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次日。
相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云集。
今日是沈云娇正式册封太子妃的大喜日子。
摄政王府最高规格的四马金车,碾过青石板路,在百官惊疑的注视下,直抵相府大门。
车帘掀开。
我穿着云锦华服,头戴赤金珠冠,踩着踏脚凳缓缓走下。
正堂内笑语盈盈的相府众人,如同见了鬼一般死寂。
祖母手里的佛珠滚落在地。
嫡母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竟敢私自逃回相府!”
“来人,把这个辱没门楣的扫把星给我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
十几个家丁举着棍棒冲了出来。
我冷笑一声。
直接将那块黑金令牌狠狠砸在管家脸上。
管家惨叫一声,鼻血喷涌而出。
萧凌渊的亲卫统领抽出长刀,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摄政王口谕,认沈云知为义妹!”
“见令如见王爷,谁敢放肆!”
锃亮的刀锋逼在管家的脖子上。
满院宾客大惊失色,纷纷跪地高呼千岁。
祖母和嫡母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被发配到尼姑庵的弃子,转眼竟成了摄政王的义妹。
在亲卫寒光闪闪的刀锋逼迫下。
祖母屈下了尊贵的膝盖。
嫡母咬破了嘴唇,不甘不愿地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看着这群高高在上的加害者,此刻像狗一样匍匐在我脚边。
“祖母,母亲,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沈云娇站在一旁,看着风头全被我抢走,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云知,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
“定是你不知廉耻,爬了野男人的床,才换来这块牌子!”
我眼神一寒。
抬起手,反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正院。
沈云娇被我扇得栽倒在地,头上的珠翠掉落一地。
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你敢打我!我是太子妃!”沈云娇捂着脸尖叫。
我冷冷看着她,语气森寒。
“辱骂王府郡主,按律当掌嘴。”
“大姐姐即将入主东宫,这规矩可是没学好啊。”
“住手!”
一声怒喝传来。
相爷闻讯从前院赶来,脸色铁青,气急败坏。
“逆女,你竟敢忤逆长辈,殴打嫡姐!”
“来人,请家法,今日我非要打死你这个孽障!”
亲卫欲要拔刀,我抬手制止。
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隐秘的龙纹。
我在相爷眼前轻轻晃了晃。
“父亲要打死我之前,不如先看看这是什么?”
相爷定睛一看。
那正是太子昨夜密会江南兵备道时,留下的贴身信物。
一旦暴露,便是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死罪。
相爷看清玉佩的瞬间,双腿猛地一软。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瘫跪在我的脚边。
6.
相爷到底是个聪明人。
为了保全相府的百年基业,他严令全府上下任何人不得招惹我。
还将府中最大最奢华的汀兰苑拨给了我。
我在汀兰苑住下的第二日,沈云婉便来了。
她端着一盅血燕窝,眼眶通红,楚楚可怜地跪在我面前。
“三姐姐,当初那些事,我都是被母亲逼迫的,若我不做,她便要发卖了我。”
“姐姐如今贵为郡主,求姐姐宽恕妹妹这一回。”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端起燕窝,轻轻搅动。
一股极淡的奇异甜香飘入鼻尖。
这是西域极烈的催情香,只需半口,便能让人烈火焚身,理智全无。
沈云婉还真是个精致利己的绿茶。
她见我得势,便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我清白。
她提前通知了武定侯世子潜入后院。
那个暴虐好色的残疾老头,此刻只怕已经在我的卧房外等着了。
毁了我,她便能去嫡母面前表忠心。
我顺水推舟,将燕窝凑到唇边假装抿了一口。
随即身子一软,顺势倒在软榻上。
沈云婉眼底闪过狂喜,用手帕掩住嘴角的毒笑,退了出去。
确认她走远后,我缓缓坐起身。
冷眼看向窗外。
“动手。”
隐于暗处的玄铁卫悄无声息地掠出。
不过片刻,便将躲在假山后垂涎三尺的武定侯世子打晕。
我冷冷下令。
“扒光他的衣服,扔进二小姐的闺房。”
“把剩下的催情香,全部给她点上。”
半个时辰后。
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裳,神色慌张地冲进正堂。
嫡母正与几位来访的贵妇喝茶。
“母亲,不好了,我院子里遭了贼,那贼人往二妹妹的院子跑去了!”
