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朝长公主,最爱看坊间流传的各种话本。
最近一本写我和摄政王死对头的尤其带劲。
我匿名给作者写信:“把他写得再惨点,最好是被睡完就扔,休弃八百次!沿街乞讨!”
第二天,摄政王亲自带着禁军,抄了我的公主府。
他将一封信展开,上面是我亲笔写的匿名信。
他把我堵在软榻上,冷笑一声。
“睡完就扔?休我八百次?可以,今晚就满足你。”
1。
“殿下好雅兴。”
“连本王破产乞讨的姿势都设计好了?”
咽了口唾沫,我强撑着去推他的肩膀。
“摄政王私闯本宫寝殿,该当何罪?”
掌心触到他蟒袍下紧实的肌肉,烫得我立刻缩回手。
裴寂顺势捉住我的手腕,大拇指在上面摩挲着。
“臣来领罪。”
“领殿下休弃臣八百次的罪。”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解开了腰间的玉带。
玉带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的呼吸乱了节奏,耳朵烫得厉害。
朝堂上针锋相对三年,他每次见我都板着脸参我奢靡无度。
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私底下是个疯子?
“裴寂,你敢乱来,我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他低头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我们相贴的手腕传过来。
“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抄写祖训。”
“殿下猜猜,是谁给陛下找的差事?”
我瞪大了眼睛。
为了堵我的门,他竟然连当朝皇帝都支开了。
裴寂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眼旁。
“殿下在信里写,要把本王锁在暗室里日夜折磨。”
“臣洗干净来了,殿下打算从哪里开始?”
看着他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我心跳失了控。
这人不仅看了信,还把信里的荒唐内容全背下来了。
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软了半截。
“那都是话本里胡编乱造的,做不得数。”
下巴突然被他捏住,迫使我重新看向他。
裴寂的拇指蹭过我的下唇,力道重得直接擦掉了我唇上的胭脂。
“话本里有一处写错了。”
“本王腰腹左侧有一道旧伤,画师没画出来。”
“殿下既然爱看,不如亲自验一验?”
说着,他拉着我的手就要往他衣襟里塞。
侍女锦书焦急的敲门声在殿外响起。
“殿下,太后娘娘派人送来了新酿的青梅酒,正在前厅候着呢!”
我如蒙大赦,用力抽回手。
“听见没,太后的人在外面,你快滚!”
裴寂慢条斯理地系好玉带,弯腰捡起那封信折好塞进怀里。
“臣在偏殿等殿下。”
“若是半个时辰内殿下不回来,臣就拿着这封信去向太后请旨赐婚。”
2。
赶走太后派来的嬷嬷,我在回廊里磨蹭了足足两刻钟。
锦书捧着酒壶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殿下,摄政王的禁军把咱们府围得水泄不通,说是抓刺客。”
“可奴婢怎么瞧着,王爷本人进了您的寝殿就没出来过?”
我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青梅酒。
酸甜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别管他,去把城南百味斋的桂花糕买回来。”
我支走锦书,硬着头皮推开偏殿的门。
屋内没点蜡烛,借着月光能看清桌案前坐着的高大身影。
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宣纸。
走近一看,我的头皮瞬间炸了。
那是《风流长公主与俏王爷》的最新未刊手稿,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出来的。
“你把醉月先生抓起来了?”
我扑过去想要抢夺手稿。
醉月先生是这本话本的作者,也是我重金资助的民间写手。
裴寂抬手将手稿举高,我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膝盖磕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单手环住我的腰,将我困在桌案与他胸膛之间。
“殿下这么关心那个写手?”
酸溜溜的语气从头顶传来。
我撑着他的胸口想站起来,手掌下却传来他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我手心发麻。
“他要是出了事,以后谁给我写话本消遣?”
捏在我腰间的手突然收紧。
裴寂低头咬住我的耳垂。
湿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殿下给了他三千两黄金,就为了看他编排本王?”
