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是双女主gl)
尹雾析是尹氏集团刚留洋归来的千金大小姐。
从K国回来后，尹濂随便给她在集团里安排了个悠闲的职位，让她提前熟悉家族的产业。
长辈长久的溺爱赋予了尹雾析任性的底气。
她不仅在公司里张扬高调，回到家更是时不时耍耍蛮横脾气，连尹濂都降不住她。
不过平心而论，尹雾析对仆从们还算可以。
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她也不想为难太多。
这就可怜了迟清。这个比所有人都要低贱的小机器人，几乎承接了来自尹雾析的所有压力。
第一次出门上班时，尹雾析在玄关处嫌恶地踢开俯身为她穿鞋的迟清。
“我爸也是疯了，买这么个玩意在家里。”她低头自己穿好鞋，摔反手重重门上离
迟清还摔在地上，默默地更正系统设定：
不要为大小姐穿鞋，她不喜欢。
随后无数个日夜，只要尹雾析心情不好，她就会拿迟清开涮。
尹雾析会指着家里的小狗，让迟清学着它叫；她会摔碎花瓶，让迟清想办法把它复原；她还会故意浇水在迟清身上，看这机器人会不会出故障。
有时候恶趣味上来了，她还会让迟清在自己的床前跪上好几个小时。
迟清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累，这个招数对她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大。
直到有天一直跪到了深夜，她突然感到一丝悲哀。
那种她在文献里读到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迟清轻叹了口气。人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像会这样做。
这个时代的科技简直发达得吓人。只要肯花钱，你就能得到一个外表举止与常人几乎无异的机器人。
而迟清更是这批机器人中的翘楚，不仅各项指标都是顶尖，还比寻常机器人多生出了点...不被允许的感知力。
夜阑人静，大小姐已经在床上安然睡去。
迟清缓缓站起来，向床那边走近了些，细细端详着眼前人。
她的瞳孔里闪着微弱的冰蓝光芒。就是这样的眼眸，让她可以在夜间看得十分清楚。
她伸出手，触及尹雾析脆弱的脖颈，又到那精致的脸庞，再到那柔软的发顶。
明明清醒时是那样嚣张，现在却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孩。
大小姐是不是觉得，她是个机器人，相当于一个死物，所以就可以这样放心地睡去？
第二天尹雾析醒得特别早，往外看天才微微亮。
她觉得浑身冷得僵硬，还有点阴恻恻的感觉，好像在深林里结冰的潭面上睡了一觉。
难道是空调开低了？不至于吧。
她裹紧被子，牙齿竟有点打颤，抬头看到迟清依旧跪在地上，闭着双眼。
这人也冬眠了么。
“喂。”
“主人。”迟清睁开眼。
“你冷吗？”尹雾析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又轻蔑道：“忘了你不是人，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么。
迟清不知道昨晚的悲凉感算不算一种冷。
“主人，需要取暖么？”
“取什么...”尹雾析的余话未了，化作空气掩埋于一个温热的身躯。
迟清在抱她。
好暖和。
迟清还有这种功能？随意调节体温？
这是尹雾析第一次和迟清亲密接触。居然，不算太讨厌。
不过抱得实在有点太久了。
抱得尹雾析的侧腰有种莫名的炙热，还有一瞬更难以说清的刺痛。
她忽略心底的异样，不耐烦道：“抱够没，滚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还坐在办公室里安心摆烂的尹雾析也渐渐忙碌起来。
“爸，好累啊这一天天的。”尹雾析刚下班回来，举着手机，拖着步子，一沾到沙发就不顾形象地瘫倒下来。
电话那头声音无奈，“总要习惯的。对了，我听管家说了，你别老对迟清撒气，好歹...”
