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言情小说作者,在异次元角色市场选男主。
前来应聘的男主全是市场热门的设定。
包括霸总、将军、师尊、花花公子、修行者、复仇者、豪门继承人,甚至还有帝王。
可我在听了他们的故事后,忍无可忍,全部将他们踹飞了。
我是一名言情小说作者,开新坑之前,来到异次元角色市场,准备选新小说的男主。
有很多作者都在选角色,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我搬好桌子和小板凳,“招男主”的牌子一摆,就开始守株待兔。
很快,就来了一个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男人,剑眉星目,一看就是当男主的料子。
我眼睛一亮,拿起笔就准备记录。
“来吧,说说你的故事。”
来人坐在我对面,眉眼微垂,开始讲述他的凄美爱情故事。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我找了她许久。”
我满怀期待地补充:“然后你终于找到了她,开始了报恩,并情谊愈深,终成眷属?”
“可是她的妹妹却偷了信物冒充她……”
我期待的笑脸僵了僵,忍不住追问:“所以你认错恩人了?”
他悲痛地点点头:“我被她的妹妹蒙蔽,打压她,欺负她,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说到这里,他头深深地低下去,双手捂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却无语至极,但是很礼貌地没有打断他的情绪,让他继续表演。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眶带着男主标配的红,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下桌子。
“但是,真相大白后,我让她的妹妹付出百倍的代价,为她讨还公道!”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对她好!”
他说得义愤填膺,好像做了一件多么正义的事。
我的笔随手在纸上一划,语气平静:“你被淘汰了。”
他带着些许亢奋的神情瞬间僵住,下一秒便土崩瓦解,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蠢,还坏。”
我实在忍不住吐槽,但是出于礼貌,还是维持着标准微笑。
“谁拿着信物谁就是救命恩人,那要是信物被老鼠叼走了,你也认老鼠吗?”
“人家救你说明人家善良,那你看她妹妹欺负自己姐姐,那像善良的样子吗?”
我微笑着看着他寸寸裂开的表情,字从口中缓缓吐出“这是蠢!”
“还有,就算她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了吗?”
“我是被蒙蔽了!”他如困兽般做最后的挣扎。
我微笑着歪头:“最大最多最实质性的伤害都是你造成的吧?”
“到头来只是把那个吹风的人再次伤害一遍,那你这个主犯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是嘴说过恶毒的话,所以把嘴缝了;是手碰过不该碰的东西,所以把手剁了;还是眼睛曾恶意地看过她,所以把眼剜了?”
“你不会都没做吧?”
“不但伤害别人,还把错全推给其他人,不是坏是什么?”
他张着嘴嗫嚅了半天,最后如自言自语般说出一句极轻的话:“可是我爱她啊。”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沉思了片刻,笑容收敛:“那她不拿着信物就不爱她了吗?”
“我只是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我咀嚼着这句话,“可是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我……我补偿她了。”
“你不是我想要的男主。”
对方抱憾离去,第二位男主应聘者已经续了上来。
第二位长发高束,身穿一袭黑色劲装,是古代世界观的人。
“我和我的发妻是人人羡慕的一对恩爱鸳鸯。”
我一听来了兴趣,作为一个言情小说作者,最爱听这种甜甜的爱情故事了。
“在边关打仗时,我受了伤,被一个医女所救,为了报恩,我班师回朝时带她一起走。”
我怎么感觉接下来的发展不太妙呢。
“那你是在皇上论功行赏时举荐了她?”
他摇头。
“那你是给她谋了份好差事?”
他再次摇头。
“那你是做媒给她找了户好人家?”
他还是摇头。
“我让她做我的妾。”
我的下巴掉了下去。
“人家救你,你让人做妾?”
“我已有妻,只好让她做妾。”
“所以就非得以身相许吗?我刚才说的那几条都比你这个实在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也可让她做平妻。”
我的脑袋上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你刚才还说你和你的发妻是人人羡慕的恩爱鸳鸯。”
“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可是救死扶伤不是医者的天职吗?那照你这样,她救过的人都得当她丈夫,那她的丈夫得排到敌国了吧!”