“那三千两给本王,本王亲自写给殿下看,还能陪殿下演练。”
我推开他的脸,捂着发烫的耳朵瞪他。
“裴大人高风亮节,岂会写这种风月俗物?”
上个月在朝堂上,他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礼部尚书写的艳词撕了个粉碎。
当时他冷着脸说这种东西败坏朝纲,怎么到了我这里,他就无师自通了?
裴寂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笔,塞进我的手里,然后握住我的手,在摊开的宣纸上落笔。
他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手腕上的红珊瑚珠贴着我的手背滚动。
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出现在纸上,正是醉月先生惯用的字体。
我呆呆地看着纸上的字,脑子转不过弯来。
“你……你就是醉月先生?”
“不可能,你明明最讨厌我!”
裴寂扔开笔,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讨厌殿下?”
“讨厌殿下会替殿下背下私放灾民的黑锅?”
“讨厌殿下会在太后逼婚时,连夜把那几个世家公子的丑事捅到御前?”
我愣在原地。
去年江南水患,我私自开仓放粮,事后御史台却无人弹劾。
上个月太后张罗着给我选驸马,那几个候选人第二天就因为逛青楼被抓进了大牢。
合着这些事全是裴寂干的。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些消息,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惊呼声。
“平阳侯世子到,说是奉太后之命来给殿下送画卷!”
3。
平阳侯世子谢安,是太后内定的驸马人选里唯一还没翻车的一个,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
怀里的男人气息陡然变冷。
裴寂掐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抱上桌案。
哗啦一声,手稿散落一地。
“大半夜送画卷,他安的什么心?”
看着他黑沉的脸色,我莫名觉得好笑。
刚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听到谢安的名字立刻炸了毛。
我故意拿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谢世子温文尔雅,从不带兵抄我的公主府,更不会拿话本威胁本宫。”
裴寂握住我的脚踝,掌心的热度透过绣花鞋传过来。
他顺着我的小腿往上抚摸,吓得我赶紧按住他的手背。
“殿下喜欢温文尔雅的?”
“巧了,本王在榻上最是知礼数,殿下不妨试试。”
敲门声再次响起,谢安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殿下,微臣听闻府上进了刺客,特来探望。”
裴寂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青梅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随后他捏开我的下巴,直接吻了上来。
酸甜的酒液渡进我的口中,舌尖纠缠间,我连呼吸的力气都被他掠夺干净。
一只手死死按着我的后颈,不给我半点逃离的空隙。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松开我,拇指慢条斯理地擦去我嘴角溢出的酒渍。
“去打发他走。”
“多说超过三句话,本王今晚就把这偏殿拆了。”
我喘匀了气,瞪了他一眼,跳下桌案整理好凌乱的衣裙。
推开门走出去,谢安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幅画卷。
月光下,他拱手行礼。
“惊扰殿下休息,还望殿下恕罪。”
我挡在偏殿门口,生怕里面那个醋坛子突然冲出来杀人。
“本宫无事,画卷留下,世子请回吧。”
谢安双手奉上画卷,递过来时手指故意擦过我的手背。
“殿下受惊,微臣明日再来陪殿下品茗压惊。”
偏殿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
里面那人怕是硬生生掰断了窗棂。
我眼皮一跳,夺过画卷塞给旁边的管家。
“本宫近日偶感风寒,不宜见客,世子慢走不送!”
说完我转身就往偏殿里钻,反手关上了房门。
刚转过身,一具滚烫的躯体就贴了上来。
裴寂将我抵在门板上,抓起我刚才接画卷的那只手,低头咬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他碰你这里了?”
我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又好气又好笑。
“裴大人的眼睛是尺子做的吗,隔着窗户都能瞧见?”
