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拍板种洋柿子
俺叫狗蛋，今年十九，初中毕业在家蹲着呢。
我们这地方不叫西红柿，统一叫洋柿子。
这天晚饭，俺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搪瓷碗叮当响。
“狗蛋，明天跟我去镇上买秧苗！咱种洋柿子！”
俺娘正盛玉米粥，手一抖，粥洒出来一点：“老头子，你可别瞎折腾。去年种西瓜烂一地，前年种花生被野兔啃半片，你还不长记性？”
俺爹脖子一梗，满脸自信：“那是时运不济！我打听好了，今年城里洋柿子缺货，收购价高！三亩地好好伺候，秋天最少赚两三万！到时候给狗蛋攒彩礼！”
我扒拉一口咸菜，小声嘀咕：“爹，网上说洋柿子不好伺候，容易得脐腐病，下雨就裂果……”
“你个娃娃懂啥！”俺爹瞪我一眼，“隔壁老周种了半亩，去年卖得好！人家说了，多上粪，勤浇水，果子红通通！”
老周那人我知道，嘴比蜜甜，十句话里八句是吹牛皮。可俺爹已经被发财梦冲昏头，谁劝都不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俺爹揣着三千块，骑上那辆哐当响的旧三轮车，拽着我直奔种苗市场。
市场里到处都是菜秧，黄瓜、辣椒、茄子，一堆一堆。卖秧的贩子一口一个老哥，说得俺爹心花怒放。
“老哥，我这洋柿子秧是新品种！大红果，个头大，甜度高，抗病！别家秧子十天蔫，我这个旱涝都不怕！”
俺爹蹲下来扒拉秧苗，看着绿油油的苗子，越看越喜欢。
“多少钱一棵？”
“一块二！别人都卖一块五，给你优惠！三亩地，三千棵差不多！”
我悄悄拉俺爹袖子：“爹，太贵了，隔壁集市才八毛。”
贩子听见了，立刻苦着脸：“小伙子，一分钱一分货！便宜秧苗结出来的洋柿子，又小又酸，还容易烂，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俺爹大手一挥：“行！三千棵就三千棵！装车！”
付钱的时候俺娘交代的两千块预算直接超了，俺爹还美滋滋，觉得捡到宝贝。
拉着一三轮车秧苗回家，全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王婶扒着车边瞅：“老陈，种洋柿子啊？到时候熟了可得给俺尝两个！”
李大爷吧嗒着旱烟：“洋柿子费功夫，别到时候白忙活。”
俺爹笑得合不拢嘴：“等着瞧！等秋天，红彤彤一片，咱村第一个种菜发财的就是我！”
接下来几天，全家开启开荒模式。
翻地、起垄、挖坑、栽秧、浇水。
太阳毒得很，我弯着腰栽秧，腰都快断了，汗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俺爹干劲十足，一边栽一边规划：这边留一条小路，方便摘果子，那边搭竹竿架秧。
秧苗全部栽完，俺爹郑重宣布：这三亩洋柿子园，就是咱们家的聚宝盆！
我看着地里一排排细溜溜的小苗，心里隐隐有点慌。
第二章 上粪闹出大笑话
秧栽完，下一步就是追肥。
俺爹说，洋柿子爱吃农家肥，化肥催出来的果子没味道，卖不上价。
农家肥哪来？村里养牛的牛棚，一整车牛粪。
当天下午，俺爹托人拉回来满满一大车牛粪，堆在地头，味道直冲脑门。
风一吹，整个半条街都闻见了。
俺娘出门买菜，隔壁大嫂远远看见她就捂鼻子：“大妹子，你家这是干啥，臭味飘到俺家院子里，饭都吃不下！”
俺娘尴尬得脸通红，回来跟俺爹吵架：“你就不能晚点拉？一大早堆门口，全村都闻臭味！”
俺爹不以为然：“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嫌臭？等洋柿子卖了钱，看他们眼馋不！”
本来计划是把牛粪发酵几天再埋，结果俺爹心急，嫌发酵慢。
“等发酵完，秧苗都长荒了！直接埋！”
我拦不住，只能跟着他干活。
我们俩戴着手套，一筐筐往垄边埋牛粪。
那天下午太阳特别大，埋完没多久，土里开始发热。
到傍晚，我去地里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好几棵洋柿子秧蔫巴巴耷拉着叶子，像是被烫熟了。
“爹！坏了！烧根了！”
俺爹跑过来一瞅，脸色瞬间白了。
他只知道牛粪肥，忘了生牛粪在土里发酵升温，直接把根烧了。
连夜，俺爹打水往地里猛浇，一桶一桶泼，想降温稀释。
浇到半夜，人累得直喘气，还是有小半片秧救不回来，叶子慢慢发黄干枯。
俺娘坐在门槛上数落他：“我早就说让你等等发酵，你不听！现在好了，几百棵秧没了，钱打水漂！”
俺爹蹲在地头，吧嗒吧嗒抽烟，一句话不说，难得老实一回。
第二天一早，俺爹又跑种苗贩子那里补买秧苗。
