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单元：招安？不，这是你的福报】
我叫林缺，人如其名，缺德。
但生活并不打算放过我，就在我被公司裁员、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这天晚上，我的出租屋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红衣女鬼，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半截舌头吊在外面，正顺着我的天花板往下爬。
换作正常人，这会儿已经吓得尿裤子或者晕死过去了。但我没有，因为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恭喜宿主，绑定“冥界缺德HR系统”！】
【检测到野生诡异生物：红衣厉鬼。怨气值：999。】
【新手任务：将其招募为你的员工。成功奖励：阳寿一年，现金十万。失败惩罚：被吃。】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倒吊着的女鬼，眼睛亮了。
十万？一年阳寿？你早说啊！
女鬼还在那儿摆造型，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咆哮：“我要你偿命……我要你……”
“等会儿！”我打断了她。
女鬼一愣，大概是她从业几十年来，没见过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大声跟她说话的。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顺手从床底摸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拍在桌子上。
“这位女士，你先别急着偿命，我问你个问题。”我清了清嗓子，“你死多久了？”
女鬼懵了，下意识地回答：“三……三年。”
“三年！大好青春啊！”我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这三年你在干嘛？每天晚上出来吓人，一天吓两三个，赚的钱够你在阴间买套房吗？你有五险一金吗？你考虑过自己投胎前的职业规划吗？”
女鬼被我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给问住了，连七窍里流的血都顿了顿：“我……我是鬼！我吓人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个屁！现在时代变了！”我指着那张A4纸，“看看，这是我们公司的《冥界劳务合同》。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是我们‘阴间驻阳间分公司’的正式员工了。”
女鬼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来：“底薪每月三千万冥币，包吃住，工作内容是……替老板去恐吓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还有绩效提成？”
“对。”我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我们做的是正规生意。你用你的专业技能，去对付那些活人干不了的事。比如去竞争对手的梦里跳个脱衣舞，或者去老赖家里当个WiFi屏蔽器。这多体面？”
女鬼脸上的血一下子变得更红了，明显是破防了：“放屁！老娘好不容易成了厉鬼，连个活人都没杀过，你现在让我去打工？！”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长长的指甲暴涨，直奔我的咽喉抓来：“我先杀了你，再把你变成小鬼天天给我端洗脚水！”
就在这时，我叹了口气，按下了手里的系统遥控器。
【触发系统惩罚机制：无敌金身+精神污染！】
一道金光把我罩得严严实实，女鬼的指甲在上面刮出刺耳的金属声，根本破不了防。紧接着，系统开始在她耳边循环播放音频：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你的老板给你发了个电子红包。”
“老板给你发了0.01元，并附言：再接再厉。”
“今晚加班，公司包你一顿免费外卖，满减自付。”
女鬼的尖叫变成了更凄厉的惨叫，她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长发疯狂地扭动：“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恶毒的法术！好恶心！好痛苦啊！”
“这叫企业文化。”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签不签？不签我让他给你循环播放《公司就是我的家》加《感恩的心》手语舞版。”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快停下！”女鬼崩溃了，眼泪（红色的）流得满脸都是。
我满意地撤掉法术，把合同和一只红笔递过去。她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在合同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聂小红。
【叮！新手任务完成。现金十万已打入宿主银行卡，寿命+1。】
【解锁员工专属面板：当前员工1名（聂小红，怨气值999）。】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刚到账的余额，心里乐开了花。再看看蹲在墙角、一脸生无可恋、甚至委屈得开始抽泣的聂小红，我决定趁热打铁。
