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外卖员，深夜接单送到404室，门自己开了，没人拿餐。
第二天我收到差评：“饭凉了，差评。”
我冲回去理论，保安说：“404那户，三年前饿死个程序员，没人收尸。”
我腿软了。
可差评还在每天增加——
“今天送晚了，差评。”
“没加香菜，差评。”
“再送错，我就去你家门口吃。”
我连夜买了十只烧鸡烧给他。
鬼魂现身了，是个戴眼镜的瘦宅，冲我鞠躬：
“谢谢，我死前点的最后一单外卖，你能帮我送到吗？”
我点头。
结果收件人是我前女友。
她看见外卖盒里的冥币，当场报警。
我被抓进局子，鬼魂在审讯室冲我嘿嘿笑：
“兄弟，帮人帮到底，你再帮我烧个女朋友下来呗？”
我叫李信，跑外卖的，命里缺钱，五行缺德。凌晨两点，系统给我派了个单：阳光花园4栋404室，赵先生，一份黄焖鸡米饭加辣。
这破小区没电梯，我吭哧吭哧爬了四楼，敲门。门没锁，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里头乌漆嘛黑，一股霉味混着泡面汤的馊味往外灌。
“外卖到了！”我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我把餐盒搁在门口鞋柜上，拍照点送达，转身就跑。这单超时五分钟，再磨蹭得扣钱。
第二天中午，差评来了。
“饭凉了，差评。”配图是我放下的那份黄焖鸡，纹丝没动。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他妈门都不开怪饭凉？我拨订单上的电话，空号。找客服申诉，客服说顾客已签收，差评有效。
行，算我倒霉。
第三天凌晨，又是404。这回是烧烤，加十串腰子。我多了个心眼，把餐盒搁门口，敲完门直接闪到楼梯拐角偷看。
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白得跟A4纸似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拎起塑料袋就缩回去了。全程没看见人脑袋。
我后背唰地凉了。
下楼撞见值夜班的老保安，我递了根烟：“叔，4栋404住的什么人啊？半夜老点外卖。”
老保安嘬了口烟，眯眼看我：“404？那户空三年了。之前住个程序员，姓赵，加班猝死，臭了半个月才被发现。物业把门封了，你送的哪门子外卖？”
我腿肚子转筋。
当天下午又一条差评：“今天送晚了，差评。”附图是烧烤签子啃得干干净净。
我疯了。找物业调监控，监控显示我每次送餐到门口，自己把餐放地上，对着空气点头哈腰，然后下楼。门压根没开过。
物业大妈看我的眼神像看神经病。
第四天差评升级：“没加香菜，差评。再送错，我去你家门口吃。”
我他妈连夜租了辆车杀到郊区殡葬一条街，买了十只烧鸡、二十沓纸钱、三箱金元宝。找了个据说会看事儿的大爷，大爷做法时念咒念到一半笑场了：“小伙子，你得罪那鬼挺抠门啊，差评都舍不得给一星，天天半颗半颗扣，积分呢？”
我跪地上给404门口烧了俩小时，烧鸡烤得滋滋冒油。
烟灰打旋儿的时候，鬼出来了。
戴黑框眼镜，格子衫松垮垮挂身上，瘦得颧骨戳破皮。跟照片上一模一样——我在物业档案里翻到过他身份证复印件，赵明远，二十八岁，后端开发。
他冲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脑门差点磕地上：“对不住啊兄弟，我太久没跟活人打交道了，美团规则没整明白，以为差评能催单呢。”
我咬着后槽牙：“哥，您都死了，吃啥黄焖鸡？”
赵明远推了推眼镜，眼眶子红了：“我死之前点的最后一单，没送到。”
他掏出张皱巴巴的小票——三年前十一月十七号，晚上九点半，老小区五号楼二单元601，一份草莓慕斯蛋糕，加生日蜡烛。
