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洞房夜,我和公主谁都不敢脱衣服
大婚第一晚。
我和我的公主夫人面对面坐了半个时辰。
谁都不肯脱衣服。
我不脱,是因为我是女人。
全京城都以为永宁侯世子沈昭,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可实际上——
我叫沈昭意。
胸是束的。
喉结是假的。
连今夜洞房花烛该有的那玩意儿……
也是不存在的。
我出生那年,永宁侯府得了一对龙凤胎。
哥哥沈昭。
妹妹沈昭意。
可哥哥没活过百日。
偏偏沈家嫡脉只剩这一根独苗。
消息若传出去,爵位便可能落进旁支手里,父亲留下的旧部也会被人拆散。
祖母一咬牙。
没发丧。
从此。
死的是“沈昭意”。
活着的是“沈昭”。
我从三岁开始穿男装。
五岁习武。
十二岁束胸。
十七岁随父出征。
到二十二岁,整个京城都知道永宁侯世子长得俊、能打,就是不近女色。
废话。
我近谁?
一近就要露馅。
我本来已经做好一辈子不成婚的准备。
谁知皇帝谢怀安一道圣旨——
让我迎娶宁安长公主谢怀玉。
圣旨送到侯府那日。
我娘第一反应是:
“要不摔断腿?”
祖母沉思:
“装病也行。”
我:“太医会来。”
我娘更狠:
“那装不举?”
我一口茶全喷了。
“娘!”
祖母却认真点头。
“命和脸,还是命重要。”
最终。
我没能保住自由。
至少得保住身份。
所以现在。
我坐在洞房里,手里握着喜秤,手心全是汗。
红盖头下的宁安公主忽然开口:
“驸马。”
我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臣在!”
声音大得像点兵。
盖头下安静片刻。
“你很紧张?”
“没有。”
“那你手里的喜秤为什么拿反了?”
我低头。
沉默。
很好。
大婚第一晚,先把脸丢了。
我默默把喜秤转过来。
“臣只是第一次成亲。”
“本宫也是。”
我心想,废话。
你若不是第一次,我今晚更害怕。
我深吸气,挑开盖头。
然后愣了。
宁安长公主谢怀玉,确实生得极好。
凤眼狭长,鼻梁挺直,肤色冷白。
一身大红嫁衣,满头凤钗。
漂亮得很有攻击性。
只是……
有点太高了。
她站起来以后。
我仰头。
她低头。
我:“……”
怎么比我还高半头?
我是个假男人没错。
可也不矮啊。
谢怀玉也在打量我。
视线从脸落到脖颈,又落到腰。
我瞬间挺直背。
胸口束得严。
假喉结也戴着。
只要不脱。
绝对发现不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
怎么不脱?
装醉?
装病?
还是直接说我不行?
我正纠结。
谢怀玉先开口:
“本宫有几句话,要提前与你说明。”
我立即坐正。
“殿下请说。”
“本宫自幼体弱。”
我看了眼她比我还宽一点的肩。
“嗯。”
“太医说过,不宜劳累。”
我眼睛亮了。
“嗯嗯。”
“所以今晚不能圆房。”
我差点原地给她磕一个。
“好!”
谢怀玉:“……”
我意识到答得太快。
赶紧咳一声。
“臣的意思是。”
“殿下身体为重。”
“臣绝不会强人所难。”
她盯着我。
“你似乎很高兴?”
“怎么会。”
“嘴角压一下。”
我立刻抿平。
谢怀玉继续:
“以后虽住在一处,但有几条规矩。”
“第一,不许未经允许进本宫卧房。”
“好。”
“第二,更衣必须回避。”
“应该。”
“第三,不许同浴。”
“非常好。”
谢怀玉眯眼。
我立刻补:
“臣是说,非常合理。”
“第四。”
她看着我。
“未经本宫允许,不能随便碰本宫。”
我差点拍桌叫好。
这哪是公主?
这是菩萨。
“殿下放心!”
“臣保证离殿下三尺之外。”
“绝不乱看。”
“绝不乱碰。”
“能不见面的时候尽量不见。”
谢怀玉:“……”
她的脸色竟然更差了一点。
“最后一句倒也不必。”
“啊?”
“没什么。”
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婚结得值。
我抱起被子。
“那臣今晚睡榻。”
刚走两步。
“回来。”
我心口一紧。
“殿下改变主意了?”
“交杯酒。”
“……”
吓死我。
我端起酒杯。
两人手臂交错。
距离骤然拉近。
我闻到她身上没有脂粉香。
反而是一股很淡的沉水木气息。
清清冷冷。
挺好闻。
我没忍住多吸了一口。
谢怀玉垂眼。
“你闻什么?”
“酒。”
“酒在杯里。”
“臣鼻子灵。”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我赶紧把酒喝了。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破空声。
我脸色骤变。
“小心!”
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猛地扑向床榻。
几乎同一时间——
谢怀玉也扑向我。
砰!
两个人撞在一起。
我直接被她压进喜被。
三支袖箭擦着头顶钉进床柱。
我:“……”
她:“……”
我们脸只隔半掌。
谢怀玉一只手还扣着我的腰。
我能清楚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以及——
这位“体弱”的公主手劲大得有点离谱。
“殿下。”
“嗯?”
“手能松一点吗?”
“为何?”
“臣腰要断了。”
她立刻松手。
下一瞬。
房梁轰然破开。
三个黑衣刺客翻身而下。
我刚摸到枕下匕首。
身边红影已经掠出去。
第一个刺客举刀。
谢怀玉侧身抓腕。
咔嚓。
骨头断了。
我:“……”
第二个劈来。
她抬腿。
一脚。
那人直接飞出去,轰地砸碎红木桌。
我:“……”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
谢怀玉反手抽走我腰间佩剑。
寒光一闪。
刺客倒地。
从头到尾。
不到十息。
屋里安静得可怕。
谢怀玉提着我的剑。
凤冠还稳稳戴着。
呼吸都没乱。
她把剑递回来。
“还你。”
我木然接过。
看看地上三个刺客。
看看碎成八瓣的红木桌。
最后看向她。
“殿下。”
“嗯?”
“您不是体弱多病吗?”
谢怀玉沉默两秒。
“偶尔。”
“刚才?”
“回光返照。”
我:“……”
一次返三个。
这光挺亮。
我蹲下检查尸体。
很快,在其中一人手腕内侧看见一道金狼纹。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荣王府的暗记。
谢怀玉显然也认出来。
我们同时抬头。
“冲你来的?”我问。
她也问:
“冲你来的?”
两个人又同时沉默。
洞房没洞成。
刺客先来了。
我忽然觉得。
这桩婚怕是没那么简单。
更麻烦的是——
我偷偷看向谢怀玉。
她正站在烛火下擦剑。
一身大红嫁衣。
神情冷淡。
哪里有半点娇软病弱的样子?
我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我的妻子……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而我不知道。
同一时间。
谢怀玉也看了我一眼。
她心里同样冒出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驸马,好像也不太像男人。
第二章 我娶的娇软公主,一拳能打死三个刺客
婚后第四日。
我彻底确定。
谢怀玉不是一般女子。
一般女子卯时还在睡。
她卯时已经在演武场劈完三套剑法。
一般女子用轻弓射花灯。
她用三石重弓,一箭穿两个靶。
一般女子喝桂花酿。
她喝烧刀子。
我亲眼看她面不改色喝了半坛。
终于没忍住。
“殿下。”
“嗯。”
“您小时候喝的是奶还是铁水?”
箭离弦。
嗖!
擦着我耳边飞过去。
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我浑身一僵。
谢怀玉收弓。
“下一箭。”
“本宫可能手滑。”
我立即抱拳。
“臣突然想起还有公务。”
转身就走。
背后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脚下一顿。
回头。
谢怀玉已经恢复冷脸。
“看什么?”
“没什么。”
我心想。
这姑娘笑起来倒挺好看。
就是脾气不稳定。
午后。
皇帝召我们去皇家猎场。
我原本想表现一下驸马应有的体贴。
到了马前,朝谢怀玉伸手。
“殿下,臣扶您。”
谢怀玉看了看我的手。
“你?”
“嗯。”
她忽然问:
“驸马腰伤好了?”
我一愣。
“什么腰伤?”
下一秒。
一只手扣住腰。
天旋地转。
我整个人被她单手抱上马背。
我:“……”
谢怀玉随后翻身而上。
还直接坐到我身后。
“走。”
“等等。”
“怎么?”
“为什么臣坐前面?”
“你腰不好。”
我低头看看自己。
什么时候不好了?
谢怀玉已经夹紧马腹。
骏马冲出去。
我后背猛地贴上她胸口。
硬。
还是很硬。
我终于确定。
她一定偷偷练过什么横练功夫。
两条手臂从我腰侧绕过。
呼吸时不时擦过耳边。
我痒得想躲。
刚一动。
腰就被扣紧。
“别乱动。”
“殿下。”
“嗯?”
“臣有个问题。”
“说。”
“女子练武以后……”
我停了一下。
谢怀玉已经警惕起来。
“怎样?”
“胸口都会这么硬吗?”
缰绳瞬间一紧。
骏马长嘶。
险些人立起来。
我吓得抓住马鬃。
“殿下!”
谢怀玉的声音一字一顿。
“沈、昭。”
“臣在。”
“闭嘴。”
我立刻闭嘴。
但我感觉到。
身后这个人耳朵已经红透了。
奇怪。
这么容易害羞?
到了猎场。
谢怀玉下马。
转身朝我伸手。
我准备自己跳。
她皱眉。
“下来。”
“臣可以。”
“腰不好。”
“臣腰真的很好。”
“本宫知道。”
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我刚愣神。
整个人又被抱下来。
旁边几个世家公子全看傻了。
有人小声感叹:
“公主对驸马真体贴。”
我:“……”
你们管这叫体贴?
堂堂世子。
被老婆抱上抱下。
我男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虽然我也不是真男人。
但面子还是要。
正准备抗议。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昭意?”
我浑身一僵。
这个名字。
已经很多年没人在人前叫过。
我缓缓回头。
一个穿大理寺官服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
眉眼温润。
裴知衡。
小时候曾经在侯府住过三年的旧识。
他盯着我的脸。
显然也愣了。
我立即恢复神色。
“裴大人认错人了。”
裴知衡沉默片刻。
随即笑了。
“抱歉。”
“世子与幼时认识的一位姑娘太像。”
谢怀玉已经走到我身边。
“姑娘?”
“永宁侯府曾有一位小姐。”
“与世子是双生。”
我淡淡道:
“幼妹早夭。”
裴知衡点头。
“是。”
可他的视线却停在我左耳后。
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红痣。
小时候他总笑我:
“昭意这里像沾了一点胭脂。”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认出来了?
