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给高冷剑尊当了三百年舔狗,最后被一剑穿心。
重活一世,我看着手里还没送出去的情书,反手挂到了修仙界咸鱼网:“剑尊绝版私房情书,只要九百九十八灵石!”
谁知刚上架就被秒拍。
买家ID叫【苏盐今天理我了吗】。
我循着坐标摸过去送货,却撞见那个素来清心寡欲的剑尊,正抱着我的旧衣服满地打滚。
苏盐是被疼醒的。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竹青色床帐,帐顶悬着一枚驱蚊的灵符,正发出微弱的暖光。
这是清虚宗外门弟子的厢房。她怔怔地看了那枚灵符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血,没有洞,心跳一下一下,鲜活得像刚出壳的麻雀。
苏盐沉默了。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万魔渊底,魔气侵骨,她一身修为散尽,连最后的意识都被撕碎吞没。而在她坠渊之前,那个她倾尽三百年去爱的人,正站在渊边。
谢无妄。
清虚宗剑尊,九州第一剑修,高岭之花,万年冰山,她前世追了三百年的男人。
她替他挡过刀,替他放过血,替他熬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的药膳,甚至在他被仇家追杀时替他引开了最强的一击。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虔诚,够一往无前,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她一眼。
结果他确实回头了。
在她被白月光沈素心推下万魔渊的那一刻,他站在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三百年,就换那一眼。
苏盐扯了扯嘴角,笑了。
然后她坐起来,发现自己并不是在万魔渊底,而是在清虚宗外门的厢房里。窗外传来的钟声敲了三下,是宗门巳时的晨钟。
这个时辰——她猛地想起来了。
今天是三月初三,是她前世向谢无妄递上情书、当众表白、被拒得颜面尽失的那一天。
苏盐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边。枕边放着一封粉色的信笺,用桃木纸封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给剑尊的第九百九十九封情书。
苏盐看着这封情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重生了。她竟然重生了。重生的点还卡得这么微妙,正好是她表白被拒的前一刻。
苏盐捏着那封信,半晌,嗤笑出声。
“舔狗不得好死。”
她缓缓把信展开看了一眼。信上字迹娟秀,字里行间全是她当年的少女心事:“剑尊大人,我愿做您脚下的剑穗,随您征战九州。您的剑锋所向,便是我此生仰望的方向。若您肯回头看我一眼,便是三生有幸。若您不肯,我便等。等三百年,等三千年,等到您回头为止。”
苏盐的脚趾在鞋里抠了抠地,太羞耻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然后翻身下床,推开厢房的门。外面春光正好,远处演武场上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一切如旧,好像昨日和今日没有任何差别。但苏盐知道,从今天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去演武场,而是拐了个弯,朝宗门外的方向走去。
不是去表白,而是去修仙界最出名的黑市暗网——咸鱼阁。
咸鱼阁是修仙界最大的黑市交易平台,以灵玉为货币,什么都可以买卖,从下品灵器到上界秘闻,从妖丹到魔修的头发,只要出得起价,咸鱼阁都能给你找到。苏盐用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灵石开了个摊,把那封粉色情书挂了上去。
标题写得很直白:“剑尊绝版私房情书,苏盐亲笔,九百九十八灵石,不还价。”
描述写着:清虚宗剑尊谢无妄,三百年无人敢近的高岭之花,此情书由本人亲自书写,字迹娟秀,内容真挚,附带三百年舔狗心路历程,实乃研究剑尊性情的绝佳文献,也是收藏、炫耀、恶心剑尊本人的不二之选。欲购从速,只此一份,售出不退。
标价:九百九十八灵石。
她本来以为会挂个十天半月,毕竟剑尊的名头虽然响,但敢买他情书的人估计也不多。结果上架不到三息,页面就弹出了提示。
您的商品已被拍下。
苏盐愣了一下。她点开买家信息,看到买家ID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买家ID:苏盐今天理我了吗。
苏盐:“……”
这个ID她前世见过。那是谢无妄的小号。有一次她无意间瞥见他灵牌上闪过的消息提示,她当时没在意,只以为是宗门里哪个暗恋她的人闹着玩。后来她死了,这件事也就忘了。现在,这个ID出现在她卖情书的买家栏里。
苏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某个同门在玩梗。
她点开了买家的收货坐标。坐标指向清虚宗后山,剑尊的洞府。
苏盐的手在灵识键盘上停了三秒,然后缓缓打出一行字:“亲,您的订单已收到,请提供具体收货地址,本人亲自送货上门。”
对面回复得很快:“送后山剑尊洞府门口就好。”
苏盐:“好的亲,稍等我这就来。”
她关掉灵识界面,笑了,笑得有点冷。
三百年。三百年的痴心,换来一个推她下渊的结局。现在她重生了,这个ID又冒出来了。不管这个ID背后是谁,她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收藏她的情书。
苏盐到后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剑尊洞府外是一片竹林,竹叶簌簌落下,带着几分清冷的月色。洞府的石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亲,您的情书到了,出来签收一下。”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亲?”