“给我前女友的。那天她生日，我本来要表白求婚，结果连续改了三版需求，等我从工位爬起来，蛋糕店关门了。我点了外卖，骑手接单又取消，说那条路没路灯不敢送。我自己下楼去取，摔楼梯间里，脑溢血。等保洁发现我，蛋糕早过期了。”
我沉默三秒：“所以你缠着我送外卖，就为这个？”
“你是我死后第一个真往404送餐的。其他骑手一看地址直接拒单。”赵明远搓手，“兄弟，帮个忙，把蛋糕送到601，钱我烧给你。”
我心想这鬼还挺讲理。第二天订了个八寸草莓蛋糕，杀到五号楼601。开门的是个扎丸子头的姑娘，我前女友，林薇。
我俩大眼瞪小眼三秒钟。她冷笑：“李信，分手半年你改行送丧葬套餐了？”
我把蛋糕盒塞她怀里，按赵明远交代的念台词：“赵明远让送的，他说三年前对不起你，生日蛋糕迟到了。”
林薇掀开盒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沓冥币，上头还贴着打印纸：“分期付款，每年烧一沓，够你花到八十。”
她脸都绿了，当场报警。
我在派出所蹲了六小时。警察调监控，发现蛋糕盒里确实是真蛋糕，但监控回放时多出一帧画面：一个透明人影蹲在林薇脚边，往她拖鞋上放了个纸扎的钻戒。
警察揉揉眼：“你看错了，结案。”
出了派出所，赵明远飘在电线杆上冲我招手，笑得猥琐：“兄弟，你看啊，我前女友现在是单身了，你也是单身，要不你俩凑一对？我当伴郎，烧个纸扎的劳斯莱斯给你们当婚车……”
我抄起路边共享单车砸他，砸了个空。他嘿嘿一笑：“别急，还有正事。我发现我死后被人盗号了，有人拿我身份证网贷了三十万，催收电话都打到我墓碑上了。你帮我查查，查到给你分成。”
我翻他手机记录，顺藤摸瓜摸到个熟人——当初跟我一个站点的前同事王胖子，现在改行搞“阴间金融服务”，专门盗用死者信息套现。
我带着赵明远的鬼魂杀到王胖子出租屋。王胖子正对着电脑敲键盘，赵明远往他显示器上一趴，屏幕瞬间蓝屏，弹出一行血红色大字：“还钱，不然今晚陪你睡。”
王胖子吓得尿了裤子，连本带利吐了五十万，跪着喊爷爷。
赵明远冲我挑眉：“这钱咱俩四六分，你六我四。另外附赠你一个技能——以后你能看见所有饿死鬼的订单。他们点外卖没人送，怨气比我还大，你挨个送，每单赚双倍跑腿费，他们烧的真钱。”
我现在是丰都外卖站站长，手底下三十七个鬼骑手。月入十万，差评归零。
唯一麻烦的是林薇又找上门了，举着那个纸扎钻戒：“李信，你跟我说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赵明远烧的，还是你借鬼还魂想追我？”
赵明远蹲在冰箱顶上嗑瓜子：“兄弟，保重。她当年甩你是因为你打游戏不回消息，不是嫌你穷。冲！”
我把外卖头盔一戴，跨上电驴就跑。
后视镜里，林薇追了三条街，赵明远在后面飘着放《今天你要嫁给我》，还是鬼畜版。
404号外卖，差评（续）
一
我当上丰都外卖站站长的第一个月，净赚九万八。
第二个月，账上被人转走了三十万。
我盯着手机银行余额，整个人是懵的。开户行是“冥府农商银行”，ATM机在城隍庙后街，取款凭条上印着三个小字：赵明远。
我杀到404门口踹了三脚。赵明远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香：“兄弟，你听我解释——”
“你他妈偷我钱？”
“不是偷！是投资！”他飘出来，手机屏幕怼我脸上，“我拿你那三十万在阴间开了个短视频MCN，签了五个饿死鬼网红，主打‘死后还债’人设，直播带货纸扎电子产品。你看这条，炸厨房的饿死鬼老周，在线教学用高压锅炼魂丹，播放量八百万！广告分成下个月到账，预估这个数——”
他比了个八。
我深吸一口气：“赵明远，你活着的时候是程序员，死了就当产品经理是吧？你他妈能不能干点阳间的事？”
“能啊！”他眼睛一亮，“我正想跟你说，城东有个大活儿。红星路福寿小区7号楼902，死了个老太，姓孙，七十八岁，独居。死因是点外卖没人送，活活饿死的。她儿子在深圳开公司，给她订了一年份的老年餐，结果那小区物业拦着不让外卖上楼，说怕电梯脏。”