下一刻。
谢怀玉忽然伸手。
替我整理衣领。
刚好遮住耳后。
“驸马。”
“皇兄还在等。”
我抬眼。
她面色如常。
可手指在我衣领处停得有点久。
“走了。”
“哦。”
我们离开很远。
谢怀玉忽然问:
“你与裴知衡很熟?”
“幼时见过。”
“多熟?”
“普通。”
“他刚才叫你昭意。”
我心口一跳。
“殿下听错了。”
“本宫耳朵很好。”
我看她。
她也看我。
眼神深得让我有些发紧。
半晌。
我故意笑:
“殿下不会吃醋吧?”
谢怀玉一顿。
“本宫为什么吃醋?”
“臣怎么知道。”
“没有。”
“那就好。”
我刚松口气。
她又补:
“但以后离他远点。”
“为什么?”
“看他不顺眼。”
我:“……”
这理由还能更敷衍吗?
当天晚上。
我睡到一半。
胸口突然闷得厉害。
白天骑马,束带勒得有些紧。
我坐起来重新调整。
刚拆开外衣。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沈昭。”
谢怀玉!
我吓得一把抓住被子。
“别进来!”
门外停住。
“怎么?”
“臣……没穿衣服。”
外面更安静了。
过了片刻。
谢怀玉才道:
“都是夫妻。”
“你怕什么?”
我死死抱着胸口。
“臣害羞!”
“……”
门外似乎响起了一声很轻的笑。
“沈昭。”
“嗯?”
“你可真不像个男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句却没来。
脚步远去。
我缓缓松了口气。
却不知道。
门外。
谢怀玉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月色下。
看着紧闭的房门。
许久。
缓缓眯起了眼。
第二日。
一道密令悄无声息送入玄镜司。
——查永宁侯府二十二年前出生的那对龙凤胎。
第三章 她差点叫我夫人“表哥”
婚后第十日。
我开始认真怀疑谢怀玉的身份。
因为宁阳县主来公主府时。
差点当着我面喊出一句——
“表哥!”
声音戛然而止。
我抬头。
谢怀玉也抬头。
宁阳站在门口。
脸都绿了。
“表……表姐!”
我慢慢放下茶杯。
“县主刚刚叫的是?”
“表姐。”
“第一声。”
“表……”
宁阳的大脑显然在疯狂运转。
最后硬生生憋出两个字:
“表格。”
我:“?”
“什么表格?”
“账本。”
她越说越顺。
“我最近在学算账,一看见表姐就想到表格。”
谢怀玉闭上眼。
像是不忍心继续听。
我微笑。
“县主真勤奋。”
“应该的。”
宁阳抓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看看她。
又看看谢怀玉。
不对。
特别不对。
当天晚上吃饭。
我开始试探。
“殿下。”
“嗯。”
“臣今日听说,皇城司新选了一批侍卫。”
谢怀玉继续夹菜。
“所以?”
“个个年轻俊朗。”
筷子停了。
“然后?”
“殿下若觉得府里无聊。”
“臣可以……”
啪。
谢怀玉手里的筷子断了。
我闭嘴。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木头不好。”
我点头。
“对。”
“肯定不是殿下力气大。”
她冷冷看我。
我硬着头皮继续:
“所以殿下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
回答极快。
我心里一动。
“不喜欢男人。”
“难道喜欢女人?”
她又停了。
我捕捉到这瞬间的僵硬。
越来越觉得有问题。
“沈昭。”
“嗯?”
“你最近很闲?”
“还好。”
“兵部刚送了三箱军册。”
“现在不闲了。”
“去看。”
“哦。”
我抱着碗走了。
走到门边时。
身后传来瓷器裂开的轻响。
我一路回书房。
越想越不对。
宁阳为什么喊“表哥”?
谢怀玉为什么身高、力气都不像寻常女子?
还有她的喉间。
我似乎真的见过一点凸起。
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忽然冒出来。
不会吧?
我很快又把它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堂堂长公主若是男子。
那可是欺瞒天下的大罪。
疯了才这么干。
与此同时。
主院书房。
玄青将一叠密报放到谢怀玉面前。
“殿下。”
“查到了。”
“说。”
“二十二年前。”
“永宁侯夫人生下一对龙凤胎。”
“男婴沈昭。”
“女婴沈昭意。”
“沈昭出生不足百日便病亡。”
谢怀玉指尖一顿。
“继续。”
“侯府秘不发丧。”
“同一年。”
“沈昭意也对外宣称夭折。”
“但没有尸骨。”
“祖坟中只有衣冠冢。”
屋内安静下来。
玄青小心抬眼。
谢怀玉拿着密报。
看了许久。
嘴角竟一点点扬起来。
玄青愣了。
跟主子十几年。
他极少见谢怀玉这样笑。
“殿下?”
谢怀玉低声:
“原来如此。”
难怪。
腰细。
手小。
从不让太医碰胸口。
更衣时防着他像防贼。
喝醉了还会抱着被子说:
“你这姑娘手怎么比我爹都大。”
谢怀玉闭上眼。
困扰他很久的一件事。
好像突然有了解释。
至少。
不用再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男人”好看。
玄青试探:
“所以世子是……”
“出去。”
“是。”
门关上。
谢怀玉独自坐了很久。
很快。
新的问题出现。
知道沈昭是女人以后。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高兴?
甚至——
想立刻见她。
他抬眼。
“来人。”
玄青又进来。
“殿下?”
“这件事。”
“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
“包括皇兄。”
玄青一愣。
“陛下也不说?”
“不说。”
“为何?”
谢怀玉放下密报。
重新恢复清冷的公主模样。
“本宫自有打算。”
当天晚上。
他去了我的院子。
我正在沐浴。
门外一声:
“沈昭。”
屋里哗啦。
我差点直接栽进浴桶。
“干什么!”
谢怀玉站在门外。
嘴角缓缓勾起。
“没什么。”
“来看看你。”
“臣在洗澡!”
“本宫知道。”
“知道你还来?!”
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谢怀玉第一次觉得。
自己的驸马。
似乎真的很可爱。
而我坐在浴桶里。
死死盯着门。
心里只有一句。
不对劲。
这女人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我决定。
明天开始查她。
可我没想到。
身份还没完全查明。
先出问题的。
是谢怀玉的感情。
第四章 我夫人好像喜欢上我了
谢怀玉开始躲我。
非常明显。
从前我们还会一起吃饭。
现在我去,他走。
我坐马车,他骑马。
我进书房,他说忙。
连续四日。
我终于忍无可忍。
第五日一早。
我直接把她堵在书房。
“殿下。”
“做什么?”
“臣得罪你了?”
“没有。”
“那你为何躲臣?”
“本宫很忙。”
“忙到一见臣就换路?”
“巧合。”
我眯眼。
“你心虚。”
谢怀玉猛地抬头。
“谁心虚?”
我上前一步。
她后退半步。
果然。
我再进。
“殿下。”
“站住。”
“臣偏不。”
“沈昭。”
“臣在。”
一步。
一步。
最后。
谢怀玉的后背抵上书架。
我站在她面前。
近得几乎能数清睫毛。
“殿下最近为什么不敢看臣?”
“谁说不敢?”
她抬眼。
四目相对。
我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因为离得近。
谢怀玉是真的好看。
凤眼微垂。
平日的冷淡淡了一点。
唇色偏浅。
我看着看着。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嘴唇上。
空气忽然安静。
谢怀玉呼吸也停了一瞬。
我猛地回神。
后退。
“证明完了。”
刚转身。
手腕却被抓住。
“沈昭。”
“嗯?”
她喉间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我目光一凝。
还没看清。
谢怀玉忽然问:
“你是不是喜欢本宫?”
我:“?”
怎么变成她问我了?
“殿下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自己做过什么,不知道?”
“臣做什么了?”
“你……”
谢怀玉居然被问住。
半晌。
她道:
“总靠本宫很近。”
“夫妻之间亲近些,不正常吗?”
“可你……”
又说不下去。
我忽然明白。
她好像真的在纠结。
我觉得有意思。
故意一本正经:
“臣当然喜欢殿下。”
谢怀玉身体一僵。
“为什么?”
“殿下长得漂亮。”
“只是漂亮?”
这语气怎么还有点不满意?
我认真想。
“武功好。”
“会保护臣。”
“箭术也厉害。”
“脾气……”
我停住。
谢怀玉危险眯眼。
“脾气如何?”
“很有个性。”
“……”
我转身就跑。
“臣还有公务!”
“沈昭!”
没站。
再站容易挨揍。
当天晚上。
宫中有宴。
皇帝谢怀安兴致极好。
逮着我灌酒。
第五杯时。
谢怀玉伸手。
直接把酒拿走。
仰头喝了。
皇帝挑眉。
“你倒护得紧。”
谢怀玉神色淡淡。
“驸马明日还要去兵部。”
“喝多误事。”
我偷偷看她。
耳朵似乎又红了。
回府马车上。
酒劲上来。
我头昏得厉害。
晃了两下。
干脆往谢怀玉肩上一靠。
她整个人瞬间僵硬。
“起来。”
“不。”
“沈昭。”
“臣喝醉了。”
喝醉的人最大。
我又往她肩头蹭了蹭。
她推了两次。
没推动。
最后放弃。
马车一路摇。
我几乎睡着。
迷迷糊糊睁开眼。
正好撞见谢怀玉看我。
她的目光从眉眼。
落到鼻尖。
最后……
停在唇上。
我心跳莫名乱了一下。
下一秒。
她像被烫着似的移开视线。
我愣了。
一个荒唐念头突然冒出来。
谢怀玉……
不会喜欢我吧?
可我现在是“男人”。
她喜欢我。
很正常啊。
等等。
那为什么她自己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我喝得脑子发蒙。
一时没转过弯。
第二天醒来时。
谢怀玉已经出了府。
我以为她进宫。
后来才知道——
她去找太医了。
而她问的第一句话是:
“本宫有个朋友。”
第五章 公主偷偷去治“断袖”
太医令跪在谢怀玉面前。
额头全是汗。
“殿下。”
“您的朋友……怎么了?”
谢怀玉沉默许久。
“他最近。”
“总会看一个男子。”
太医令眼皮一跳。
“还有呢?”
“在意那男子与谁说话。”
“嗯。”
“偶尔。”
“想抱。”
太医令汗更多了。
谢怀玉闭眼。
“甚至想亲。”
太医令扑通跪得更低。
“殿下!”
谢怀玉冷冷道:
“干什么?”
“臣什么都没听见!”
“……”
谢怀玉脸黑。
“本宫问你,这是何病。”
太医令抬头。
“病?”
“男子心悦男子。”
“不是病?”
