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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3 23:02:22

我是相府卑贱丫鬟,二少爷待我温柔缱绻,我一颗心悄悄沦陷。

转头他却把我送回冷面六少爷身边,逼我做卧底,刺探情报。

刀光剑影夺爵混战,长剑奔着六少爷心口刺来,我冲上去替他挨了一剑。

倒在他怀里濒死之际我才看清,我是二少爷的棋子,可六少爷,早就赌上性命在信我。

可洞房花烛夜,他淡淡开口:你替二少爷传的每一封密信,我全都知道。

01

我叫知知。

来相府的第八个年头。

七岁被牙婆卖进相府,亏得方夫人心善,见我瘦小可怜,把我拨到六少爷宋致身边做粗使丫鬟。

宋致性子冷,话少得像块捂不热的寒玉。整日垂着眼,很少同人搭话,我打心底里怕他。端茶送水都不敢抬眼多看他一眼,做事轻手轻脚,生怕哪里做错惹他不快。

变故是方夫人的一场重病开始的。

药石罔效,夫人没撑过半载,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宋致彻底变了。

他把自己锁在院落里,闭门不出,拒见所有府中人。相府上下,唯独准许我一日三趟,跨进那座冷冷清清的院子,给他送饭送汤药。

木门厚重,每次我抬手叩门,里面只会传来一声淡淡的“进”。

屋内光线总是昏暗,窗棂大半闭着,他就独坐案前,一动不动,背影孤得叫人心头发涩。我放下食盒,不敢多逗留,收拾完碗筷便匆匆退出去。

夫人走后没多久,二姨娘被抬作平妻,手握相府内务大权。

一纸吩咐下来,要把我调去二少爷宋翊的院里伺候。

传话的婆子站在廊下,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知知,收拾你的铺盖,即刻搬去二少爷院中。”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洗好的宋致的外衫。

我还没反应过来,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宋致来了。

他几日不曾好好进食,脸色苍白,身形清瘦,往日那双沉静的眼,此刻覆着一层薄怒。

“这个丫鬟,不能调走。”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婆子面露为难:“六少爷,这是平妻姨娘的吩咐。”

“我说不行。”

两人争执起来,消息很快传到相爷耳朵里。宋致顶撞长辈,落得个禁足的下场。

我终究还是被带走了。

踏进宋翊的院落那一刻,连风都是温和的。

宋翊和宋致完全是两个模样。他温润如玉,待人宽厚,对待底下下人从来没有疾言厉色。

我初来乍到,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做错事。他却处处体恤。

夜里我做活晚了,他会吩咐小丫鬟给我留一盏灯;我偶有失手打碎器物,他也只摆摆手,说无妨,不必责罚。

日日相处,少女的心思悄无声息就偏了过去。

看见他执卷读书,衣袖轻垂,我会莫名脸颊发烫;他同我说话,我便手足无措,垂着头不敢对视。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卑贱丫鬟,不该对世家公子存半分妄想。可心动藏不住,慌乱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尖,全都明明白白落在宋翊眼底。

我以为,他大约也是有几分心意待我。

直到那一日,书房之内,四下无旁人。

宋翊放下手中书卷,看向站在一旁的我,语气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

“知知,我送你回宋致身边。”

我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回去之后,你要把他平日里的言行、来往之人,一一报给我。”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了大半。

原来那些温柔体恤,从来都不是独独给我的情意。

我只是一枚棋子。

我一个卑贱丫鬟,哪里敢拒绝二少爷的吩咐。只能低低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是,二少爷。”

02

再次踏入宋致那座冷清院落的时候,我心口沉甸甸的。

禁足的这些日子,他瘦得脱了形,颧骨微微凸起,整个人看着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

没等我开口说话,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拽进怀里牢牢箍住。

他身子那么瘦,力气却大得惊人,我挣不开半分。胸膛贴着他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微发颤的躯体。

“知知。”

他埋在我的发顶,一遍一遍低声唤我的名字,反反复复,像是怕一松手,我就又会消失不见。

“你回来了。”