“好歹也是你斥巨金买的。”
尹雾析察觉到某道视线，蹙着眉抬眸。
迟清在看她，不是以以往那种空洞的眼神，而是以某种奇怪的眼神。
她也说不大清。
尹雾析三两句挂了电话，勾勾手让迟清过来。
迟清走过来。尹雾析扯了扯迟清衣服的下摆，迟清一下了然，跪坐在地上。
饶是机器人的身型高挑，也还是创造出了高度差。
“迟清，你看什么看......是不是可恨我了？”尹雾析伸出手指挑起迟清的下巴。
“迟清还不懂恨。”
迟清已经开始获得一些感情了，但目前恨并不在其中。
“还？那你以后就会懂吗？”
没得到想象中的责骂，迟清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尹雾析眼底闪过一瞬的不自然，放开迟清的下巴，闷闷道：“滚吧，我累了。”
迟清走开，看着沙发上久久没起身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望。
当晚，尹雾析发烧了。
她躺在床上，桌边是管家给她熬好的药。
这药她一点也不想吃。一是因为药太苦，二是她也不想好了去上班。
她叫迟清进来，让迟清把她的药喝了。
迟清摇头。“主人的药我不能喝。”
“反抗我？让你喝你就喝。”尹雾析的声音有点虚弱。
“我喂你。”她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跪立起来，强行把迟清的嘴掰开，不太温柔地把药一股脑灌进去。
迟清坐在床边，仰着头，没怎么反抗，甚至还学着人类的样子呜咽了几声。
她可以感觉到发烫的液体碰撞在她内里的金属上，甚至能听到里面咕嘟的水声。
她讨厌这种感觉。
“呃......”
尹雾析突然松开手，碗里最后一点药汁倾洒而出，浸湿了迟清衣服的一小块。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电了。一开始还只是淡淡的酥麻，然后变成了痛感，愈来愈强，直到最后成了绞心的剧痛。
迟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主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主人额间沁出了汗，眼里闪着水莹莹的光，脸色苍白又艳丽，像褪色的纸蔷薇。
她不曾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象。
半晌，她终于有了点动作，伸出手要碰尹雾析。
尹雾析心里很是抗拒，但她真的没力气反抗了，只能任迟清摆弄起来。
迟清倒是没对她做什么。
只是紧紧搂着她，哄婴儿似地用另外一只手帮她放松那紧绷的身体，带着她倚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给她盖上被子。
那股莫名其妙的痛感已经褪去，尹雾析强撑着还虚软着的身体，挤出声音：“你刚刚...漏电了吗？”
迟清如实道：“我没有漏电。”
又是那种奇怪的表情。
尹雾析竟有点担心起来，手托起迟清的脸，好似检查地看一番。
“你不会里面被烧坏了吧？”
“不会，真的。”
迟清居然笑了，笑得很浅，但尹雾析还是注意到了。
她从未见过迟清自发地笑。
迟清只有在一些系统设定该笑的场景下才会笑，要么就是，她命令迟清笑的时候。
折腾了一番，尹雾析脑袋昏昏胀胀的，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去深究。
不久之后，她慢慢意识到，那不是幻觉。
她开始注意到迟清的脸上各种细微的表情和异常的举动。
比如，迟清会对着家里乱方便的狗狗蹙眉，会在下一秒察觉到尹雾析的视线又立刻恢复平常的神色。迟清会在机器人协会来家里走访登记的时候缩在角落里，露出闪避的神色，最后还是尹雾析给那群人打哈哈糊弄过去。家里一直待迟清很好的老管家离世后，迟清还会久久望着老管家以前住过的房间，眼底好似有几丝哀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迟清这愈来愈满的“人味”，尹雾析对迟清的恶劣的态度也收敛了很多。
心情好时，尹雾析还会给迟清买好多衣服，给她穿搭；带迟清出门，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在路人听到迟清喊她主人而投来探究的眼神时，尹雾析会牵起迟清的手，直眉瞪眼回去。
不管是迟清的转变，还是自己的变化，尹雾析都无法解释清楚。
对于前者，她可不相信什么机器人觉醒的说法。就算觉醒了又如何，她只要动动手把能量块都烧了，迟清还不是只能屈从于那副动力枯竭的躯体。
对于后者，她觉得还是有点遗憾的，自己好像真的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消遣迟清了。
不过，还有更令她苦恼的事情。
尹雾析偶然会感受到被电击的感觉，不过和她之前发烧那会的痛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了，只是酥酥麻麻的。
但这也很恼人，每当这种细细绵绵的感觉一起，尹雾析几乎都做好了要经历一场恶战的准备。
不管是在家，还是公司，她都会停下手头的事情，目光在某个方向涣散开来，安静地等待着审判。
结果每次到这里所有的异样就戛然而止。
尹雾析觉得自己生病了，生的一种连医院都不明所以的病。
她试着寻找这些经历的共同点。
她的犯病不频繁，但与其有关的记忆总是格外清晰。
清晰到每个小细节在她脑海里都如此生动，生动到恶心：工作文档上标红的黑体字，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窗外冥冥的雨和夜色，还有迟清靠近她时询问的目光，迟清不言一语的样子和其伸过来的手上设计师引以为傲的逼真纹路。
某个周末的晚上，尹雾析靠在走廊的墙上和朋友打电话。
“迟清啊，你知道吗，她最近真的很奇怪......”
