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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4 02:55:56

第一章嗨呀小队成立啦

六月的太阳把教学楼天台晒得能煎鸡蛋。夏炫蹲在护栏边上啃鸭脖,辣得嘶嘶抽气,手指头油光锃亮。杨嘉妮在旁边用湿巾擦了三遍手才敢碰自己的保温杯,枸杞水泡得浓黑,她熬夜画符的痕迹全写在黑眼圈里。

林桉抱着笔记本电脑席地而坐,屏幕上跑着灵场波形图,膝盖上还摊着半本《混凝土结构设计原理》。陈非鱼靠在水箱阴影里打瞌睡,口水快滴到领口,脚边扔着根嚼了一半的牙签,他非说那是便携式武器原型。

只有徐桦站得笔直。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马尾甩得利落,手里三枚铜钱转得哗哗响。她目光扫过楼下操场,突然啪地把铜钱按在围墙上。

“学校的异常波动越来越频繁了”,徐桦声音不大,但四个人全停了手里的活,“教务处上周又封了两间教室,说电路老化。骗鬼。”

陈非鱼睁开一只眼:“老徐你直接说结论,我困。”

“结论就是,”徐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得组个队。官方不管的事,我们管。”

夏炫第一个蹦起来,鸭脖袋子往地上一甩:“干!我早手痒了。”油手直接往徐桦肩膀上拍,被徐桦侧身躲开,拍了个空。

杨嘉妮叹气:“我能拒绝吗?下周还有三篇论文要交。”

林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数据上,最近一个月校内失踪报案七起。官方解释全是学生自行离校。但监控显示,所有失踪者最后都出现在老图书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那地方是堵墙。”

“墙?”夏炫眼睛噌地亮了,“墙后面有东西?”

“有。”徐桦点头,“我昨晚去看了,墙上有血手印,新的,还没干透。”

陈非鱼彻底不困了,坐直身子:“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能醒?”徐桦冷笑一声,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下,“五人小队,缺一不可。夏炫副队,我不在的时候队里听你的。我在的时候你只管往前冲。行不行?”

夏炫一巴掌拍上去,啪得响亮:“废话。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杨嘉妮默默从包里掏出一沓裁好的黄纸:“我今晚本来约了开黑。”

“开什么黑。”夏炫胳膊往她脖子上一搂,“跟姐姐去抓鬼,比匹配赛刺激多了。”

林桉合上电脑:“给我三个小时调侦测模型。图书馆那面墙的信号屏蔽很强,被动接收没戏,得用主动脉冲打上去。”

陈非鱼打了个哈欠:“我负责踹门,别的不管。”

“你负责侦查。”徐桦纠正他,“踹门是夏炫的活。”

“行吧。”陈非鱼耸肩,从兜里又摸出根牙签叼上,“反正我跑得快,还能跑回来。”

五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得衣角猎猎响。夏炫舔了舔嘴角的辣椒油:“就这么定了。今晚十点老图书馆集合,谁迟到谁请全队海底捞。”

杨嘉妮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迟到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是我请的。”

“这次不会。”夏炫咧嘴,“我设了五个闹钟。”

林桉默默举手:“建议改成六个。你上次五个闹钟只把自己吵醒了,然后你翻身把闹钟全关了继续睡。”

“林桉你闭嘴。”

陈非鱼在旁边笑出了声。

徐桦把铜钱揣回兜里:“散会。今晚见。”马尾一甩,第一个下楼。

夏炫在后面喊:“队长!要是遇到那种特别丑的怪,归我还是归你打?”

“你打。但我要是发现你莽过头,”徐桦头也不回,“回来写三千字检讨。”

“靠!”

杨嘉妮拍拍夏炫肩膀:“别靠了。去食堂吃碗面,晚上才有力气打架。”

五个人背着书包、拎着符纸、揣着铜钱,混进下午上课的人流里。没人注意到,老图书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那堵白墙上,几道血手印正慢慢往下淌,像有人用指甲蘸着红颜料在墙皮上划拉。

当晚九点五十,夏炫提前十分钟蹲在老图书馆门口台阶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杨嘉妮拎着保温杯走过来,满脸不信:“你居然提前了?”

“我设了八个闹钟。”夏炫得意地晃手机。

“你手机不会被闹钟震没电?”

