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内,国师预言:“国王殿下,您的命定之人出现了。”
“您的心脏将只会为她跳动,你们会成为全帝国最恩爱的夫妻。”
而高高在上的年轻国王,厌恶极了这种被宿命拿捏的失控感,直接冷血下旨:“杀了她。”
贫民窟的雨夜,满墙鲜血。
命定之人死了,可死的却是我的挚友。
而我会为她摘下那颗肮脏的心脏。
1 偷命
三年前,星轨圣殿降下神谕。
国师跪在闪烁着全息星图的祭坛前,声音高扬:“国王殿下,您的命定之人出现了。”
“您的心脏将只会为她跳动,你们会成为全帝国最恩爱的夫妻。”
王座之上,年轻的国王伊莱恩连眼皮都没抬。
他有着神赐般极致俊美的面容,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只有绝对理智的冰冷。
他厌恶失控,蔑视宿命。
连那个女孩的照片都没看一眼,伊莱恩只冷冷下了一道最高指令:
“找到她,杀了。”
贫民窟的雨夜,酸雨腐蚀着生锈的金属胶囊公寓。
一队皇家卫队踹开破门,高能镭射枪直接对准了那张破烂的床。
“砰——”
蓝光贯穿心脏,血溅了满墙。
死的是瑟拉。
我唯一的朋友,那个连赎身钱都没攒够的孤儿。今晚她只是太冷了,借我的床睡一觉。
我缩在逼仄的通风管道里,脸上涂满厚厚的黑泥,死死捂住嘴,浑身发抖。
卫队长收起枪,踢了一脚床上的尸体,冷嗤一声:“真可惜,这可是国王的命定之人,原本该是未来的王后。”
悬浮飞艇轰鸣远去。
我从管道里爬出,抱起瑟拉尚有余温的身体。
我徒手在废墟里挖了个坑,埋葬了她。
随后,我走到生锈的水池边,捧起冷水,一点点洗掉脸上常年敷着的黑泥。
水流落下,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足以颠倒王城的脸。纯白,干净,宛如神赐。
我拔出瑟拉手腕上的身份芯片,狠狠扎进自己的手臂。
“从今天起,我叫瑟拉。”
我擦干脸上的水,望向王城最高处的星穹塔。
2 引爆王城
三年后,兰斯帝国王城。
全息霓虹光幕遮天蔽日,空中战舰在钢铁森林顶端巡航,重装机甲禁军日夜巡街。
今天,是帝国最高级别的赛事——天命勇者大赛的决赛。
我穿着民用级外骨骼装甲,站在了赛场上。
对面的贵族少爷,驾驶着的S级“猎杀者”机甲,在全场直播的镜头前嗤笑:“一个下等贫民窟的垃圾,也配跟我同台?”
我没废话,直接拔出高频震荡刃。
突围战打响。
我像个疯子一样迎着火力网冲上去。
他火炮轰鸣,我根本不躲,直接硬抗,在装甲碎裂的瞬间,我纵身跃起,一刀劈碎了他机甲的驾驶舱。
最后一场,我驾驶着一台即将报废的平民机甲,将引擎功率推到极限,带着一团耀眼的火光,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狠狠撞向对面那台不可一世的贵族顶级机甲。
“轰——!”