嫡母一听,立刻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前去“捉奸”。
她满心以为,此刻被捉奸在床的,一定是我。
沈云婉的房门被家丁猛地撞开。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催情香。
大床上,老男人和沈云婉正搂在一起,画面不堪入目。
贵妇们惊叫着捂住眼睛。
嫡母拨开人群,看清床上如痴如醉的沈云婉时,两眼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贱妇!”
嫡母冲上前,一脚将沈云婉踹得吐血滚下床。
沈云婉的“冰清玉洁”人设彻底粉碎。
老世子清醒后,穿上衣服翻脸不认人。
他嫌弃沈云婉婚前失贞,放荡不堪,当场退了正妻的婚约,只肯纳她为贱妾。
祖母嫌她丢尽了相府的脸面。
为了保全嫡姐的名声,当天下达死命令。
深夜。
一顶破小轿停在角门。
沈云婉被两个婆子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她被塞进轿子时,死死盯着站在廊下的我。
眼底流下绝望和怨毒的血泪。
我微微一笑,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了四个字。
“诰命加身。”
7.
半个月后。
东宫太子妃大婚,十里红妆,风光无两。
出嫁前,沈云娇特意穿着那一身造价连城的凤冠霞帔,来到我的汀兰苑。
她抚摸着红宝石流苏,满眼傲慢与嘲讽。
“沈云知,你就算攀上了摄政王又如何?”
“你终究只是个臣子之妹,而我,明日便是这大楚未来的皇后。”
“疯和尚的预言,终究是我赢了。”
我看着她不可一世的模样,微笑着替她理了理裙摆。
“大姐姐说得是。”
“妹妹祝大姐姐,福寿绵长,得偿所愿。”
她冷哼一声,高傲地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
我早已按照萧凌渊的计划,买通了相府的库管。
将一批带有“谋逆”标记的江南私造兵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她最贵重的几个嫁妆箱底。
婚宴在东宫举行。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太子一党得意洋洋,暗中在酒局上交换眼神。
他们筹谋着,趁老皇帝近日病重,今夜便起兵逼宫夺权。
我坐在女眷席上,执起酒盏,冷眼旁观。
看着这群将死之人,步入深渊。
宴席达到高潮。
太子正欲举杯贺酒。
东宫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萧凌渊身披玄甲,带领大批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包围了整个大殿。
“有刺客潜入东宫,本王奉旨搜查!”
太子大惊失色,怒拍桌案。
“萧凌渊,你放肆!这是孤的大婚之夜!”
萧凌渊冷笑不语,抬手一挥。
锦衣卫直奔太子妃的嫁妆而去。
几声闷响,沉重的红木箱底被强行劈开。
寒光闪烁的龙纹兵器赫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全场死寂。
私造龙纹兵器,形同谋逆。
太子百口莫辩,吓得瘫软在龙椅上。
沈云娇尖叫一声,头上的凤冠摔落在地,珠玉碎裂。
“是有人陷害我!太子哥哥,我是冤枉的!”
萧凌渊手中的长剑出鞘。
剑锋挑起地上的凤冠,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冷酷的目光穿越惊恐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眼底带着赞赏与笑意。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此刻骤然响起。
“圣旨到!”
8.
大厦倾覆,不过在一夜之间。
狗急跳墙的太子决定提前逼宫。
相爷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只能殊死一搏,动用了多年暗中蓄养的私兵。
但他不知道,这不过是萧凌渊布下的一场请君入瓮的死局。
深夜的玄武门前。
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萧凌渊早有防备,三千玄铁卫将叛军如同网中之鳖般死死困住。
不到半个时辰,叛乱便被彻底镇压。
太子被生擒,按倒在血泊之中。
相爷逃跑时,被玄铁卫乱箭射穿了双膝,惨叫着倒下,彻底沦为阶下囚。
翌日清晨。
老皇帝在病榻上降下圣旨。
太子废黜,打入天牢。
相府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而我,因卧底相府、提供平叛情报有功,被皇帝亲封为“昭和郡主”。
并赐婚当朝摄政王。
午后。
我穿着郡主正红色的朝服,带领锦衣卫,亲自查抄相府。
昔日金碧辉煌的相府,此刻已被砸得一片狼藉。
嫡母和祖母衣衫散乱,瑟瑟发抖地跪在废墟之中。
我走到嫡母面前。
将当年王嬷嬷扔给我的一套肮脏破烂的丧服,直接甩在她的脸上。
嫡母惊恐地抬起头,满眼绝望。
“你满意了?沈家毁了,你满意了!”