贩子看见他，心里门清，嘴上还安慰：“老哥，正常！很多新手都烧根，这回小心点！”
补秧花出去又是好几百。
经此一事，俺爹学乖了，不敢再乱上生粪。
四处打听，问老周怎么施肥。老周给他出主意，说可以用草木灰，壮苗还防虫子。
俺爹回家，把家里柴火灰全都收集起来，还跑去村里各家讨要草木灰。
隔壁张奶奶好心给了半筐，叮嘱：“少量撒，别撒叶子上，烧叶子。”
结果俺爹理解过头，一把一把往秧根上扬。
第二天早上，秧苗叶子上落满灰，太阳一晒，好几片叶子焦黄。
我站在地头叹气：俺爹种菜，主打一个反复踩坑。
秧苗慢慢稳住，开始抽藤，该搭架子绑秧了。
俺爹砍回来竹竿，带着我一根根插在秧苗旁边，用绳子把藤蔓绑上去。
绑的时候他下手没轻没重，勒断好几根嫩藤，心疼得他直拍大腿。
洋柿子园慢慢有样子了，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绿油油一大片，开出细碎的小黄花。
俺爹又兴奋起来，天天往地里跑，早晚各一趟，看开花，数花朵，算能结多少果子。
“这一朵花一个洋柿子！你看这一片花，不得了！”
我提醒他：“不是所有花都坐果，有的花会掉。”
俺爹不信，坚信每一朵黄花最后都能变成红彤彤的洋柿子。
第三章 偷洋柿子的熊孩子
花开半个月，小洋柿子冒出来了，一个个青溜溜，扣子那么大，挂在藤上。
俺爹宝贝得不行，地里的活儿盯得更紧，一天去三趟。
还特意在园子边上扎了一圈简易篱笆，防止鸡鸭进去祸害。
篱笆稀稀拉拉，只能挡鸡鸭，挡不住村里的熊孩子。
村里有三个皮小子，二牛、小石头、栓柱，天天到处疯跑，早就盯上俺家菜园。
青洋柿子虽然涩口，但是小孩子就喜欢偷偷啃。
那天中午，我在家吃饭，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俺爹在菜园里大吼一声：“站住！别跑！”
我赶紧跑过去。
就看见三个小孩抱着几个青洋柿子，从篱笆缝钻出去，撒腿往村后跑。
地上掉了好几个被咬了一口的青柿子，藤蔓被扯断好几根，小果子掉一地。
俺爹气得脸通红，追出去，但是小孩子跑得快，一转眼钻进巷子没影了。
“气死我了！辛辛苦苦养这么久，刚坐果就来祸害！”
俺爹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小青洋柿子，心疼得不行。
他本来想直接找上门找家长，又怕闹得邻里难堪，纠结半天。
当天下午，俺爹想了个招。
回家找了块硬纸板，拿马克笔写大字：【洋柿子还没熟！偷摘果子，抓到告诉家长！】插在菜园门口。
他以为贴个牌子就能管用，结果第二天，牌子被人拔下来扔沟里，又少了一串小青果。
俺爹没办法，干脆搬个小马扎，中午守在地头乘凉，盯着菜园。
大太阳底下，他戴着草帽，一动不动，跟个稻草人似的。
熊孩子聪明，看见有人守着，不来正面偷，改成蹲远处观望，等俺爹回家吃饭就偷袭。
有一回俺爹回家喝口水，前后不到十分钟，再回去，又少了一串果子。
俺爹被折腾得头大，跑去跟村支书诉苦。
村支书笑着劝：“小孩子贪玩，不是坏心，果子还青，等红了，他们反而不敢随便摘了。”
果然，等洋柿子慢慢泛红，颜色显眼，熊孩子心里有点怕，来得少了。
但是新麻烦来了——村里的婶子大娘路过，看见红柿子，随口就说：“老陈，等熟了给俺尝一个呗！”
这话听着客气，可一家给一个，三亩地哪里够分？
俺爹抹不开面子，只能嘴上答应，背地里跟我吐槽：“都来要，到时候卖啥？”
俺娘教他一招：别人问，就说这批是订单货，早就被城里老板预定了，不好送人。
俺爹学了半天，一见到邻居，还是不好意思拒绝。
第四章 老周的坏主意
洋柿子陆续转红，枝头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喜人。
俺爹心里美滋滋，去找老周取经，问问怎么卖、去哪卖价格高。
老周叼着烟，围着园子转一圈，眼睛发亮。
“老陈，你这洋柿子长得真不赖！个头匀，颜色亮！想卖高价？我给你出个法子。”
俺爹赶紧凑上去听。
老周说，现在收购商压价狠，直接拉去批发市场卖不上价。可以加一点点催红药水，把那些半青半红的果子催得通红，看着品相更好，收购商愿意多出两毛。
“别多放，兑水里喷，半天就上色，看着漂亮，卖相一流！我去年就是这么干的，多赚不少！”
我在旁边听得心头一紧，赶紧拉俺爹：“爹，不行！催红的洋柿子吃着不好，万一被查了麻烦。咱们慢慢等自然成熟，踏实。”
老周瞥我一眼：“小孩子懂啥！大家都这么弄，又吃不坏人，只是上色。你不喷，别家喷，你的果子一半青一半红，收购商压价，累死赚不到钱。”
俺爹动心了。他想着多卖钱，有点犹豫。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赚钱，一会儿又怕出事。