我的鼻尖一酸,愧疚铺天盖地涌上来。我是带着任务回来的,我要窥探他的一切,转手禀报给宋翊。

往后的日子,我留在宋致院中伺候。

他待我,好得超乎我的想象。

不再是从前那个疏离冷淡的主子。膳食优先给我备一份,冬日的暖炉先挪到我的手边,贵重的料子首饰,源源不断往我房里送。府里下人都看得明白,我名义上是丫鬟,实际待遇,和这院子的女主人没有两样。

夜里我坐在窗边,捏着宋翊给我的密信纸条,心里煎熬万分。

我不忍心欺骗宋致。

可宋翊总能寻机会见我。

他会悄悄来寻我,轻声安抚我。

“知知,再忍耐一阵子。等大事落定,我便娶你入府,给你名分。”

我被夹在两人中间,日夜煎熬。一边是待我极尽温柔的宋翊画下的饼,一边是全然信任我、毫无防备将我留在身侧的宋致。

没过多久,相爷骤然病逝。

整座相府,顷刻间大乱。

没有了相爷压制,宋翊与宋致积攒多年的矛盾彻底撕破。爵位继承权,成了二人拼死争夺的东西。

宋致没有强势外祖势力做靠山,又有我这个安插在他身边的内应,处处落于下风。

厮杀冲突爆发的那一日,庭院刀光剑影,兵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宋翊的人手团团围死宋致。

我站在宋致身后。

纵使身陷绝境,他依旧全然信我,侧身抬手,牢牢将我护在他的身后,独自直面一众敌人。

“躲好。”他低声叮嘱。

他本就清瘦,连日心力交瘁,以一敌众,渐渐体力不支,招式慢下来,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

我站在他身后,心脏闷痛,喘不上气。满心全是愧疚。

看着一柄长剑,裹挟冷风直直朝着宋致心口刺过去。

脑子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来不及想,猛地冲上前。

锋利的剑尖狠狠扎进我的胸膛。

剧痛席卷全身。

我踉跄着,直直倒回宋致怀中。温热的血顺着衣襟不断往外涌。

意识开始涣散,耳边刀剑声响还在持续。

就在这时,院外又冲进来一批人马,盔甲铿锵。

是宋致埋伏在外的私兵。

局势瞬间反转。

我靠在宋致怀里,视线模糊,这一刻我全都懂了。

哪里是宋致节节败退,这从头到尾,本就是宋致布下的局。

而我,是他计划之外,最大的变数。

他抱着我,手死死按住我流血的伤口,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一遍一遍唤我的名字。

“知知!知知!别睡。”

03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

我费力掀开眼皮。

床榻边,宋致就坐在那里。几日不眠不休,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一层浅浅胡茬。他半伏在床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在低声呢喃我的名字。

我轻轻抬起手,指尖慢慢抚过他憔悴的脸颊,一路摸到他紧锁的眉心。

那日长剑刺入胸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直到生死关头,我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心。

我对宋翊,不过是少女时期,贪恋那份温和表象生出的一点朦胧好感。真正住进我心底的,竟是这个素来冷默,却毫无保留信任我的宋致。

许是指尖触碰惊动了他。

宋致骤然睁开双眼。

他看见睁着眼望着他的我,有一瞬失神,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景象。下一瞬,他俯下身,伸手紧紧把我抱住,力道很重,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虚弱,却还是伸出手,慢慢回抱住他。

胸口伤口还隐隐作痛,可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松了大半。

养伤的日子,我躺在床上,很多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

还记得我重回宋致院中之后,宋翊同我约定,每日子时,在后亭相见,传递消息。

那一夜,我心里百般挣扎,实在不忍心继续欺瞒宋致。我不想再做这个害人的棋子。我犹豫再三,终究没有赴约。

我悄悄躲在后亭旁的矮墙后面。

夜色沉沉,月色洒在亭台。

宋翊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跟着他贴身小厮。

小厮低声开口:“少爷,那小丫头怕不是不会来了。”

宋翊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折扇,扇骨轻轻敲打掌心,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往日对我的温情。

“她会来的。”

顿了顿,他轻笑一声,声音冷冷飘进我的耳朵。

“说到底,不过是一枚权棋子。她是唯一一个能够靠近宋致的人。若非这点用处,我怎么会留她活到现在。”

躲在墙后的我,浑身发冷。

过往那些温柔体贴,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原来所谓娶我的承诺,全是哄骗我的假话。