“这跟我有啥关系？”
“老太太怨气重得能发电，阴间外卖系统里她的投诉工单挂了四千多条。你把这单送了，她儿子悬赏五万块，老太太那边还能给你烧两万阴钞，里外里七万。”
我琢磨了一下。五万阳间钱，够我还俩月房贷。两万阴钞，够我在冥府农商银行开个VIP窗口，以后取钱不排队。
“走。”
二
福寿小区7号楼902门口堆了二十三个外卖袋子，从黄焖鸡到佛跳墙，全馊了，绿毛长得像微型森林。
我敲门：“孙奶奶，您儿子给您订的餐到了！”
门内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吼：“骗谁呢！你们这些骑手就会说送到了，拍个照就跑！门都没开过！”
我看了眼赵明远。他耸耸肩：“她死之后，物业把外卖全扔门口，没一个真送进去的。老太太现在看见外卖员就炸毛。”
我冲门里喊：“孙奶奶，您儿子让我给您带话——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张定期存单，密码是您老伴忌日。他让您先把这顿饭吃了，别省。”
门内沉默五秒。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杵着拐杖，眼眶通红：“那小王八蛋还记得密码呢？他三年没回来看我了，光订外卖，当喂狗呢！”
我把餐盒递过去，顺手帮她把门口堆的垃圾袋拎下楼。孙奶奶扒着门框看我：“小伙子，你叫啥？”
“李信，信用的信。”
“好名字。比你前头那个赵什么明远强，那小子送错两回门牌号了。”
赵明远在楼道里打了个喷嚏。
当天下午，我收到了孙奶奶儿子微信转账五万，备注：“谢谢，我妈三年没给我打过电话，今天骂了我四十分钟，舒服。”
孙奶奶本人烧了厚厚一沓阴钞，还额外烧了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阳间良心，阴间救星。”
我把锦旗挂站点墙上。手底下那帮鬼骑手看了，当天接单量翻了三倍。有个清朝老鬼骑手，干劲儿上来，一晚上送了八十单，鸡血得我不得不把他强制下线：“刘爷，您歇歇，魂力透支了要散架的。”
“散就散！”老刘眼冒绿光，“老子活着的时候当镖师，死了送外卖，这辈子就好评这一口！你看这个客人给我留的——‘骑手很专业，虽然爬楼时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有点吓人，但汤没洒，五星。’嘿嘿嘿嘿……”
我默默给他调了夜间加价补贴。
三
生意红火到第三个月，麻烦来了。
那天凌晨三点，系统派了个单：城南殡仪馆职工宿舍2栋303，一份麻辣香锅，备注“多加辣，能多辣多辣，最好辣到灵魂出窍”。
我正想拒单——殡仪馆那地方邪性——赵明远突然从冰箱顶上弹起来：“接！必须接！这地址我熟，303住的是个法医，姓陈，能看见鬼，她点的外卖你能用阳间餐盒送，她收，给真钱。”
“你怎么知道？”
“她上个月解剖我的，我是她经手的第一百具尸体。她跟我说过，让我有事儿找她，别在解剖台上挠她手心，她怕痒。”
我嘴里发苦：“你被解剖的时候还能跟法医唠嗑？”
“我那时候灵魂已经出窍了，趴天花板上看她切我。她手艺不错，刀口缝得挺整齐。”
我把麻辣香锅送到303，开门的是个短发姑娘，戴橡胶手套，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她接过餐盒，上下打量我：“你能看见鬼？”
“啊？”
“我盯你三秒了，你肩膀上蹲着个格子衫男鬼，冲我竖大拇指呢。”
赵明远尴尬地从我肩膀上滑下来：“陈法医，晚上好。”
陈法医叫陈瑶，二十八岁，法医病理学硕士，天赋异禀，能看见横死鬼魂。她拉我进宿舍，茶几上摆着三份尸检报告，全是同一个特征：死者生前都点过外卖，配送地址都是“阳光花园4栋404室”。
我脑子嗡了一下。