俺娘跟他讲道理：“咱种菜，图个长久，要是人家吃着不对，以后谁还买？咱宁可少赚点，果子自然熟，心里安稳。”
折腾一晚上，俺爹总算咬牙拒绝了老周的法子。
第二天他跟老周说不喷药，老周脸色有点难看，嘴上说着随便你，心里估计觉得俺爹死脑筋。
没过两天，收菜的贩子上门来看货，绕着园子转。
“老陈，你这果子不错，就是有一部分转色慢，青红夹杂。我给你一块八一斤，统货收。要是全红，我给到两块二。”
贩子这话一出，俺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老周说的话。
但他还是摇头：“我不催红，果子自然熟，你要是愿意等，分批摘，熟一批收一批。”
贩子嫌麻烦，不太乐意，说别家都是整园一次性收走。
最后谈下来，一块八，分批采摘。
送走贩子，老周听说这事，跑来笑俺爹：“你看看，吃亏了吧！死心眼，有钱不赚。”
俺爹这次硬气了一回：“我种洋柿子，要卖良心货。”
老周撇撇嘴走了，从这天起，他不怎么跟俺爹来往了。
第五章 大黄闯菜园，一地洋柿子
洋柿子大批量成熟，正是忙的时候。
家里养的大黄狗，平时老老实实看家，那天不知道怎么了，跟着隔壁的羊跑出去。
放羊的老头没看住，两只山羊顺着篱笆缝隙钻进洋柿子园。
山羊吃草是不管不顾，藤蔓、果子一通啃，蹄子到处踩。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两只羊在园子里横冲直撞，红洋柿子踩烂一地，汁水染红泥土，好几棵架子直接被撞塌。
大黄狗跟在羊屁股后面凑热闹，跑来跑去，踩坏更多果子。
我大喊一声，冲进去赶羊。
羊受惊，到处乱窜，又踩坏一大片。
俺爹听见声音跑过来，看见眼前景象，当场原地石化。
红彤彤的洋柿子碎得到处都是，藤蔓倒了一片，辛苦几个月的成果，一瞬间糟蹋不少。
放羊老头紧跟着追过来，吓得手足无措，连连道歉：“哎呀，都怪我没看好！赔，我赔！”
俺爹心疼得胸口发闷，看着一地烂柿子，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也没狠下心讹人家，只让老头赔了两百块。
这点钱，连糟蹋的果子零头都不够。
老头走后，俺爹蹲在地里，一点点捡还能抢救的果子。
踩裂、破皮的，没法卖给贩子，只能自己吃或者送人。
那天晚上，家里桌子上、盆里全是破洋柿子。
俺娘熬柿子酱、炒洋柿子鸡蛋、做柿子汤，连着吃好几天，吃得我看见洋柿子就饱。
俺爹一边吃一边叹气：“真是祸不单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着下了两天大雨。
雨水一多，洋柿子开始裂果。
果皮撑不住，从屁股那里炸开一道口子，汁水往外流，这种裂口果贩子不收，放不住，当天就得处理。
雨停之后，园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裂开的洋柿子。
俺爹急得上火，嘴角起了泡，天天去地里挑裂果。
好果子抓紧摘，裂口的低价卖给村里邻居，五毛一斤，能回一点是一点。
那段时间，我每天放学就是摘洋柿子，分类装筐。
完好的装大筐等贩子来收，裂口的单独放小筐在村口摆摊。
村口摆摊又是另一堆乐子。
有人来挑挑拣拣，挑半天，最后说太贵走了；
有大娘跟俺爹砍价砍半天，砍到最后多抓两个洋柿子塞兜里；
还有人分不清自然熟和催红的，问俺爹是不是打药了，俺爹一遍遍解释。
第六章 摆摊翻车，遇奇葩顾客
裂口果太多，贩子不收，俺爹决定每天拉一筐去镇上集市摆摊。
凌晨四点，我们起床，装好洋柿子，骑三轮车赶集市。
集市上人挤人，卖菜的一排一排。
俺爹找个角落铺开蛇皮袋，把红彤彤的洋柿子摆上去，大声吆喝：“自家种的洋柿子！自然熟，沙瓤，不打催红药！”
一开始没人搭理，旁边卖洋柿子的摊主，果子红得发亮，一看就是催红的，卖得比我们便宜。
人家顾客一看颜色，都往那边去。
俺爹急了，拿起一个洋柿子掰开给路人看：“你看！沙瓤，籽饱满，尝一口！”
有人停下来尝，一吃，味道确实甜，有小时候洋柿子的味道，慢慢有人买。
集市上啥人都有，奇葩顾客一个接一个。
有个大姐，挑了十几个洋柿子，挨个捏一遍，捏软了又不要，放回袋子里。
俺爹心疼果子，好声好气说：“大姐，别使劲捏，捏破就坏了。”
大姐还不高兴：“不捏我怎么知道熟不熟？买东西还不让挑？”
还有个大叔，尝了三四个，抹抹嘴说味道还行，但是太贵，转身就走，一个不买。
俺爹心疼被吃掉的三个大柿子，默默叹气。
最搞笑的是一个老太太，买了五斤，回家过半小时折返回来，说洋柿子太酸，要退钱。