“行了，别哭了。入职第一天，带你去见见你的第一个客户。”
“什么客户？”聂小红警惕地抬起头。
“我前老板。”我冷笑一声，“他不仅拖欠我三个月工资，还把我开了。刚才我去要账，他让保安把我打出来了。”
聂小红一听，眼睛亮了：“你要让我去杀了他？”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杀了他？杀了他谁给我们发赔偿金？这犯法的事咱们不干。系统说，你的技能是可以让别人做噩梦对吧？”
“对，我的等级能让人在梦里体验最极端的恐惧。”
“那就好办了。”我拿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催款通知书》，“你去他梦里，不用干别的，就给他念这份通知书。一遍不行念十遍，十遍不行念一宿。他要是还敢不还钱，你就给他念《桃花朵朵开》的歌词。”
当天晚上，我前老板在别墅里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被现在的老板拿刀逼着按时交蛋，交不出来就拔毛。而我在旁边，一边数钱，一边给他放《感恩的心》。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是我前老板打来的，声音抖得像个筛子，带着明显的哭腔：“林缺！林哥！我求求你！是不是你搞的鬼！我昨晚快疯了！你的工资，还有三倍赔偿金，我都打到你卡上了！求求你，把那首《感恩的心》关了吧！我真受不了了！”
我打了个哈欠，看着旁边正抱着一桶人血（自备零食）嗦得正香的聂小红，满意地笑了。
“看到了吗？”我对聂小红说，“这就是KPI的魅力。对了，系统刚发来新任务，今晚我们要去见一个新的客户。”
“又有活了？”聂小红现在有点期待了。
我打开系统面板，眉头皱了一下。
系统面板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
【强制主线任务：前往市郊烂尾楼，收编那里的“地缚灵”。】
【警告：该目标极度危险，怨气值突破系统上限。他生前，是个极度变态的连环杀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聂小红。
“准备好加班吧，这次的客户，可能有点难搞。”
【第二单元：连环杀手也得给我背《刑法》】
市郊的烂尾楼，连路灯都没有。
阴风一吹，旁边的聂小红抖得像个筛子，连她那头飘逸的厉鬼长发都吓得贴在了头皮上。
“老……老板，”聂小红咽了口唾沫（虽然鬼没有唾沫），“那个连环杀手，生前可是肢解过七个人的变态啊！咱们真的要去惹他？”
我一边打着手电筒往楼上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怕什么？他生前杀人，那是刑侦大队管；他现在死了还杀人，那就是咱们HR管。这就叫跨界执法。”
其实我心里也犯嘀咕。但系统刚才给我发了提示，只要能收编这个怨气值爆表的家伙，我就能拿到【冥界分公司营业执照】，以后就能躺着抽成了。
为了钱，别说变态杀手，就是阎王爷来了，我也得给他画个饼。
刚走到三楼，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身高两米多、浑身长满黑色肉瘤、手里拖着一把生锈大砍刀的怪物，正低着头啃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警告：遭遇高级地缚灵·屠夫。怨气值：9999+。极度危险！】
“又来两个送死的。”屠夫咧开嘴，嘴里全是黑血，“女的皮剥了，男的……剁碎了喂狗。”
聂小红吓得“嗷”一嗓子，一把躲到了我背后，死死抓住我的衣服：“老板！快放《感恩的心》！快放啊！”
“放个屁！对他那种变态，放儿歌有用吗？”我一把推开聂小红，强装镇定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是这片的包工头？”我抬头看着那个两米多高的怪物，大声问道。
屠夫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大声念道：“王铁柱，生前连环杀人七起，肢解尸体，罪大恶极。死后化为地缚灵，盘踞烂尾楼，恐吓无辜路人。扰乱阴间治安，破坏市场秩序。我说得没错吧？”
屠夫听完，气极反笑，举着砍刀就朝我劈了过来：“老子今天先把你剁了！”
刀锋带着阴风扑面而来，聂小红捂着眼睛不敢看。
“慢着！”我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一个红色印章，“你不能杀我！我是阳间合法注册的HR！你杀了我，就是抗拒执法！”
屠夫的刀停在了我鼻尖前零点零一公分的地方。他轻蔑地看着我：“执法？阎王老子来了都不敢管我，你算老几？”
“阎王确实管不了你，因为你根本不是鬼。”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系统刚发给我的底牌——一本厚厚的《刑法》。
“你生前作恶多端，死了还想当老大？系统说了，你现在能这么强，是因为你靠着执念，把那些被害者的怨气吸收成了自己的能量。如果你把所有的能量都用来对抗我，你的基础就会崩溃。”
我翻开《刑法》，开始大声朗读：“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随着我念出声，那本《刑法》上竟然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屠夫捂着头痛苦地惨叫起来，他身上的肉瘤像被火烧一样冒烟，原本两米多高的身躯缩水到了正常人大小。
“闭嘴！你闭嘴！”屠夫在地上打滚，拼命地捂着耳朵。