火光冲天,两台机甲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同时解体。
全场死寂。
直播间数据瞬间飙爆。
我从烈火中走出来。
破损的机甲外骨骼脱落。
我伸手,摘下厚重的战术头盔,随手扔在地上。
刺目的全息大屏幕上,出现了我的脸。
那张常年被黑泥掩盖的脸,此刻白得发光。
宛如神殿里不染尘埃的天使。
但偏偏,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我的侧脸,顺着下颌线滑落。
冰冷的月色打下来,将那种极致的纯白与刺目的猩红,交织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妖艳。
全场几万人,连呼吸都停了。
而在最高处的王座上。
伊莱恩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场如同蝼蚁互啄的厮杀。
直到大屏幕上,出现那张沾血的脸。
“砰。”
他手里的权杖猛地砸在扶手上。
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乱了一拍。
“砰、砰、砰。”
那颗本该如同寒冰般死寂的心脏。
叫嚣着,颤栗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3 荆棘与玫瑰
全场还在为刚才的厮杀死寂。
贵宾席上,维尔岚家族的年轻公爵洛伦,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浅茶色的瞳孔在苍白的病态面容上,显得格外深邃。
作为帝国最古老、正统的元勋家族继承人,他向来连呼吸都透着一股易碎的贵气。
但此刻,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满脸血污却宛如天使的我,眼底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
像是一滩死水,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的星核。
按照惯例,天命勇者的冠军,该由国王伊莱恩亲自颁奖。
但传来指令:国王身体抱恙,提前回宫。
最终,是洛伦公爵走上台。
他从丝绒托盘里拿起那枚代表帝国最高荣誉的勇者勋章,亲手别在我的胸前。
他的指尖微凉,甚至带着一丝常年病弱的颤抖,却不小心碰到了我锁骨上的血迹。
“恭喜瑟拉小姐,天命勇者,实至名归。”
“这枚勋章,代表你拥有一座独立的城堡,可以自由出入王城,还有——”
“觐见国王的权力。”
我抬眼,直视着他:“多谢公爵殿下。”
深夜,王城内新赐的城堡中。
我脱下残破的战斗服,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疲惫地倒在床上。
连续高强度的机甲突围,耗尽了我的精神力。刚一闭眼,杀意骤降。
不是卫队,没有镭射枪。
是黑魔法的暗杀者。
“嗤——”
我反应极快,但身体太沉了。
躲开了心脏要害,一把淬了毒的魔法刃却狠狠贯穿了我的右肩。
鲜血瞬间染红了床单。
杀手一击不成,反手拔出短刀,再次抹向我的咽喉。
我咬破舌尖,准备拼命。
“砰——!”
城堡的琉璃窗被巨大的冲击力轰然撞碎。
一台银色流线型的顶级机甲如流星般砸入房间,机械臂瞬间掐断了杀手的脖子。
“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在夜里极其清脆。
舱门打开。
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焦急,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抱歉,瑟拉小姐,事出从急,冒犯了。”他垂着眼,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发颤,动作却稳极了,“是我失职,让您受惊了。”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公爵殿下,你怎么会在这?”
洛伦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眼睛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洛伦抬起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眼睛,目光深邃而克制。
他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绅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我被血染红的肩膀上,遮住了凌乱。
4 公爵的庇护
“医疗队马上就到。”他垂下眼,声音温润。
伤口很快被包扎妥当。
洛伦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座杂乱的城堡,微微蹙眉。
“这里不安全,防卫系统也未曾接入星网。”
他转过身,语气诚恳,“瑟拉小姐,如果不介意,请移步维尔岚庄园。那里没人敢放肆。”
我看着他,没有动:“公爵殿下,您知道我出生于贫民窟么?”
洛伦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勇者小姐,那您知道,我是个将死之人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国师降过预言。维尔岚家族的继承者,天命残缺,活不过三十岁。
唯一的解法,是换上一颗尊贵者的心脏。”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以您的身份和财力,愿意为您献出心脏的贵族,应该大有人在。”
洛伦轻轻摇了摇头。
“那他们又何错之有呢?”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声音很轻,“身处我这个位置,别人的‘自愿’,往往带着权衡与无奈。若真拿了,我成什么了?怪物吗?”