俺爹拿起来尝了一口，明明是甜的，只是老太太牙口不好，偏爱特别甜的。
俺爹不想吵架，干脆把钱退给她，洋柿子也送给她了。
我跟俺爹说：“爹，以后不给随便尝那么多了。”
俺爹摇摇头：“集市就这样，开门做生意，和气点。”
快中午的时候，市场管理的过来收摊位费，十块钱。
俺爹卖了一早上，除去本钱，才赚三十多，交完摊位费，剩下二十。
回去的路上，俺爹坐在三轮车上，半天不说话。
“摆摊太累了，赚这点钱，不值当。”
回去之后，俺爹不想天天跑集市，改了主意：裂口果优先在村里消化，谁家想要，直接上门来拿，便宜处理。
消息一传出去，村里人来了不少。
王婶、李奶奶、隔壁大嫂，拎着袋子过来挑裂口柿子熬酱。
没多久，一筐筐裂果清空了。
虽然卖得便宜，至少没有烂在地里全部扔掉。
第七章 老周的果子出事了
这时候，老周那批喷了催红药水的洋柿子，大批量上市。
他拉去批发市场，颜色通红，卖相极好，价格比我们高一点，一开始卖得飞快，老周到处吹嘘自己眼光好、会做生意。
可没过几天，出事了。
有人买了老周的洋柿子，回家吃着发涩，口感发硬，找收购商投诉。
收购商回头找到老周，一查，知道是催红货，直接压价，后面的货不收了。
老周一车洋柿子砸手里，放两天，外表看着红，内里不熟，慢慢开始腐烂。
老周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想低价甩卖，没人敢接。
他来找到俺爹，想问问俺爹的贩子能不能顺带收他的货。
俺爹跟贩子说了，贩子一口回绝：“催红货我不收，砸我客户口碑。”
老周看着堆在家里慢慢烂掉的洋柿子，损失惨重，蔫了。
那天傍晚，他蹲在村口抽烟，看见俺爹拉着装好的自然熟洋柿子等着贩子，满脸羡慕。
“老陈，还是你稳，当初听你的就好了。”
俺爹拍拍他肩膀：“种菜和做人一样，急不得，别总想着走捷径。”
老周点点头，以后再也不提喷催红药的事了。
这件事在村里传开，大家都知道俺家洋柿子是自然熟，不搞歪路子，口碑一下子起来了。
后面贩子再来收果子，给的价格爽快，还主动预定下一批。
第八章 一场暴雨，最后的难关
洋柿子采摘到中后期，天气预报说有暴雨。
俺爹慌了，连夜带着我去地里抢摘，能摘的红果全部摘下来。
筐子堆得满满当当，家里堂屋都摆满洋柿子。
第二天，大雨哗哗下，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水漫进菜园低洼处，不少留在枝头没来得及摘的果子泡在水里。
雨停之后，地里湿度大，容易得晚疫病。
俺爹跟着村里农技员学，赶紧排水、摘除病叶病果，喷安全的杀菌剂。
连着忙两天，总算把病害压住，没有大面积传染。
经过这场大雨，三亩洋柿子也到了尾声，剩下的果子不多，零零星星。
贩子不再整车收，只少量拿货。
剩下最后一批果子，个头不大，但是味道依旧很好。
俺爹不再卖给贩子，直接发朋友圈，托城里的亲戚帮忙宣传，同城送人捎带卖。
不少城里吃过的人回头复购，都说好久没吃到这么有洋柿子味的西红柿。
慢慢的，最后一批洋柿子清空。
第九章 算账，一场哭笑不得的丰收
全部卖完那天晚上，俺爹拿出本子，点灯算账。
买秧苗、牛粪、竹竿、农药、补秧、摊位费，一笔一笔扣掉。
算完之后，俺爹拿着笔，愣半天。
扣完所有本钱，最后净赚一万一千多。
当初他幻想赚两三万，差了一大截，中间烧根、羊踩、裂果、偷摘，亏掉不少。
但是好歹没有亏本，实实在在赚到一万多块。
俺娘笑着说：“不错啦，没赔本，还赚一万，知足吧。你看看老周，忙
活一场，还亏了。”
俺爹挠挠头，笑了。
“本来想暴富，结果一路踩坑，天天提心吊胆。不过也好，咱的洋柿子，所有人吃了都夸，没坏名声。”
我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竹竿架子，回想这几个月：烧根、熊孩子偷果、山羊闯园、暴雨裂果、集市奇葩顾客、老周翻车……一堆哭笑不得的事。
种洋柿子哪是简单发财，简直是一路闯关。
后来菜园空了，俺爹没有立刻种下一茬。
他说，歇一年，好好学学种菜技术，不再脑子一热盲目上马。
村里邻居还经常跟我们打听：明年还种洋柿子不？熟了提前说一声，来买。
俺爹每次都乐呵呵答应。
我有时候想起那三亩红彤彤的洋柿子园，满脑子都是各种乌龙闹剧。
别人种洋柿子是种菜赚钱，俺家种洋柿子，简直是上演一整部乡土搞笑大戏。
洋柿子甜不甜是一回事，这一夏天的热闹，比洋柿子本身更难忘。
第十章 秋后算账，俺爹又动心了
洋柿子全部清园之后，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竿架子，横七竖八立在泥土里，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在叹气。