我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念：“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让你闭嘴！”屠夫彻底崩溃了，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变态杀手，此刻就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别念了！我认罪！我认罪还不行吗！”
我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认罪？认罪就完了？你吓跑了我的客户，影响了我的KPI，这账怎么算？”
我把聂小红从身后拽出来：“去，给他做个入职登记。”
聂小红现在的表情精彩得像川剧变脸，从极致的恐惧一秒切换到极度的崇拜。她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拿出一份新的合同：“王……王铁柱对吧？识字吗？签这儿。”
屠夫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一份工作。”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生前喜欢杀人，说明你执行力很强，而且敢于下手。这种特质，在现在的职场是很难得的。对吧？”
屠夫愣住了。
“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催收官’。以后谁要是敢拖欠我们公司的钱，或者遇到那些顽固不化的恶鬼，你就去恐吓他们。表现好，我每个月给你烧十头全猪。”
屠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刑法》，忽然咧开黑血淋漓的嘴，笑了。
“你唬人。”他说，“《刑法》管活人。老子都死透了，你判我啊？”
我后背的汗“唰”就下来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弹警告：【提示：目标已识破话术，威慑剩余时间：十秒。建议加价。】
加价？我脑子转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一咬牙：“烧十头全猪，每月。另外——”我指着他自己那身肉瘤，“你再干满一年，我给你办‘投胎指标’。有编制的那种，排队直接插到婴儿队最前面。”
屠夫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七条人命的连环杀手，眼眶居然红了：“……真的？”
“合同里写着呢。”我把笔塞他手里，心跳如鼓。
后来我才知道，那什么“投胎指标”，系统根本没这业务。是我现编的。地府那边后来专门为这事给我发过函。
【叮！成功收编高级地缚灵·屠夫。】
【恭喜宿主获得：冥界分公司营业执照（阳间代理点）。】
【解锁新功能：员工羁绊（主角可调动员工的技能为己所用）。】
我拿着那张金灿灿的营业执照，心里美开了花。这下好了，不仅能接私活，还能合法拓展业务了。
“小红，铁柱，咱们走，今晚老板请客，带你们去吃……呃，你们吃香灰，我吃烧烤。”
就在我们准备下楼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那前老板打来的，声音比之前更慌了，甚至带着绝望的哭腔：“林缺！林大爷！你快来公司一趟！出大事了！”
“怎么了？你又被谁托梦念劳动合同了？”我有些不耐烦。
“不是！”前老板大叫，“来了个道士！他说我的公司风水有问题，是被妖邪缠上了，要收了我五千万做法事！你快来啊！你那个鬼员工不是挺厉害的吗？快来救救我！”
我听完，眼睛顿时亮了。
道士？五千万？
我转头看了一眼正乖乖跟在后面的聂小红和屠夫，嘴角勾起一抹缺德到冒烟的笑容。
“铁柱，你那把生锈的砍刀，能砍得动道士吗？”我问。
屠夫挥舞了一下砍刀，阴森森地笑了：“老板，只要是您下指令，玉皇大帝我也敢去劈。”
“好。”我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兄弟们，来大活了。今天咱们不仅要把这笔钱赚了，还要让那老东西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师！”
【第三单元：你管这叫做法事？这叫非法集资！】
前老板的办公室里，乌烟瘴气。
一进门，我就看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着一把木剑对着空气乱砍。地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前老板赵大富正跪在蒲团上，头磕得砰砰响。
“大师救我！大师救命啊！”赵大富鼻涕一把泪一把。
“赵总放心，贫道乃龙虎山正一教嫡传弟子，今日定替你斩妖除魔！”老道士一边跳大神，一边偷偷拿眼角瞥着桌上那五个装满现金的银色手提箱。
我带着聂小红和王铁柱站在门口，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赵大富一抬头看见了我，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林缺！你终于来了！快，快让你的鬼员工把这只缠着我的妖邪给收了！”
老道士一听，不乐意了，端着架子走过来：“放肆！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没看到本大师正在做法吗？赶紧滚出去，别冲撞了神明！”
我看着他，非常诚恳地问：“大师，你确定你抓的是妖邪？”
“废话！赵总头顶乌云盖顶，印堂发黑，分明是厉鬼缠身之相！”老道士理直气壮。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无资质人员冒充体系内灵异从业者，可予以拆穿。】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我身边的聂小红：“大师，你说的厉鬼，是不是这种？”