他又沉默了。
我颇感无趣地单手托腮,希望后面的情节能正常一点。
“你继续说吧,纳妾了,然后呢?”
“自从医女进了府,我的发妻就嫉妒她,总是针对她。”
我听着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
“医女每次都哭得梨花带雨,还劝我不要怪她。”
“后来,我渐渐厌烦了发妻。”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等等,人人羡慕的呢?不是说人人羡慕吗?”
我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以前是。”
我恍然大悟:“所以现在没人羡慕了是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不说话了。
我无语。
“那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那都是医女陷害的。”
这个情节听着有点熟悉。
“我处置了医女,赶走了她,我会好好补偿我的发妻,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人人羡慕……”
“打住打住!你和前面那个人一样哈,慢走不送!”
他没有走,不甘心地倾近身子,声音拔高。
“我这么曲折坎坷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还打动不了你吗?”
我勾唇讥笑:“伤害爱人的渣男也配做男主?”
“医女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没办法!”
“救过你,你就可以为她杀人放火?你成她的死士了吗?你的底线呢?”
“我、我只是……”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你感情不忠,人品也不过关。”
他不甘心地离开了。
怎么两个都有救命恩人?
果然,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啊!
我转了转笔,第三个应聘者已经坐到了对面。
也是个古代世界观的,气质出众,面容俊朗,衣袂飘飘,恍若谪仙。
果然都是帅的,颜值方面没问题。
“你也有救命恩人吗?”
来者摇了摇头。
我松了口气,拿起笔准备记录。
“那你有什么爱情故事呢?”
他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有一个很疼爱的徒弟。”
哦豁,还是师徒禁忌恋,是个好题材,我赶紧记下来。
“她很懂事,天赋又高,是个很让我省心的徒弟。”
“后来,我又收了一个女弟子,是她的小师妹。”
我警惕起来,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垂着眸,语气无奈:“小师妹底子差,身体弱,我就多照顾些。”
他说着照顾,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怎么多照顾?”
“就……”他语气变得迟疑起来,“就是有资源机遇先给她,平时多让着她。”
这话说得轻巧,但细想大概率是损害了另一个徒弟的利益。
“资源机遇先给她,那你另一个徒儿本该享受到的福利是不是也让给她了?”
“没,小师妹选完,剩下的都是她的。”
他急着辩解,已经有经验的我却没轻易放过他。
“那剩下了多少?好东西又有多少?”
“剩下了……一点。”
他的底下明显愈发弱了下去。
我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无语地叹了口气。
“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小师妹灵根受损,她……她把自己的灵根给了小师妹。”
“那她呢?”
“她……”
“是她主动的,还是你逼她的?”
“是……是她听从了我的建议……”
看着他目光游移,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心中猜出了八九分——八成是他强迫的。
“所以,你的爱情故事到底是和谁的?是原来的徒弟,还是后来的小师妹?”
“当然是原来的徒弟!”
又是这样,嘴上说着爱,实际行动上却在亏待。
“哦。”
或许是我不信的表情太过明显,他急切地前倾身体,补充说明。
“但我后来悔过了!我补偿她了!”
补偿。
又是这个词。
每次这个词出现,就意味着已经造成了很多的伤害。
我不喜欢。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悔过的呢?”
对方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根根突起,满腔悔恨。
“她没了灵根,差点死掉,我才发现她的身体亏空得厉害,身上全是伤。”
“哪来的伤?”
“是……”他突然顿住,片刻后才艰难开口,“是她欺负小师妹,我罚的。”
“她真的欺负小师妹了吗?”
他低垂着的头,缓慢地摇了摇。
又是陷害。
又是这样。
我突然感觉有点累。
每次都是这个套路,本来好好的,多了一个女孩,就开始争宠,陷害。
还每次都能成功。
是那个女孩的手段太高明了,还是那个男人太蠢了?
亦或者……
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心本就偏了,所以才别人说什么都信?
我看着对方懊悔的神情,认真发问:“在小师妹来之前,你那小徒弟欺负过别人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当然没有,我那徒儿最是善良,从未欺负他人。”
“那小师妹说你徒儿欺负她,你还是信了。”
他哑口无言。
“为什么本来善良的一个人,却在小师妹来了之后,屡次‘欺负’她,到底是真的欺负了,还是小师妹说谎,你没想过吗?”