“我换了三个充电宝。”

林桉出现的时候鼻梁上架着两副眼镜,一副正常,另一副是他自己改的灵场观测镜,镜片泛着蓝幽幽的光。他推了推双层眼镜:“信号屏蔽区半径五十米,从三楼东走廊蔓延到二楼自习室。进去之后手机可能没信号,对讲机凑合用。”

陈非鱼从阴影里冒出来,吓得杨嘉妮差点泼了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你能不能出声走路?”杨嘉妮瞪他。

“我出声了,你没听见。”

“你出的是牙签声吗?”

徐桦最后到,帆布包拉链一拽,里面铜钱、朱砂、小刀、一次性筷子码得整整齐齐。夏炫探头看:“筷子?打完怪顺便吃夜宵?”

“夹鬼用的。”徐桦把包甩给陈非鱼,“你背。夏炫主攻,我辅助。林桉后方监控灵场。嘉妮布符阵封路。非鱼侦查加游击。”

“明白。”四个人齐声。

老图书馆晚上十点锁门,但锁门的爷爷认识徐桦,更准确地说是认识徐桦给他孙子补的数学课。五个人从侧门溜进去,一路摸到三楼东侧走廊。灯管坏了两根,剩下一根闪得跟迪斯科球似的。尽头那堵墙乍看没什么特别,白漆剥落,墙根堆着几个废弃书架。

夏炫走过去一摸墙皮,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像把手插进冰水里。“有东西。”她退后半步,右手下意识摸向后腰,别着一把折叠工兵铲,开了刃的。

杨嘉妮已经蹲在地上画符了。朱砂笔走龙蛇,符纹像蜘蛛网一样铺开。林桉盯着墙面:“灵场源头在墙体内部。夏炫你往左三步,对,就那儿。灵场最薄的地方。”

夏炫往左挪三步,脚底踩到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暗红色液体还在往砖缝里渗。“靠。”她皱鼻子,“这玩意儿新鲜得跟刚出锅的番茄酱似的。”

“别舔。”徐桦在后面提醒,“有毒。”

“谁要舔啊!”

徐桦从帆布包里掏出根筷子,蘸上朱砂,在墙面上画了个圈。筷子尖碰到墙面的瞬间,整条走廊的灯全灭了。黑暗中,墙里传来指甲刮水泥的动静。

陈非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墙在动。三秒后凸出来一块。”

“三!”夏炫后退半步,工兵铲已经出鞘。

“二!”徐桦把铜钱撒成一条线。

“一!”

墙面砰地炸开拳头大的窟窿,一只灰白色的手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直冲夏炫面门。

夏炫没躲。一铲子拍在那只手上,同时左手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她吃完鸭脖留下的,兜头一套,反手拧紧!

“嘉妮!”

杨嘉妮早就备好了,一张符纸啪地贴上去。符纸亮了一下,断手在袋子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一只。”夏炫回头咧嘴,“还有吗?”

话音未落,墙面像被撕开的纸一样裂开三米宽的口子,里面涌出十几个灰白色的影子,全是人形,但没有五官,全往走廊外爬。

林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十五只,灵场强度B级,建议群攻。”

“群攻个屁,走廊这么窄!”夏炫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徐桦,封!”

徐桦从包里抓出一把筷子,蘸过朱砂,手法极快地往地上一插。筷子入地三寸,自动连成一条红线。

“嘉妮,催符。”她喊。

杨嘉妮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含混不清的咒文。地上红线亮起来,把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无脸怪烧得滋滋响。

陈非鱼从天花板跳下来,他什么时候爬上去的没人注意,手里两把钢针扎进两只怪的后脑勺。怪僵住了。

“非鱼你倒是捅要害啊!”夏炫一边踹翻一只一边喊。

“捅了!这不是要害吗?”陈非鱼窜到徐桦旁边,顺手把钢针抽出来,“我捅的是后脑勺,你又没说后脑勺不管用!”

“管用个鬼!它们又不动了!”

“不动不就完了吗?”

林桉在后方补刀:“非鱼小心点。它们只是暂时卡住,三秒后还会动。”

“三秒够我跑吗?”

“够你被追上。”

夏炫已经没空听他们吵了。一个人顶在最前面,铲子拍、脚踹、拳头砸,把无脸怪一只只摁回去。徐桦在她身后补漏,铜钱定住漏网之鱼,筷子夹住断肢。杨嘉妮不停贴符,林桉实时报点,陈非鱼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把卡住的怪一只只拖到夏炫铲子底下。

十五只怪,花了七分钟全摁回去了。

夏炫最后一铲子把墙窟窿拍上,喘着气回头:“完事了?”