从那之后,我虽依旧和宋翊传信,送出去的,全都是无关痛痒的琐碎小事,半分要害情报都没有透露。

那个时候我自以为掩藏得极好,却不知道,我的这些小动作,宋致早就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有戳破。

府里小厮闲聊,我躺着养伤时听来后续战况。

宋致的伏兵赶到,宋翊一败涂地,带着残余亲信仓皇出逃。宋致只派出一部分人马,远远追缉,没有赶尽杀绝。

风波落定,宋致承袭了相府爵位。

一切尘埃落定,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宋致要娶我。

娶我这个出身卑贱,做了八年丫鬟的知知,做他的正妻。

消息一传出去,全府长老宗族纷纷反对。

族老轮番上门规劝,言辞恳切,甚至带着斥责。

“六少爷,如今你承袭爵位,身份尊贵。正妻之位,必须匹配世家贵女。一个卑贱丫鬟,如何能登相府主母之位,传出去,要被天下人笑话!”

宋致坐在主位,神色没有半分退让。

“我要娶知知,非她不可。爵位是我的,娶妻,亦是我的事。旁人不必多言。”

不管旁人如何阻拦,他心意已定,分毫不动摇。

04

大婚那日,红绸铺满整条长街。

我坐在大红花轿里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全是薄汗。

活了十五年,我一个丫鬟,竟有一日要嫁入相府做正妻。心底混杂紧张,不安,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花轿晃晃悠悠,停在相府大门外。

外面人声喧闹,礼乐声声不绝。

轿帘忽然被人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大红的绸带递到我的手边。

我伸手,轻轻握住红绸一端。绸带另一头,握在宋致手里。

盖头压下来,遮住我的全部视线。我看不见他的模样,可鼻尖能够清清楚楚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檀香气味。闻着这个味道,我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我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走进相府正堂。

耳边满是宾客道喜的喧哗声,锣鼓喜乐,热闹得铺天盖地。

司仪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我跟着弯腰屈膝。

“二拜高堂——”

相爷与方夫人都已离世,面前牌位肃穆。

“夫妻对拜——”

礼毕。

红绸那头,宋致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稍稍用力,我脚下踉跄两步,靠近他身侧。

低沉磁性的男声,贴着我的耳畔响起,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是诗经里的誓言。活着纵然不能同室,死后也要同穴。若你不信我的心意,日月为证。

我浑身微微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腕,把我从恍惚里唤回神。

“入洞房了,知知。”

喜房之内,烛火摇曳,红烛烧得噼啪作响。

宾客都在外厅饮酒喧闹,房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拿秤杆,挑开我的红盖头。

火光映在他眼底,眼底清清楚楚,完完全全装着我的影子。

我垂着眼,脸颊发烫,指尖绞着大红嫁衣的衣角。

“那些日子,你替宋翊传消息给他,我全都知道。”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心口瞬间悬起来。

我以为这件事,我掩藏得天衣无缝。

“你什么时候知晓的?”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从你第一次递出去密信那一夜。”宋致坐在我的身侧,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院子四周,都布下我的人。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

我指尖发凉,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睛:“那你为何不揭穿我。我是宋翊派来算计你的内应,我本就存心欺瞒你。”

我以为他会怨我,会恨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我胸口还没有完全消去的浅浅伤疤。那是那日长剑留下的痕迹。

“我看得到你的挣扎。每一次送信,你夜里辗转难眠。送来的消息,全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我在赌。赌你心里,终究不会向着宋翊。”

“倘若那日,你没有冲上来替我挡剑呢?”我抬眼问他。

宋致目光沉沉望着我:“若是真到那一步,我也舍不得伤你。”

眼泪毫无预兆,漫上我的眼眶。

从前我总觉得,宋致太冷,难靠近。我惧怕他,一心贪恋宋翊那一副温和皮囊。

兜兜转转,算计,阴谋,厮杀过后,留在我身边,愿意拿真心赌我的人,偏偏是这个沉默寡言的人。

“宋致。”我轻声唤他名字。

“我在。”

“我从前,真的蠢。”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错把假意温情当成真心。差一点,就彻底辜负了你。”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中。大红喜服料子柔软,怀抱温热安稳。