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擦拭我的手背,连每根手指的缝隙都没放过。
擦完之后,他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臣善妒,容不得别人碰殿下一分一毫。”
温热的脸颊蹭着我的掌心,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此刻温顺得不可思议。
我心底某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反手摸了摸他腕间的红珊瑚珠。
“这珠子,你戴了有五年了吧?”
裴寂的动作顿住了。
4。
五年前的上元节,我在护国寺祈福,随手将一串开过光的红珊瑚珠赏给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那少年当时跪在雪地里,连头都没抬。
后来裴寂掌握大权,腕间也有一串一模一样的珠子。
我以为是巧合,毕竟他每次见我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裴寂握住我的手,将那串珠子褪下来,一圈圈绕在我的手腕上。
珠子还带着他的体温,贴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五年零三个月。”
“殿下赏臣的东西,臣睡觉都不敢摘。”
看着腕间过于宽大的珠串,我的鼻尖有些发酸。
“那你在朝堂上还处处跟我作对?”
“我修个园子你参我,我买匹西域宝马你也参我!”
裴寂低笑出声,顺势将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御史台那帮老顽固盯着殿下,臣若是不先开口把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们能参到太后那里去。”
“殿下被罚的那三次禁足,哪次臣没让人往府里送话本和零嘴?”
我彻底怔住了。
每次被皇兄罚禁足,总有小太监偷偷塞给我最新的话本和百味斋的点心。
我一直以为是皇兄心软,不曾想全是裴寂在背后打点。
“那你写话本编排自己被我……这样那样,又是为了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我的脸颊贴在他胸口,烫得厉害。
裴寂的手掌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滑,停在腰窝处轻轻揉捏。
“殿下看别的话本,总会夸里面的男主角温柔体贴。”
“臣听了心里不痛快,干脆自己写一本,把男主角换成臣自己。”
“殿下喜欢看臣惨,臣就写惨一点,只要殿下眼里看的是臣就够了。”
这番话听得我心头狂跳,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堂堂摄政王,居然因为吃话本里纸片人的醋,自己下场写书。
这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的下巴都要惊掉。
我仰起头,故意逗他。
“那我今晚要真照着信里写的,把你睡完就扔呢?”
裴寂呼吸一滞,拦腰将我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
床帐落下,遮住了外面的月光。
他欺身压下来,膝盖顶开我的双腿。
“殿下扔一次,臣就爬回来一次。”
“休臣八百次,臣就抄八百次公主府。”
他的吻落在我的颈侧,一路向下,激起一阵阵战栗。
我的手腕与他的手腕交叠在一起,那串红珊瑚珠夹在我们掌心之间,硌得人生疼,却又让人舍不得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锦书惊慌失措的拍门声。
“殿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听说摄政王夜闯公主府,已经带着宗室长老往这边赶过来了!”
“同行的还有平阳侯世子,说是要救驾!”
我浑身一僵,推了推身上的人。
“太后来了,你快从后窗走!”
裴寂非但没起,反而慢条斯理地替我拢好散乱的衣襟,然后握住我的手。
“走什么?”
“臣今晚过来,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扇门,除非是以驸马的身份。”
他翻身下床,整理好蟒袍,牵起我的手就往殿外走。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院子里火把通明。
太后坐在步辇上,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一众宗室大臣和满脸焦急的谢安。
裴寂将我护在身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5。
圣旨展开的声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太后猛地从步辇上站起身,扶着嬷嬷的手都在抖。
“裴寂,你手里的圣旨是从哪来的?”
“哀家怎么不知道皇帝下过旨!”
裴寂捏了捏我的手心,示意我安心,随后往前踏出一步,高举手中的圣旨。
“回太后,这是陛下半个时辰前亲笔所书的赐婚圣旨。”
“陛下感念臣多年辅政辛劳,特将长公主许配给臣,择日完婚。”
谢安脸色惨白,往前冲了两步,被禁军用刀鞘拦了回去。
“不可能!半个时辰前陛下还在御书房,怎么会突然下旨?”