“我……我只是看小师妹体弱……”
我冷笑一声:“她体弱又不是别人害的,你那徒儿到最后比小师妹还体弱呢,这却是你害的!”
越想越气,看见他就烦,我直接下了逐客令:“我不要你这样的男主。”
对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我托腮看着别处选角色的作者,为什么总是两个女孩在争宠、陷害、抢男人?
其他作者的故事也是这样吗?
在第四个男主应聘者落座时,我先问了句:“你的故事也有两个女孩争宠吗?”
来人眨了眨眼:“当然没有,我可是从头到尾只爱一个人。”
我打量了对方一下,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挑染,是痞帅的风格。
就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顺眼。
笔帽点了点纸,我看向对方:“行,你说下你的故事吧。”
他扯了扯外套,身体舒展,微微往后,对自己的故事很自信。
“曾经我是有名的风流公子哥,万花丛中过,直到我遇到我命中的她……”
“等等!你是说在她之前,你有过很多人?”
“嗐,我跟她们都是玩玩,只对她动过真心。”
我感觉我有点不太好:“她……们?”
“也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自己都数不清了,最后尴尬地笑了笑,又打起精神:“虽然我以前换女人如换衣服,但我以后收心只为一人啊!”
我知道是哪里觉得不顺眼了——他不干净。
这让我很膈应。
“我觉得你不符合我对男主的标准。”
我委婉地拒绝,他不可置信地双手撑住桌子,倾身向前:“为什么?你本来也没说有什么标准啊!”
我盯着他,撇了撇嘴:“我以为男主干净是常识。”
他怔了一下,随即像听到了多么天真的话,嗤笑一声。
“现在哪还有真干净的男主?身和心有一个干净的就不错了。”
“而且我这种痞帅的人设,再加上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设定,写出来绝对火。”
他说得有道理。
但我不相信没有身心都干净的男主。
我也不要浪子。
若是浪子回头真的金不换,那考公考编怎么还会政审?
怎么不说以前犯过罪,但现在改正了,可以录取?
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改正固然可喜可贺,但做过的事无法抹去。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男主的。
离开之前,他留下一句话:“你这样是招不到男主的。”
我不信。
我看着其他作者来了又走,心想她们能找到,那我也能。
可谁知第五个应聘者更离谱。
他找替身。
白月光出国进修,在此期间,他找了个替身。
“你为什么不去见她呢?她是出国了又不是死了。”我问。
“那太麻烦了,而且我那么忙,哪里有时间?”
“现在通讯这么方便,通话、视频,不也一样吗?”
“有时差啊!而且看得到摸不着的,只会让我更想她!”
他一脸的深情无奈:“所以我只能找个像她的替身,暂缓相思之苦。”
看着他满腹苦衷的样子,我有点倒胃口,眉心微微蹙起。
“所以在你眼里,人不是独一无二的,感情也是可以被替代的,是吗?”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认,“我对她们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是吗?那你爱的是谁呢?”
“当然是……”话到嘴边,他想起什么似的,讪笑两声,“之前爱的是白月光,后来,我被替身所打动……”
“哦,所以还是个爱上替身的故事。”
“读者就爱看这种的,替身苦尽甘来,成为正牌太太,从此和男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笑了笑,挺起胸脯:“现在替身文学很流行的,我这可是经典款。”
接二连三面试的都是这么离谱的男主,我渐渐失去耐心了,也没有再进行什么表情管理。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可以做男主啊?”
“不专一,不忠诚,物化女性,恶毒男配还差不多!”
我正要把他划掉,却被他阻止。
他满脸不解:“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你对我的偏见也太大了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爱着一个人的同时还能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这是不专一、不忠诚。”
“把她看做可以随意替代的物品,这是物化女性。”
我打断他想要出口的辩解:“如果你真的爱白月光,又怎么会嫌麻烦?”
“如果你真的爱白月光,又怎么会去找替身呢?”