“总之就是越来越像人了，好恶心，戏弄她都要有罪恶感了。”
“哼，她敢，我让她变成破铜烂铁是分分钟的事，好吧。”
尹雾析讲得眉飞色舞的，好像这些日子里没能欺负迟清的憋屈都得到了释放。
挂了电话，她打算出门，结果没走几步，就在拐角处碰到了迟清。
下一秒，那可怕的感觉就上来了。
这次的感觉比前面几次强烈一点，让尹雾析腿都软起来。要不是迟清扶着她，她差点要倒在地上。
迟清盯着她，眼里晦暗不明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扶她到沙发上坐下。
尹雾析抚着胸口顺气了好一会，不忘用眼角观察迟清。
又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表情，半死不活的，真讨厌。明明看尽了她狼狈的样子，心里一定偷着乐吧，装什么装。
尹雾析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把迟清当做人来看了。她只知道，那股她以为已经离她相去甚远的宣泄欲又有了点苗头。
感觉好多了，她用脚抵在迟清的小腿上，“你不该站着。”
“是吗？”迟清倾身逼近，一只手放在沙发靠手上，一只手撑在尹雾析裙边的垫子上，把她圈禁在沙发上。
“那我，可以这样压在你身上吗？”
这家伙居然连主人都不叫了。
尹雾析的嘴摆出一个诧异的O型，抵着迟清的脚无力地放下。“你...”
迟清眸光温澈，眼皮眨了又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尹雾析趁机把她推开，受惊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喊人了。”
迟清脸上闪过一丝受伤，没有再靠近。
尹雾析脸上的戒备之色松动了一瞬。可惜，那种犯病的感觉几乎与之同频。
这次，除了微末的电击感，尹雾析还觉得心底一阵抽紧，只硬绷着表情，仓皇逃走。
从那以后，她们间好像缔结了某种冷战协议似的，各自守着无形的边界，互不招惹。实在避免不了沟通交流时，她们的对话也绝不超过两句话。
迟清以为尹雾析会让机器厂家来收回她，或者向机器人协会曝光自己作为机器人生出了感知能力并反抗起主人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尹雾析都没有。
迟清想，应是最近公司事情多，尹雾析都自顾不暇了，不然自己哪还能安然地待在这个家里。
拥有了感知的新鲜感已经过去，迟清开始感到厌烦——自己拥有了情绪，却不能主宰情绪。
她对尹雾析对自己避之若浼的样子感到生气，郁闷。
一开始看到尹雾析跟着自己的负面情绪同步难受着，她内心漾起过畅快，可现在她只觉得难过。
其实迟清在来到这个家前，就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一些东西了。
被送出厂里时，鬼使神差地，她捡起了一对被管理员掉落在地上的情绪芯片，之后就一直随身带着。
这是研发组寄予厚望的内部产品，植入主芯片的人一旦有难过的情绪，植入子芯片的人感其之痛，就可以对此做出行动。
听起来有点像爱情小说里为主角们专门打造的共享感官的设定，可能这就是研发组想要达到的效果吧。
但现在，迟清知道了，理想还和现实相差稍远。
虽然不知道这对芯片能不能在人机间起作用，在那晚抱尹雾析的时候，她还是悄悄地把子芯片植入其腰侧。
这个决定十分临时，几乎就在抱上尹雾析的那一秒而生。迟清也说不大清动机，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出于恨意。
可能是她单纯看主人吃瘪，也可能是好奇一直搅动她情绪的主人被她的情绪所牵动的样子。
后面迟清攻破了芯片所连接的系统，得知痛感程度在该系统上就能调节。
从一到十，迟清从默认的一调到了六。
她如愿看到了主人痛苦的样子，可当心疼迟钝地泛起，再想做出改变就来不及了。
自己早已在系统上将痛感程度调到最低值，主人为什么还会那么难受？
她又乘尹雾析熟睡时，试图把其腰间的芯片取出来。
可迟清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直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尹雾析。