“定是你胁迫圣上,伪造圣旨!”
听到这话,我从裴寂身后探出头来。
“谢世子慎言,本宫与摄政王情投意合,是我求皇兄下的旨。”
话音刚落,裴寂转过头看着我。
火光映照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他反手将我的五指扣紧,大拇指蹭过我手腕上的红珊瑚珠。
太后气得拐杖直跺地。
“胡闹!你们二人在朝堂上势同水火,全京城谁人不知?”
“昭华,你是不是被这权臣抓了什么把柄,你跟哀家说实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与裴寂并肩而立。
“母后,儿臣没有被胁迫。”
“以前在朝堂上争吵,不过是儿臣与王爷的闺房情趣罢了。”
说完,我踮起脚尖,当着太后和众位宗室长老的面,亲了亲裴寂的下巴。
裴寂浑身绷紧,扣着我腰间的手骤然发力。
谢安倒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灯笼。
火苗窜起来,被禁军一脚踩灭。
太后指着我们两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
“哀家现在就进宫找皇帝问个清楚!”
步辇调转方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公主府。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禁军们极有眼色地退守到府门外,顺手带上了院门。
刚走完过场,我的腿就有些发软。
裴寂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寝殿走。
“闺房情趣?”
“殿下刚才亲得太敷衍,那些老顽固怕是不信。”
我搂着他的脖子,手指卷着他散落的一缕黑发。
“那依王爷之见,要怎么亲他们才信?”
进了寝殿,他用脚勾上房门,将我放在桌案上。
桌上的手稿还没收拾,垫在身下哗哗作响。
裴寂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低头吻住我的唇。
这个吻比刚才在偏殿时还要凶狠,没有青梅酒的酸甜,全是属于他身上的冷香。
我被迫仰起头承受,手腕上的红珊瑚珠滑落下来,磕在桌沿上。
一吻结束,我的唇瓣又麻又肿。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
“皇兄那边,你到底是怎么拿到圣旨的?”
我喘着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臣把去年攒下的三座金矿地契交给了国库。”
“外加帮陛下批阅接下来三个月的奏折。”
听到这个代价,我愣住了。
皇兄最讨厌批奏折,又是个财迷,裴寂这是把皇兄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三座金矿换我一个,王爷不怕亏本?”
他捉住我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臣连命都是殿下的,几座矿算什么。”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飞进来一支羽箭,钉在桌案的边缘。
箭尾上绑着一张纸条。
6。
裴寂护在我身前,拔下羽箭取下纸条。
我凑过去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三日后太后寿宴,平阳侯府欲在酒水里下药,毁长公主清白。”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匆忙间写就的。
我皱起眉头,看向裴寂。
“平阳侯府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宫都敢算计?”
裴寂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谢安欠了赌坊五十万两白银,平阳侯府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他们指望着娶了殿下,用皇室的嫁妆填补亏空。”
难怪太后这么急着撮合我和谢安,平阳侯夫人是太后的娘家侄女,自然要帮着遮掩。
我冷笑一声,跳下桌案。
“既然他们想玩,本宫就陪他们玩大一点。”
我转身想去拿纸笔,手腕却被裴寂拉住。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这种脏活交给臣去办就好,殿下无需脏了手。”
“臣今晚就把谢安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我转过身,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
“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而且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
“你不是最会写话本吗,咱们照着话本里的路数来。”
我指了指散落一地的手稿,捡起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恶毒男配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出丑的桥段。
裴寂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眼底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殿下想怎么演?”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没过几秒,我发现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
“裴大人,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脸红什么?”
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耳垂。
裴寂一把按住我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殿下离得太近,臣听不清。”
“再说一遍。”
看穿他借机讨便宜的小心思,我拍开他的手,往床边走去。
“听不清就算了,本宫困了,王爷请回吧。”
我刚走到床边,整个人就被他从后面扑倒在锦被上。
床板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裴寂撑在我上方,慢条斯理地解开我的衣带。
“圣旨都下了,臣自然要留在公主府培养感情。”
“而且话本第三章写着,长公主把摄政王绑在床头欺负了一整夜。”
“绳子臣都带来了,殿下不用岂不是浪费?”