聂小红非常配合地抬起头，原本清秀的脸唰地变得惨白，眼眶里流出两行黑血，长发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老道士愣了一下。
我又指了指我另一边的王铁柱：“或者是这种？”
两米多高的屠夫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那把还在滴血（其实是红油漆，我让他换的，干净卫生）的生锈大砍刀，往老道士的肩膀上一搭。
“老头，你要砍谁？”屠夫咧开满是黑血的嘴，阴森森地笑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老道士看了看聂小红，又看了看王铁柱，双腿开始疯狂打摆子，两条腿肚子疯狂打颤。
“鬼……鬼啊——！”
老道士发出一声堪比女高音的惨叫，两眼一翻，手里的木剑“哐当”掉在地上，当场就要晕过去。
“别让他晕。”我冷酷地下令。
聂小红眼疾手快，化作一团黑雾飘过去，一爪子掐住了老道士的人中，硬生生把他给掐醒了。
“大师，别急着晕啊，法事还没做完呢。”我笑眯眯地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把桃木剑，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吧？”
老道士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我就是个江湖骗子，混口饭吃，我根本不会法术啊！”
旁边的赵大富彻底傻眼了，指着老道士，嘴唇哆嗦：“你……你骗我？你不是说有五十年道行吗？！”
“有个屁的道行！”我一脚踹在老道士肩膀上，“他连鬼都看不见，你还指望他抓鬼？”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骗了多少钱？”
老道士哆哆嗦嗦地指着桌上的五个箱子：“五……五千万。还没捂热乎呢。”
“很好。”我转头看向赵大富，“赵总，非法集资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按照刑法，起码判个十年以上。要我帮您报警吗？”
赵大富脸色煞白：“别！林缺，林哥！算我求你，这钱我不要了，你帮我处理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我转头看向老道士，“老头，钱留下，人我可以放你走。不过……”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你涉嫌诈骗，按理说要扭送公安局。但我现在缺个跑业务的，你要不要考虑入职我们公司？”
老道士愣住了：“入……入职？”
“对。”我让系统调出一份《冥界分公司实习生合同》，“底薪两千，不包吃住。你的工作就是去那些黑心老板的家里装神弄鬼，骗他们做高价法事。不过收来的钱，九成得上交公司。怎么样？干不干？”
“干！我干！”老道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过来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他突然抬头，眼神精光一闪：“不过林总，贫道有个条件。”
“你还敢讲条件？”
“就一个。”老道士压低声音，“你那个女员工，刚才掐我人中那下，掐得贫道三魂差点出窍。以后开会，让她坐我隔壁——她再动手，我好当场圆寂，省得受罪。”
我：？？？
好家伙，入职第一天就学会了提需求。
【叮！宿主成功收编“江湖骗子”一名。恭喜解锁新员工技能：忽悠术（能让受害者心甘情愿掏钱）。】
【当前缺德值+9999。奖励现金五十万。】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女鬼在抠指甲，屠夫在磨刀，老道士在瑟瑟发抖。
“行了，都跟我回公司。”我刚站起身，准备带着我的“草台班子”离开。
办公室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降到了冰点。
原本明亮的水晶灯开始疯狂闪烁，“啪”的一声，炸了。窗外明明是白天，却唰地黑得像深夜。
“老板……”聂小红突然抓紧了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有……有东西来了。很恐怖。”
王铁柱也握紧了砍刀，挡在我身前，死死盯着老道士刚才做法事的那个法坛。
法坛上，老道士用来装神弄鬼的那个泥塑神像，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是什么？”我皱眉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脸色惨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我不知道啊！这神像是我从城东那个废弃庙里捡来的，我就是图它看着吓人，拿来当道具啊！”
“咔嚓——”
神像彻底裂开，里面流出一滩黑色的脓血。一只长满眼睛的苍白之手，从裂口里缓缓伸了出来。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
【极度危险警告：检测到未知S级诡异降临！】
【系统提示：别管什么KPI了，快跑！！！】
我看着那只手，咽了口唾沫，转头对老道士说：“你刚才说，你捡了这个神像，那个废弃庙在哪？”
“在……在城东乱葬岗……”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笑容：“太好了。连店面都给我们准备好了。铁柱，抄家伙。咱们去……把庙砸了。”