太医令恨不得原地去世。
却只能硬着头皮道:
“古籍有云。”
“情之所至,不拘阴阳。”
“若不强迫他人。”
“不伤天害理。”
“便……无需医治。”
谢怀玉沉默。
“真的?”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太医令回家以后。
病了三日。
可谢怀玉的病显然没有“治好”。
因为他又去了法华寺。
慧明大师见惯世事。
自认没有什么能让他震惊。
直到宁安长公主坐在禅房里问:
“若心悦一个不该心悦之人。”
“该如何?”
大师捋胡须。
“何谓不该?”
谢怀玉沉默很久。
“男人。”
大师的手顿了。
“殿下是说……”
谢怀玉冷冷看去。
慧明大师立刻改口:
“殿下的朋友?”
“嗯。”
这些皇亲国戚。
有事都喜欢从朋友说起。
“那位朋友可伤天害理?”
“没有。”
“可逼迫对方?”
“没有。”
“可拆散别人姻缘?”
“没有。”
慧明笑了。
“那便没有错。”
谢怀玉眉头仍紧紧皱着。
“世俗不容。”
“世俗的规矩很多。”
“有些对。”
“有些未必。”
“情本无罪。”
谢怀玉沉默很久。
又问:
“如果那人喜欢的是我表面的身份。”
“却并不喜欢真正的我呢?”
慧明这次听出了别的意思。
“殿下为何不告诉他真正的自己?”
“不行。”
“怕他离开?”
谢怀玉没回答。
答案已经明显。
慧明大师笑。
“殿下怕的不是天下人。”
“是心上人。”
谢怀玉起身。
临走前丢下一句:
“今日这些话。”
“大师最好忘了。”
慧明:“……”
皇室的人道谢都这么有杀气?
等谢怀玉回府。
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我靠近。
他躲。
现在。
他不躲了。
不但不躲。
还会主动往前。
我替她扶发簪。
刚伸手。
她直接低头靠近。
我反而僵了。
“殿下?”
“不是要整理头发?”
“是。”
“那为何不动?”
“……”
我只好继续。
指尖碰到她耳侧。
以前她耳朵会红。
今天居然面不改色。
甚至问:
“你手抖什么?”
我:“?”
这不是以前我的词吗?
第二日进宫。
马车里我习惯性坐另一边。
谢怀玉看我。
“过来。”
“做什么?”
“夫妻坐那么远。”
“让外人看见,以为感情不好。”
怎么这么耳熟?
我慢慢挪过去。
马车颠一下。
我还没歪。
腰先被她扣住。
谢怀玉一手搂着我。
姿态自然得像练过很多次。
我低头看那只手。
“殿下。”
“嗯?”
“可以松开了。”
“怕你摔。”
“臣没摔。”
“提前防。”
我:“……”
这人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更过分的是。
我替她整理衣领时。
谢怀玉突然俯身。
鼻尖离我特别近。
“沈昭。”
“嗯?”
“以前不是很喜欢靠近本宫?”
“……”
“如今怎么总躲?”
我心跳突然快起来。
“臣没有。”
“是吗?”
她再靠近一点。
我下意识往后。
她跟着。
最后我被堵到车壁。
“现在呢?”
我吞了吞口水。
“殿下。”
“嗯。”
“你最近……”
“怎么?”
“是不是吃错药了?”
空气死寂。
谢怀玉脸瞬间黑了。
我掀车帘就跑。
“沈昭!”
跑得更快。
可等回自己院子。
我靠着门。
摸了摸胸口。
心跳半天没下来。
我第一次产生危机感。
我好像……
也对她有点不对劲。
可真正麻烦的是。
谢怀玉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
男人就男人。
断袖就断袖。
喜欢了。
他认。
而我根本不知道。
自己马上要被一个已经接受“断袖事实”的男人,正式反追了。
第六章 他认命以后,开始反过来撩我
谢怀玉不躲以后。
我的日子开始难过。
过去我偶尔靠近逗她。
她会黑脸。
会后退。
现在我靠近一步。
她能进两步。
我把兵部公文送到主院。
“殿下。”
“放桌上。”
我放下准备走。
“回来。”
我回头。
“还有事?”
谢怀玉看着我歪掉的领口。
“过来。”
我莫名其妙走近。
她抬手。
替我整理衣领。
手指刚好从假喉结旁边擦过。
我整个人差点炸毛。
“殿下!”
谢怀玉动作一停。
“怎么?”
“臣自己会。”
“你没发现歪了。”
“……”
她整理好。
手却没立刻拿开。
指腹在颈侧停了一瞬。
我心虚得厉害。
偏偏谢怀玉还问:
“你很紧张?”
“没有。”
“那你脖子这么僵?”
“最近练剑练的。”
“是吗?”
“是。”
谢怀玉似笑非笑。
最终还是收了手。
我松口气。
当天午后。
我去马场。
谢怀玉也来了。
我骑自己的马。
她偏偏说自己的马今日“心情不好”。
我看着那匹昨天还把御林军甩出半圈的黑马。
“马还有心情?”
“有。”
“它怎么了?”
“不想驮人。”
“那臣让人再换一匹。”
“不必。”
谢怀玉翻身坐到我身后。
“本宫和你一起。”
我:“……”
双臂很快从我腰侧绕过。
比上一次更自然。
我下意识挺直背。
谢怀玉低声:
“这么僵做什么?”
“臣坐姿好。”
“本宫怎么觉得。”
“你在躲?”
我不服。
“谁躲?”
“那往后一点。”
“不。”
“为什么?”
“热。”
“今日下雪。”
“……”
这个理由用不下去了。
谢怀玉低笑。
气息擦过耳边。
我心脏没来由地乱了一下。
我终于忍不住。
“殿下。”
“嗯?”
“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
“以前不是不喜欢臣靠近?”
“现在喜欢。”
我彻底卡住。
谢怀玉回答得太自然。
“什、什么?”
“你没听清?”
“不用再说!”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报应可能来了。
从前逗她的时候有多开心。
现在就有多想跑。
可有件事。
谁也没说破。
我们之间的距离。
正在一点点变近。
而那层最危险的秘密。
也在一点点变薄。
第七章 我的妻子很可爱,你知道吗
裴知衡开始频繁来公主府。
一是查洞房刺杀。
二是查荣王。
金狼纹只是荣王府私兵常用暗记。
但荣王谢承璟一口咬死有人嫁祸。
没有其他证据。
大理寺不能直接抓人。
那日。
我与裴知衡在书房核对卷宗。
他指向一行字。
“这名死士三个月前在北城出现过。”
我凑过去。
“北城?”
“那里有荣王别院。”
两个人正说着。
门开了。
谢怀玉站在门口。
脚步停下。
“裴大人。”
裴知衡起身。
“殿下。”
“查案需要离这么近?”
裴知衡看了一眼我们之间的距离。
一本正经道:
“世子眼睛不好?”
我:“?”
他继续:
“臣怕世子看不清。”
谢怀玉微笑。
她一笑。
我后背便莫名发凉。
“本宫的驸马眼睛很好。”
“离远点也看得见。”
裴知衡挑眉。
竟然真退开一步。
“殿下说的是。”
等他走后。
我看向谢怀玉。
“你是不是不喜欢裴知衡?”
“没有。”
“你脸上写着想把他扔出去。”
“你看错。”
“哦。”
我故意道:
“那明日臣还约他喝酒。”
啪。
谢怀玉手里的卷宗直接合上。
“不许。”
“为什么?”
“本宫不喜欢。”
“刚刚不是说没有?”
“现在有。”
我笑得肩膀直抖。
“殿下。”
“做什么?”
“你是不是吃醋?”
这一次。
谢怀玉没否认。
“是。”
我愣住。
她耳尖有点红。
却仍然看着我。
“本宫不喜欢他离你太近。”
“可以吗?”
我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移开视线。
“随你。”
恰好兵部一个年轻郎中来送军册。
一进门看见我便笑。
“沈世子今日这身青衣真好看。”
我还没说话。
谢怀玉先笑了。
“是吗?”
那人受宠若惊。
“殿下也觉得?”
“当然。”
谢怀玉走到我身边。
替我理了一下袖口。
“我的妻子很可爱。”
“你知道吗?”
年轻郎中愣愣点头。
“知道。”
谢怀玉笑意更温柔。
“知道你就死定了。”
郎中:“?”
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那人脸都白了。
“殿……殿下?”
谢怀玉慢悠悠补一句:
“开玩笑。”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放下军册就跑。
门一关。
我看向谢怀玉。
“殿下。”
“嗯?”
“您现在威胁人都这么文雅?”
“近朱者赤。”
“跟你学。”
“臣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谢怀玉淡淡道:
“前年你领兵抓俘虏。”
“问人一句——”
“你知道我脾气很好吗?”
我想了想。
好像真有。
“然后?”
“俘虏说知道。”
“你让人加打二十军棍。”
我:“……”
这种事都查?
谢怀玉心情明显好了。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
公主吃醋的时候……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一出来。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等。
可爱?
我该不会也出问题了吧?
还没等我想明白。
真正的危险先来了。
皇家冬猎那日。
荣王亲自来找我。
第一句话便是——
“沈世子小时候,似乎并不住在侯府?”
第八章 冬猎那一箭,让我彻底栽了
荣王谢承璟骑马与我并行。
脸上始终带笑。
“听说世子幼时体弱。”
“曾在庄子养了很多年?”
我心里微沉。
“陈年旧事。”
“王爷怎么突然感兴趣?”
“随口问问。”
他看我一眼。
“毕竟永宁侯府这一代。”
“只剩世子这一根独苗。”
我笑了笑。
“让王爷挂心。”
他没有再问。
策马离开。
可我知道。
他开始怀疑了。
半个时辰后。
林中突然响起箭鸣。
“护驾!”
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现场瞬间大乱。
目标看似皇帝。
可我很快发现。
近一半箭矢都是冲我来的。
我拔剑。
连挡数箭。
一支冷箭却从右后方死角袭来。
距离太近。
根本躲不开。
“沈昭!”
一道红影猛地扑来。
我被按进雪地。
噗。
箭头刺入血肉。
我抬头。
谢怀玉肩后中箭。
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殿下!”
她咬牙折断箭尾。
第一反应却是低头看我。
“你伤到没有?”
我怔怔摇头。
“没有。”
谢怀玉明显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
黑衣刺客从林中冲出。
她眼神骤冷。
提剑迎上。
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
杀人的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缓。
我也起身。
与她背靠背。
一左一右。
直到禁军赶来。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
谢怀玉的身体才晃了一下。
我冲过去。
一把将人抱住。
“谢怀玉!”
第一次。
我当着这么多人直呼她的名字。
她靠在我怀里。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却还在问:
“你没伤吧?”
“没有。”
“那就好。”
说完。
人彻底昏过去。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回府。
太医拔箭。
再偏两寸。
便是肺。
我坐在外面。
从天亮坐到天黑。
宁阳县主匆匆赶来。
一进门便急道:
“表……表姐怎么样?”