看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根暗红色的软绸,我的脸彻底烧了起来。
这人到底在袖子里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居然主动把双手交叠,递到我的面前。
“请殿下动手。”
看着他眼底的纵容与期待,我咬了咬牙,抓过软绸胡乱地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系了个死结。
“这可是你自找的!”
刚系好,我就发现不对劲。
他虽然双手被绑,但手臂一抬,直接越过我的头顶套了下来,将我牢牢锁在他的怀里。
我被困在他的双臂之间,动弹不得。
裴寂低头吻住我的锁骨。
“殿下绑得太松了,得罚。”
7。
接下来的三天,裴寂白日里去上朝,晚上就翻墙进我的寝殿。
美其名曰帮我修改话本,实际上每次话本没改两个字,我就被他按在软榻上亲得找不着北。
转眼到了太后寿宴当日。
宫灯高挂,丝竹声不绝于耳。
我和裴寂一前一后走进大殿,故意装出刚吵完架的模样。
太后见我们两个中间隔着三尺远,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谢安坐在平阳侯下首,目光频频往我这边瞟。
宴席过半,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壶果酒放在我的案几上。
“长公主殿下,这是太后娘娘赏您的百花酿。”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寂。
他正低头转动着酒杯,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
那串红珊瑚珠此刻正藏在我的广袖之下,贴着我的皮肤。
我端起酒杯,倒满一杯百花酿,仰头饮尽。
谢安见状,立刻端着酒杯站起身,朝我走来。
“殿下,前几日微臣莽撞,特借这杯酒向殿下赔罪。”
我扶着额头,晃了晃身子,顺势打翻了桌上的果盘。
“本宫有些头晕,出去透透气。”
说完,我在锦书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殿。
刚拐进御花园的假山后,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谢安快步追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算计。
“殿下可是不胜酒力,微臣扶您去前面的暖阁休息。”
我靠在假山上,冷冷地看着他。
“谢世子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进本宫的暖阁?”
谢安愣了一下,见四周无人,索性撕下了伪装。
“殿下喝了加料的百花酿,不出半刻钟就会浑身燥热。不如由微臣来伺候殿下。”
他伸手就要来扯我的衣袖。
我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处。
刚才在殿内,我根本没喝那杯酒,全倒进了袖中的暗袋里。
谢安惨叫一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黑影从假山后闪出,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谢安整个人趴在泥土里,脸颊贴着碎石子,半边脸瞬间磨破了皮。
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靴底缓缓用力。
“就凭你,也配碰她?”
骨头错位的咔嚓声响起,谢安痛得翻起了白眼,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裴寂嫌恶地收回脚,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捏开谢安的嘴灌了进去。
“既然世子这么喜欢暖阁,本王就送你一程。”
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把谢安拖进了不远处的暖阁。
做完这一切,裴寂转过身看向我。
刚才还满身杀气的男人,走到我面前时脚步放得极轻。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我的身上。
“夜里风大,殿下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我缩在他的宽大外袍里,伸手拽了拽他的衣领。
“你给谢安灌了什么?”
裴寂将我的手包进掌心里暖着。
“他放在百花酿里的东西,臣让人提炼了十倍的量,全还给他了。”
“另外,臣还帮他请了几个伴儿。”
我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什么伴儿?”
8。
半个时辰后,前殿突然乱了起来。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大殿。
“太后娘娘不好了,御花园的暖阁里传出异响,怕是有刺客!”
太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主席位,与平阳侯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起身。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寿宴上放肆!”