我沉默了很久,站起身:“麻烦公爵带路。”
维尔岚庄园古老而肃穆。
我躺在客房那张极柔软的大床上,或许是这里的安防太严密,又或许是伤口消耗了太多精力,我睡得很沉。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穿透落地窗,洛伦坐在长桌对面,银灰发色被阳光镀上暖意。
午餐极其丰盛。
他用餐的姿势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刀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放下餐具,他轻拭唇角,略带歉意地看向我:“抱歉,瑟拉小姐。关于昨晚的刺杀,痕迹被抹得很干净,查不到底细。”
他看着我,目光温和而真诚:“在查清之前,建议你继续住在这里。维尔岚家族的地界,就算背后的人手眼通天,也不敢轻易硬闯。”
我垂眸,切着盘子里的肉。
我心里当然清楚是谁。
我放下刀叉,抬眼看向洛伦。
“公爵殿下,谢谢您的款待。”
“但我现在,想觐见国王陛下。”
5 驯服暴君
王座厅的门被沉重地推开。
我走进去,隔着长长的红毯,看向最高处的王座。
伊莱恩慵懒地靠在王座上,单手支着下颌。
他那张神赐般俊美的脸上,此刻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冰蓝色的瞳孔里布着几缕血丝。
听说他这几日彻夜未眠,头疼欲裂。
他的心脏,因为一个贫民窟女孩,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我走到红毯中央,笔直地跪下。
脊背挺得犹如一柄出鞘的剑。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大厅里死寂无声。
“你,想要什么?”
“我要当内廷骑士。”我声音清朗,没有丝毫畏惧。
伊莱恩眯起眼睛,那股傲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帝国从无此先例。”
内廷骑士都是出身高贵的男子,且从小接受训练。
“国王殿下,我是平民,可我却踩碎了所有机甲夺得第一。可见您的帝国精英,不过是一群废物。”
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我是女子,却能在王城护卫队的守卫下遭遇暗杀,可见您的护卫队,更是废物。”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连旁边的侍从官都吓得白了脸。
我语气平静且嚣张:“既然他们都是废物,为什么不能由我这个第一勇者来担任骑士?”
伊莱恩盯着我。
他看着我张扬自信的表情,看着这具充满生命力与攻击性的躯体,那颗原装的心脏再一次背叛了他。
“砰、砰、砰——”
跳得太快了。
快到让他觉得窒息,快到让他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伊莱恩,你才是这颗心脏的主人,你是万物的主宰。
伊莱恩眼底的暗色越来越重,他喉结微滚,缓缓向后靠回王座上,似乎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慵懒模样。
“好。”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如你所愿。”
6 灵魂与阶位
我成了兰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内廷骑士。
纯黑的定制制服紧贴着身体,金属扣冷硬。我每天握着能量剑,站在距离伊莱恩半步的地方。
他明显在折磨我。
值守国王书房、陪同前往星穹圣殿、甚至旁听最高级别的军政会议。
他总是刻意把最繁琐、最危险的事务扔给我。
“平民出身的野丫头,连星轨图都看不懂,别弄脏了我的桌子。”他坐在高背椅上,声音冰冷,极尽刻薄。
我面无表情地擦干净桌子,低头:“是,陛下。”
我退到一旁,余光却看见他死死攥着扶手,指骨泛白。他以为他的命星已经死了,所以他把这种不受控制的心悸,全都算在了我“蛊惑人心”的头上。
这天值完夜班,我回到维尔岚庄园。
洛伦的庄园总是恒温的,壁炉里燃着昂贵香木。
他会在长桌上摆满丰盛的晚餐,等着我脱下那身冰冷的骑士制服。
他从不问我在王宫受了什么委屈,只是极有耐心地教我贵族的礼仪。
“内阁的财政大臣是个老狐狸,他向你行礼时如果抚胸的幅度偏左,说明他在试探你的底线。”
洛伦端着一杯温水,语气温和地给我剖析宫廷势力。
他处处照顾我,替我避开那些王权脚下的暗礁。
这天晚饭后,我放下刀叉,抬眼看向他。
“公爵殿下,您想要什么?”
洛伦微微一怔,浅茶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您教我礼仪,替我疗伤,甚至不惜得罪国王庇护我。”
我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冷静地发问,“您对我好,是想要我为您做什么?”