“都过去了。”他低声道,“往后,不必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你只是知知,是我的妻子。”

烛火摇曳,红泪顺着烛身缓缓滑落。

05

婚后的日子,平静安稳。

曾经处处为难宋致的宗族长老,见他权柄稳固,也不敢再来对我们的婚事指手画脚。

只是府里依旧有不少老人,心底对我丫鬟出身这件事耿耿于怀。明面上恭敬,私下里闲话从未断过。

我偶尔去家庙上香,能听见几个世家老嬷嬷躲在廊下窃窃私语。

“堂堂相府主母,竟是丫鬟出身,说出去实在不成体统。”

“六少爷一时新鲜,等时日久了,新鲜劲儿一过,指不定就要纳世家贵妾回来。”

听见这些话,刚开始我心里难免难受。

回院落之后,我坐在窗边发呆。

宋致处理完公务回来,一眼就看出我心绪不对。

“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犹豫片刻,把方才听见的闲话如实告诉他。

他听完,神色冷了几分。第二日,便把府中一众老仆召集到庭院。

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声音清晰有力:“知知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相府名正言顺的主母。往后谁再敢私下议论夫人出身,嚼舌根,一律逐出相府,永不复用。”

底下一众仆妇嬷嬷吓得齐齐跪地,不敢再有半句非议。

往后,府里再无人敢背后非议我。

宋致待我,是实打实的纵容。

我自小做丫鬟,不精通那些世家主母擅长的琴棋书画,管家理事也并不娴熟。

府中管家权,他不强迫我接手。若是我愿意学着打理,便有老嬷嬷慢慢教我;若是我嫌麻烦,便交由可靠的管事代管,我只需要安安心心过日子。

闲暇的时候,我会坐在院子里,看花开叶落。他办完府中或是朝堂的差事回来,便过来陪我坐着。很多时候不必说什么话,静静待在一起,就觉得岁月安稳。

只是,有一件事,始终横在我们之间——宋翊。

宋翊战败出逃之后,一直下落不明。虽有人马在外追捕,却始终没有抓到他。

偶尔边境传来消息,说看见疑似宋翊的身影出没。

我心里难免不安。

那一日晚饭过后,庭院月色正好。我犹豫许久,还是开口同宋致说起这件事。

“宋翊一日没有落网,终究是隐患。他记恨于我们,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宋致握着茶杯,指尖摩挲杯沿,神色淡淡。

“我知道。”

“那为何不派出更多人手,全力追捕?”我不解。

他抬眼看向月亮,缓缓开口。

“说到底,他与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争爵位,夺权柄,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争斗。他败局已定,权势尽失。我不愿赶尽杀绝。可倘若他敢回来再起祸乱,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忘不了从前宋翊那副温润模样,也忘不了后亭那晚,他说我只是一枚棋子时的冷漠。爱恨交织,五味杂陈。

“你……会不会怪我?”我低声问,“当初我是他派来的细作,险些害了你。”

宋致转过身子,伸手握住我的手。

“早说过,过往不必反复提起。那日你愿意舍命护我,一切,就都抵过了。”

日子一天天流淌,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春日,庭院海棠开得繁盛。

我怀有身孕。

得知消息那日,宋致拿着大夫递过来的脉案,愣了许久,连手都在微微发抖。从前杀伐冷静的人,此刻竟有几分无措。

他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碰我的肚子,又忍不住反复打量。

“知知,我们要有孩子了。”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相府。

就在全家都沉浸在这份欢喜之中的时候,边关急报连夜送入相府。

有乱党作乱,领头之人,正是销声匿迹许久的宋翊。

他暗中勾结边境残余势力,率兵打了回来。

京城上下,瞬间人心惶惶。

06

朝堂震动。

宋翊在外收拢兵力,步步逼近京城。奏折堆满御案,皇帝下旨,命宋致领兵,前去边境平乱。

出征的旨意下达那天夜里。

屋子里灯火长明。

宋致坐在案前,清点军备文书。盔甲置放在一旁,寒光凛凛。

我怀着身孕,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站在一旁看着他,心底满是担忧。

“一定要你亲自去吗?不能派遣别的将领?”我声音带着不安。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