我这次根本顾不上她差点叫错。
“箭没伤到要害。”
宁阳长出一口气。
又看我。
“你也别太担心。”
我低头。
“为什么要替我挡?”
宁阳的表情像在看傻子。
“因为喜欢你啊。”
我猛地抬头。
她自己也意识到说漏了嘴。
赶紧往回找补。
“反正……”
“宁安不是会替不重要的人挡箭的人。”
夜里。
太医终于让我进去。
谢怀玉还没醒。
我坐到床边。
第一次没有逗她。
也没有怀疑她。
只是安静看。
她脸色苍白。
额角全是冷汗。
我伸手替她擦。
手忽然被抓住。
“别走……”
声音很轻。
眼睛仍闭着。
“沈昭。”
“别走。”
我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原本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突然都安静。
我反握住她的手。
“好。”
“我不走。”
那晚。
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我喜欢谢怀玉。
不是因为她是公主。
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
只是喜欢她。
可第二日。
谢怀玉醒来后问我的第一句话。
却让我更难受。
“你受伤了吗?”
我红着眼:
“你自己差点死。”
“只是肩。”
“箭再偏两寸就是肺!”
她沉默。
我越想越气。
“为什么挡?”
“来不及想。”
“下次想清楚再挡。”
“好。”
答得极其敷衍。
我正要骂。
谢怀玉抬手。
指腹碰了碰我的眼角。
“哭了?”
“没有。”
“眼睛红。”
“熬夜。”
“担心本宫?”
我嘴硬:
“臣只是担心公主出事。”
“陛下治臣护驾不力。”
谢怀玉看我许久。
忽然笑了。
“嘴硬。”
我猛地抬头。
“谁嘴硬?”
“你。”
“你才……”
后面没说完。
因为谢怀玉忽然轻声问:
“沈昭。”
“嗯?”
“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本宫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会如何?”
我愣住。
“看是什么。”
“足以改变你对本宫的看法。”
她的眼神很认真。
我莫名有些慌。
还没回答。
谢怀玉却移开视线。
“算了。”
“当本宫没问。”
我不知道。
就在那一刻。
谢怀玉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
男人便男人。
断袖便断袖。
只要是沈昭。
他认了。
第九章 他认了“断袖”,我却开始不敢撩了
谢怀玉伤好以后。
彻底变了。
过去我靠近。
她躲。
如今我躲。
她追。
我去送兵部文书。
刚放桌上。
“回来。”
我回头。
“还有事?”
谢怀玉看着我。
“过来。”
我莫名其妙走近。
她抬手。
替我把歪掉的衣领整理好。
指尖擦过假喉结旁边。
我整个人差点炸毛。
“殿下!”
“怎么?”
“臣自己会。”
“你没发现歪。”
“……”
她整理好。
却没立即收手。
指腹在颈侧停了一瞬。
“你很紧张?”
“没有。”
“脖子这么僵?”
“练剑练的。”
谢怀玉似笑非笑。
“是吗?”
“是。”
还好。
她没再摸。
我刚松口气。
第二日骑马。
她自己的黑马明明好好的。
偏说:
“今日心情不好。”
我:“马还有心情?”
“有。”
“怎么不好?”
“不想驮人。”
“臣给殿下换一匹。”
“不必。”
下一秒。
她直接坐到我身后。
我:“……”
“殿下。”
“嗯?”
“明明有两匹马。”
“本宫知道。”
“那为什么……”
手臂已经从我腰侧绕过。
“夫妻同骑。”
“有何不妥?”
有。
太有了。
过去谢怀玉抱我。
我只顾怀疑她胸肌。
现在知道她喜欢我。
再这样抱。
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的呼吸擦过耳边。
我浑身都不自在。
“沈昭。”
“嗯?”
“耳朵红了。”
“冻的。”
“今日不冷。”
“风大。”
“没风。”
“……”
我想跳马。
谢怀玉手臂一收。
直接把我圈回怀里。
“别动。”
“摔了怎么办?”
我咬牙。
“臣自己会骑!”
“本宫知道。”
“那你松手!”
“不松。”
“为何?”
耳边安静一瞬。
随后传来一句:
“想抱。”
我心跳瞬间乱套。
当天晚上。
谢怀玉终于正式问我。
“沈昭。”
“你以前说喜欢本宫。”
“嗯。”
“还算吗?”
我看着她。
脑子里是冬猎那支箭。
是她昏迷时攥着我的手。
也是这些天越来越明显的心动。
“算。”
谢怀玉看了我很久。
忽然道:
“那便好。”
“什么意思?”
“本宫也喜欢你。”
我彻底僵住。
她继续:
“开始觉得不对。”
“后来想通了。”
“喜欢就是喜欢。”
“本宫不准备再躲。”
这一刻。
我胸口发热。
几乎要把真实身份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
窗外一声轻响。
飞刀钉进窗框。
刀上夹着一张纸。
——沈家旧事,已有旁人查。
我脸色瞬间白了。
谢怀玉转头。
拆下纸条。
眼神骤冷。
我到嘴边的真相。
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荣王已经在查我。
一旦我的身份曝光。
牵连的不只是我。
还有整个侯府。
如今再告诉谢怀玉。
便等于把她也彻底拖进来。
她看我脸色难看。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别怕。”
“谁怕了?”
“你脸白。”
“风吹的。”
“屋里没有风。”
“……”
谢怀玉叹气。
“沈昭。”
“本宫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我鼻尖突然发酸。
这一刻。
我越来越舍不得骗她。
却也越来越不敢开口。
可我没想到。
我根本没机会继续瞒下去。
因为荣王下一步。
直接把手伸到了宫宴上。
第十章 他发现我是女人,第一句话竟然是“还好”
荣王设了一场冬宴。
表面是替太后贺寿。
我从入宫起便一直警惕。
酒没问题。
菜没问题。
可宴席过半。
我还是出了事。
香。
暖炉里被加了会令人气血翻涌的药材。
普通人吸了只是发热。
可我常年束胸。
呼吸本就受限。
不多时。
胸口开始发闷。
后背全是冷汗。
谢怀玉第一个发现。
“怎么了?”
“没事。”
我想走。
荣王却笑:
“沈世子脸色不好。”
“来人。”
“传太医。”
“不必!”
我拒绝得太快。
满殿目光都落过来。
谢怀玉眉头一皱。
下一瞬直接起身。
“驸马旧疾。”
“本宫带他回府。”
没人敢拦。
马车刚出宫城。
伏击便来了。
这一次。
对方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逼我露出破绽。
剑光劈进马车。
我和谢怀玉同时拔剑。
混乱中。
一刀擦过胸前。
外袍撕开。
连里面的束胸都被割断一截。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
谢怀玉显然也看见。
可他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杀人的动作骤然狠了。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时。
我已经撑不住。
药性。
失血。
加上束带断裂后的剧痛。
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谢怀玉一把接住我。
“沈昭!”
我抓住她的衣襟。
“别叫太医。”
“为什么?”
“别……”
后面没说完。
意识彻底断了。
再醒来。
已经是深夜。
胸口包扎过。
束胸也不见了。
我浑身瞬间僵硬。
床边坐着谢怀玉。
正一动不动看我。
我:“……”
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半晌。
我咳一声。
“殿下。”
“嗯。”
“臣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束胸。”
“……”
我大脑疯狂转。
男人胸大所以束一下?
这种话说出来。
不如直接撞墙。
就在我决定坦白时。
谢怀玉忽然低下头。
肩膀微微发抖。
我愣住。
“殿下?”
她抬头。
居然在笑。
还是那种真正松了一口气的笑。
“还好。”
我:“?”
“什么还好?”
谢怀玉闭上眼。
缓缓呼出一口气。
“本宫只是觉得。”
“你活着就好。”
我眯眼。
不对。
很不对。
正常女子发现自己丈夫其实是女人。
不应该震惊?
生气?
至少问一句你怎么是女的吧?
为什么谢怀玉像卸下了什么天大的包袱?
我试探:
“你早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
“查过。”
我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
“前些日子。”
“为什么查我?”
“你太可疑。”
“哪里可疑?”
“腰细。”
我:“……”
“手小。”
“皮肤白。”
“从不让人碰胸口。”
“……”
“喝醉还说本宫手比你爹都大。”
我彻底没话。
很好。
全是自己作的。
我盯着她。
“所以殿下准备怎么处置臣?”
“揭发永宁侯府?”
谢怀玉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谁敢揭发你?”
我愣住。
“那你……”
“继续做你的沈世子。”
“你的身份。”
“本宫替你藏。”
我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为什么?”
谢怀玉看着我。
许久。
“因为你是本宫的人。”
耳根一下烧起来。
我扭开脸。
“臣什么时候成殿下的人了?”
“拜过堂。”
“……”
“喝过交杯酒。”
“……”
“还睡过一间房。”
“我们分床!”
“那也是一间。”
我说不过她。
可我不知道。
门外。
玄青已经快憋疯了。
他的主子过去几个月。
先怀疑自己断袖。
又找太医。
又找和尚。
如今终于发现心上人是姑娘。
第一反应当然只能是——
还好。
而更过分的是。
谢怀玉并不准备告诉我。
他已经彻底知道我的身份。
因为他突然发现。
看我努力编各种理由掩饰。
似乎……
很有意思。
第十一章 知道我是女人以后,她开始邀请我一起洗澡
谢怀玉越来越不做人。
以前。
我进她房间要敲门。
现在。
我不去。
她派人来找。
以前。
不许碰。
现在。
动不动抓我手腕。
最离谱的是。
某天晚上。
她突然对我说:
“明日一起沐浴。”
我正在喝茶。
一口全喷出去。
“什么?!”
“城外温泉庄子。”
“皇兄赏的。”
谢怀玉神色平静。
“夫妻一起去。”
我脸都僵了。
“臣不喜欢泡温泉。”
“你上个月还说喜欢。”
“现在不喜欢。”
“喜好会变。”
“那本宫等你变回来。”
我:“……”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第二日。
真被带到温泉庄子。
更衣室只有一道屏风。
我死死拽住衣领。
“殿下先洗。”
“本宫等你。”
“臣突然头痛。”
“太医在外面。”
“腿也疼。”
“本宫抱你进去。”
“不必!”
谢怀玉终于忍不住。
偏过脸。
肩膀在抖。
我眯眼。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就是在笑!”
她转过来。
嘴角已经压不住。
“沈昭。”
“你是不是很怕本宫?”
我咬牙。
“男女有别。”
谢怀玉意味深长:
“是吗?”
“当然。”
“你我已经成亲半年。”
“那也……”
“还是夫妻。”
我脑子疯狂转。
最后憋出:
“臣害羞。”
谢怀玉彻底笑出声。
我火了。
“谢怀玉!”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她名字。
她非但不生气。
还走近。
“怎么?”