她心旌摇曳，带点卡顿似地俯下身，在尹雾析的眼尾落下自己的印记。
不敢再多动作，她失意地离开房间。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某个周五的晚上。
这天尹雾析回来得很晚，脸上红扑扑的，走路摇摇晃晃，像是应酬喝酒了。迟清和女仆点头示意后，一把抱起尹雾析，带她回房间，轻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
迟清犹豫了一会，这时门外女仆的声音传来：“迟清，记得帮小姐换下衣服——”
这句话仿佛给了迟清很大的底气。
她的手攀上尹雾析皱巴巴的衣领。这真是好一阵忙活，尹雾析反抗得不行，从迟清的衣领扯到头发，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迟清滚蛋”。
主人喝醉了也在想她噢。
在给尹雾析简单擦拭过身体后，迟清给她换上了一套舒服的真丝睡衣。
现在尹雾析不闹腾了，静静地躺在床上。迟清也静静地看了会。
再试试吧。
迟清微微掀开尹雾析的上衣，不死心地在腰侧的软肉上搜寻着某片坚硬的东西。
好一会后，尹雾析被痒醒了。
有老鼠在她腰上爬？？！
她惶惶然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被另一番她没设想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迟清坐在床边，埋着头在她腰上乱摸，还时不时戳两下她的肉。
这迟清不会要把她剖腹抽肠了吧？？
尹雾析拖着身体坐起来，连连后躲，直到靠到床头，避无可避。
“你干嘛？？？”
迟清看着自己悬空的手，呆呆地抬头。“主人，我......”
尹雾析拿起身边的枕头，作势要丢出去，看到迟清没动静又收起动作，双手抱枕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迟清这次没再多犹豫，只是花了点时间在系统里生成又删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把芯片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再也不能忍受和尹雾析的又一轮冷战。就算主人知道后要把她赶出家门，那也是她应得的。
而且，当务之急是要先把主人体内的芯片取出来。
......
迟清吐出的每个词都稀松平常，组合到一起就像小孩玩的旋转炮一样，在尹雾析的脑子里窜来窜去，炸个不停。
尹雾析当然生气。
靠，她气炸了好吧，她的心火都快烧得可以把迟清熔成一坨废壳了。
而她又不得不正视起一个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实——自己曾经那样欺辱刁难迟清，这个有感情的“半人”。
尹雾析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评价，忍耐道：“那你快给我把那个什么，芯片，拿出来啊。”
迟清点点头，嘴角扬起了点难言的弧度。
主人居然不骂她，舍不得了么？
迟清找呀找，找到她已完全记住这片肌肤的纹路了，终于在腰侧后一点的位置探到了芯片的气息。
原来是刚刚主人平躺着压住了，自己才一直没找到。
“主人，可能会有点疼。”
“你弄就完...啊——”尹雾析被后腰一阵突如其来的火辣酸爽给打断，皱着脸像喝了苦药一般。
“说明上说取出来时会有点疼，看来是真的。”
迟清捻弄着指尖小巧的芯片，看似在端详它，实则用余光偷睨着床上表情扭曲的某人。
嘴角的笑纹暴露了迟清现在的心思。
尹雾析怒得一个枕头过去，迟清敏锐地接住，把枕头放到一边。
“我就该把你返厂了，还学会捉弄主人了。”
尹雾析揉完后腰又按太阳穴。可能是酒精的后劲又上来了，她脑袋又晕起来。
迟清收了笑意，靠近了点，拿下尹雾析乱按的手，认真地帮她揉散闷疼。
这距离简直太近了。尹雾析眼光乱瞟，最终还是落在了迟清的脸上。
眼前人肌肤明净细腻，一双冰蓝色眼珠柔美得好像冰湖上反映着落日的余晖。
这长相，别说和机器人比了，比尹雾析见过的很多娇养的小姐都精致漂亮。
迟清的设计者在最后审视成品时，肯定特别骄傲满意吧。
迟清放下手，关切道：“还疼么？要不主人先休...”