那天晚上，账本摊在八仙桌上，一万一千多块的纯收入，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俺爹把钱数了三遍，手指沾着唾沫，数一遍，乐一遍，再数一遍，又叹一口气。
“一万一……当初我寻思最少赚两万多，差着小一半呢。”
俺娘在一旁收拾碗筷，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想想一路上造进去多少！烧根烧死几百棵秧，山羊踩烂一大片，下雨裂果扔了一大堆，熊孩子偷摘，集市摆摊折损，桩桩件件都是钱！能不亏本还落一万多，已经烧高香了！”
俺爹摸着下巴，不反驳，但是心里的小火苗没灭。
我趴在桌边扒拉着账本，一条一条给他念亏损的地方：
“买秧苗超预算、补秧花钱、牛粪烧根损失、山羊踩踏赔偿、裂果低价甩卖、集市尝果损耗……这些加起来，少说亏了大几千。要是顺顺利利，两万真不是梦。”
这话一出，俺爹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就是这个理！不是洋柿子不赚钱，是我经验不足，踩坑太多！明年把这些坑全都避开，那可不就奔着两万往上冲？”
俺娘手里的锅铲“哐当”磕在锅沿上：“你可打住！还想种？这几个月把人熬成啥样了，天不亮下地，大中午晒得冒汗，夜里下雨还要爬起来去排水，我是不想遭这份罪了！”
“不一样不一样！”俺爹激动起来，扳着手指头一条条规划，“今年是新手，瞎摸索。明年我提前把牛粪发酵好，再也不烧根；篱笆加高加固，熊孩子钻不进来，牛羊也进不去；提前看天气预报，雨季来临之前搭防雨棚，少裂果；果子分批摘，不着急听别人忽悠喷催红药，稳稳当当做回头客生意！”
他越说越上头，仿佛明年的三亩洋柿子已经挂满枝头，红彤彤一片，钞票哗哗往兜里进。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明年的大戏，又要开场了。
第二天一早，俺爹就闲不住，骑着三轮车往镇上农技站跑。
人家农技员本来是给农户讲解秋冬蔬菜的，结果被俺爹拉住，追着问了一上午洋柿子种植要点，病害预防、授粉技巧、控水控肥，笔记写了满满一页纸，字歪歪扭扭，但是写得格外认真。
回来路上路过老周家，正好看见老周蹲在院子里收拾烂筐，蔫头耷脑。
老周今年栽在催红药上，一车货砸手里，最后亏了小两千，这段时间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看见俺爹兴冲冲拿着笔记，老周苦笑一声：“咋，还打算明年接着种洋柿子？不怕再折腾？”
“吸取教训嘛，今年踩过的坑，明年绕开。”俺爹把笔记扬了扬，“踏踏实实种自然熟的果子，口碑起来了，不愁卖。”
老周摇了摇头：“我是不敢碰洋柿子了，看着好看，操心太重。我打算改种萝卜，省心。”
俺爹也不劝他，乐呵呵走了。
没过两天，消息就在村里传开：老陈家明年还要继续种洋柿子！
这下邻居们热闹起来，各有各的说辞。
王婶碰见俺娘，笑着打趣：“大妹子，你家老陈真是不服输啊，今年忙一场才赚一万多，明年还打算接着干？到时候熟了可别忘了给我留两筐！”
李大爷吧嗒旱烟：“种菜这东西，有赚有赔，谨慎点好，别又头脑发热。”
最兴奋的反而是去年偷果子那三个熊孩子，二牛、小石头、栓柱，听说明年还有洋柿子园，凑一块嘀嘀咕咕，眼神亮晶晶的，不知道又在琢磨啥坏点子。
我远远看见他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赶紧回去跟俺爹提醒：“爹，明年篱笆一定要扎结实，那几个小子还惦记咱们洋柿子呢！”
俺爹一拍胸脯：“放心！明年我直接扎铁丝网！看他们怎么钻！”
本以为只是俺爹的一个想法，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他开始四处打听，打听更好的秧苗品种，打听哪里的铁丝网便宜，还盘算着搭防雨棚要花多少钱。
晚上吃完饭，就坐在门槛上琢磨预算，一笔一笔记下来，越算越觉得划算。
俺娘天天泼冷水，劝他歇一年，可劝不动。
这天，城里之前买过洋柿子的一个老客户，专门发消息过来，问明年洋柿子什么时候上市，说家里老人孩子就爱吃咱们这种沙瓤自然熟的，到时候要预定几十斤。
这条消息，直接给俺爹打了一针强心剂。
“听见没！都有人提前预定了！咱这洋柿子不愁销路！”俺爹拿着手机，兴奋地在院子里转圈，“今年是起步，明年直接做预定单，熟了直接摘了给客户送过去，少跑集市，少折损！”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今年春天，他也是这样信心满满，揣着钱去买秧苗，幻想赚大钱，中间一路鸡飞狗跳，烧根、偷果、羊闯园子、暴雨裂果，一桩桩麻烦事轮番上门。