还是没有回应。
苏盐皱了皱眉,抬手敲了敲石门。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刚要开口,脚步就顿住了。
洞府内很干净,石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满室通明。书案上摊着一卷剑谱,茶几上放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角落里那堆东西,乱得像是被谁翻了个底朝天。那堆东西里有衣服。
是一件外门弟子的裙衫,月白色的,袖口绣着一朵小莲花,是苏盐前世常穿的那件。她记得这件衣服,三百年前她在外门修炼时不小心划破了袖口,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当时还找了很久。
现在这件衣服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那个人盘腿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肩背宽阔,发冠散了一半,长发披落在肩上,墨黑的发尾扫过地面。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中衣,外袍不知扔到了哪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月白裙衫,整张脸都埋在衣服里,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在闻什么。
苏盐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然后那个人动了。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肩膀猛地一僵,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眉如远山,眼若寒潭,鼻梁挺直,唇线凌厉,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心跳漏半拍的长相。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慌乱,像是偷吃糖被抓包的小孩,连耳根都红了。
是谢无妄。
清虚宗剑尊谢无妄。九州第一剑修谢无妄。
此刻正抱着她的旧衣服,坐在洞府角落里,满脸通红地看着她。
苏盐:“……”
谢无妄:“……”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谢无妄面无表情地把怀里的衣服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僵硬得像个做贼被抓现行的人。他藏完衣服,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明显,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盐开口了:“剑尊大人。”
谢无妄:“嗯。”
苏盐:“您买的那个情书。”
谢无妄:“嗯。”
苏盐:“是我写的。”
谢无妄:“我知道。”他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我认得你的字。”
苏盐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前世她追了他三百年,他永远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表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她说。她跪在他洞府外三天三夜求他收她为徒的时候,他连门都没开。她替他挡刀受了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只派了个弟子来送了瓶药,连面都没露。她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的药膳送到他门前的时候,他让童子端进去,从头到尾没出来说过一声谢。
现在她只是来送个货,他倒好,抱着她的旧衣服坐在角落里脸红。
“剑尊大人,”她说,“您抱着我的衣服做什么?”
谢无妄的手抖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声音很低:“你的衣服上有你的气息。”
苏盐:“……”
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的逻辑不对劲了。上一世的谢无妄,连正眼都不肯给她一个。这一世的谢无妄,抱着她的旧衣服脸红。难道他脑子坏了?还是她重生的方式不对?
苏盐决定不深究。她把情书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九百九十八灵石,您先付钱。”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色信封上,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千灵石,不用找了。”
苏盐拿起戒指,掂了掂,重量很足。
她笑了笑:“多谢惠顾。”
谢无妄盯着她:“你不问我为什么买?”
苏盐:“不问。”
谢无妄:“……”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盐转身要走。谢无妄忽然站起来,大步跨过来,挡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挡在门口,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睛。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苏盐。”
苏盐:“嗯?”
谢无妄:“你今天没有来表白。”
苏盐眨了眨眼。这句话有点奇怪。
她笑了:“我为什么要表白?”