众人簇拥着太后赶到暖阁外。
平阳侯夫人抢先一步上前,大声嚷嚷道。
“里面的人听着,还不快滚出来领罪!”
话音未落,暖阁的门从里面被撞开。
谢安衣衫不整地滚了出来,怀里还死死抱着赌坊的三个大汉。
那三个大汉正是京城出了名的恶霸,平日里专门负责追讨赌债。
此刻四人纠缠在一起,嘴里胡言乱语,场面辣眼睛到了极点。
太后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平阳侯夫人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孽障!快把他们拉开!”
禁军们忍着笑冲上去,费了好大劲才把谢安从大汉怀里扒拉出来。
谢安神志不清,抓着太后的裙摆就往上爬,嘴里还喊着美人。
太后吓得连连后退,一脚踩空跌坐在步辇上。
就在这时,我和裴寂从另一侧的回廊慢悠悠地走过来。
我手里还拿着一盏刚钓上来的金鱼花灯。
“母后,这是演的哪出戏,怎么如此热闹?”
太后看见我完好无损地站在裴寂身边,气得浑身发抖。
“昭华,你刚才去哪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花灯,靠在裴寂的肩膀上。
“儿臣觉得闷,王爷便陪儿臣去池塘边捞金鱼了。”
“倒是谢世子,品味真是独特,连赌坊的打手都不放过。”
围观的大臣们纷纷低头憋笑,窃窃私语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赌坊的大汉被冷水泼醒后,当众掏出谢安欠债五十万两的借据,嚷嚷着要平阳侯府还钱。
太后的脸黑成了锅底,当场下令将谢安禁足,削去世子之位。
一场寿宴不欢而散。
回府的马车上,我靠在软垫上笑得肚子疼。
“你从哪找来的那几个赌坊打手,谢安明天醒来怕是要去跳护城河了。”
裴寂坐在我对面,正拿着小刀替我剥石榴。
饱满红润的石榴籽被他一颗颗挑出来,放进白玉碟里。
“他们本来就是去宫门口堵谢安要债的,臣顺手放进来的而已。”
剥好满满一碟,他端到我面前,捻起一颗喂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下,舌尖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手指。
裴寂的动作顿住,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的唇。
马车空间狭小,气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我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车壁。
“这是在马车上,外面还有车夫呢。”
他放下白玉碟,欺身过来,单手撑在我耳侧的车壁上。
“车夫是暗卫,是个聋子。”
“殿下就算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我羞恼地去捂他的嘴。
“谁要喊破喉咙了!”
他顺势吻住我的掌心,湿热的舌尖轻扫过手心敏感的皮肤。
掌心一阵酥麻,我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已经被他捞进了怀里。
9。
马车一路摇晃着驶回公主府。
下车时,我的双腿发软,全靠裴寂抱着才进了寝殿。
锦书早就识趣地退了下去,还贴心地锁上了院门。
刚进屋,我就在书案上看到了一摞崭新的话本,封面上写着《摄政王驯妻录》。
我挣扎着从裴寂怀里跳下来,跑过去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内容赫然是我们前几日在偏殿和拔步床上的细节,甚至连我绑他手腕时系了个死结都写得一清二楚。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拿着话本的手都在抖。
“裴寂,你居然把这些写进话本里!”
“这要是流传到坊间,我还要不要见人了!”
裴寂从身后环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这本是孤本,只给殿下一个人看。”
“况且书名叫《长公主驯夫录》,殿下看花眼了。”
我低头再看了一眼封面,不知何时,那个“妻”字被他用毛笔划掉,改成了“夫”字,墨迹还是湿的。
我转过身,拿着话本拍在他的胸口上。
“那五年前呢?”
“五年前在护国寺,你明明是个暗卫的打扮,怎么后来摇身一变成了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叔?”