忙活大半年，虽说赚到钱，可遭的罪一点不少。
这才刚闲下来没多久，伤疤还没好利索，他又已经开始畅想满园红通通的洋柿子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脑补明年的画面：加高的铁丝网、防雨棚、发酵好的农家肥、按时预定采摘，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我太了解俺爹了，计划永远很完美，实操的时候，保不齐又冒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乌龙。
说不定明年不烧根了，又遇上别的新鲜麻烦。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俺爹就扛着锄头下地了。
他走到空荡荡的地里，踩着泥土，绕着三亩地慢慢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像是提前在和明年的洋柿子打招呼。
秋风刮过，残留的枯藤蔓轻轻晃动。
俺爹站在地头，低声自言自语：“明年，咱好好干，争取突破两万！”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心里默默叹气。
行吧，看来明年夏天，咱们家的洋柿子大戏，还要接着演。
只是不知道，明年又会闹出多少让人笑到肚子疼的新鲜故事。
本以为收完洋柿子故事就结束，结果俺爹已经规划好明年再战！坑踩了一圈，发财梦依旧坚挺！猜猜明年他又会踩什么新坑？喜欢的宝子投票，咱们继续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买铁丝网，闹出乌龙
俺爹打定主意明年再战洋柿子园，头等大事就是防熊孩子、防牛羊。
在他心里，今年最大的亏，一半是裂果病害，另一半就是篱笆不结实，被几个皮小子和山羊钻进来霍霍。
普通竹竿篱笆靠不住，他琢磨了好几天，决定直接上铁丝网。
这天一早，俺爹揣着两千块，喊上我，骑三轮车直奔镇上五金店。
五金店老板姓刘，笑眯眯迎上来：“老哥，买点啥？”
“我要铁丝网！三亩菜园围一圈，要结实的，熊孩子扯不动，羊撞不破！”俺爹拍着车斗，气势十足，“最好孔小一点，别让脑袋卡进去！”
刘老板点点头，给他推荐两种。一种细网，便宜，但是软，力气大一点能扯开；另一种加粗硬网，贵不少，抗造。
俺爹大手一挥：“要最好的！贵点没事，一劳永逸！省得果子快熟了天天提心吊胆！”
我悄悄拉他袖子：“爹，咱们只是围菜园，不用买那么厚的，太贵了。”
“你懂啥！一分钱一分货！今年省这点钱，明年果子再被踩烂，哭都来不及！”俺爹不听劝。
谈好长度，刘老板去仓库盘货，一卷一卷往车上搬。
装车的时候俺爹还在旁边检查，拿手拽了拽网子，纹丝不动，满意得很。
付完钱，一大卷铁丝网堆在三轮车后斗，沉甸甸的，车屁股往下沉。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村口，村里人都探头看。
王婶老远喊：“老陈，买这么大一卷网干啥？”
俺爹扬着下巴：“围洋柿子园子！明年谁也别想钻进去偷果子！”
二牛、小石头、栓柱三个熊孩子正好在路边玩，听见这话，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俺爹看见，哈哈大笑：“这下知道怕了！”
回到家，先把铁丝网卸在院子角落。
俺爹越看越得意，当天下午就喊我一起，打算先拉一段试试效果。
铁锹挖坑，栽木桩，再把网子绑上去。
干到太阳快落山，才围了短短一小段。
俺爹蹲在边上打量，越看越满意：“你看这网，密不透风，别说山羊，鸡都钻不进来！”
正说着，俺娘从屋里出来，瞅了一眼，眉头一皱。
“老头子，你这网孔是不是太小了？”
“小才安全啊！”
“安全是安全，可你想过没有，到时候洋柿子红了，咱们自己摘果子，伸手都费劲！”俺娘伸手比划，“网子贴紧架子，人进去摘果，胳膊都伸不开！”
俺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光顾着防外人，压根没想自己怎么进去干活。
我伸手往网眼里试了试，确实窄。要是整圈都这么密，以后摘果子、打药、疏叶，人进去挤得转不开身，一不小心衣服还能勾破。
俺爹蹲下来盯着铁丝网，半天不吭声。
半晌一拍大腿：“坏了！光顾防贼，把自己困住了！”
这可咋整？退回去？