我退。
“别过来。”
她继续。
我再退。
直到后背贴墙。
谢怀玉单手撑在我耳侧。
“驸马。”
“嗯?”
“脸红了。”
“热的。”
“这里还没进温泉。”
“……”
她笑得格外坏。
我忽然觉得。
从前那个清冷端庄的公主。
好像死了。
现在这个。
特别像一只成精的狐狸。
当天我直接回侯府找祖母。
“祖母。”
“我觉得宁安最近有问题。”
祖母喝茶。
“什么问题?”
“她总想和我一起洗澡。”
噗!
老人家一口茶全喷出去。
“什么?”
“还总抱我。”
“以前碰一下都不让。”
祖母神色逐渐复杂。
“昭意。”
“嗯?”
“她是不是喜欢你?”
我沉默。
“可能。”
祖母更沉默。
“可她是女子。”
“我也是女子。”
“……”
祖孙俩面对面。
半天没说话。
最后。
祖母缓缓道:
“这婚。”
“确实有点难办。”
我深以为然。
难。
太难。
但我没想到。
三天后。
一场刺杀。
直接把所有困难解决了一半。
因为轮到谢怀玉掉马了。
第十二章 我替公主脱衣疗伤,结果世界观碎了
我与谢怀玉在城外秘密查荣王私养死士的证据。
消息走漏。
回程遇伏。
人数很多。
对方显然想灭口。
谢怀玉为了替我挡刀。
腰腹挨了一记。
刀口极深。
我急得眼睛都红了。
好不容易甩掉追兵。
躲进一处山中旧庙。
我立即按住她。
“脱衣服。”
谢怀玉看我。
“不必。”
“刀口很深。”
“无碍。”
“你每次都无碍!”
我火气直往上冲。
“再不处理,你真会死!”
谢怀玉神情有些古怪。
“你确定亲自来?”
“废话!”
我根本没空和她磨。
直接去抓腰带。
谢怀玉按住我的手。
“沈昭意。”
我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我的真名。
“放手。”
“你可能会后悔。”
“我现在最后悔的是没早点给你止血!”
我拨开她手。
解外袍。
解中衣。
然后。
世界突然安静。
我低头。
再低头。
慢慢抬头。
谢怀玉:“……”
我:“……”
足足半炷香。
谁都没说话。
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不对。
太不对了。
公主。
为什么会是男人?
我重新低头。
确认一眼。
真的。
不是幻觉。
我慢慢伸手。
抓起旁边的刀。
谢怀玉瞬间警觉。
“你冷静。”
“我很冷静。”
“刀先放下。”
“你先解释。”
“先上药。”
“谢、怀、玉。”
我一字一顿。
“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
“为什么我老婆身上。”
“会长这种东西?”
空气再次死寂。
谢怀玉耳根竟然红了一点。
“天生。”
我:“……”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是男人!”
“这个可以解释。”
“解释!”
刀往前一寸。
他闭眼。
终于换了自称。
“本王谢怀玉。”
“先皇后嫡次子。”
“皇兄胞弟。”
“幼时为躲夺嫡杀局,对外称公主。”
“后来皇兄登基。”
“朝局未稳。”
“这个身份便继续用了下来。”
我盯着他。
脑袋嗡嗡响。
男的。
我娶了半年。
以为自己娶了个公主。
结果是个王爷。
等等。
我猛地想到另一件事。
“你喜欢我的时候。”
“是不是还不知道我是女人?”
谢怀玉:“……”
不说。
就是承认。
我手里的刀缓缓放下。
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景王殿下。”
“闭嘴。”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断袖吧?”
“沈昭意。”
“你还找过太医?”
谢怀玉眼神骤冷。
“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谢怀玉!”
“你真的以为自己喜欢男人!”
“还跑去治!”
“闭嘴。”
“不行。”
“让我笑会。”
我笑得伤口都疼。
“你还去了法华寺是不是?”
男人脸彻底黑了。
“沈昭意。”
“景王殿下。”
我眼泪都笑出来。
“断袖当得还习惯吗?”
下一秒。
我被按到墙上。
谢怀玉一手撑着墙。
脸色阴沉。
“很好笑?”
我努力憋。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
他气笑。
“你最好祈祷。”
“本王永远查不到你什么时候知道本王身份。”
我的笑容瞬间僵住。
因为我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谢怀玉警觉。
“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人的?”
“……”
“说。”
“两个月前。”
我不笑了。
“两个多月?”
“嗯。”
“温泉那次。”
“你知道。”
“嗯。”
“你还故意问我要不要一起洗澡?”
“嗯。”
“谢怀玉!”
这次换我提刀。
男人捂着腰伤后退。
“夫人。”
“谁是你夫人!”
“拜过堂。”
“离!”
“不同意。”
“站住!”
那一晚。
两个伤员。
在破庙追了半圈。
最后双双扯到伤口。
并排坐在地上。
互相瞪。
半晌。
我没忍住。
又笑了。
谢怀玉也笑。
笑着笑着。
我忽然觉得。
这半年。
我们究竟在防什么?
一个女人怕老婆发现她是女人。
一个男人怕丈夫发现他是男人。
防了整整半年。
谁都没防住。
真荒唐。
更荒唐的是——
我们居然真的喜欢上了对方。
第十三章 双掉马后的第一晚,先算账再亲
天黑以后。
山里更冷。
外面仍有荣王的人。
我们不能回京。
只能在破庙过夜。
既然睡不了。
那就算账。
我盘腿坐草席。
腿上裹着药布。
谢怀玉靠柱。
腰也缠着伤药。
谁都打不过谁。
只能动嘴。
我先问:
“你什么时候彻底知道我是女人?”
“冬宴受伤那次。”
“解束胸的时候?”
“嗯。”
“你还好意思说。”
“本王是在救人。”
“行。”
我忍。
“那温泉庄子。”
“故意的?”
“嗯。”
“邀请我同浴。”
“故意?”
“嗯。”
“晚上非要同房。”
“那个不是。”
我一愣。
“什么?”
谢怀玉看我。
“那个是真的想。”
耳根莫名热起来。
我立即换话题。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想了一下。
“比发现你身份早。”
我嘴角又压不住。
谢怀玉立即警告:
“不许笑。”
“没笑。”
“嘴角放下。”
“我就是想到……”
“不许想太医。”
我彻底笑崩。
“哈哈哈哈哈!”
“你还知道我想什么!”
“谢怀玉,你真的以为自己断袖!”
“还去问太医!”
“还问和尚!”
男人脸黑透。
“沈昭意。”
“听说慧明大师还劝你众生平等?”
“……”
“你是不是特别感动?”
下一秒。
后脑忽然被扣住。
我一愣。
谢怀玉靠近。
两张脸近得过分。
“再笑。”
声音低低的。
“怎样?”
“亲你。”
我顿了一下。
随即嘴硬:
“你有本事——”
后半句没说出来。
唇上一热。
我整个人僵住。
谢怀玉真的亲了。
很轻。
只碰一下。
却把我所有话全堵回去。
他退开。
“还笑吗?”
我脸开始发热。
“卑鄙。”
“还笑?”
“不笑。”
谢怀玉满意。
我安静三息。
还是没忍住:
“但是你真的去问了和尚……”
这一次。
吻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瞪大眼。
手下意识抓住他衣襟。
谢怀玉停得很快。
重新退开。
“现在呢?”
我瞪他。
不说话。
他唇角上扬。
“看来有效。”
“不要脸。”
“以前装公主。”
“要脸。”
“现在呢?”
“夫人已经知道。”
“不需要了。”
我气得想踹。
腿刚一动。
伤口疼得我倒吸凉气。
谢怀玉神色瞬间变。
“别动。”
“还不是被你气的。”
“嗯。”
“本王的错。”
认错太快。
我反而没脾气。
等换完药。
天已经黑透。
破庙里只有一张干净草席。
我看一眼。
又看他。
“今晚怎么睡?”
“夫妻。”
“一张。”
“不行。”
“为什么?”
“男女有别。”
谢怀玉沉默两秒。
“沈昭意。”
“嗯?”
“你现在才想起来?”
“礼法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不晚。”
他直接躺下。
“你睡外面。”
“凭什么?”
“本王受伤。”
“我腿也伤。”
“那一起。”
“……”
最后。
还是躺在一张席子。
中间留了半个人距离。
我背对他。
闭上眼。
片刻。
身后传来:
“沈昭意。”
“干什么?”
“冷。”
“自己盖衣服。”
“衣服破了。”
“忍着。”
又过一会。
“夫人。”
“别叫。”
“真的冷。”
我烦了。
“那你想怎样?”
下一秒。
腰上一紧。
人从后面贴上来。
我浑身僵住。
“谢怀玉!”
“嗯。”
“手拿开。”
“只抱。”
“谁准你抱?”
“你刚才问想怎样。”
“我没让你回答!”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头顶。
“睡吧。”
我骂两句。
没挣。
困意逐渐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体反而慢慢往后靠了一点。
谢怀玉手臂收紧。
没再逗我。
第二日。
我睁眼。
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
一条腿还搭在人家腰上。
我沉默。
谢怀玉已经醒了。
“早。”
我瞬间收腿。
“意外。”
“嗯。”
“我睡相一直不好。”
“看出来了。”
“你不许告诉别人。”
“为什么?”
“丢人。”
谢怀玉笑。
抬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
“沈昭意。”
“干什么?”
“掉马以后。”
“你比以前可爱多了。”
我拍开他的手。
“滚。”
可脸已经红了。
第十四章 掉马后,我们终于开始真正谈恋爱
回京第一件事。
我和谢怀玉把大婚时定的规矩找了出来。
纸还在。
我开始念。
“第一。”
“不许未经允许进入对方卧房。”
谢怀玉拿笔。
划掉。
“第二。”
“更衣必须回避。”
划掉。
“第三。”
“不许同浴。”
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立即警觉。
“这一条保留。”
谢怀玉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脸。”
“你我已经知道彼此身份。”
“知道身份等于能一起洗澡?”
“以后总会。”
“谢怀玉。”
“嗯?”
“你敢划一下试试。”
他默默放下笔。
这一条保留。
我继续:
“第四。”
“未经允许,不许随便触碰对方。”
这一次。
谢怀玉没动。
我有些意外。
“你不划?”
“不划。”
“为什么?”
他看着我。
“这条应该留。”
“你说不。”
“本王就停。”
我愣了一下。
心里刚软。
谢怀玉又道:
“但是。”
我就知道。
“又怎么?”
“夫人不能仗着这一条故意折磨人。”
“我怎么折磨你了?”
“比如。”
他放下笔。
慢慢走近。
“沐浴后故意披着中衣在本王面前晃。”
我后退。
“那是在我自己的房间!”
“本王进去。”
“这不是你的问题?”