“如果你真的爱白月光,替身的存在也只会提醒你,你的爱人不在身边,你更思念才对。”
“如果你真的爱替身,”说到这里,我冷笑一声,“你曾把她当替代品、当别人的影子,光想想就让人恶心了。”
愣愣地听我说完,他反驳道:“可是替身文学很火,大家都这样写的。”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大家’里没有我。”
把他赶走后,我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空气都被他污染了。
然而,第六位应聘者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他已经结婚了,但对妻子冷暴力、家暴、还出轨,任由小三欺负到妻子头上。
听完我眉头皱得更紧了,指着牌子给他看。
“我这是招男主,不是招恶毒男配,你走错地方了吧?”
他扫了一眼“招男主”的牌子,轻声笑了笑:“没走错,我就是来应聘男主的。”
我撇着嘴,十分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几遍:“就你?男主?”
被我过于明显的眼神冒犯到,他不悦地绷紧下颌线。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走的是追妻火葬场路线,当男主怎么了?”
“都火葬场了,直接火化了得了,哪有那么多事。”
被我噎了一下,他的脸色有点发青,但很快他就笑了一声,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我。
“故事要的就是矛盾冲突,这样才有人看,你作为一个作者,连这都不懂吗?”
“你在教我做事?”
他食指点了点桌面,摆出一副他惯用的上位者姿态。
“这么好的故事你不用,这么好的男主你不识货,”他指了指自己,“我实在替你惋惜。”
我冷脸看着他:“我不觉得哪里好。”
“虽然我前面做了许多错事,但我后来后悔了呀,我这么高傲的一个人都跪下求她了。”
“你伤害了她那么多,一个跪就能抵消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我这样的成功男人。”
“膝下是小腿,你小腿是黄金做的吗?你假肢啊?”
他又气得绷紧了他那刀锋般的下颌线,我乘胜追击、阴阳怪气。
“既然你小腿是黄金做的,那你把小腿砍下来赔她吧,这可比你那不痛不痒的一跪实在多了。”
瞪了我良久,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气压了下去。
“大家想看的不就是上位者低头吗?”
“嗯,但把人伤透后的低头没什么用,也不痛快。”
“但是我都跪下了,高高在上的我都跪下了!”
“是啊,你高高在上,所以你能跪下说明你犯了天大的错,但你都犯了天大的错,跪下又有什么用!”
“……你真不识货。”
半晌,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反唇相讥:“慧眼识珠,确实识不了鱼目,更识不了你这种低等货色。”
他又笑了一下,但这次是被气笑的,额头上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我可不管他气不气,别来恶心我就行,遂下了逐客令:“是你自己离开,还是我送你去火化?”
他站起身子,忽而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鸡皮疙瘩毫无预兆地从我胳膊上冒了出来,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把桌子掀到一边,一脚踹了过去。
对方始料未及,像被水流冲走的虾米一样飞了出去。
真是的,被脏东西注意到能有什么好事?
我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捋了捋刘海,把桌子重新摆好,等待下一位应聘者。
六个了,没一个正常人,不是蠢就是坏,要么两者兼有。
这年头,都没一个正常男主吗?
正想着,第七位男主应聘者已经到了。
来人墨发高束,玉树临风,气质凛如寒霜,不染纤尘,一看就不是池中物。
“我是一名修行者。”
哦~怪不得呢,修行者气质就是不一样。
“那请问你修的是什么道呢?”
“无情道。”
最难毕业的无情道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搓搓手,握好笔:“来吧来吧,我准备好了。”
“为了突破,我杀妻证道。”
听到这四个字,我僵了一下,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那你肯定没成功。”
“不,我成功了,却在突破后的每一天都在怀念她。”
我的嘴角止不住地抽动,他应该和上个人渣坐一桌。
我放下笔,毫不掩饰眼中的反感:“滚。”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这是何意?”
“你滥杀无辜还问我何意?”
“我是为了追求道。”
“那我问你,何为道?”
“道可道,非常道……”
“你不是为了追求道,是为了自己往上爬!”
他瞪着我,牙关紧咬,是被说中恼羞成怒的表现:“我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
“道讲究的是道法自然,无情道修的是不执着,而你为了求道不惜杀害至亲,执念至此,雷怎么没劈死你!”