第二天一早，俺爹又蹬三轮车跑镇上找刘老板。
他苦着脸跟老板说想换孔大一点的网。
刘老板哭笑不得：“老哥，昨天是你亲口说要小孔防小孩的，我才给你拿这款。货已经裁好了，不好退啊。”
好说歹说，刘老板看他是老主顾，同意补差价，换一卷中等孔的，小孔这卷他帮忙问问别人要不要，先寄存在店里。
来回折腾一上午，又多贴出去三百块。
回家路上俺爹唉声叹气：“你瞅瞅，又多花钱！脑子咋就一根筋呢。”
网子的事刚摆平，第二件计划又上马了——搭防雨棚。
今年大雨裂果亏惨，防雨棚在俺爹眼里就是神器，只要雨浇不到果子上，裂果直接少一大半。
他跑去问隔壁种大棚的老徐，打听搭棚材料、骨架多少钱。
老徐给他算了一笔账，钢管加塑料膜，三亩地搭简易棚，少说要四千多。
俺爹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块，可不是小数目。
他之前预算里根本没留这么多钱，本来打算花一千多随便搭搭。
回来之后，俺爹坐在门槛上纠结半天。
搭，投入太大，万一行情不好，压力大；不搭，再来一场大雨，果子又裂开烂一地。
他琢磨出一个折中主意：不全棚覆盖，只在洋柿子挂果那几垄上面，搭简易拱棚，能挡大雨就行，省钱。
竹子代替钢管，膜选薄一点的，成本砍一半。
主意定下来，他又开始到处打听竹子。
刚好山那边有人砍竹卖，价格便宜。俺爹约好日子，准备抽空去拉。
消息传到老周耳朵里，老周特意过来看看。
看着院子里新换回来的铁丝网，又听俺爹讲防雨棚的计划，忍不住感慨。
“老陈，你这回准备得真周全。去年我啥都不想，就想着喷药催红快赚钱，栽了大跟头。”
“吃一堑长一智嘛。”俺爹难得谦虚一回。
老周走后，俺爹掏出那个歪歪扭扭的笔记本，又开始写明年的计划表。
品种选耐裂的、农家肥提前发酵、铁丝网围栏、简易防雨拱棚、分批预定采摘……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我凑过去看，写得密密麻麻，看着无比靠谱。
可我心里隐隐不安。
俺爹的计划永远写得完美无瑕，可老天爷和各种乌龙，从来不会按本子来。
没过两天，村里又传开了。
有人说老陈这回是下血本了，铁丝网、防雨棚全都安排上，明年洋柿子肯定大丰收；也有人偷偷议论，投入这么大，万一价格跌了，压力可不小。
那三个熊孩子也没消停。
二牛偷偷跟小石头、栓柱说：“铁丝网难钻，但是咱们可以蹲远处，等陈叔下地干活，从大门跟着混进去！”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我听见，回去赶紧汇报给俺爹。
俺爹听完眼睛一瞪：“嘿！这几个小东西鬼点子还不少！大门我上锁！”
我笑着提醒：“锁大门也没用，他们说不定爬墙。”
俺爹摸着下巴，又开始琢磨新对策，看样子，防熊孩子的战斗，明年会升级。
秋风呼呼吹过空荡荡的菜园。
今年的洋柿子大戏落幕了，可明年的剧本，已经被俺爹悄悄写好了开头。
铁丝网就位，防雨棚安排，预定客户等着拿货，唯独不知道，下一场笑话会在哪一步冒出来。
俺爹大手笔买铁丝网，结果差点把自己关在菜园外面！计划越周密，翻车的潜力越大！猜猜下一章拉竹子搭棚又会闹出啥乐子？喜欢的宝子投票，咱们继续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拉竹子，半路翻车
打定主意用竹子搭拱棚之后，俺爹跟山脚下的竹农约好了，周六一早去拉竹子。
天还黑蒙蒙的，俺爹就把我薅起来，三轮车加满油，带上绳子、镰刀，兴冲冲往山里赶。
竹农的竹园在半山腰，路又窄又坑洼，三轮车颠得哐哐响，我坐在后斗上，屁股都快震麻了。
到地方一看，一捆捆砍好的毛竹堆在路边，又粗又直，看着结实。俺爹绕着竹子转了两圈，伸手掰了掰竹梢，满意得不行。
“不错不错，这竹子韧性好，搭棚子扛风！”
谈好价钱，俩人一起往车上搬。竹子长，一截一截摞上去，很快堆得老高，超出车斗一大截，长长尖尖的竹梢翘在后面。
竹农叮嘱：“老哥，竹子太长，路上慢点开，拐弯小心点，别刮到人。”
俺爹拍胸脯：“放心！我骑这车几十年了，稳得很！”
捆绳子的时候，俺爹图省事，只在前后两处简单勒了两道。我提醒他再多捆几道，竹子滑，容易窜。
他摆摆手：“没事，这点竹子能有多重，到家才几里路，一眨眼就到。”
装车完毕，我们启程往回走。
刚出竹园那段土路还好，等拐上村里的主路，麻烦来了。
路上有早起赶集的乡亲，骑着电动车来来往往。俺爹不敢开快，捏着油门慢慢挪。
走到一处拐弯，迎面过来一个骑三轮车卖豆腐的大爷。路窄，两边都要往边上靠一靠才能错开。
俺爹往路边打方向，车一歪，堆在顶上的毛竹“哗啦”一下往前滑！