谢怀玉:“……”
很好。
我赢。
可当天晚上。
我就输回去了。
因为多年男装。
掉马后我也没立刻换成裙装。
只是不再束得那么狠。
洗完澡。
我穿着宽松中衣。
坐镜前擦头发。
谢怀玉推门进来。
我头也没回。
“敲门。”
“敲了。”
“我没听见。”
“你说进。”
我想了想。
好像真说了。
他走过来。
拿走我手里的布巾。
“做什么?”
“擦头发。”
“我自己会。”
“本王也会。”
还没来得及拒绝。
他已经站到身后。
动作意外很轻。
长发从他指间滑过。
指腹偶尔擦过后颈。
痒得我缩了一下。
谢怀玉停手。
“疼?”
“痒。”
“这里?”
指腹轻轻碰一下。
我浑身发麻。
“别碰!”
“原来怕痒。”
“你不要知道太多。”
谢怀玉眼里有笑。
“晚了。”
我立刻产生不祥预感。
果然。
下一秒。
他又故意碰颈侧。
我躲。
他追。
最后整个人被堵在镜台前。
“谢怀玉!”
他一手撑住桌沿。
把我圈在怀里。
“夫人。”
“喊什么?”
“谁是你夫人?”
“昨夜在草席上抱着本王不放的人。”
我脸一热。
“我睡着了!”
“那今晚醒着抱?”
“不要。”
谢怀玉低头。
“真的?”
“真的。”
他看了我两秒。
没亲。
也没继续靠近。
反而退开。
“好。”
我一愣。
“你就走?”
“不然?”
“没什么。”
嘴上说没什么。
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
明明说不要的是我。
他真的停下。
不是很正常吗?
晚上。
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
半天睡不着。
谢怀玉在外间看密报。
我忍了很久。
“谢怀玉。”
“嗯。”
“你睡不睡?”
“稍后。”
“现在。”
外间安静片刻。
很快。
人走进来。
站到床边。
“怎么?”
我侧过身。
“床太大。”
“?”
“空。”
谢怀玉看着我。
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所以?”
我咬牙。
“可以抱。”
话刚落。
人已经上床。
我瞬间被圈进怀里。
“谢怀玉。”
“嗯?”
“你动作能不能不要这么快?”
“怕你反悔。”
我没忍住笑。
他低头。
额头碰着我。
“可以亲吗?”
心忽然软了。
这人掉马以后。
很会逗。
很会吃醋。
也很会得寸进尺。
可每次真正越过边界之前。
他都会问。
我闭上眼。
“只能一下。”
“好。”
结果。
这一下亲了很久。
我把人推开。
“你是不是不会数数?”
“只亲了一次。”
“时间不算?”
“你没说。”
我气得咬了他一口。
谢怀玉闷声笑。
“夫人脾气真大。”
“滚。”
“再亲一下?”
“滚。”
“那就是不行。”
“不行。”
他真停了。
只是抱着我。
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后背。
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
真正谈恋爱。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不用猜。
不用躲。
也不必害怕哪一次靠近,就会让全家一起掉脑袋。
第十五章 我的夫君吃醋,像只笑面狐狸
双掉马以后。
最大的麻烦不是荣王。
而是裴知衡。
他已经知道我是沈昭意。
我也没必要再瞒。
某日。
裴知衡来送荣王案卷。
顺手带了一包糖糕。
“城西老铺。”
我眼睛一亮。
“还开着?”
“排了半个时辰。”
“还是裴大人够意思。”
我刚伸手。
糖糕便被另一只手拿走。
谢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甜食伤牙。”
我瞪他。
“还我。”
“晚膳以后。”
“这是人家给我的。”
“所以?”
“你凭什么拿?”
谢怀玉微笑。
“丈夫。”
我:“……”
裴知衡看看我们。
忽然笑:
“王爷与过去做公主时。”
“确实判若两人。”
谢怀玉眯眼。
“裴大人知道得很多。”
“幼时与昭意相熟。”
谢怀玉脸上的笑更温柔。
我瞬间警觉。
果然。
他看向裴知衡。
“本王的妻子小时候很可爱吧?”
裴知衡愣一下。
“自然。”
“是吗?”
“是。”
谢怀玉继续笑。
“我的妻子很可爱。”
“你知道吗?”
我闭眼。
又来了。
裴知衡显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危险。
礼貌点头:
“知道。”
谢怀玉笑意更深。
“知道你就死定了。”
裴知衡:“……”
我:“……”
沉默片刻。
裴知衡一本正经:
“那臣现在说不知道。”
“还来得及吗?”
我直接笑喷。
谢怀玉脸更黑。
裴知衡聪明地告辞。
人一走。
我转身。
“你幼不幼稚?”
“哪里幼稚?”
“人家根本没别的心思。”
“小时候有。”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查的。”
“你拿玄镜司查这种东西?”
“顺便。”
“顺便还能查到十几年前谁喜欢我?”
谢怀玉沉默。
我眯眼。
“景王殿下。”
“嗯。”
“你是不是查过我的桃花?”
“没有。”
“真的?”
“……”
“几个?”
谢怀玉面无表情。
“八个。”
我震惊。
“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八个!”
“现在知道。”
“你是不是有病?”
“他们眼光不错。”
他停一下。
“所以更讨厌。”
我笑得不行。
凑近。
“吃醋?”
“嗯。”
答得特别快。
我反倒愣了。
谢怀玉看着我。
“为什么不能承认?”
“你不是说过。”
“喜欢一个人,不该让他猜。”
“本王不喜欢别人看你。”
“会吃醋。”
“会想把人赶走。”
“但不会替你决定和谁来往。”
我看着他。
半晌没说话。
心里软得不像话。
谢怀玉皱眉。
“怎么?”
我忽然踮脚。
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整个人安静。
我转身就走。
手腕很快被抓住。
“回来。”
“做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
“奖励。”
“太少。”
“爱要不要。”
下一秒。
被重新拽回怀里。
谢怀玉低头。
“那本王自己补。”
我抬手挡住。
“院子里!”
“没人。”
“玄青在屋顶。”
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下一秒。
某位玄镜司统领用这辈子最快的轻功消失。
我:“……”
谢怀玉淡淡道:
“明日让他去城外。”
我笑得直不起腰。
可这种轻松没维持多久。
因为荣王已经拿到了最后一份证据。
他准备在朝堂上。
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掉马。
第十六章 满朝都知道我是女人了
那日早朝。
荣王将一封折子直接呈到御前。
“臣参永宁侯府欺君。”
“世子沈昭。”
“实为女子。”
满朝哗然。
我站在殿中。
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这一天。
从我三岁穿上第一件男装开始。
就一直在准备。
二十年。
已经够久。
荣王把旧产婆。
族谱。
兄长的病案。
一样样摆出来。
证据齐全。
皇帝谢怀安坐在龙椅上。
看不出喜怒。
“沈昭。”
“你自己说。”
我抬手。
摘下玉冠。
长发垂落。
二十多年来。
第一次。
我用自己原本的声音。
站在满朝文武面前。
“臣。”
“本名沈昭意。”
大殿瞬间炸开。
“真是女人!”
“女子承爵!”
“欺君啊!”
“还迎娶了公主!”
荣王笑。
“陛下。”
“按律。”
“应夺其爵位。”
“永宁侯府全族问罪!”
我抬眼。
“为什么?”
荣王一愣。
“欺君大罪!”
“我问的是。”
“为什么夺爵?”
“你是女子。”
我笑了。
“女子便不能继爵?”
“祖制如此。”
“哪条祖制?”
荣王被问住。
我继续:
“景元十七年。”
“西北羌乱。”
“臣领兵斩敌三千。”
“景元十九年。”
“靖州失守。”
“臣带三百骑夜袭敌营。”
“去年漠北大雪。”
“是臣押送十万石军粮过白河。”
我看向满朝文武。
“这些功劳。”
“昨日属于沈昭。”
“今日便不属于沈昭意?”
有人低头。
荣王厉声:
“强词夺理!”
“女子便是女子。”
“一个女人如何掌兵!”
我笑了一下。
“王爷。”
“臣这些年杀的人里。”
“也有不少这么想。”
“他们现在。”
“都埋在边关。”
武将席有人没忍住笑了。
荣王脸色发青。
“即便你有战功。”
“冒充男丁也是事实!”
“更何况!”
他突然看向谢怀玉。
今日。
谢怀玉仍穿着宁安长公主的朝服。
“一个女子。”
“居然娶长公主。”
“有辱皇家!”
我下意识看过去。
谢怀玉也看我。
眼底甚至带点笑。
我忽然也想笑。
荣王还不知道。
今天炸的雷。
不止我一个。
谢怀玉缓缓走出来。
“皇兄。”
皇帝揉了揉额角。
“你也要?”
“嗯。”
他抬手。
拔下珠钗。
摘掉凤冠。
满殿人还没反应过来。
华丽宫装已经脱下。
里面竟是一身玄色亲王服。
腰悬金令。
眉目仍是那张脸。
可整个人的气势。
彻底变了。
荣王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谢怀玉开口。
这一回。
没有“本宫”。
“本王谢怀玉。”
“先皇后嫡次子。”
“皇兄胞弟。”
“宁安长公主这个身份。”
“用了二十六年。”
整个大殿。
彻底死寂。
有人嘴张得能塞鸡蛋。
我低头。
忍笑忍得很痛苦。
荣王的脸已经由青转白。
“你……你是男人?!”
谢怀玉淡淡道:
“很意外?”
何止意外。
刚才还在骂女子娶公主荒唐。
转眼一看。
一男一女。
好像……
甚至比朝堂上很多夫妻还正常。
皇帝谢怀安终于开口:
“够了。”
荣王猛地回神。
“陛下!”
“皇室欺瞒天下!”
“景王男扮女装二十六年!”
“你知情不报。”
“如何服众!”
谢怀安靠回龙椅。
“朕弟弟是男是女。”
“和你私养五万兵马。”
“准备谋反。”
“有什么关系?”
荣王脸色骤变。
殿门轰然关闭。
裴知衡带着大理寺官员走进。
一箱又一箱证据抬到殿中。
兵器。
军册。
私印。
通敌书信。
荣王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
“原来。”
“你们早有准备。”
皇帝淡淡道:
“皇叔不也查了我们很久?”
荣王后退一步。
袖中一道信号弹猛地窜出殿外。
轰——
远处宫门传来巨响。
叛军。
入城了。
第十七章 一个女人凭什么领兵?凭我能打赢
宫变来得极快。
荣王谋划多年。
禁军里近三成是他的人。
宫门一破。
皇城瞬间陷入混乱。
谢怀玉拔剑。
我也拔。
他下意识站到我前面。
我一把把人拽回来。
“做什么?”
“护你。”
“谁要你护?”