“无情道自然是要摒弃七情六欲,杀害至亲方能证明心无旁骛。”
我被一个接一个的奇葩气得也保持不了礼貌了,放开了跟他辩论。
“放屁!凡是道,都讲究心怀大爱,心怀慈悲,无情道也不例外,无情道没让你变木头人!”
“我救苦救难救世人,如何不慈悲?”
“撒谎精,对妻子尚下杀手,更何况对世人!”
“我那是为了修道,不得已而为之。”
“少拿修道当挡箭牌,无情道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共情万物,又能保持冷静理智,谁让你乱造杀孽了?”
“我……”
“你丫的不仅执念太深,还滥杀无辜,分明是自私自利,无法无天,还修道,修的魔道吧?”
“你放肆!”
他突然拍案而起,把我都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输出。
“哟,不是摒弃七情六欲吗?这就怒了?还说自己修成了?”
“杀人犯法的知道吗?还是自己老婆,法律漏了你,道德没谴责到你,天道还成就了你,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的气压愈发低沉,手搭在剑柄上,指尖攥得发白,看着他这样子,我痛快极了。
“从哪跑出来的魔修反派,冒充无情道弟子,滚回你的阴沟裂缝待着去!”
眼看他就要拔剑,我眼疾手快地又是一脚,把他也踹飞了。
你问我为啥连修行者都不怕?
因为我是作者啊。
经历了这么多奇葩,我干脆把桌子挪到一边,不用了,省得想踹人时还得挪桌子。
麻烦。
连续踹了两个男主,我附近的人少了些,似乎有些畏惧不敢上前了。
嗯,也好,希望那些奇葩人渣不要再凑上来了。
然而,第八位男主应聘者也没正常到哪去。
他和爱人的父亲有仇,但对方有权有势,他对付不了,于是接近了仇人的女儿,也就是他后来的爱人。
他一边伤害爱人一边PUA爱人,没能力对付爱人父亲,就把气撒到爱人身上。
说什么对爱人又爱又恨,看爱人痛苦自己也难受。
我听得脑壳疼。
冤有头债有主,没本事找仇人,就把气撒到仇人无辜的女儿身上。
还说什么又爱又恨。
你恨人家女儿干什么?
欺软怕硬,还美化成爱恨交织,典型的无能狂怒。
恃强凌弱的东西,立什么深情人设。
同样一脚踹飞了。
第九个男主应聘者也想搞什么恨海情天。
女友为了事业和持反对意见的他分手了。
可事与愿违,女友努力抓住的那次机会并不好,反而对事业造成了负面影响。
多年后,反倒是他功成名就,身边养了情人,故意在女友面前与新欢亲密。
还任由新欢在工作上欺压女主,不仅捧新欢,还抢女友资源、功劳给新欢。
听得我忍不住直翻白眼。
“你也滚!”
“为什么?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错了,跟我低个头而已!”
好像他真的是个被爱人抛弃的痴情儿,但……
“那你说,她错哪了?”
“自然是错在为了事业和我分手。”
“那你们当时具体是怎么分手的?”
他垂着头,陷入回忆。
“当时我不同意她抓住那次机会,我说她要是执意如此就分手,谁知,她同意了。”
“那你是想让她为了你放弃事业吗?”
他猛地抬起头来:“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事业和爱人又不是单选题,是你自己站在了另一面。你就是控制欲作祟,人家不听你的,你就恼羞成怒。”
“可我就是不甘心!她就那样放弃了我……”
“所以,即使后来你看到她过得并不如意,也选择了雪上加霜,只为了她向你低头?”
“不,我……只要她求我,我就会立刻把所有资源都给她,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跟我在一起,我会把她捧上天。”
“那如果她一直没有求你呢?”
“我……”
他表情慌乱而有些癫狂,像被逼到黑化一般。
可女友失了爱人,工作也不顺利,后来还被男友带着新欢打压,人家还没黑化呢。
“你根本不爱她,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如果真爱她,在看到她落魄时,怎么还会舍得落井下石。”
“我没有!我只是……”
“你有,你想折断她的傲骨,让她被你欺负后还要来求你!”