最前面那根粗竹直接往前窜，竹梢直直顶出去，刚好戳在豆腐大爷车斗里的豆腐筐上。
“咔嚓！”
竹尖扎破塑料筐，嫩豆腐整块塌下去，白花花的豆腐流了一地。
豆腐大爷吓得一捏刹车，车停住，看着地上淌成浆的豆腐，当场愣了。
俺爹脸一下子白了，赶紧跳下车。
“哎呀老哥，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绳子捆少了！”
大爷心疼得直跺脚：“我这一早磨的豆腐，本来拉去镇上卖的，这下大半筐废了！”
围过来几个过路的看热闹，叽叽喳喳。
俺爹没办法，只能跟人家商量赔钱。豆腐本来也就二十多块，他不好意思少给，直接塞了五十块。
大爷收了钱，叹口气，收拾烂豆腐走了，临走还不忘嘱咐：“小伙子，以后拉长东西可得捆牢！”
俺爹连连点头，脸上火辣辣的。
这回不敢偷懒了，我们蹲在路边，重新把竹子全部卸下来，一层一层码整齐，横一道竖一道，足足捆了四道粗绳子，拽都拽不动，才重新装车。
“听见没，以后干活不能图省事！”俺爹一边勒绳子，一边教育我，明明是他自己偷懒。
我憋着笑点头：“知道啦爹。”
好不容易重新上路，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快开。
好不容易拉到家门口，卸竹子又是一场硬仗。竹子又沉又滑，我俩抬的时候，一根竹子滑下来，“啪”地抽在俺爹小腿上。
“哎哟！”俺爹疼得蹦起来，捂着腿龇牙咧嘴，裤腿都红了一块。
俺娘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他那样，又好气又好笑：“你瞅瞅你，干啥都毛毛躁躁！这棚子还没搭，先赔豆腐又挨竹子抽，图啥啊！”
俺爹揉着腿，嘴硬：“这点小伤不算啥，为了洋柿子，值得！”
竹子堆在院子墙边，堆得像一座小山。接下来几天，俺爹开始忙着处理竹子。
要把竹节上尖锐的刺削掉，截成统一长短，再弯成拱型。
他找来了镰刀、砂纸，蹲在院子里削竹刺。
削着削着，邻居王婶串门路过，盯着这一大堆竹子吃惊：“老陈，你这是打算搭多大的棚啊？”
俺爹兴致勃勃跟她讲防雨拱棚的构想，说以后下雨果子不裂，不愁卖。
王婶听完啧啧称奇，转头就在村里传开，说老陈为了洋柿子下了血本，又是铁丝网又是竹棚。
消息传到那三个熊孩子耳朵里。
二牛、小石头、栓柱偷偷跑到我家院墙外面，扒着墙头看院里堆的竹子，小声嘀咕。
“铁丝网加棚子，明年更难偷了……”
“不然咱们提前学爬树？从棚顶翻进去？”
这话刚好被出门倒水的我听见，我赶紧回去告诉俺爹。
俺爹听完乐了，又有点头疼：“好家伙，这几个小子还在持续升级作案方案！”
他琢磨半天，想出一招。
等棚搭好之后，棚顶上面再拉一圈细细的警戒绳，绳子上拴几个空易拉罐。只要有人碰，哗啦哗啦响，老远就能听见。
“看他们还敢不敢爬！”
竹子处理得差不多，俺爹选了个晴天，喊上老徐过来帮忙搭拱棚。
老徐是种大棚老手，经验足，现场教他怎么埋竹脚、怎么弯拱、怎么拉膜。
搭第一垄的时候还算顺利，弯弯的竹拱一排排立起来，看着有模有样。
俺爹越干越起劲，觉得自己离丰收又近一步。
可搭到第三垄，出事了。
那天风有点大，塑料膜刚铺上去，还没固定牢，一阵狂风卷过来，整张薄膜“呼”地一下掀起来，像一张巨大的白布，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挂在村口老槐树上。
我俩追出去的时候，薄膜已经被树枝勾破好几个大口子。
俺爹站在树下，望着树上飘着的破塑料膜，半天说不出话。
刚赔完豆腐，现在又吹破一张棚膜。
老徐在旁边哈哈大笑：“老哥，搭棚最怕刮风，铺膜必须两个人一起，边铺边压土块！你心急了。”
俺爹挠挠头，哭笑不得。
计划写在本子上的时候完美无瑕，一上手，麻烦一件接一件往外冒。
把破膜摘下来，破得厉害，补一补勉强能用，但是心里已经有阴影了。
傍晚收工，看着地里立起来一小半竹拱，俺爹坐在田埂上，看着天边晚霞。
“本来以为搭棚是最简单一步，没想到又是赔钱又是刮膜。”
我在旁边笑：“爹，正常，咱们种洋柿子这条道，哪一步不闹点笑话？”
俺爹也跟着笑了，掏出那个笔记本，在“搭防雨棚”那一行后面，认认真真添上两行字：铺膜要防风，绳子捆紧，拉长货慢点开！
夕阳落在一排排弯弯的竹拱上，安安静静。
铁丝网备好，竹子备好，棚膜有了，预定客户等着。
只是谁也不知道，等开春栽秧之后，老天爷还会安排什么哭笑不得的新情节。
拉竹子路上戳破人家一筐豆腐，铺棚膜还被大风掀飞！俺爹的大棚建设之路，主打一个状况不断！下一章准备买棚膜、备肥料，猜猜还有啥搞笑翻车名场面？喜欢的宝子投票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