’频次过高,建议社区矫正工作人员每月至少上门走访一次,确保其脑洞不偏离合法轨道。”
他把报告传给张镇长看,张镇长回了个大拇指,附了一句话:
“每月一次不够,建议每周一次。”
(全文完)
番外彩蛋:
一年后,大龙场村再生资源回收站门口立了块新牌子——“大龙场村循环经济示范基地”。
罗大妈站在牌子底下,背着她的蛇皮袋,里头装的已经不是空瓶子了,是账本和合同。
王富贵开着三轮车从旁边过,喊了一嗓子:“罗总!东头老刘家说有台旧电视要卖,我去收了啊!”
“去吧!别给高了!旧电视拆了卖铁皮和铜线圈,给他二十就行!”
“得嘞!”
刘老头扛着纸板过来,放下就走:“桂兰,称称,这回没掺水!”
罗大妈一边过秤一边嘀咕:“老刘,你上回掺水我可记着呢。”
“没有的事!”
张老太拎着一袋瓶子过来,往地上一放:“给我算算,这袋多少?”
“四百个,三十二块。”
“不对,我数了四百二十个!”
“你那个袋子里有八个是压扁的易拉罐,易拉罐一个才卖两分,我按塑料瓶给你算的八分,你赚了。”
张老太愣了一下,掰手指头算了算:“还真是……行吧,三十二就三十二。”
她拿了钱没走,在旁边摊子上买了瓶水,两块钱。
罗大妈收她钱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翠花,这水进价一块二。”
张老太白了她一眼:“你跟我说这干啥?”
“没啥,就是告诉你——你这瓶水喝完,瓶子别扔,拿回来卖我,八分。”
张老太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罗大妈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觉得——这老太太,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蠢。
“罗桂兰。”
“咋了?”
“你当初烧山,到底是不是灵机一动?”
罗大妈想了想,认真回答:“是真灵机一动。但我现在琢磨明白了——灵机一动可以,得动对地方。以前我光想着自己捡瓶子,现在我想着怎么让全村人帮我捡。”
她拍拍身后的招牌,上面写着:“大龙场村再生资源回收站——正规经营,童叟无欺。”
“你看,这回我灵机一动,全村都跟着挣钱。这才叫格局。”
张老太沉默了半天,把瓶子往摊子上一放:“那这瓶子我不要八分了,你收着吧,当我入股。”
罗大妈眼睛一亮:“你入多少?”
“就这一个瓶子。”
“……那你这股有点小。”
“小也是股!年底分红你得给我!”
俩人正吵着,赵大柱骑着摩托车过来,老远就喊:“罗桂兰!镇里打电话来了!让你下周去县里参加‘农村循环经济带头人’培训!去不去?”
罗大妈头也不抬:“去!管饭不?”
“管!”
“那去!”
赵大柱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老太太,脑子是好使,就是得拴根绳——不然她真能给你把天捅个窟窿。
不过话说回来,天捅了窟窿之后,她居然能把窟窿底下摆个摊卖票参观……
也算种本事吧。
(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