“我!没!有!”
“还有,毁人前程如杀人父母,你该死。”
“不,我……”
不想再看到他这副近乎癫狂的样子,再次一脚踹飞了。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其他作者不知换了几批,怎么她们效率这么高,我这全是奇葩?
不能吧。
不信邪的我凑近其他作者观察。
其中一个作者录用了刚才那个追妻火葬场的应聘者。
眼看她就要收拾东西离开,我赶紧凑上前:“姐妹,你这是招聘的什么角色呀?”
她看到我,笑了笑,解释道:“男主啊。”
“可是,怎么让他这种人当男主啊?”我困惑又不解。
“以前我也和你一样,只写干净的,但是,没几个读者,平台也不怎么给推流。”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后来我发现啊,就是要写这种虐的,写男主多么渣、多么狠,写女主受了多少伤害。”
“让读者看得牙痒痒,会忍不住去评论骂,又期待看女主怎么反击,这样,读者才会往后看,文才会有流量。”
是我没想过的一个角度,我的文也确实一直不温不火,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越是奇葩越有流量,太正常的爱情是没人看的,我们写作不就是想让别人看到吗?”
“看到了吗?这才是机智的作者,你不喜欢我,可读者想看我啊。”那个应聘者得意地勾起嘴角。
那副欠揍的样子仿佛在看一个失败者。
我没有说话,目送他们离去。
心里也在反思,自己的坚持真的对吗?
目光无意间注意到另一个准备收摊离开的作者,她的身边却没有人。
我走过去,确认了一下她身边确实是空的:“姐妹,你选好角色了吗?”
抬头看了看我,她把笔揣进兜里:“没有。”
“那……你……”
她叹了口气,看向我,解释道:“我本来是想选个男主,结果男主没选到,倒是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说到这里,她语气忿忿:“一个个坏得各有千秋,写这种男主能把我气死。”
“我也不选了,就这样吧。”
看来大家都深受其害。
正转身要走,她又回过头来:“哎,你有面试到正常人吗?”
想起那九个奇葩,我摇了摇头。
她轻嗤一声:“果然,现在正常的男主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写了吗?”
“没有好男主,那我就自己创造。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的女主。”
她留下一句“祝你好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是该随波逐流,还是该另寻他法。
纠结了片刻,我踱回我的位置,重新坐下。
再等等,或许……会有正常的男主呢?
想了想,我在“招男主”的牌子上加了两个条件:
只爱女主。
不伤害女主。
我想,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第十个男主应聘者来了,我整理好思绪,先确定最基本的要求。
“你是只爱女主一人吗?没有爱过其他人,也没有碰过其他人?”
对方点点头:“是的,我只爱她,没碰过别人。”
“那你伤害过女主吗?”
“当然没有,我爱她,怎么可能伤害她?”
看样子这个有戏,我心里悄悄满意了些。
“那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是豪门继承人,家族给我安排了一场联姻。”
“然后你和她先婚后爱?”
“不,”他抬眸看向我,补充道,“联姻的不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出身没那么好。”
“哦……所以你是为了爱人反抗联姻?”
“不,”他再次摇头,“为了家族利益,我不能反抗。”
我心中隐隐传来不好的预感,我怎么感觉,这个也会是个奇葩?
“我把爱人偷偷养在别的地方,让心腹看着,不让家族和联姻对象知道。”
我难以置信:“所以……你让她当外室?”
他变了脸色,盯着我,一字一顿:“她不是外室,是我的爱人。”
“哈,嘴上说着是爱人,行为上不就是把她当外室吗?当你爱人也太憋屈了吧!”
“我会保护好她,让她衣食无忧,而且我只爱她,我也没碰过联姻对象!”
“你还是同时负了两个人啊,既然你都娶别人了,为什么不放她走呢?”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我爱她啊!她走了我怎么办!”
“哦,所以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爱她,我没有办法,才让她……”
“真的没有办法吗?”