【第四单元：S级诡异？不，你这是违章建筑】
城东乱葬岗，名副其实。
满地都是半人高的荒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连月光照在这里，都显得惨白惨白的。
老道士叫孙有德，此刻正抱着我的大腿，腿软得一步都走不动：“林总！林大爷！咱们回去吧！那庙里供的好像是前朝的邪神，真会吃人的啊！”
“吃人？他吃过有编制的吗？”我一脚把他踹开，转头看向王铁柱，“铁柱，你生前也是干这行的，这地方你觉得怎么破？”
屠夫王铁柱拎着砍刀，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老板，里面怨气极重，煞气冲天。硬闯的话，我可能被撕碎。”
“那就不能硬闯。”我摸着下巴，看向聂小红，“小红，准备一下你的看家本领。”
聂小红脸一白：“老板，我除了哭，就是吓人啊……”
“要的就是你哭。”我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高音喇叭，还有一面铜锣，“走，今天咱们去给这位邪神搞个‘拆迁动员大会’。”
推开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一股阴风把我们掀了个趔趄。
庙里供着一尊三头六臂的巨大泥塑，泥塑的眼睛已经全部裂开，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眼球缓缓转动，看向了我们。
“多少年了……终于有活人进来了。”
一个沉闷、嘶哑的声音在庙宇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泥塑炸开，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苍白手臂扭曲缠绕而成的怪物，带着那只满是眼睛的头颅，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警告：S级诡异·千眼魔尊，怨气值：无法估计！】
【警告：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铁柱！顶住！”我大喊一声。
屠夫王铁柱大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挥舞着两米长的砍刀迎了上去。
“当——！”
砍刀劈在怪物身上，竟然擦出了火花。怪物的一条手臂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把两米多高的屠夫抽飞了出去，砸穿了一面墙。
“老板！打不过！它太硬了！”王铁柱在废墟里吐血。
“孙有德！到你了！”我一巴掌拍在老道士的后脑勺上。
“啊？我？我怎么……”老道士吓得快尿了，但看着怪物冲过来，他本能地举起桃木剑，大吼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这位大仙且慢动手！我老板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老神棍的忽悠术竟然触发了一丝系统判定，那怪物真的顿了一下，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高音喇叭。
“千眼魔尊是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冥界阳间分公司的CEO，林缺。”我清了清嗓子，“根据城东区国土规划局的备案，这座破庙属于违规建筑，而且你长期占用公共土地，非法吸收人类恐惧，属于严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
怪物愣住了，那密密麻麻的眼球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清澈的愚蠢：“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涉嫌无证经营、非法占地、恐吓群众！”我语速极快，直接把系统生成的《限期拆除通知书》拍在它面前，“我现在代表开发商，正式通知你，这地方我们要了。你要么拿着补偿款滚蛋，要么我强拆！”
“找死！”怪物被彻底激怒，无数条手臂疯狂膨胀，朝着我抓来。
“小红！哭！”我大吼一声。
聂小红立马飞到半空，拿着高音喇叭，开启了她这辈子最凄厉的干嚎。
“哎呀我的命好苦啊——！老板拖欠工资半年没发了啊——！没有五险一金还没有双休啊——！每天还要被精神污染啊——！”
伴随着聂小红的哭丧声，系统触发了【精神污染】被动技能。
这可不是一般的哭声，这是夹杂着“00后整顿职场”、“老板画大饼”、“无限期无偿加班”等各种怨念的现代职场精神攻击。
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些眼球里，开始疯狂闪烁出痛苦的光芒。
“停……停下！这声音……太痛苦了！比地狱的业火还煎熬！”怪物痛苦地扭曲起来，无数手臂开始互相撕扯。
“孙有德！趁现在！”我一把将老道士扔了过去。
老道士也是个人精，立刻掏出那张《S级诡异拆迁补偿协议》，顺着怪物扭曲的手臂爬上去，贴在它最大的那只眼睛面前。
“大仙！你听我说！”老道士发挥了他几十年的传销经验，“你现在在这里当野怪，风吹日晒不说，还得防着道士和尚来收你，图什么啊？”
“跟着我们林总干！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以后你就是我们公司的保安队长，有正规编制！每个月定时定量给你烧香火，逢年过节还有童男童女（纸扎的）表演节目！甚至给你配个独立办公室！不比你在这烂泥坑里强？”
怪物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只大眼球死死盯着老道士，忽然——