洛伦看着我,突然轻轻地笑了。
银灰色的碎发落在额前,他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的温柔。
“我什么都不想要。”他轻声说,像是在许一个最虔诚的愿。
“我只想要你开心、肆意地活着。哪怕你明天就离开维尔岚,只要你平安,其他别无所求。”
我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睫:“您跟其他贵族不一样,他们用出生和血统来划分等级。”
“那是他们愚蠢。”洛伦微微倾身,隔着餐桌的距离,浅茶色的瞳孔注视着我,声音温和却笃定。
“瑟拉,你是比他们尊贵百倍的人。”
“因为你有一顆勇敢的心脏,和自由的灵魂。”
我看着他,心口某处极其坚硬的地方,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瞬间,庄园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管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公爵殿下!瑟拉小姐!国王陛下的皇家卫队包围了庄园,陛下……亲自来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
一台漆黑的顶级机甲停在夜色里,犹如一头濒临暴怒的野兽。
伊莱恩站在庄园的铁门外,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所在的窗户,眼底的杀意和嫉妒几乎要将整座庄园点燃。
7 心脏的背叛
庄园的大门被暴力轰开。
伴随着机甲的轰鸣,伊莱恩大步跨进大厅,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禁军。
他身上那件纯黑的王室大衣还带着夜里的寒气,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把人撕碎的暴戾。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和坐在我旁边的洛伦。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陛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洛伦缓缓站起身,将手帕优雅地叠好放在桌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我的骑士,深夜不回内廷待命,却在公爵的庄园里共进晚餐。”
伊莱恩冷笑着,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维尔岚公爵,你是在教唆我的骑士叛逃吗?”
洛伦语气温和,不卑不亢:“陛下误会了,瑟拉小姐身上还有伤,我只是代为照看。”
“代为照看?”伊莱恩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拽向他。
我被这股大力扯得踉跄,撞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句句都透着咬牙切齿的狠意:“瑟拉,告诉他,你的职责是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那张近乎扭曲的面容,平静地回答:“贴身保护陛下,至死方休。”
“听见了?”伊莱恩抬起头,那副张狂的占有欲几乎毫不掩饰。
他故意揽紧了我的腰,向洛伦宣告主权,“她是我的,连她的命都是我的。”
他没再废话,直接拽着我,大步流星地离开庄园,将我一把塞进了外面那辆悬浮车里。
回到王宫,星穹塔。
他将我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猛地关上门,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塔顶回荡。
伊莱恩领口扯开,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背对着我,单手死死撑着墙壁,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
“你为什么偏偏要惹我?”他转过身,眼眶红得吓人,呼吸粗重,“我连命星都不要了,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这里就痛得想死?!”
“陛下,这是您自己的心在作祟。”
我淡淡地开口,“您厌恶宿命,您杀死了您的命星,可是您却掌控不了这颗心脏的背叛。”
“闭嘴!”他猛地冲过来,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你只是个平民出身的低贱骑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失控?!”
“滚……”他猛地松开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狼狈地转过身,“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星穹塔半步!”