这是我心底最后一个疑问。
当年护国寺的少年满身是伤,狼狈得无人问津。
裴寂捉住我的手,按在他的左胸口。
隔着衣料,我能摸到一道凹凸不平的陈旧疤痕。
“当年先帝忌惮太后外戚干政,假意将臣逐出京城,实则让臣在暗中培养势力。”
“护国寺那日,臣中了平阳侯派来的死士埋伏,差点死在雪地里。”
“是殿下把汤婆子塞进臣怀里,还给了臣这串珠子。”
他抬起我的左手,亲了亲我腕间的红珊瑚珠。
“殿下当时说,这珠子能辟邪,让臣好好活下去。”
“臣活下来了,自然要回来找殿下讨债。”
记忆深处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那年雪下得极大,我瞧见角落里缩着个人,随手把暖手的汤婆子和手串扔给了他。
于我而言不过是随手之举,他却记了整整五年,甚至为了护我周全,甘愿在朝堂上背负骂名,做我眼里的死对头。
我眼眶有些发热,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傻子,你早说清楚,我就不给话本作者写信骂你了。”
裴寂拍着我的背,声音低沉温柔。
“殿下骂臣,说明殿下心里惦记着臣。”
“那些信臣全收在暗格里,每日睡前都要看上三遍。”
我破涕为笑,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这人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被骂了八百遍还能当成情书天天看。
“那你暗格里还有什么,带我去看看!”
我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裴寂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有些闪躲。
“都是些旧物,没什么好看的。”
看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我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不行,今晚必须看,不然你就去睡书房!”
听到睡书房三个字,裴寂立刻妥协,认命地牵着我走向后院假山。
假山背后居然早就挖好了一条直通摄政王府书房的密道!
10。
穿过点着夜明珠的密道,尽头正是裴寂的书房。
推开书架后的暗门,一间宽敞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看清密室里的摆设后,我停下了脚步。
满屋子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无数件物品。
我十岁时射偏的羽箭,十五岁及笄礼上掉落的一支步摇,甚至还有我上个月在百味斋吃剩的桂花糕油纸包。
每一件物品下面都压着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年月日。
最中间的檀木桌上,摆着一个镶金边的紫檀木盒。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十封信,全是我用各种假名寄给醉月先生的催更信和骂人信。
每一封信都被他熨烫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没有半点褶皱。
在盒子的最底部,压着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上写着:吾妻昭华亲启。
我拿起那封信拆开。
“若臣死于夺权之夜,请将臣的骨灰埋于公主府门前的石阶下,日日受殿下裙摆拂过,死亦瞑目。”
短短一行字,看得我指腹发颤。
三年前先帝驾崩,太后企图扶持幼帝垂帘听政,是裴寂单枪匹马杀进皇宫,血洗了叛军。
那一夜,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寂伸手想要拿回那封信。
我转身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把他的后背撞在了身后的博古架上。
“裴寂,你以后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就去找八百个面首,天天去你的坟头扰你!”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双臂收紧,将我勒进骨血里。
“臣不敢。”
“臣要长命百岁,看着殿下休臣八百次。”
我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立刻反客为主,抱着我退到密室中央的软榻上。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晨光透过通气孔照进密室。
新婚之期定在三日后。
大婚当晚,红烛高烧。
裴寂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挑开我的盖头。
喝完合卺酒,他并未急着吹灯就寝,反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新装订好的册子。
我凑过去一看,封面上写着《洞房花烛指南》。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极为详尽的图解,旁边还有他亲笔写的批注。
“此处需轻揉慢捻,殿下怕疼。”
我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伸手去抢册子。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种东西!”
裴寂将册子扔到床尾,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两只手腕交叠在一起,那串红珊瑚珠被他分成了两串,你一串我一串。
红珠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昨晚熬夜画的。”
“殿下且验验,看臣这几年的纸上谈兵,到底合不合格。”
红帐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我咬着他的肩膀,在心里暗暗发誓。
明天一早,我就要写信给坊间的书局,把全京城的话本全都买下来烧掉!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