“你们不是来收我的？”它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委屈，“三百年了，我在这破庙等了三百年。来一个道士我打跑一个，来一个和尚我吓跑一个。就是想等一个……肯给我上编制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
孙有德手里的《拆迁补偿协议》僵在半空：“啊？”
“你们刚才说的社保，”千眼老头的大眼睛凑近了，睫毛都是眼睛，“还包生育险吗？我这三千只眼，算多胞胎吗？”
我拿喇叭的手都在抖。合着不是我们本事大，是这老怪物自己想跳槽想了三百年。
孙有德比我还快，唾沫横飞地把话接了回去：“千真万确！签了字，林总还给你交‘阴间社保’！以后被别的妖怪欺负，林总分分钟带人给你平事儿！”
“成交！”千眼老头答应得比外卖接单还快。
我清了清嗓子，把场面找补回来：“咳——成交之前，你得先通过考核：把这破庙底下的东西，给我挖出来。”
“没问题！”它那无数条手臂唰地缩了回去，重新变回一个穿长袍、只长一只大眼睛的老头。
【叮！S级诡异·千眼魔尊，已接受协议。】
【恭喜宿主，收编成功！当前公司规模：4人。】
千眼老头非常恭敬地朝我鞠了一躬：“老板好，请问我的办公室在哪？”
我指了指外面：“待会去买个帐篷给你搭上。现在，干活。”
千眼老头点了点头，猛然张开大嘴，朝着庙宇的正中心喷出一股黑水。黑水腐蚀了地砖，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宫入口。
“老板，这下面是前朝的一座古墓。里面封印着一件东西。”千眼老头解释道，“我就是为了看着它，才在这里住了三百年。”
我走到入口处，往下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主线任务触发：调查前朝古墓。】
【提示：古墓深处，隐藏着关于“系统”由来的终极秘密。】
我眼睛一亮，系统由来的秘密？那岂不是能解开我这“缺德系统”的真相，说不定还能卡更多的系统BUG？
“兄弟们，”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个不同寻常的员工，“准备一下。咱们要下墓了。这趟活要是干成了，年底给你们发大奖金。”
【第五单元：阎王爷也得给我交社保】
古墓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几千年的霉味。
千眼老头走在最前面，像个超大号的人形探照灯；屠夫王铁柱拎着刀护在右侧；骗子孙有德举着桃木剑走在最后，嘴里还在念叨着“百无禁忌”。
至于聂小红，她正飘在我头顶，给我打着从阳间带下来的那把黑伞。
“老板，前面有主墓室。”千眼老头停下脚步，那只独眼转了转，“里面有很强烈的能量波动。”
我们推开沉重的石门，里面竟然没有棺材，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铁链组成的奇怪机器。机器正中央，悬空漂浮着一个穿着现代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他闭着眼睛，周围散发着一股让我极其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属于那种极其擅长PUA员工的“顶级黑心资本家”的怨气。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进来了。”西装男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我是前朝首富，也是这‘缺德系统’的最初开发者。当年我为了长生不老，把灵魂卖给了一台老古董机器——说白了，就是你们现在手机助手的祖师爷。现在，只要吞噬了你们，我就能重返人间，继续缔造我的商业帝国！”
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系统前主人·终极资本家·赵天良！极度危险！】
【警告：对方企图强行夺取系统最高控制权！】
赵天良狂笑着，周围的铁链像毒蛇一样朝我们射来。屠夫和千眼老头立刻冲上去，结果被铁链一碰就飞了出去。
"王铁柱！你不是执行力强吗？"我一边躲一边吼。
"老板！他的铁链上有合同纹！"屠夫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灰，"这厮签的是卖身契，跟他近身打架，我先吃亏！"
"那就别近身！"我扯着嗓子喊，"小红，哭丧调走位！老孙，忽悠他！"
聂小红拖着两道黑雾残影在铁链缝里乱窜，一边窜一边嚎："大伙儿看看啊——三百年不涨香火还压榨员工啊——"
孙有德举着桃木剑在后面帮腔："就是！我干这行三十年，没见过这么抠的老板！"
赵天良被这两句戳得脸色发青："放肆！本座当年在商场——"
"商场个屁！"我一拍大腿，"你才三百年道行，跟我谈商场？你知道现在怎么裁员吗？你知道什么叫优化吗？"
他真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摸清了他的底——三百年前的商界老古董，根本不知道现代职场已经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没用的！在我的地盘，规则由我来定！”赵天良嚣张地大叫。
眼看着铁链就要穿透我的胸口，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我申请使用最高权限指令！”我大喊。
【指令接受。请确认指令内容。】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西装男大声喊道：“赵天良！我代表‘冥界阳间分公司’，正式通知你——你被裁员了！”