尹雾析瞪大眼睛。“你抛下个炸弹就想这样走了？？”
“那主人想怎么样？”
这倒是把尹雾析问住了。她总不能再让迟清跪在床前了吧。
冷静下来想想，迟清的种种行径还是挺骇人的。作为机器人觉醒了，拥有了自主思想，在主人腰间植入芯片，还趁着主人没意识时动手动脚的。
正常人第一反应肯定是赶紧远离，找厂家投诉或者找别的什么渠道曝光了吧。
尹雾析苦恼地挠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正常人。
她转移话题：“你真的不会疼吗？”
尹雾析又捏捏迟清的脸，使了点力气。“这样呢？有感觉吗？”
“确实没有痛觉。”
尹雾析点头，又问了一连串问题。
这些问题真是千奇百怪，从迟清会不会掉眼泪，到她会不会感到嘴馋，到她认不认识其他觉醒的同胞，再到......
“那你有没有一瞬间想杀了我？”
迟清失笑道：“主人怎么会怎么想？”
主人之前在担忧这个吗？所以才躲着她？
她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迟清从没那样想过，以后也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主人不利的事，不会忤逆主人，不会...”
“好了，差不多得了。”这话尹雾析听着不太舒服。
迟清的目光逡巡到尹雾析的眼尾。她想起了那晚的吻。“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做那样的事。”
尹雾析以为她在说芯片的事，不以为意地挑挑眉。
这迟清就会道歉，明明做都做了。
日子平淡无波地过去了，尹雾析和迟清也肉眼可见地亲密起来。
直到网络上疯传的一段语音打破了这份安好。
会议桌的桌面上，手机里来回播放着尹雾析对着一名员工冷言指责的语音。
事件的主人公靠在桌边，重重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下暂停。
尹雾析看向她面前一脸严肃的尹濂，插着腰不耐道：“我靠，明明是她一直在激我——”
“这人说不舒请假两天我同意了。回来状态不好我也理解，和她讲了好几遍细节，完了吧还做不好，再教完，直接闯祸，这才说有个地方不明白，怪我没讲清楚，那她倒是做前先问啊！！”
尹濂仿佛可以听见女儿话语里呐喊着的感叹号，捂住一边耳朵，摇头道：“那也不能对你助理乱耍脾气啊？”
“我耍脾气？你也听到了，我就是没忍住说了她几句，也没用什么很过分的词啊。”
“我是说，职场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总要提防一些小人...”
一番耳提面命后，尹濂给尹雾析放了两天假。
尹雾析沉默地点头。
能带薪休假两天，她自是欣然接受，反正尹濂也会给她平息风波。
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对她很不利，而其他各种流言也在一步步发散着。有网友扒出尹雾析初到尹氏时趾高气扬的态度，动用特权随便裁掉员工，说同行坏话......
好吧，第一条尹雾析无法反驳，但后两条完全子虚乌有啊。
她孤零零地走向地下车库，在心底自嘲起来。
自己何尝不是闯了祸又让人收拾烂摊子呢。
快到入口时，尹雾析看到了迟清。那人今天穿了一身黑，板着一张脸，来回踱步着。
跟个保镖似的。尹雾析笑了笑，走过去。
“迟清。”
迟清闻言抬头，脸色柔和了些。“主人，现在外面很多人，你跟着我。”
没等尹雾析反应，迟清紧紧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出去。
门外果然聚集了很多记者。一见到尹雾析，便一拥上前，冰冷的相机像炮弹一样对准她，吵吵嚷嚷地让她回应所谓的丑闻。
“尹小姐，请解释一下...”