谢无妄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答案。然后他缓缓开口:“因为我……”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苏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句。她挑了挑眉:“剑尊大人,您要说什么?”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盐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失望。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一世他就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永远不肯把心意说清楚。她追了他三百年,到最后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算了。
苏盐绕过他,推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吹来,竹林簌簌作响。她走出一段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那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竹叶,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苏盐。”
“我今天,想被你表白。”
苏盐脚步一顿。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府门口已经没人了。苏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管他呢。她这辈子只搞钱。
第二天,苏盐换了身装扮,戴上面具,去了黑市。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外门弟子,变成了修仙界第一毒医兼黑市包打听——人称“盐老板”。她炼制的毒药在黑市上供不应求,她打听到的消息比任何情报阁都准确。日子过得很滋润。
直到有一天,黑市上出现了一个新买家。ID叫一剑封喉。
这人以黑市第一杀手的身份登场,接手了几桩大宗单子,出手干净利落,价格公道,很快在杀手榜上冲到了第一位。
苏盐第一次跟他打交道,是因为一桩生意撞了。她接了一个委托,要查一个魔修的底细。一剑封喉也接了同一桩委托。两人在黑市的拍卖行门口撞了个正着。
苏盐戴着面具,穿着一身红衣,抱着胳膊看着他:“这位道友,这单子是我先接的。”
一剑封喉一身黑衣,戴着鬼面,露出的半张脸下颌线锋利,眼神冷得像刀。他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你先接的?”
“我三天前接的。”
“我五天前就接了。”
苏盐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杀手的身形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暂时按下疑惑。
两人对视了片刻。
苏盐笑了:“这样吧,一起干,五五分。”
一剑封喉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然后他开口了:“六四分,我六你四。”
苏盐:“凭什么?”
“因为我是杀手榜第一。”
苏盐磨了磨牙,笑了:“行,六四就六四。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这单子干完之后,你欠我一次。”
一剑封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这单生意干得很顺利。两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苏盐用毒牵制,杀手用剑收割,不到半刻钟就解决了目标。事后两人坐在屋顶上分赃。
苏盐数着灵石,忽然感觉到旁边的杀手在看她。她侧过脸:“怎么了?”
一剑封喉收回目光:“没什么。”
“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你数钱的样子。”
苏盐顿了顿:“有问题?”
“没有。”他说,“挺可爱的。”
苏盐手一抖,差点把灵石洒了。她转头看他,鬼面下那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前方,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苏盐:“你刚才说什么?”
一剑封喉:“没什么。”
苏盐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继续数钱。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跟那天在剑尊洞府里闻到的那种气息,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苏盐和一剑封喉又合作了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接单子,这个人都会跟着出现。有时候是同一桩委托,有时候是正好路过,有时候是恰好帮她挡了一剑。
苏盐觉得不对劲。
有一次她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一剑封喉:“没有。”
“那为什么我每次出门都能遇见你?”
“巧合。”
“巧合了八次?”
一剑封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修仙界就这么大。”
苏盐:“……”
她懒得跟他计较。不过相处久了,她发现这个人很怪。表面上冷冰冰的,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但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会软一分。有一次她炼毒药炸了炉,他冲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有没有事,而是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才冷冷地说:“下次小心。”
苏盐:“你刚才抱我了。”
一剑封喉:“嗯。”
“为什么?”
“怕你死。”
苏盐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一剑封喉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鬼面下深沉得像潭水。他说:“不止。”
苏盐愣了一下。她刚想问不止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转过身去,说:“继续干活。”
又过了半年,苏盐和一剑封喉的关系越走越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近到有时候苏盐会忘记他是个杀手,会跟他吐槽宗门里的破事,会在炼毒药的时候让他帮忙递东西,会在喝醉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睡觉。而这个人每次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像个不会说话的木桩子。
有一次苏盐醉醺醺地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剑封喉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值得。”
苏盐当时没听懂,等她第二天酒醒了再回想,已经想不起他当时说那句话的表情了。
与此同时,清虚宗里的谢无妄,也在发生着奇怪的变化。
以前那个高冷孤傲的剑尊,忽然开始出现在各种奇怪的场合。苏盐去黑市摆摊,他就坐在对面的茶馆里喝茶,一坐一整天。苏盐去秘境寻宝,他就恰好也路过,顺手帮她把遇到的危险解决掉。苏盐回宗门上书,他就在她必经的路口站着,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
宗门里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剑尊最近是不是闭关走火入魔了?”