“最近半个月，城南连着出了三起猝死，都是年轻程序员，死因全是脑溢血。共同点：加班到凌晨，点外卖，送餐地址填404。”陈瑶推过来一张照片，“你看这个，死者手机里最后一条外卖订单，骑手叫王胖子。”
我瞳孔地震。王胖子，我前同事，那个盗用赵明远信息网贷三十万的混蛋。上次被赵明远吓得吐了五十万之后，我以为他改邪归正了，结果这孙子转行干起“阴间外卖”黑产了？
赵明远飘到照片前，脸黑得能滴墨：“王胖子假扮骑手接单，把程序员骗到404门口，喂他们吃掺了‘阴寿透支符’的饭。那符能提前透支活人阳寿，转化成阴钞，他拿去冥府套现。三个程序员每人被抽了二十年阳寿，够王胖子在阴间逍遥三年。”
陈瑶敲了敲桌子：“问题是，404那房子三年前就被物业封了，他怎么进去的？”
赵明远沉默半天，憋出一句：“他拿我身份证租的。”
我：“……”
“我死后网贷逾期，征信花了，他拿我身份证做了个阴间假证，在城隍庙备案了‘鬼户’，合法租用404当仓库。”
陈瑶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报警！”
赵明远摆手：“报警没用。王胖子现在雇了七个厉鬼当保安，警察进不去404。而且他手里攥着三个程序员的魂契，逼他们每天写代码给他刷阴间流水，活脱脱一个阴间996血汗工厂。”
我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你要我干啥？我一个送外卖的，总不能冲进去跟七个厉鬼打群架吧？”
赵明远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兄弟，你忘了我生前干啥的了？我是后端开发。王胖子那套系统，代码是我写的。留了后门。”
四
赵明远给我开了个三日速成班，教我怎么用阴间外卖系统黑进404的监控。
第一天，我蹲在404门口假装等餐，用手机连上赵明远给的WiFi热点，密码是他工号六个8。监控画面传回来：王胖子坐电脑前敲键盘，身后七个厉鬼排排坐，一人面前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是三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第二天，赵明远远程给三个程序员的魂契里植入了个“带薪拉屎”脚本——每隔两小时强制休息十五分钟，魂力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程序员鬼魂当场感动哭了，连夜给赵明远写了封感谢信，附件是他们偷摸记下来的王胖子账本密码。
第三天，王胖子自己找上门了。
他拎着两箱特仑苏站在我站点门口，一脸谄笑：“李哥，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大，弟弟想跟你合作。我手里有批优质鬼魂，都是高学历程序员，干活快不喊累，你接不接？”
我叼着烟看他：“怎么个合作法？”
“你负责接单，我负责送，利润六四开，你六我四。”他凑过来压低声音，“404那地方你知道吧？我盘下来了，做鬼魂中转仓。你那些鬼骑手跑不过来的单子，扔我这儿，我让程序员鬼魂集体写个自动配送脚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我一拳砸他脸上。
王胖子嗷一嗓子倒在地上，捂着脸骂：“李信你疯了！”
“三个程序员，二十年阳寿，你他妈当人贩子呢？”我骑他身上照着肋骨又补了两拳，“赵明远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当年写的那套系统，后门密码是‘王胖子是猪’全拼加六六六，你改都没改就敢用？”
王胖子脸唰地白了。
赵明远从电线杆后面飘出来，手里举着手机直播：“老铁们看看啊，这就是阴间最大人贩子落网现场！火箭刷起来！感谢‘阎王也点外卖’送的十个纸扎航母！”
弹幕刷屏：主播牛批！把他魂契撕了！让他也尝尝被996的滋味！