我冷笑出声。
“满意?远远不够。”
“当年你赐我毒药,要毁我清白,逼我走上绝路。”
“今日,我便赐沈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祖母听到“满门抄斩”四个字,吓得双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嫡母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腿,拼命磕头。
“知知,母亲知道错了!你杀了我吧!”
“求你放过娇娇,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我一脚将她踹开,居高临下地整理着袖口。
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放心,我已经向陛下求了情。”
“大姐姐不用死。”
“我给她找了个极好的去处。”
9.
我的确没让沈云娇死。
我向皇帝进言,太子妃乃女流之辈,虽受牵连,但罪不至死。
不如削发为尼,终身替大楚祈福赎罪。
皇帝准奏。
沈云娇被褫夺封号,打入了京城条件最艰苦的护国寺下院。
我亲自去了寺庙。
看着她被几个粗壮的尼姑按在冰冷的泥地里。
一把生锈的剃刀,粗暴地刮去她引以为傲的满头青丝。
鲜血顺着她的头皮流下。
紧接着,滚烫的香火戳在她的头顶。
烫上一个个耻辱的戒疤。
沈云娇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在地上绝望地翻滚。
我蹲下身,看着她因为日日挑大粪而变得粗糙干裂的双手。
轻声在她耳边低语。
“大姐姐,预言成真了。”
“你确实,绞发为尼了。”
而我的好妹妹沈云婉,下场更为凄惨。
武定侯世子在平叛的乱军中,被受惊的战马踩断了脊椎,成了下半身彻底瘫痪的废人。
他性情变得极其变态。
日日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沈云婉这个贱妾身上。
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他。
那两年,沈云婉活得连猪狗都不如。
直到世子伤重惨死。
皇帝为了表彰武定侯府的忠烈,赐了沈云婉一块贞节牌坊。
并给了她一个空头的四品诰命夫人头衔。
代价是,她必须终身关在无窗的祠堂里,守活寡。
我站在侯府阴冷的祠堂外。
听着里面传来沈云婉疯癫绝望的哭喊声。
她每天只能和老鼠抢夺残羹冷炙,在黑暗中生不如死。
她终于如愿以偿。
诰命加身。
秋风吹落庭院的枯叶。
我静静听着里面的惨叫,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仇恨已了,前尘尽散。
一件带着暖意的黑色大氅落在我的肩头。
萧凌渊站在我身后,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他牵起我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带我转身,走向阳光普照的来路。
一切都结束了。
三日后,摄政王府大婚。
京城的主街上,那个曾经给我批命的疯和尚,正端着破碗,悄然站在观礼的人群中。
10.
摄政王府大婚,举国欢庆。
十里红妆,锦绣铺满京城的长街。
我坐在八抬大轿中。
身上穿着全天下最华贵的正红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所过之处,全城百姓皆是惊叹与艳羡。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微风掀起轿帘的一角。
我敏锐地瞥见人群中那个衣衫褴褛的疯和尚。
他正拍着手,咧开嘴冲我笑。
嘴里念念有词。
“错位啦!错位啦!”
“凤凰涅槃,泥鳅钻灰!”
我微微勾起唇角,招手唤来贴身丫鬟。
“去,赏他一锭金子。”
若没有他当年的胡言乱语,将我逼入水月庵那样的死地。
我也无法在那破庙中救下萧凌渊,得到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契机。
这锭金子,他受得起。
夜幕降临,王府张灯结彩。
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
萧凌渊用玉如意轻轻挑开我的红盖头。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知知,还有一份贺礼要送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
“陛下今日下旨,正式册封岳母为一品夫人。”
“她老人家的病已经痊愈,如今已在王府的西院颐养天年,往后,你每天都能见到她。”
我眼眶猛地一酸。
重生以来,无论是被毒打、被逼迫、还是双手沾满鲜血。
我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男人,听着母亲平安顺遂的消息。
我流下了第一滴喜悦的泪水。
萧凌渊伸手,温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珠,将我拥入怀中。
深夜。
我与萧凌渊并肩站在王府最高的高台上。
俯瞰着整个大楚盛世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拂着我华丽的裙摆,凤冠上的明珠熠熠生辉。
回顾这半生。
从被家族摆布的弃子,到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信命,信预言,信高高在上的血统。
但我偏不信命。
我只信我自己手中握住的刀刃。
是我用自己的双手,劈开了荆棘,踩着那些加害者的尸骨。
拼出了一顶最稳固的凤冠。
漫天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照亮了我和萧凌渊紧紧相握的手。
宿命的枷锁彻底粉碎。
而我的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