“不知道啊,他以前从来不下山的。”
“我听说他最近老往黑市跑,还买了一个特别贵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苏盐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在剑尊洞府里看见的场景。那个抱着她旧衣服的谢无妄。那个说“我今天想被你表白”的谢无妄。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谢无妄那种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她看错了。
这天,苏盐接到了一个秘境探宝的委托。说是某个上古大能的洞府里有一味失传的毒药配方,出价很高。苏盐心动了,收拾行装就出发了。
秘境在一个荒僻的山谷里,入口处有一道阵法,需要两个人同时发动灵力才能通过。苏盐一个人试了半天,阵法纹丝不动。她正想着要不要放弃,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帮你。”
她回头,看见了一剑封喉。
苏盐:“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剑封喉:“巧合。”
苏盐:“你每次都说巧合。”
一剑封喉:“这次是真的。”
苏盐懒得跟他争,两人合力打开了阵法,一起进了秘境。秘境里很暗,只有零星的荧光照亮前路。两人走了一段,忽然遇到了一头妖兽。那妖兽体型庞大,吐着黑气,目露凶光。苏盐正要掏毒药,旁边的杀手已经先一步拔剑。剑光一闪,妖兽倒地。
苏盐看着他:“你出手这么快干嘛?”
一剑封喉收剑,淡淡道:“怕你累。”
苏盐愣了愣。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里走,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上。悬崖对面就是目标所在的洞府,但中间无路可走。苏盐正要施展轻功飞过去,忽然感觉到脚下一空。她低头一看,地面塌了。她的身体猛地往下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抬头,看见一剑封喉死死地抓着她的手,鬼面下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写满了惊慌。
“别动!”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我拉你上来。”
苏盐被他拉了上来,瘫坐在地上。她抬头看他。这个人刚才还在云淡风轻地杀人,此刻却蹲在她面前,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苏盐愣了一下:“你在怕什么?”
一剑封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怕你死。”
苏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只能别开脸,说:“我们继续走吧。”
一剑封喉没有动。他看着她,忽然说:“苏盐。”
苏盐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剑封喉的手僵了一下。他沉默了。苏盐盯着他,忽然站起来,伸手去摘他的鬼面。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但苏盐动作太快,指尖擦过面具边缘,将它掀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谢无妄。
苏盐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无妄站在原地,表情僵硬,耳根红得发烫。两个人对峙了半天。
苏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一剑封喉?”
谢无妄:“嗯。”
“黑市第一杀手?”
“嗯。”
“跟我合作了十几次的那个?”
“嗯。”
“刚才说怕我死了的那个?”
谢无妄顿了顿,然后低声说:“也是我。”
苏盐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响。难怪他每次都能巧合地出现在她身边。难怪他的气息那么熟悉。难怪他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想起那天剑尊洞府里那个抱着她旧衣服的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苏盐深吸一口气。她笑了,笑得很复杂:“谢无妄,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无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我想追你。”
苏盐:“……你说什么?”
“前世我没能护住你。”他的声音很低,“这一世,我想弥补。”
苏盐愣住了。前世。他说前世。
苏盐的瞳孔微微一缩:“你也重生了?”
谢无妄点了点头。
秘境里,两人坐在悬崖边上,说了很多话。
谢无妄告诉她,前世他修的是闭口禅,不能开口解释,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盐被沈素心陷害,看着她坠下万魔渊。他其实一直都在意她。她送的那些药膳,他一碗都没落下,只是每次都不好意思当面说。她替他挡的那一刀,他其实挡住了大部分力道,只是她不知道。她坠渊的那天,他本想去救她,但闭口禅的禁制让他动弹不得。等他冲破禁制,她已经死了。他疯了一样杀进万魔渊,杀到最后只剩半条命,终于在渊底找到了她的残魂。他用尽全身修为把她的残魂护住,然后带着这份执念,重生回到了三月初三。
苏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愧疚和心疼,忽然觉得这三百年好像也没那么不值。
但她还是笑了笑,说:“你知道我这辈子重生的第一天干了什么吗?”
谢无妄:“什么?”
“我把你的情书挂到咸鱼网上卖了。”
谢无妄:“……”
苏盐:“然后被你买了。”
谢无妄:“嗯。”
苏盐:“你还收藏了我一件旧衣服。”
谢无妄的耳根又红了。
苏盐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她说:“谢无妄。”
“嗯?”