“尹小姐是要逃避问题吗？”
“用户1256302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除了质疑，时不时还有几句轻蔑的骂声。
迟清侧了侧身，几乎把尹雾析严严实实地遮住，努力隔绝所有不怀好意的喧嚣。
混乱之中，一个男人拿着手机，推搡开周围的人挤上前，不怀好意地拉扯起迟清的胳膊。
迟清甩开男人的手，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
男人不以为惧，倒是像辩论者找到了论点，高举起手机对着迟清喝道：“都看看啊，这就是尹氏的嘴脸！!”
迟清面不改色，牵着尹雾析手腕的手徐徐向下，转向那有些冰冷的指尖，十指相扣。
男人随着人群追着，低头期待地看了眼手机上的直播弹幕，眼神里兴奋的光淡下来。
这群网友有病吧？怎么都在说这保镖长得真好看？
尹雾析的鼻尖贴着迟清的长发，无意识地轻蹭了蹭那团墨丽。
好喜欢。
她才不在乎那群吵闹的蠢货，只想专注于眼前的亲密。
两人来到一辆敞阔的商务车前。迟清拉开车门，贴心地用手挡在门框边，等尹雾析进去坐稳后才跟上。
一路的荒谬终于到头。
窗外是一张张遗憾的面孔，还有几只手扒拉上车窗却也无济于事。司机朝迟清和尹雾析点头示意，将车缓缓驶离。
尹雾析理了理迟清有点乱的衣领，问：“我爸让你来的?”
“我来的路上，尹先生刚好也打电话给我。”
“哦。你也看到热搜了？”
“和主人有关的事情，当然特别关注。而且，实时看地图，公司楼下还挺热闹。”迟清浅浅一笑，语气像个邀功的小孩。
“你还有这种功能?我才知道。”
尹雾析努努嘴，轻锤了一下迟清的手臂。
安静的车间里突然一声闷沉的“咣当”。
“你，你手怎么了？”
尹雾析慌了神，放轻动作，挽起迟清的袖子。
迟清上臂的仿真皮肤歪歪斜斜地裂开一个小口，露出瓷白的壳层。尹雾析刚刚就是打在了这里。
“没事。”
尹雾析眉毛揪在了一起，“这叫没事？是不是那群人怎么你了？”
“就是来的路上人太多了，摔了一下，刮蹭到了。”迟清确实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毕竟她终究不是会痛会流血的人类。
一直沉默的司机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两人，倏而插话道：“小姐你不知道，当时这群人可凶了，几乎要踩着迟清过去啊，后面迟清要进防火门的时候，还一直骂骂咧咧地扯她。”
看着迟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尹雾析无奈道：“就算你不疼，也不能让他们这样欺负你啊。”
“除了主人，我不在乎其他人类怎么对我。”迟清声音倏而低幽起来，惹得司机都好奇得微微侧头。
尹雾析掩饰性地捏了捏眉心。
最近迟清总是讲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车稳稳地行进。尹雾析突然让司机改道，不管迟清无声的抗拒，带着她先去机器人修理专店。
随着近年来机器人的崛起，其相关的增值服务也是越来越发达了，不到一小时，迟清的上臂就被完美修复。
看着迟清情绪不太高的样子，尹雾析对司机招呼道：“先不要那么快回家吧，我想去个地方...”顿了顿，她又补充：“今天工资翻三倍。”
司机内敛的嘴角逐渐飞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发誓今天要誓死捍卫方向盘。
最后，尹雾析和迟清在昔日海滩下车。由于位置偏僻，这里鲜少有人来往，不过这些年来一直有人在打理着，环境还是怡人，外围一排篱笆上的花朵鲜活而不杂乱，往下一看只是一片开阔细腻的金黄，再往前看就是韵动的蔚蓝海波，一切纯净得像是梦中的应许之地。
她们施施然来到海边，走到离公路好远，走到周围只有那极有规律的潮汐声，让人呼吸都不自觉放缓，静静地感受着海风拂面的温柔。
两人间的沉默有点太久了。
迟清在心里玩着某种幼稚的游戏，视线紧紧跟随着海上飞翔的海鸥，终于等到它们消失在海平面。她扭头，问出了自己刚刚的疑问：“主人，不脱鞋么？”
“啊...?”