陈瑶带着两个法医同事从面包车里冲出来，举着紫外线灯往王胖子身上一照——他后背上密密麻麻贴了二百多张“阳寿透支符”，全是还没来得及套现的存货。
“王胖子，你涉嫌非法拘禁鬼魂、诈骗、故意伤害，跟我走一趟。”陈瑶掏出手铐。
王胖子被铐走的时候还在嚎：“赵哥！赵爷！我错了！那三个程序员我这就放！工资结清！五险一金补上！”
赵明远对着他背影喊：“记得给人家开离职证明！别卡人家下家公司背调！”
五
三个程序员鬼魂从404放出来那天，我站点搞了场团建。
老大张建国，三十五岁，前端开发，头发掉光了，魂体上全是加班猝死时磕的淤青。他捧着赵明远烧给他的《颈椎病康复指南》嚎啕大哭：“三年了！三年没睡过整觉！王胖子让我们每天写十万行代码，完不成不给香火吃！”
老二刘强，二十九岁，测试工程师，魂体上密密麻麻全是bug，一紧张就冒乱码。赵明远给他烧了套《禅修入门》，他抱着书不撒手：“哥，这书能治我强迫症不？我现在看见圆角矩形就想点一下。”
老三孙淼，二十六岁，运维，死的时候正给服务器换硬盘，手还保持着螺丝刀拧螺丝的姿势。我给他烧了把电动螺丝刀，他当场拆了赵明远的手机又装回去，速度快得赵明远没反应过来：“赵哥，你这手机电池该换了，健康度百分之六十三。”
赵明远搂着三个老哥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们，以后跟我干。我新注册了个‘阳寿追回有限公司’，专门帮被坑的鬼魂打官司追债。建国当技术总监，刘强管质量审核，孙淼运维全栈——咱四个就是阴间复仇者联盟。”
张建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赵总，工资怎么算？”
“底薪五万阴钞，绩效按追回债务提成百分之十，五险一金按冥府最高标准交，加班给调休。”
“成交。”
三个程序员当场拜了把子，赵明远请客，我掏钱订了五十只烧鸡。孙奶奶听说了这事儿，拄着拐杖来站点送了副自己写的毛笔字：“善有善报。”
我裱起来挂锦旗旁边。老刘骑手看了直咂嘴：“站长，你这站点快成庙了，啥时候供个财神？”
“供什么财神，”我指了指赵明远，“供他。阴间最强产品经理，活着能写代码，死了能拉流量，还会开直播。”
赵明远正蹲地上用阴钞折纸飞机，头也不抬：“别捧杀。我最近琢磨个新业务——阴间婚恋交友平台，专给饿死鬼配对。你前女友林薇不是单身吗？我给她匹配了三个优质男鬼，都是程序员，没秃的那种。”
我一脚踹过去。
六
林薇第四次出现在我站点的时候，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你妈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三个月没回家吃饭，电话也不接，再这样她把户口本烧给赵明远，让你俩在阴间领证。”
我接过保温桶，红烧肉，还是热的。
赵明远在背后疯狂使眼色：“稳住！她妈这是认你当女婿了！烧户口本是气话！”
林薇瞥了赵明远一眼：“你，飘远点。我跟李信说话。”
赵明远麻溜飘到天花板上贴着。
林薇拉把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我换工作了，现在在城隍庙街道办当网格员，专门处理鬼魂民生问题。最近收到四百多条投诉，全是你们站点骑手送餐时吓着活人——上礼拜有个清朝老鬼骑手，给六楼老太太送馄饨，老太太开门看见他脑袋别在腰上，当场心梗送急诊。”
我扶额：“老刘那个货，跟他说了多少回，见活人先把头扶正——”
“还有，投诉最多的就是你。”林薇翻到第三页，“有人打市长热线举报你‘非法雇佣鬼工’，说你站点三更半夜鬼哭狼嚎，扰民。”
“那是老刘他们拼酒划拳——”
“所以我给你出了个方案。”林薇把文件夹拍桌上，“城隍庙街道办给鬼骑手发正规劳务派遣证，统一着装、统一培训、统一上意外险。你站点挂靠街道办当‘特殊就业群体示范点’，我当监管员，每周查两次岗。”