全场寂静。连那些飞舞的铁链都停在了半空中。
赵天良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裁了！由于你严重违反公司章程，企图窃取公司核心资产（系统），现予以无条件开除！并且，根据你当初与上古机器签订的劳务合同第8条第3款，你涉嫌严重违纪，公司不仅不需要支付任何赔偿金，你还要反向赔偿公司三百年来的设备折旧费和精神损失费！”
赵天良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放屁！老子是创始人！这系统是我的！”
“那是以前。”我冷笑着，从系统的后台上拉出了一份免责协议，“你死后没有及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系统已经默认重置并绑定了新宿主。现在，我是你唯一的合法老板。系统，执行强制清理程序！”
【执行指令：启动‘恶意离职者制裁协议’！】
【正在清退违规员工赵天良……】
下一秒，赵天良惨叫起来。他身上那件华丽的西装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灰扑扑的破布，头顶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已离职”印章。
“不！我的长生！我的帝国！”
没有了系统的加持，赵天良只不过是个几百年前的孤魂野鬼。千眼老头和屠夫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赵总，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的是正规化管理。你那一套‘狼性文化’和‘卖身契’，在我这儿行不通。”
赵天良被揍得鼻青脸肿，终于崩溃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老板……不，林总！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哪怕让我当个扫地工也行啊！”
“想打工？”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鉴于你生前擅长资本运作，我刚好缺个财务总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的‘恶意催收部财务专员’，月薪三千，没有五险一金，随时准备背锅。干不干？”
“干！我干！”赵天良磕头如捣蒜。
【叮！终极BOSS已收编。】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冥界分公司正式上市！】
【当前员工阵容：女鬼（公关）、屠夫（安保）、神棍（销售）、千眼（探路）、前首富（财务）。】
【终极成就达成：全阴间最不要脸的公司。】
我满意地看着这满地的鬼怪，拍了拍手：“好了，活干完了，收工。”
……
半年后。
阳间，一栋豪华写字楼的顶层。
我坐在老板椅上，双脚搭在价值百万的红木办公桌上，手里端着一杯拉菲。聂小红穿着职业套装，正在给我汇报这个季度的报表。
“老板，这个季度我们接了五百单驱鬼业务，收服了三百个野生厉鬼，赵天良因为做假账又被地府经侦大队抓去审查了。”
“让他去，正好给咱们公司增加点法制教育素材。”我喝了一口酒，“对了，跟阎王殿那边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阎王爷嫌咱们的‘全包圆丧葬套餐’太贵了，说他快付不起账了。”聂小红憋着笑说。
“付不起？”我放下酒杯，“告诉他，如果再拖欠尾款，我就派王铁柱去他办公室门口举横幅，派孙有德去给他讲传销课！”
正说着，我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
这是只有地府最高层才知道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威严但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林老板啊……最近地府各项指标严重下滑，孤魂野鬼都不愿意去投胎了，全跑你公司打工去了。还有，你给那个连环杀手许的‘投胎指标’是怎么回事？地府编制表上根本没这个岗位！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全阴间的鬼都在等你发指标！你看，能不能给条活路？”
我笑了笑，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钢笔：“阎王爷，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主要是你那边待遇太差了。这样，指标的事我认——铁柱干满一年，我亲自送他来投胎，插队费我出。作为交换，你把你手底下的十八层地狱包给我代运营，我保证半年内扭亏为盈，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传来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明天带合同来地府一趟吧。”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
谁说鬼吓人最可怕？我当了半年HR才明白，鬼要的其实不多——有编制、有社保、逢年过节烧点纸。
比鬼难管的，是人。比人难管的，是我这种连鬼都剥削的老板。
对了，聂小红刚才又来找我谈涨薪了。她现在的口头禅是："老板，你要不信我，我就去阎王那儿告你职场霸凌。"
你看，连鬼都学会仲裁了。这世道，缺德都不够用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