“宋翊是我兄弟,这件事,理当由我去了结。旁人去,未必能摸透他的心思。”

“可是危险。”我鼻尖发酸。

“我会活着回来。”他手掌覆在我的小腹之上,目光温柔,“等着你,等着我们的孩子。”

离别前夜,我们几乎没有入睡。

他细细交代府中诸事,叮嘱管事嬷嬷,务必好生照料我的起居。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受半分委屈。

第二日天还未亮,城门之外大军集结。

我站在城楼之上,望着他身披盔甲,翻身上马。

临出发前,他回头望向城楼,遥遥看向我。隔着远远人潮,四目遥遥相对。

他抬手,朝我轻轻一颔首。随后调转马头,大军浩荡,奔赴边关。

宋致离开之后,偌大一座相府,空荡荡的。

我日日悬着一颗心,盼着边关送来战报。

一开始消息还算平稳,两军对峙,互有胜负。

可没过多久,送来的战报越来越少。后来,甚至接连好几日,没有半点来自前线的音讯。

府里人心浮动。下人们私下偷偷揣测,各种流言四起。

有人说宋致大军战败,身陷重围;有人说,宋翊势不可挡,很快就要打回京城。

我强压心底慌乱,稳住府中上下,不准大家乱了阵脚。

夜里,我常常整宿睡不着,手抚着小腹,默默祈祷。

又过半月,边关信使浑身是伤,拼死赶回京城,递回急信。

信纸上字迹潦草,是宋致亲笔。

两军大战,宋翊使出阴计,设下埋伏。宋致身陷包围,处境凶险。

看到这一行字,我眼前一黑,险些直直栽倒。贴身丫鬟连忙扶住我。

“夫人!小心腹中孩子!”

我死死攥紧信纸,指尖泛白。

宋翊,他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曾经对我百般体贴的二少爷,如今不顾一切,要置宋置于死地。

我坐在房内,一夜无眠。

我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干等。

07

第二日,我瞒着府中所有人。调来了相府仅剩的一小队护卫。

我要亲自前往边关。

贴身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苦苦阻拦。

“夫人!万万不可!路途遥远凶险,您还怀着身孕,若是路上出一点差错,如何是好!”

“我必须去。”我心意已定,“宋致在那边身陷险境,我坐不住。宋翊同我有旧,或许,我还能见到他,能争取一丝转机。”

我换上一身便于赶路的素色劲装,褪去华贵的夫人服饰。简单收拾行囊,悄悄离开相府,向着边关方向疾驰而去。

路途颠簸,一路风餐露宿。腹中孩子时不时让我阵阵反胃疲惫。我咬着牙,不肯停下脚步。

越靠近战场,周遭的景象越是荒凉。到处都是战火过后的残破村落,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

走了许多时日,终于抵达两军交战的地界。

四处硝烟弥漫,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很不幸,我们一行人,半路上就撞上宋翊麾下巡逻的士兵。护卫奋力抵抗,终究寡不敌众。

我被带到宋翊的军营大帐之中。

帐内,烛火明灭。

时隔这么久,我再次见到宋翊。

他一身铠甲,眉宇间早已没有当年相府院里那份温润柔和。眼底布满风霜,还带着几分偏执疯狂。

看见我,他也有几分意外。

“知知,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站在大帐中央,脊背挺直。

“放宋致离开。”我直视他双眼,“爵位之争,已经过去。你何必还要掀起战火,连累无数无辜兵士百姓送命。”

宋翊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几分悲凉。

“放他走?当初若不是他布下圈套,若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流亡在外,举兵造反。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都被他夺走。”

“当初我并没有给你递过要害消息。”我开口,“后亭那晚,你说我只是一枚棋子,我听得清清楚楚。宋翊,你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

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笑容敛去。

“是,我承认,最初确实是利用你。可后来,我何尝没有动过心。”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锁住我,“知知,跟我走。只要你愿意站回我这边,待我拿下京城,后位,便是你的。”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我的夫君是宋致。我腹中,怀着他的孩子。”

听见我怀有身孕,宋翊脸色骤然一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厮杀叫喊。

外面士兵慌忙冲进大帐禀报。

“将军!宋致率军突围,已经打到营外!”