我盯着她：“你啥意思？以后你管我？”
林薇笑了笑：“我管你手底下三十七个鬼，顺便管管你。有意见？”
赵明远在天花板上小声逼逼：“快答应！她这是找借口天天来看你！”
我清了清嗓子：“那……劳务派遣合同谁拟？”
“我拟好了，你签字就行。”林薇掏出一沓盖了红章的文件，“哦对了，赵明远的户口问题我也给解决一下，街道办特批了个‘特殊人才引进’绿卡，以后他能拿阴间身份证办手机卡了。赵明远，你那个直播账号赶紧实名认证，上回卖纸扎电子产品被举报无证经营，罚款五千。”
赵明远差点从天花板掉下来：“谢谢林姐！林姐万岁！”
林薇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拍拍我肩膀：“好好干，下个月街道办评‘新就业形态优秀企业’，奖金两万。”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纸扎钻戒我妈挺喜欢的，让你再烧俩，她凑一对手镯。”
七
半年后，我站点扩成了配送中心，手底下鬼骑手一百零八个，活人骑手二十个，专门负责鬼骑手送不了的急单——有些高档小区保安不让鬼进，只能活人上。
赵明远升任“丰都外卖站首席运营官”，天天穿个纸扎西装开视频会议，跟阴间各大鬼市谈合作。他谈了个大单子：把外卖业务铺到阴间十八层地狱，阎王爷亲自下单，要求每层配一个专属骑手，送餐要快，态度要好，差评直接打入畜生道。
我问他：“这单利润多少？”
“阎王爷给批了块地，在奈何桥头，咱建个骑手驿站，阴阳两界换乘中心。以后你那些鬼骑手下班过桥，直接回阳间站点打卡，通勤时间缩短俩小时。”
张建国带着俩兄弟给驿站写了套调度系统，刘强测了八百遍没找出bug，孙淼把服务器架在城隍庙机房，用了台旧功德箱改的散热器，稳定运行三个月零宕机。
孙奶奶成了站点荣誉顾问，专门调解鬼骑手和活人顾客的纠纷。有回老刘送餐时把人家门神吓哭了，孙奶奶拎着拐杖上门给门神赔礼，顺手给人家灶王爷烧了张健身卡。
陈瑶偶尔来串门，带两杯奶茶，跟我唠法医日常。她最近接了个活儿，给阴间外卖做食品安全检测，防止王胖子那类人往餐里掺乱七八糟的符。
王胖子判了三年，在阴间监狱踩缝纫机，给囚犯做纸扎衣服。他托人带话出来，说想申请减刑，出来给咱站点当反面教材，巡回演讲“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我把这话转给赵明远。赵明远叼着香想了想：“让他来。演讲一场给五十，不包吃住，没有五险一金，干不干随他。”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但钱确实到位了。上个月我算了笔账，纯利十二万，给鬼骑手发了八万工资，活人骑手五险一金交齐，剩下四万，我换了辆新电驴。
林薇天天来查岗，查完岗蹭我一顿晚饭。前天她喝多了，趴桌上嘟囔：“李信，你说赵明远什么时候能投胎啊？他老蹲咱俩中间当电灯泡，烦不烦？”
赵明远从冰箱后面探出头：“我不着急，等我先把阴间婚恋平台做上市，给林姐匹配个优质男鬼，气死李信。”
林薇抄起筷子扔他，筷子穿魂而过，扎墙上了。
我把新电驴钥匙拍桌上：“赵明远，明天跟我去见客户。阎王爷说要订个年框，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配送范围覆盖十八层地狱所有办事处。这单拿下来，咱站点明年上市。”
赵明远眼睛亮了：“上市？上哪个市？”
“阴间创业板。券商我都联系好了，叫‘牛头马面证券’，保荐人姓阎。”
赵明远站起来，把纸扎西装抻平整：“走。我赵明远活着没混上P8，死了必须弄个CXO当当。”
门口，孙奶奶拄拐杖堵着：“你俩先把我那单跑了！我闺女从海南寄了箱椰子，地址填的404，你们谁去取一下？”
我和赵明远对视一眼。
得，站长和COO亲自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