他顿了一下:“当然。”
我笑了一下,他根本不愿直视他的错误。
“你不愿为了她反抗联姻,和别人结婚后也不愿放她走,让她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她不是小三!”他低吼道。
你看,他只是在反驳这点,但也只是嘴上说说。
“你觉得做了很大牺牲,实际上把所有代价都转嫁给了女方。”
无视他想吃人的眼神,我继续说:“而你,既舍不得家族资源,又放不下爱情,两头都想占。”
“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而让两个女人来承担后果。”
他咬着牙看着我,反问:“名分就那么重要吗?”
我怔了一下,名分不重要吗?
如果名分不重要,那还分什么正妻小三?
“翻译一下,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别要名分了,乖乖当我见不得光的附属品就好’。”
“你!”
他气急败坏地攥紧拳头,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仇人。
我一脚把他踹飞了。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遇到这种奇葩,我还生气呢。
纸上十个男主应聘者都被打上了叉。
我叹了口气。
再等等。
应该会有合适的。
应该。
正自我安慰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势向我这里靠近。
抬头看去,是位身穿龙袍的男子落座在我跟前。
皇帝啊。
怪不得气势强大。
但我心里却更加没底。
皇帝大都三宫六院,身心俱洁的恐怕更加稀有。
更不用说皇帝还有一个通用而伟大的借口——身不由己。
对方已经坐好,双膝分开,双手微蜷置于腿上,帝王威严由内而外散发开来。
“朕来应聘男主。”
算了,先看看再说吧,反正也没找到合适的。
“好的,我先问两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见对方颔首,我继续道:“你后宫有几位妃子?”
“寥寥无几。”
那还是有好几个了。
接着,我问出了那个几乎没什么希望的问题:“你碰过其他人吗?”
“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如此。”
果然。
心中那丝侥幸也没了。
“抱歉,你不符合我选男主的标准。”
“慢着,就这样将朕拒之门外,是否太草率了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从鼻腔里一股脑吐出,到现在,我只感到心累。
“你都不洁,还和那么多女人有染,烂黄瓜怎么能做男主?”
他颇不认同地哼笑一声:“听朕讲完,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哦,之前那些男主也都这么自信来着。
没等我回应,他已经自顾自讲了起来。
他的皇后是他自少年起便心生爱慕的白月光。
年少时他无势被欺,皇后当年的善意让他永记心头。
后,他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终于黄袍加身,第一件事就是立白月光为后。
到这里,还都正常。
然而,转折来了。
初登大宝,根基不稳,为制衡前朝,他又选了几个大臣的女儿入后宫。
其中最盛宠的是贵妃。
因为贵妃母族势力最大。
而他对皇后,却是冷待薄幸,说是不想让人看出软肋,而伤害皇后。
甚至贵妃故意抢皇后母亲遗物,他也逼迫皇后给她。
“等等,皇后知道真相吗?”
“这是朕的苦衷,她自然不知道。”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让人更难过吗?”
“朕是为了保护她。”
“哦,你不想让别人伤害她,所以亲自伤害她,是吗?”我面无表情地反问。
他脸色一变:“朕这是为了保护她!朕之后补偿给她更好的东西了。”
“哦,这样啊,”我点头做恍然大悟样,“那你把皇后给我吧,我补偿给你十个绝世美人。”
“荒唐!皇后乃朕此生挚爱,岂是可以被替换的!”
“是啊,荒唐,那是皇后母亲的遗物,岂是其他物品可以替换的。”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怔怔地看着我,不动了。
过了几秒,才缓过神来般从鼻腔发出一声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低沉的不悦。
“真是伶牙俐齿。”
说不过我就直说。
“既然你知道根基不稳,为何还要急着迎她入宫,等根基稳后不行吗?”
“她已适龄说亲,根基稳后,她恐怕早已成为他人之妻了!”
“嗯,所以你不怕她受伤害,只怕自己满足不了。”
“朕已经在保护她了!”
“保护她还冷待抢东西,那不保护,是不是得逼死她啊?”
“朕那是身不由己!且她没有受什么伤害!”
“瞧瞧,又是这个借口。心理伤害不是伤害吗?等她郁郁而终,你就满意了?”
“放肆!你居然敢咒皇后!”