我理了理衣领,没有跪拜,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压抑不住的嘶吼。
他根本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挣扎,就越是在向宿命俯首称臣。
8 囚笼与星光
星穹塔的最顶层,成了我的囚笼。
但他撤走了所有的侍从,在塔底布下了重兵。除了他,谁也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第一天,他带着政务文件进来,坐在长桌尽头。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赛博霓虹。
“倒杯水。”他头也没抬,冷冷地命令。
我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重重搁在他手边。水溅出来一滴,落在他的文件上。
他抬头瞪我,我面无表情地回视。
最终,他咽下了这口气,继续批阅。
第二天,他开始频繁地看我。
我坐在台阶上看一本从书房翻出来的机甲构造图。
他的视线几乎黏在我背上,呼吸一次比一次沉。我装作没看见。
第三天夜里,窗外下起了雨。
他喝了些酒,进来时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
他站在我面前,冰蓝色的眼睛被酒精熏得有些迷离,那张神赐般完美的面容上,难得卸下了傲慢,透着一股近乎狼狈的脆弱。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死死盯着我。
我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陛下,您喝醉了。”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滚烫,急促。
“我是国王。”他咬着牙,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世界万物的主宰。”
“那您现在就松开我。”我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僵持了半晌,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肩窝里。
像一头在外面战无不胜、却受了重伤的孤狼,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喘息的角落。
我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住他。
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他防线的裂缝,已经彻底撕开了。
第四天,塔底传来动静。
洛伦来了。
他带着维尔岚家族的精锐,还有一份盖着帝国最高元老院印章的文书,强闯星穹塔。
伊莱恩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
当他看到洛伦带着人站在顶层的楼梯口时,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狮王。
“维尔岚公爵,你是在造反吗?”伊莱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洛伦依旧穿着那身银白色的风衣,面色苍白。但他手里举着那份文书,寸步不让。
“陛下,根据帝国律法,内廷骑士不能无故被剥夺自由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洛伦的目光越过伊莱恩,落在我身上,眼底满是焦急与克制,“我来接她。”
“她是我的骑士。”伊莱恩挡在我的身前,气势骇人,“她哪也不去!”
“她是帝国的骑士!”洛伦提高了音量,病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您把她关在这里,到底是因为她犯了错,还是因为您的私心?”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伊莱恩的脸上。
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他最不屑的宿命,此刻被情敌当众扒得干干净净。
伊莱恩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能量剑,直指洛伦的喉咙:“维尔岚,你想死,我成全你。”
就在剑拔弩张的一刻,我上前一步,挡在了洛伦面前。
“陛下。”我直视着伊莱恩那双因为嫉妒和痛苦而通红的眼睛,“我跟公爵走,如果您想杀他,就连我一起杀。”
伊莱恩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我护着洛伦的姿态,那颗心脏仿佛被人生生撕开。
“好……好得很。”伊莱恩惨笑了一声,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跌坐在王座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我转身,跟着洛伦走下了星穹塔。
到了塔外,洛伦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你太乱来了。”我扶着他,眉头紧皱。
强闯星穹塔,以他这副随时会碎的病骨,简直是拿命在赌。
洛伦靠在我肩膀上,虚弱地笑了笑。他抬起那只苍白微凉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我说过,要护你肆意地活。”
他浅茶色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让我心惊的占有欲,“瑟拉,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此之前我会帮你获得自由。”
9 疯王的反扑
洛伦的病情恶化了。
刚回到维尔岚庄园,他就呕出了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像碎掉的玻璃,倒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家族里的顶级医疗队进进出出,连最先进的基因修复舱都无法唤醒他。
我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他为了去那座塔里捞我,透支了本就残缺的命数。
“瑟拉小姐,公爵殿下的脏器正在快速衰竭。”主治医师满头大汗,“殿下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垂下眼,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清晨,王宫的传令官带着大批重甲禁军,直接封锁了维尔岚庄园。
传令官展开一份闪烁着金光的全息指令,声音响彻整个庄园:
“国王陛下有令:维尔岚公爵洛伦,无视王权,私自调动家族军力强闯星穹塔,罪不可恕。
即日起,剥夺维尔岚家族元老院席位,削去公爵爵位。
瑟拉身为内廷骑士,以下犯上,即刻押入禁魔水牢,等候审判!”
庄园内一片死寂。
王座厅。
伊莱恩坐在高处,手里把玩着一枚红色的水晶。
看到我被禁军押进来,他慵懒地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冷笑:“怎么,公爵大人的庇护,也不过如此?”
“陛下大费周章,不仅撤了公爵的职位,还要抓我下狱。”我仰起头,直截了当,“就是为了证明,您能掌控我?”