刀剑声响越来越近。

宋翊眼神一狠,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我的心口。

“你以为,我不敢伤你?”

我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大帐帷幕被猛地劈开。

满身尘土与血迹的宋致冲了进来,盔甲破损,手臂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宋翊!放下剑!”

两兄弟,隔着营帐遥遥对峙。

一边是兵败不甘,起兵作乱的宋翊。一边是满身伤痕,拼死赶来的宋致。

宋翊握着剑柄,目光在我和宋致之间来回游走。

“宋致,你赢了爵位,赢了知知。如今,还要赶尽杀绝吗?”

宋致眉头紧锁:“我本不愿兄弟相残。可你起兵作乱,残害兵士百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放下兵器投降,我保你留一条性命。”

“投降?我绝不!”宋翊嘶吼一声,手中长剑一转,竟打算朝着自己脖颈抹过去。

我惊呼出声。

宋翊手腕一转,剑锋却没有刺向自己。他猛地调转方向,剑尖朝着宋致飞掷过去。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宋致负伤在身,躲闪不及。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扑过去挡在宋致身前。

08

预想之中的剧痛没有落下来。

宋翊掷出的长剑,被宋致侧身抬手,用手中兵器狠狠格挡开。长剑撞击,迸出刺眼火花,飞插进后方木柱上,震颤不止。

宋翊所有的力气仿佛一瞬间抽空,垂下手,颓然站在原地。

外面士兵涌入大帐,将他团团围住。

大势已去。

他闭上双眼,束手就擒。

战事,就此落幕。

军营帐内,危机散去。宋致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满脸后怕。

“谁准许你跑到这里来的!你怀有身孕,若是出事,你要我怎么办。”他声音压抑着怒火,更多的却是惶恐。

连日赶路加上方才受惊吓,我浑身脱力,靠在他怀里,眼眶通红。

“我怕失去你。”

他不再斥责,只是紧紧抱住我。

叛乱平定,宋翊被押解回京。

回京之后,朝堂之上,众臣纷纷上书,请求皇帝重判,按律当斩。

金銮大殿,宋致却站出来,为宋翊求情。

“宋翊作乱,罪无可赦。但他终究是先相爷之子,恳请陛下留他性命,废去功名爵位,流放苦寒之地。”

几番进言,皇帝最终应允。

没有处死,判宋翊终身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临行之前,我去牢中见了宋翊最后一面。

牢狱之中阴暗潮湿。隔着冰冷牢栏,他看上去憔悴不堪。

“你来看我。”他抬眼看向我。

“过去相府那些日子,多谢你曾经善待我。”我语气平静,“只是情义归情义,是非归是非。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苦笑一声:“我当初若是不执着权位,不把你当做棋子,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答案,没有接话。

“好好过日子。”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过身,不再看我。

离开牢狱,走出监牢大门,阳光洒落在身上。压在心底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09

回到相府,日子重归安宁。

几个月之后,我顺利诞下一个男孩。

孩子啼哭响亮,眉眼间,有几分像宋致。

宋致抱着小小的婴孩,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

府中摆下满月酒,宾客满堂。

曾经万般反对我这个丫鬟出身的主母的宗族长老,如今看着爵位后继有人,也再没有半句微词。

岁月缓缓流淌。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后来我又生下一女。

闲暇无事的时候,我偶尔会回想起年少,在相府做丫鬟的那段时光。

想起方夫人还在世的时候,想起宋翊曾经温柔的模样,想起刀剑相向的那一场厮杀,想起胸口那道剑伤。

那道伤疤,留在胸口,成为一辈子抹不去的印记。

某个秋夜,夜色很好,月光皎洁。

宋致同我坐在庭院的廊下。儿女已经睡下,四下安安静静。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知知,你后悔吗?”他轻声问,“从丫鬟,卷入府中争斗,历经生死,嫁给我。”

我侧过头看向他,望着他的眉眼。

那些算计、欺骗、刀尖舔血的过往,都已经远去。

我轻轻靠在他肩头。

“不后悔。”

当年那句婚礼上的誓言,犹在耳畔。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活着,我们共居一室;若是来日死去,便同葬一穴。日月为证。

天上皓月朗朗,静静照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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