帝王的威压散发开来,他眉心拧出一个“川”字,目光如炬,自带审判之意。
但我是作者,我怕什么。
我冷笑一声,不闪不避,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到底是我咒她,还是你自己本就是这样做的,你心里没数吗?”
“朕心里当然有数,等朕根基稳后,朕会把所有威胁都解决掉,到时候,就可以毫不避讳地宠爱她,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恐怕不到那时候,人家就被磋磨而死,香消玉殒了。”
“大胆!”
他的怒意值肉眼可见地上升,这皇帝情绪也太不稳定了,肯定是个暴君。
但我不吐不快。
“明知自己保护不了人家,还拉着人家陪着你吃苦,你的爱真廉价。”
“亏人家还帮过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哪怕你提前跟人家说,让人家陪你演呢,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剥夺了人家的知情权、选择权,还在那自我感动。”
“以保护之名行伤害之实,还说什么以后,饼画这么大,也不怕噎死。”
一口气吐槽完,我心里舒畅了许多,这位自以为是的帝王却是到了爆发边缘。
如果是在皇宫,他肯定要把我拉出去砍了。
但这里不是皇宫,在他发作之前,我的“无影腿”就已经踢了出去。
骂完就删,这样就是爽。
管他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这里作者最大!
作者无敌!
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力交瘁地想:最后一个,再面试最后一个就放弃!
同时心里默默祈祷,给我来个正常的吧!
最后一个男主应聘者在我满怀期待的目光下落座,温润地笑了笑。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唇红齿白,目光温和。
看起来没什么毛病。
希望是个正常的。
这是个和真假千金有关的故事。
他的爱人是真千金,但假千金担心资源被抢,想把她赶出家族,对她屡次陷害。
父母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想管,或者说,本来就偏心。
因此真千金受气受不公还受罚。
他想帮爱人,但碍于家族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受委屈,然后在事后补偿。
听着没什么问题。
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
“请问,是有哪里不符合要求吗?”
对方见我许久不语,温和地提出疑问。
不蠢。
不渣。
不坏。
但是,差了点感觉。
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正常男主……
要不就这个吧?
如果我是真千金……
冒牌货陷害,父母偏心,他也袖手旁观,只有自己孑然一身。
似乎全世界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孤立无援。
我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窒息了。
那爱人呢?
爱人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这边吗?
我理解他的考量,但……
我咬了咬唇,定了定思绪,抬眸直视他,语气坚定:“抱歉,恕我不能接受。”
他眼睛微微睁大,不解浮现在眼底:“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少了那种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的决心。”
他瞳孔颤了颤,睁大的眼睛慢慢回到原状。
“可是,我是有苦衷的。”
“所以你没有不顾一切。”
“家族对我施压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没有办法。”
“你不是没有办法,你只是不敢反抗,或者不想为了她放弃家族资源。”
他默了默,最后道:“一般人都会这样选择的。”
我点头,并不否认:“是啊,既然大家都会这样做,那我还写文做什么?”
“你太正常了,我也不需要写文,直接看现实中的男人就行了。”
“我想写的爱情,是可以为了对方后置甚至损害自己的利益,是要把对方放在第一位的。”
他轻微向上勾了勾唇角,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我感受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嘲笑意味。
“那你觉得,有这样的男主存在吗?”
我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不存在,那就不写男主。”
“你是言情小说作者,不写男主怎么可能?”
我转过身,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理解。
我停下动作,背对着他,微微偏头:“我是言情小说作者,但我更是女本位作者。”
我就是看不得我的女主受一点委屈。
谁都可以伤害女主,唯独男主不行。
男主生来就是爱女主的。
不然,他有什么资格做男主?
女主爱他,他才是男主。
女主不爱他,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抬步离开异次元人才市场,周围熙熙攘攘逐渐退至身后,我没有再回头。
渣男有流量又如何?市场审美从不单一。
我的女主生来高贵,容不得半点玷污。
回到住处,我新建文档,这次打算写一个女主无CP的故事。
女主生来就是高山,她不必仰望任何人。
看着闪烁的光标,我敲下这本小说的题目——《女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