伊莱恩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走下来,挥手屏退了所有的卫兵。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捏住我的下巴,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和嫉妒:“你为了他,拿命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不敢杀我,伊莱恩。”
我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你每晚看着我,心跳得快要死掉。你把我关在塔里,自己却夜不能寐。你嫉妒洛伦能靠近我,所以你像个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去砸了他的门。”
“闭嘴!”
伊莱恩暴怒地吼道,但他捏着我下巴的手却在剧烈发抖。
我冷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你杀死了命星,却杀不死你的本能。伊莱恩,承认吧,你早就沦陷了。你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掩盖你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的恐惧。”
“我让你闭嘴!”伊莱恩猛地低头,狠狠咬住了我的嘴唇。
这根本不是一个吻,这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撕咬和征服。他像是在绝望地证明着什么,连眼眶都红了。
“嘶——”
我没有顺从,直接咬破了他的嘴唇。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蔓延。伊莱恩吃痛地退开半步,嘴角渗出一抹猩红。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发完疯了?”我用手背擦掉唇上的血,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发完了,我们来谈个交易。”
伊莱恩死死盯着我。
“放维尔岚家族一马,撤销所有的惩罚。”我看着他,“我答应你,以后不再见他。”
伊莱恩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为了他,愿意留在王宫?”
“是的。”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他的眼睛,“只要你放过他。”
伊莱恩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睛里,那一抹疯狂最终被巨大的狂喜和得意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觉得自己终于赢了,终于把这个女人的软肋踩在了脚下。
“好。我答应你。”他伸手,极其病态地摩挲着我刚擦破的唇角,“瑟拉,是你自己自愿留下的。从今往后,你休想再离开我一寸。”
10 机械之心与荒诞的宿命
伊莱恩彻底疯了。
自从我留下后,他像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偏执狂,只要我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一刻钟,他就会发脾气。
他死死抱着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像个没有温度的木偶,不挣扎,也不回应,连呼吸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逼我直视他,试图从我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情愫,可那双眼睛里只有看陌生人的冷漠,就像在看一尊毫无生命的雕像。
“你为什么连恨都不愿意给我?”
他双眼猩红,抓着我的肩膀的手都在痉挛,胸膛里的心脏因为得不到半点回应而痛得抽搐。
宿命在疯狂地拽着他沉沦,而他爱的女人,却高高在上地站在岸上,冷眼看着他溺毙。
这种失控感让他痛苦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它还是痛得像要裂开?!”他死死抱着我,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衬衫。
“因为它是肉长的。”我平静地看着他。
终于,在一个雨夜,他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王宫的星象实验室里。
伊莱恩站在一台冰冷的机械仪器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由特殊金属打造的黑魔法手术刀。
“伊莱恩,你要干什么?”我站在不远处。
“我是万物的主宰。”
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笑得有些癫狂,“既然这颗心不听我的指令,既然它会为了你变得懦弱、嫉妒、像个摇尾乞怜的狗……那我就不要它了。”
“噗嗤——”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胸。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硬生生地,把胸腔里那颗跳动的、温热的血肉心脏,生生剜了出来。
“你看。”他疼得浑身发抖,却举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心脏,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我把它拔除了。从此以后,谁也不能再拿捏我。我是王,绝对理智的王。”
他随手将那颗心脏扔进了旁边的废物回收槽里。
那里面连接着王宫的废弃下水道系统。
维尔岚庄园。
洛伦的生命体征已经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庄园地下室的循环管道发出一声异响。
一滴带着微光的鲜血,从那根生锈的王宫相连的废弃水管里滴落,接着,是一整团温热的、甚至还在微微抽动的血肉。
它在半空中悬浮着,散发着金蓝色的宿命星光。
那是伊莱恩的、也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国王的心脏。
它像是被某种古老的黑魔法牵引着,顺着管道一路流到了这里。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团光直接穿透了洛伦那层薄薄的胸膛。
“砰!”