“夫人。”
“夫妻一起。”
我握紧剑。
“别总站我前面。”
谢怀玉看我两秒。
忽然笑了。
“好。”
“并肩。”
我们冲出金銮殿。
沈家亲卫已经赶到。
玄镜司的人也从各处现身。
直到这时候。
我才知道谢怀玉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宫里。
六部。
王府。
甚至荣王私军。
都有玄镜司的人。
我一剑挡开叛军。
忍不住道:
“你藏得够深。”
谢怀玉反手杀人。
“彼此。”
“我只是藏性别。”
“你连人都藏。”
“回头再谈。”
“好。”
到了宫门。
我们必须分兵。
我接沈家军。
他去断荣王退路。
临走前。
谢怀玉忽然拉住我。
“沈昭意。”
“嗯?”
“跟紧自己的人。”
“别逞强。”
我挑眉。
“刚才不是说并肩?”
“现在要分开。”
“怕。”
我一愣。
“怕什么?”
“怕你受伤。”
“怕找不到你。”
“怕你又一个人冲最前面。”
他说得很平静。
我却心口发软。
这个人从前什么都不说。
如今却会直接告诉我:
我怕。
我握紧他的手。
“那你也一样。”
“谁都别逞英雄。”
“好。”
两队分开。
我在朱雀门见到了三千沈家亲卫。
身份公开以后。
这是第一次。
我用沈昭意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为首的赵崇翻身下马。
单膝跪地。
“末将赵崇。”
“参见将军!”
身后三千人同时跪下。
“参见将军!”
声音震彻宫墙。
我喉咙突然发紧。
荣王那边却有人高喊:
“一个女人!”
“凭什么领兵!”
赵崇直接拔刀大骂:
“老子跟的是会打仗的将军!”
“又不是跟她裤子里有没有二两肉!”
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赵叔!”
“打仗呢!”
“严肃一点!”
老头哈哈大笑。
我提起长枪。
所有情绪瞬间压下去。
“开门。”
“清叛军。”
“是!”
朱雀门血战。
另一边。
谢怀玉率玄镜司断了荣王所有后路。
两支队伍最终在西城楼汇合。
荣王已经无路可走。
他站在高处。
看着我。
冷笑。
“沈昭意。”
“一个女人。”
“也敢掌兵?”
这句话。
我听了二十多年。
过去。
即使别人不知道我性别。
我也曾在心里问过自己。
如果所有人知道。
他们还会服我吗?
今日。
答案已经摆在身后。
三千将士。
没有一个走。
我举枪。
“为什么不敢?”
“王爷。”
“你死在女人手里的时候。”
“记得把这句话一起带下去。”
谢怀玉策马来到我身边。
“还有本王。”
荣王咬牙。
“一个男人装了二十六年女人。”
“一个女人装了二十多年男人。”
“这朝廷早就乱了!”
谢怀玉淡淡道:
“再乱。”
“也没有皇叔谋逆乱。”
我点头。
“有道理。”
荣王:“……”
他大概没见过决战前还联手气人的夫妻。
最后一战打到天亮。
荣王伏诛。
叛军尽数放下兵器。
天边出现第一缕光时。
我坐在宫墙台阶上。
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谢怀玉走过来。
也没好到哪去。
衣袖破了。
脸侧还有一道血痕。
他在我身边坐下。
“伤哪了?”
我道:
“腿。”
他脸色猛地一变。
“哪里?”
“累。”
“……”
我笑了。
“吓到了?”
谢怀玉闭眼。
“沈昭意。”
“嗯?”
“有一天本王会被你气死。”
“不会。”
我靠到他肩上。
“你命硬。”
“小时候装公主都没死。”
“现在更不会。”
他抬手。
把我搂进怀里。
过了很久。
低声:
“夫人。”
“嗯?”
“以后别瞒伤。”
“你也是。”
“好。”
太阳慢慢升起来。
这一刻。
我第一次觉得。
我终于不是沈昭。
也不是必须替整个侯府活下去的假世子。
只是沈昭意。
他也不再是宁安长公主。
只是谢怀玉。
所有身份都碎掉以后。
我们居然还站在彼此身边。
这才是真正的幸运。
第十八章 他当着满朝说:她封侯,不是因为嫁给我
宫变结束后的第七日。
朝堂开始处理我们的身份。
谢怀玉恢复景王身份。
没人反对。
毕竟皇帝亲弟。
又刚刚平叛。
此时找麻烦。
和找死没区别。
轮到我。
吵了足足三个时辰。
文官说女子不得承爵。
武将说凭什么。
御史搬出祖制。
我问:
“祖制哪一条?”
他说:
“自古如此!”
我反问:
“自古没人做过。”
“是因为不许。”
“还是过去没有女人做到?”
御史又哑了。
最后。
皇帝谢怀安被吵得头疼。
“沈昭意。”
“臣在。”
“你自己说。”
“想要什么?”
我走出列。
“永宁侯爵位。”
“理由?”
“臣自己挣来的。”
“沈家军?”
“要。”
“理由?”
“他们愿意跟臣。”
殿内又开始低声议论。
皇帝抬手。
全部安静。
谢怀安看着我。
很久。
“准。”
圣旨落下。
大晟第一位正式以女子身份承爵的侯爷。
沈昭意。
我刚要谢恩。
谢怀玉却忽然走出列。
“皇兄。”
“还有什么?”
“请圣旨上写明。”
“沈昭意以战功承永宁侯爵。”
“与臣无关。”
满殿一静。
我也看向他。
谢怀玉神色平静。
“臣不希望日后有人说。”
“她今日能做侯爷。”
“是因为嫁了景王。”
心口猛地发热。
他没有替我争。
因为那会让别人觉得我需要靠他。
可等我自己争到。
他又替我把最后那点可能的闲话彻底堵死。
下朝以后。
我追上他。
“谢怀玉。”
他停下。
“怎么?”
我看着他。
原本想说谢谢。
又觉得太轻。
最后直接抱住了。
谢怀玉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里是宫道。
来往全是官员。
“沈昭意。”
“嗯。”
“这里是宫里。”
“怎么了?”
“以前天天让我注意礼法的人是谁?”
我抱得更紧。
“今天不想注意。”
“为什么?”
“高兴。”
谢怀玉笑。
也抱住我。
远处几个御史看见。
表情非常复杂。
我故意抱得更紧。
谢怀玉低声:
“明日有人弹劾。”
“让他们弹。”
“夫人威武。”
我拍他背。
“少阴阳怪气。”
当天晚上。
皇帝把我们一起叫进御书房。
谢怀安坐在书桌后。
第一句话就是:
“所以。”
“朕当年阴差阳错还真赐对了?”
我和谢怀玉一起沉默。
皇帝越想越高兴。
“一个假世子。”
“一个假公主。”
“居然正好一男一女。”
“这叫什么?”
“天意。”
我忍不住问:
“陛下。”
“当初为什么选臣当驸马?”
谢怀安看我。
“因为你好看。”
我:“……”
谢怀玉的脸瞬间黑了。
皇帝赶紧改口。
“当然不是只看脸。”
“主要是怀玉谁都不愿意嫁。”
“你又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朕想着。”
“你们俩凑一对。”
“互相别祸害别人。”
我:“……”
所以。
这桩天赐良缘。
纯属皇帝乱点鸳鸯?
谢怀玉冷冷开口:
“皇兄。”
“嗯?”
“北境今年缺三十万两军饷。”
皇帝笑容一僵。
“朕忽然想起奏章还没批。”
“退下吧。”
出了宫。
我笑了一路。
谢怀玉忍了一路。
走到无人处。
终于把我堵在宫墙边。
“还笑?”
“好笑。”
“哪里?”
“陛下说你嫁不出去。”
“本王如今有妻子。”
“还是你。”
“对。”
我点头。
“所以更好笑。”
谢怀玉低头咬了一下我唇。
我推他。
“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亲?”
“以前忍太久。”
“谁让你忍?”
“怕断袖。”
我又要笑。
下一秒。
笑声直接被堵了回去。
不得不说。
这招是真的好用。
第十九章 第二次婚书,只写我们的真名
第一次婚书上。
写的是:
永宁侯世子沈昭。
宁安长公主谢怀玉。
其中一个名字是假的。
另一个身份也是假的。
所以谢怀玉重新拿来了一张婚书。
只有两个名字。
谢怀玉。
沈昭意。
我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
“第一次婚书上的人都不存在。”
“重新来。”
我抬眼看他。
今日的谢怀玉没穿朝服。
一身玄色锦袍。
玉冠束发。
肩宽腰窄。
怎么看都不像当年那个凤冠霞帔的公主。
我忽然笑了。
他眯眼。
“笑什么?”
“想起第一次成婚。”
“别想。”
“公主殿下那日真漂亮。”
“沈昭意。”
“臣在。”
“再说。”
“你能怎样?”
男人看我两秒。
“亲到你说不出来。”
我立刻低头。
“说正事。”
谢怀玉把婚书推向我。
“本王要娶你。”
我想了想。
“为什么一定是我嫁?”
他愣了。
“什么?”
“不能你嫁?”
门外。
宁阳县主明显在偷听。
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怀玉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极认真:
“第一次就是我娶你。”
“做事应该有始有终。”
“沈昭意。”
“嗯?”
“你是不是只想看本王坐花轿?”
我摸了摸鼻子。
“也不全是。”
“还有?”
“想看你盖盖头。”
谢怀玉闭上眼。
我本以为他会拒绝。
没想到半晌以后。
他说:
“行。”
我真愣了。
“你答应?”
“只要你愿意再成一次婚。”
“坐花轿算什么。”
心一下软得厉害。
我看向婚书。
忽然不太想逗了。
“谢怀玉。”
“嗯。”
“其实谁娶谁都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
“第一次。”
“你没选择。”
“本王也没选择。”
“是皇兄一道旨意。”
“把两个都不愿意成亲的人绑在了一起。”
他停顿一下。
声音低了。
“这一次。”
“本王自己问。”
“沈昭意。”
“你还愿不愿意要我?”
我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这根本不是谁娶谁的问题。
是选择。
第一段婚姻。
我们都只能接受。
第二段。
终于可以自己决定。
我拿起朱砂。
在婚书上按下指印。
“要。”
谢怀玉盯着红色印记。
好半天没说话。
“答应了?”
“反悔了。”
他瞬间把婚书抢走。
“晚了。”
我笑。
“不过。”
“花轿还是得坐。”
谢怀玉:“……”
刚才那点感动。
彻底没了。
第二次婚礼。
轰动全京城。
因为景王真的坐着花轿嫁过来了。
我骑高头大马。
朱雀街两侧挤满百姓。
“到底谁娶谁啊?”
“沈侯娶景王!”
“那景王为什么穿男式婚服?”
“因为他本来就是男人。”
“那为什么坐花轿?”
“因为他老婆想看。”
众人:“……”
宁阳骑马跟在后面。
笑得快摔下去。
“表哥!”
“轿子舒服吗?”
轿内:
“闭嘴。”
“盖头呢?”