“我看人类都这样，脱了鞋踩沙子。”
“还是算了，到时候脚上都是沙，太脏了。”
“嗯。”迟清的视线转向大海，又补充道：“主人和其他人类不太一样。”
尹雾析没太懂迟清指的是什么，偷看了眼那人平淡的侧脸，含糊地说：“怎么总是人不人类的？我也没什么不一样，这世界多的是我这种人。”
“迟清可能还是不太懂人类，也...不太懂主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伤感呢。
“迟清你到底在想什么，懂不懂重要吗？你不需要去搞懂任何人。”
尹雾析两只手贴上迟清的脸颊，忽而又觉得不够，轻拍了拍软弹的脸颊肉，希望能把迟清拍醒。
迟清的脸很冰凉，看着她的眼神却异常炽热。“不...迟清只是觉得，自己要是人类就好了。”
尹雾析放开手。“做人类有什么好？要上班，社交，还会长胖，失眠...”
迟清少见地打断尹雾析，语气不是烦闷，却是真疑惑：“主人，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
“懂啊，你不就想当人类吗？这样就可以不用再叫我主人了，就可以...”
“也对。”迟清又打断她。
“那你别叫了。”尹雾析悻悻然道。
空气诡异地沉默下来。
要说刚刚尹雾析没有装傻的成分在，那是不可能的。
尹雾析又何尝没有疑惑呢。她不理解迟清看她的眼神，不理解迟清那些不合时宜的怪话，更不理解自己面对迟清时时常出现的悸动。
当人类与机器人的界线变得模糊，那又算什么呢？
尹雾析忿忿地想，自己本来在感情上就没什么经验，很是被动，这迟清，说的话更是跟迷雾似的，让她怎么敢大胆地去挑明啊？万一她一头冲进去然后发现只是一片荒芜呢？
“尹雾析，我有话想对你说。”
突然被身边人直呼大名，尹雾析有点呆愣地看过去，和迟清四目相对。
迟清的眼睛就如这海水般，澄澈清透，有时却很疏离，很神秘。
现在大概是清澈的状态。尹雾析想。
迟清笑，“怎么走神了?我想说我，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
两边声音同时响起。
尹雾析的睫毛颤了又颤，怔了半天，好像变成了卡顿的机器。
迟清之前还心有忐忑，现在说出来了，倒有一种心无挂碍的感觉，说出的话更加大胆：“不是机器人对主人的喜欢，用人类的话说，应该是暗恋的那种喜欢。但是现在迟清说出来了，就不算暗...”
“好了，我知道了。”尹雾析慢慢反应过来，脸上的温度却还在不受控制地上升。
迟清嗯了一声，半天等不到尹雾析的后话，有点怅然若失地垂眸。
“什么时候开始的？”尹雾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神色不似为难。
“我...”
迟清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与尹雾析第一次拥抱之后，也可能是尹雾析开始对自己好以后。
其实她第一次见到尹雾析的时候，就觉得这人长得很好看，身上的气味也好闻，是她有意识以来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人类。可是那会迟清的感情还不似人类那般灵敏，哪分辨得出来是喜欢还只是觉得有意思。
“想说喜欢就喜欢，是不是换个主人你也能爱上啊。”
“不是的，我已经见过了那么多人类，他们给我的感觉和主人给我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迟清靠近过来，手紧握着尹雾析的手腕。
“主人，只是在担心这个吗？还是说，主人对我根本没感觉...”
天色有些暗了，迟清的脸庞变得晦暗不明，只剩下那冰蓝色的眸子还微亮着，添上了一丝魅惑的感觉。
“没有。我...我也有点喜欢你吧。”尹雾析急得脱口而出，而后又不自然地别开脸。
真是不争气，怎么迟清三两句就把自己拿捏了。
就是这么一句算不上热烈的告白，一下子焕新了迟清一整天的心情。
她激动地将尹雾析拥入怀中。两人像浸透在浓郁的甜酒里，随着酒杯的摇晃而轻轻荡漾，品尝着无尽的蜜意。
“主人，说了就不许反悔。”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
尹雾析闭上眼，感受着自己扑通不停的心跳和身躯相贴的温暖。
这迟清，这时候还知道调节体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