“你这辈子,要是再敢让我伤心,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谢无妄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很认真:“不会了。”
从那以后,黑市上多了一对奇怪的搭档。一个是毒医盐老板,一个是杀手一剑封喉。两人出双入对,一个负责下毒,一个负责收尸。江湖上都说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惹了他们俩都得去阎王殿报到。
而在清虚宗里,那个高冷的剑尊,忽然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外门弟子的训练场上。有人看见他给一个外门弟子送药膳。有人看见他站在训练场边,看了那人一整天。有人看见他在深夜的竹林里,抱着那个外门弟子,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盐盐,抱一下。”
苏盐在他怀里推了推他:“别闹。”
谢无妄:“就一下。”
苏盐:“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谢无妄:“那今天抱两下。”
苏盐笑了,没再推他。
半年后,灭世天劫降临。
天雷滚滚,万物震颤。九州十地的修士们都抬头看着天空,那是一道遮天蔽日的雷云,比有史以来任何一次天劫都要恐怖。
苏盐站在阵眼前,正准备卷款跑路。她已经把黑市上所有的资产都收进了储物戒,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毕竟天劫这种东西,不是她一个毒医能对付的。
结果她刚到阵眼前,就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煞气冲天,浑身是血,刚刚手撕了一头妖王。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剑,剑身上还滴着血。苏盐眯眼一看,这个身形,这个气息,分明就是她的杀手搭档。但这一次,他头上还顶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面具。一个清冷剑尊的面具,青白色的,上面画着几道仙气飘飘的纹路,还带着一根玉簪的造型。此刻他正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那个面具,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做贼。
苏盐:“你在干什么?”
谢无妄手上的动作僵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把面具从头上摘下来。他看着她,表情复杂,像是认命了一般,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了她怀里。储物戒,杀手阁令牌,剑。
然后他拔剑指向天空,整个人气势暴涨,一声怒吼震彻九州。
“敢劈我夫人,我把这天庭掀了!”
苏盐看着怀里那堆东西,再看看面前这个正对着天雷怒吼的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的很开心地笑了。她把怀里的东西收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先别掀天庭,先把天劫解决了再说。”
谢无妄回头看她。苏盐冲他眨了眨眼:“我陪你一起去。”
谢无妄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然后两人并肩冲向了那道灭世天雷。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谢无妄的剑光撕裂了雷云,苏盐的毒雾侵蚀了天劫的根基。两人配合默契,就像是演练了千百遍一样。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谢无妄挡在苏盐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击。他的身体被雷光吞没,苏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雷光散去,谢无妄站在原地,浑身焦黑,头发竖着,脸上却带着笑。他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一口白牙:“盐盐,我没事。”
苏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冲上去,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傻不傻!”
谢无妄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不傻。护你,不傻。”
天劫之后,清虚宗后山的竹林里,多了一座小屋。
小屋外种着苏盐喜欢的紫色花,屋内摆着谢无妄给她炼的药炉。两人平日里的生活很简单,谢无妄偶尔出门接几单杀手的活,苏盐则继续经营着黑市的买卖。外人眼里的剑尊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仙人,只有在苏盐面前,他才会露出另外一副面孔。
比如现在。
苏盐坐在桌前数灵石,谢无妄从后面贴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盐盐。”
“嗯。”
“你今天理我了吗?”
苏盐数灵石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咸鱼网上的买家ID。苏盐今天理我了吗。
她忍不住笑了。她放下灵石,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理你了。”
谢无妄的耳朵红了,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抱紧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那明天呢?”
苏盐拍了拍他的背:“明天再说。”
谢无妄:“明天也要理我。”
苏盐:“好。”
谢无妄:“后天也要。”
苏盐:“你烦不烦。”
谢无妄:“不烦。”
他把她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苏盐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她想起前世那三百年,她追着他跑,追得那么辛苦,那么狼狈。现在她不用追了。他自己会跑过来。
她笑了。
这辈子,果然还是搞钱最爽。不过顺便搞了个剑尊,也不算亏。
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远处传来清虚宗的晚钟声,悠悠荡荡,散入云霄。苏盐靠在谢无妄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无妄。”
“嗯?”
“你那小号的名字,什么时候改的?”
谢无妄沉默了一下。
“前世就改了。”
“前世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给我送药膳的那天。”
苏盐愣了一下。那是三百年前,她刚入外门的第一年。也就是说,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把ID改成了苏盐今天理我了吗。
苏盐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怎么不早说。”
谢无妄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前世说不出口。这辈子,想全部补给你。”
苏盐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瞪着红红的眼睛看他:“那你以后每天都得说。”
谢无妄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每天都理你。”
“每天都说。”
“说到你烦为止。”
苏盐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竹林里飘来淡淡的花香,夜虫在草丛里低鸣,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梦。但这一次,苏盐知道,这不是梦。她重生了。她搞到了钱,搞到了马甲,还搞到了一个前世追了三百年都没追到的人。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