“你再喊一句。”
“我偏喊!”
我在马上笑得肩膀直抖。
到了侯府。
谢怀玉下轿。
果然没盖盖头。
我挑眉。
“说话不算话?”
他看我。
“真想看?”
“想。”
谢怀玉沉默两秒。
竟然真从喜娘手里拿过红绸。
往头上一搭。
四周瞬间笑成一片。
我自己反而愣住。
红绸下面。
一只手伸出来。
“夫人。”
“牵不牵?”
我低头看那只手。
忽然笑了。
伸手。
握住。
“牵。”
第一次成婚。
拜的是两个假身份。
第二次。
没有圣旨强迫。
没有家族秘密。
没有谁为了活命,必须变成别人。
只有谢怀玉。
和沈昭意。
重新拜了一次天地。
第二十章 第一次谁都不敢脱,这一次不用装了
第二次洞房。
我推门进去。
谢怀玉已经自己掀了盖头。
正坐在床边看兵书。
我抱臂。
“王爷。”
“嗯。”
“新娘子自己掀盖头不吉利。”
“你回来太晚。”
“外面敬酒。”
“喝多少?”
“两杯。”
“过来。”
“做什么?”
“闻。”
我走过去。
谢怀玉抓住手腕。
低头靠近。
鼻尖几乎碰到颈侧。
我缩了一下。
“痒。”
“有酒味。”
“废话。”
“没醉?”
“你希望我醉?”
“最好没有。”
我立刻警觉。
“你想做什么?”
谢怀玉笑。
“洞房。”
“……”
我转身就走。
腰直接被扣住。
“去哪?”
“突然想起军营还有急报。”
“大婚夜看军报?”
“军情紧急。”
“今日天下太平。”
“那我去看看祖母。”
“睡了。”
“宁阳……”
“被你赶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
“谢怀玉。”
“嗯?”
“我们第一次已经洞过房。”
他沉默两秒。
“第一次。”
“你睡软榻。”
“本王睡床。”
“谁都不敢脱衣服。”
我咳了一声。
“这说明我们当时守礼。”
“今日呢?”
“我觉得还是可以保持一点神秘感。”
“有利于婚姻长久。”
谢怀玉朝我走一步。
我退一步。
“夫人。”
“做什么?”
“以前你说过。”
“未经允许。”
“不能碰。”
我点头。
“对。”
他停在我面前。
没有再逼近。
只是看着我。
“所以。”
“可以抱吗?”
我原本准备好的吐槽突然卡住。
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以。”
谢怀玉伸手。
把我抱进怀里。
很轻。
和过去故意逗我不一样。
我靠着他胸口。
闻到熟悉的沉水木气息。
“可以亲吗?”
我抬头。
对上他的眼睛。
没有玩笑。
没有理所当然。
只是在等。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成婚。
我怕。
他也怕。
我们之间隔着身份。
隔着欺君大罪。
隔着谁都不能说出口的真相。
如今。
所有东西都没有了。
我踮脚。
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可以。”
谢怀玉眸色瞬间深下来。
刚准备低头。
我立即伸手。
“但是……”
他停住。
深吸一口气。
“什么?”
我忍着笑:
“我的妻子很可爱。”
谢怀玉:“……”
“这句话谁说的?”
“本王。”
“你还说。”
“知道的人都得死。”
“嗯。”
我认真开始数:
“祖母知道。”
“宁阳知道。”
“裴知衡知道。”
“皇帝也知道。”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
我抬眼。
“景王殿下准备从谁开始灭口?”
谢怀玉沉默很久。
突然弯腰。
把我整个抱起来。
“喂!”
我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说不过就动手?”
“杀不过来。”
“所以?”
“换办法。”
“什么办法?”
他把我放到床边。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藏起来。”
“藏哪?”
“本王怀里。”
我嘴上嫌弃:
“土。”
心里却甜得很。
谢怀玉又低声道:
“还有。”
“什么?”
“第一次洞房。”
“夫人说自己不行。”
我表情瞬间僵住。
“旧事不要重提。”
“本王记了半年。”
“那是为了保命!”
“今日可以证明一下。”
“谢怀玉!”
他笑着低下头。
窗幔缓缓落下。
我忽然又拽住他衣襟。
“等一下。”
谢怀玉闭了闭眼。
“又怎么?”
“我觉得……”
“嗯?”
“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比较有利于婚姻长久。”
他看我三秒。
“晚了。”
“为什么?”
“夫人所有秘密。”
“本王都知道。”
我眯眼。
“你确定?”
他也眯眼。
“还有?”
我故意道:
“比如我六岁的时候。”
“把裴知衡按在地上亲过。”
空气瞬间凝固。
“沈昭意。”
我笑着往床里面躲。
“六岁!”
“六岁也不行。”
“你有病吧!”
“明日让他去岭南。”
“谢怀玉!”
当然。
最后没跑掉。
只不过被抱回来的时候。
我笑得肚子都疼。
窗外月色落进来。
亮得很好。
第一次成婚时。
我以为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是娶到一个不愿意碰我的妻子。
后来才明白。
真正的幸运是——
我终于不用做沈昭。
他也不用做宁安长公主。
所有伪装都被拆开以后。
我们仍然愿意认出彼此。
婚后第三年。
北境起乱。
我带兵离京半年。
回来的时候。
肩上多了一道刀伤。
真的不重。
半指深。
我让全军一起瞒着谢怀玉。
结果刚进侯府。
就看见景王殿下坐在正堂。
脸黑得能滴水。
我脚步一顿。
“夫君。”
“不敢。”
“王爷?”
“不敢。”
我试探:
“公主殿下?”
谢怀玉猛地抬头。
很好。
踩雷。
我立刻转身。
“我突然想起军营还有事。”
“回来。”
“明日再聊。”
“沈昭意。”
我认命回去。
谢怀玉起身。
“脱。”
我下意识捂胸。
“做什么?”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看伤。”
“好了。”
“赵崇说三日前还在流血。”
我震惊。
“赵叔背叛我?”
“本王答应他明年军饷多一成。”
我:“……”
金钱腐蚀军心。
明日就整顿。
最终还是乖乖坐下。
谢怀玉拆开纱布。
脸一直冷。
手却轻得不能再轻。
我小声:
“真的不疼。”
“不说话。”
“生气?”
“不敢。”
“你这张脸都快冻死人。”
“女侯威风。”
我从后面抱住他腰。
“以后告诉你。”
“上次也这么说。”
“发誓。”
“上上次也发过。”
我想了想。
“那你要怎样?”
谢怀玉停下动作。
转头。
“以后受伤。”
“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打仗。”
“可以自己决定去不去边境。”
“本王不拦。”
“但回来以后。”
“不要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我一怔。
谢怀玉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
他习惯替所有人安排好一切。
他会觉得:
我替你挡。
我替你隐瞒。
我不让你去。
就是保护。
现在。
他学会尊重我的选择。
只是告诉我。
有人在等。
我点头。
“好。”
谢怀玉这才继续换药。
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问:
“谢怀玉。”
“嗯。”
“你后悔过吗?”
“什么?”
“娶我。”
连一瞬犹豫都没有。
“没有。”
我笑。
“哪怕最开始以为自己断袖?”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我已经笑出声。
“怎么又提?”
“这件事可以笑一辈子。”
“沈昭意。”
“听说某人还找过太医……”
谢怀玉转身。
我撒腿就跑。
没跑两步。
腰便被勾住。
整个人腾空。
“放我下来!”
“不放。”
“伤口!”
“避开了。”
“谢怀玉!”
“嗯。”
“你是不是恼羞成怒?”
“是。”
他把我放到床上。
没碰伤口。
只是俯身看我。
“夫人。”
“嗯?”
“本王当时确实以为自己断袖。”
我笑意渐渐收住。
“然后?”
“怕过。”
“怕天下人?”
“不是。”
谢怀玉看着我。
“怕你知道真正的本王以后。”
“不喜欢。”
我心口猛地软下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不傻。”
“嗯。”
“后来发现我是女人呢?”
他轻笑。
“那天本王第一次觉得。”
“老天对我不错。”
“因为不用断袖了?”
“一半。”
“另一半?”
谢怀玉低头。
亲了亲我的额头。
“因为喜欢的人。”
“刚好也能喜欢真正的我。”
我安静片刻。
忽然故意问:
“那如果我真是男人呢?”
谢怀玉看着我。
“那就断袖。”
我怔住。
“真的?”
“真的。”
“天下怎么办?”
“关天下什么事。”
“皇帝呢?”
“让他少管。”
“祖宗呢?”
“多烧点纸。”
我噗嗤笑出来。
“谢怀玉。”
“嗯?”
“我的丈夫也挺可爱。”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再说一遍。”
“不。”
“沈昭意。”
“睡觉。”
“再说一遍。”
“不要。”
他把我抱得更紧。
我埋在他怀里笑。
很多年前。
沈昭意为了活下去。
成了沈昭。
谢怀玉为了活下去。
成了宁安长公主。
我们都曾以为。
只有把真正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才能平安活过这一生。
后来才知道。
真正值得爱的人。
不是永远看不穿你的伪装。
而是他看见你所有秘密。
知道你的狼狈。
知道你的不完美。
看见你真正的模样以后。
仍然站在原地。
朝你伸手。
告诉你——
不用装了。
回家吧。
多年以后。
京城说书先生仍旧最爱讲我们的第一晚。
醒木啪地一拍。
“诸位!”
“景朝最奇的一桩婚事!”
“驸马是女子!”
“公主是男子!”
“偏偏这二位拜完天地以后——”
台下有人高声问:
“洞房呢?”
说书先生大笑。
“第一晚?”
“谁也不敢脱!”
满堂哄笑。
二楼雅间。
我笑得趴在桌上。
谢怀玉的脸越来越黑。
“很好笑?”
“好笑。”
“沈昭意。”
“嗯?”
“回府。”
“不回。”
“为什么?”
“还没听完。”
谢怀玉起身。
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楼下一片惊呼。
我抓住他衣襟。
“你干什么!”
“回府。”
“我自己会走!”
“不想让你走。”
“你讲不讲理?”
“对夫人不讲。”
我气笑。
“回去干什么?”
谢怀玉低头。
贴在我耳边。
慢悠悠道:
“重新证明一下。”
“什么?”
“本王现在。”
“到底敢不敢脱。”
我的脸轰地烧起来。
“谢怀玉!”
楼下说书先生恰好又一拍醒木。
“欲知后事如何——”
我已经被抱出了茶楼。
谢怀玉低声笑:
“后事。”
“不必外人知道。”
我狠狠掐他。
他却握紧我的手。
街外日光正好。
人声鼎沸。
我抬头看他。
忽然也笑了。
“谢怀玉。”
“嗯?”
“回家。”
男人唇角扬起。
“好。”
“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