“砰砰!”
洛伦猛地睁开眼。
浅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度耀眼的星光。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瞬间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具破碎了二十多年的病弱躯体,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他活下来了。那颗至高的心脏,填补了他所有的天命残缺。
与此同时,星穹塔。
伊莱恩在一阵机械的电流声中,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齿轮和齿轮代替了血肉,他的呼吸均匀,绝对理智,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失控。
但他坐在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突然捂住胸口。
那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以为自己赢了,可为什么,心口的位置,像破了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
11 我用无心,换你自由(大结局)
政变发生在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洛伦带着维尔岚家族的精锐,以及元老院大半的倒戈势力,毫无阻碍地踏破了王城的防线。
没有流血,没有机甲的火拼。
因为那些曾经效忠国王的禁军,早就在洛伦的布局下被架空。
我穿着那身纯黑的内廷骑士制服,推开星穹塔的大门。
伊莱恩坐在王座上。
他那头璀璨的金发黯淡了些,冰蓝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毫无感情的光泽。
“你来了。”他看着我,声音平稳得像一段合成音,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伊莱恩,你败了。”我站在台阶下,平静地宣告。
“我知道。”他甚至连手腕上的能量剑都没有拔。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停在我面前。
他看着我,突然抬起手,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着我的眉眼。
“瑟拉……不,阿烬。”他叫出了我隐藏多年的真名。
我没有惊讶。
他毕竟是国王,既然彻底剥离了情感,必定很快就会查清真相。
“你知道了。”
“刚刚知道,我解密了三年前的基因比对。”伊莱恩看着我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竟然产生了一丝类似悲凉的情绪。
“我错杀了你的朋友,你想杀我报仇。很公平。”
他低下头,突然用手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胸腔。
那里传来沉闷的、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我一直以为,是那颗命星的心脏在背叛我。”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那块生硬的机械核心,声音沙哑而荒谬,“我把它挖了,扔了,我以为我终于赢了你,赢了宿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可是,阿烬。就在我知道你要离开我的那一秒起,这具没有一丝血肉、绝对理智的身体里,竟然在每分每秒,产生无边无际的痛苦。”
他笑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惨烈、疯癫的笑容。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以为是心脏爱你,没想到,是我爱你。”
“是伊莱恩在爱你。”
大厅外,整齐的军靴声响起。
洛伦带着人赶到了。
他穿着新制的深色制服,银灰色的头发依旧贵气逼人,不再是那个随时会碎的病秧子。
“阿烬,过来。”洛伦停在红毯尽头,浅茶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伊莱恩。
“保重,国王。”
我转过身,没有一丝留恋,走向了洛伦。
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洛伦极具占有欲地将我揽进怀里。
他低头吻了一下我的侧脸,然后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孤零零站在王座前的伊莱恩。
“你的心脏,我会替你好好用。”洛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与病态的偏执,“阿烬,只能是我的。”
——
一年后。
兰斯帝国迎来了新的时代,洛伦成了最高执政官。
洛伦用整个维尔岚家族的底蕴和极致的温柔为我兜底,却从不曾给我设下任何囚笼。
我可以随时驾驶机甲去最危险的星域探索,可以去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做我想做的事。
他倾尽所有给我最好、最幸福的生活,而只要我一回头,他永远都会站在我身后。
他是个占有欲极强、却又深情的丈夫,他胸口那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叫嚣着我的名字。
而伊莱恩。
他被囚禁在星穹塔的最高层。
那里有最好的一切,星网、全息书卷、珍馐美味。但他什么都没有去碰。
他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尔岚庄园。
那颗冰冷的机械心脏,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在一个没有爱的国王体内,空洞地运转着。
帝国的人都说,那位曾经的暴君,因为失去了一颗心,而孤独终老。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无心的余生里,用尽每一分每一秒,去爱那个他亲手推开的、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