徐桦走过去往墙窟窿上拍了一掌,铜钱印进墙面,裂缝合拢。“完事了。但墙里的东西没走。”她盯着墙面,“它缩回去了。下回还会出来。”

“下回再打。”夏炫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不过,你们谁刚才踩我脚了?”

陈非鱼举手:“我。窜的时候没看路。”

“你踩了三次。”

“那说明我窜得快。”

杨嘉妮累得靠墙坐下:“我符纸用了一半。又得画,论文都没时间写了。”

林桉在笔记本上狂记数据:“灵场峰值比上次高百分之十七。增长曲线是线性的,说明墙里的东西在变强。”

徐桦从帆布包里掏出五瓶冰可乐,一人一瓶:“今晚干得不错。尤其嘉妮,符阵撑住了整条走廊。”

杨嘉妮拉开拉环:“别夸我,夸我就想让我下次继续卖命。”

“那不一样。”夏炫凑过来碰了碰她的可乐罐,“你卖命的时候我护着你。”

“你护着我的时候差点把我也铲飞。”

“那是意外。”

五个人坐在黑漆漆的走廊地上喝可乐,脚下是没收拾干净的朱砂和筷子。陈非鱼打了个嗝:“下回还来?”

徐桦看着墙:“它还会出来。不过,”她顿了顿,“下次来之前,我得先去趟校外。有个老同学告诉我,类似的墙在隔壁市有大学也有。不止一堵。”

夏炫眼睛亮了:“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的活还没完。”徐桦站起来,“回宿舍睡觉。明天上课。”

夏炫哀嚎:“还上课啊!”

“不上课期末挂科,你连校园都出不去。”徐桦拎着帆布包往外走,“走吧。海底捞谁请?”

四个人同时指向陈非鱼。

陈非鱼:“我踩的是夏炫的脚,又不是你们的。”

“你踩了三次。”杨嘉妮说。

“三次够三盘肉了。”

“不够,我要吃四盘。”

“靠。”

第二章 后山底下有东西

一周后徐桦坐高铁去了隔壁市。走之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三天回来。这几天队里听夏炫的。别惹大事,等我回来再惹。”

夏炫回了个柴犬叼菜刀的表情包。杨嘉妮回:“你一走她就膨胀。”徐桦:“那你盯着她。”杨嘉妮:“我不盯着她谁盯?林桉只会记数据,非鱼只会跑。”陈非鱼:“我还会吃。”林桉:“数据上,夏炫膨胀指数跟队长距离成正比。”夏炫:“你们再逼逼我今晚就去把后山那破庙拆了。”

后山破庙是校园七大怪谈之一,但没人真去过,因为后山有野猪。

结果当天晚上还真有人去了。一个研二学长夜跑,跑着跑着看见自己又回到起跑点。不信邪又跑一圈,还是原地。第三圈的时候看见起点的路灯底下站着另一个自己,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进了林子。学长腿都软了,摸手机打校园110。保安上山把他拖下来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念叨:“两个我……两个我……”

夏炫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听说了这事,当场把豆浆碗往桌上一撂:“走,拆庙去。”

杨嘉妮拦住她:“队长说了等她回来再惹大事。”

“这不算大事,就一鬼打墙。”夏炫咧嘴,“再说了队长不在听我的。我决定,这是小事。”

林桉端着餐盘坐过来:“从灵场数据看后山那块确实有异常。但不一定是鬼打墙。可能是空间类灵场折叠。”

“说人话。”夏炫夹走他盘里的油条。

“就是那块地方自己跟自己较劲,把路扭成圈了。”林桉抢回半根油条,“破解方法是找到折叠的缝,撕开就行。”

“那简单。”夏炫拍桌子,“下午没课,三点集合。林桉找缝,非鱼侦查,嘉妮布阵,我主攻。”

陈非鱼从隔壁桌探头:“我下午有课。”

“翘了。”

“翘课扣平时分。”

“扣我的。”

“你又不上我这门课。”

夏炫把筷子往他那桌一插:“陈非鱼你去不去?”

陈非鱼把餐盘端过来:“去。但我得先签个到再走。”

下午三点后山入口。杨嘉妮背着大包,里面全是符纸、朱砂和一卷红绳,边走边抱怨:“我昨晚上画符画到两点,你们知道画符多费眼吗?”夏炫走前面开路,工兵铲当登山杖:“知道知道,回头给你点两杯奶茶。”“我要喝一桶。”“行,一桶。”林桉在后面盯着手机,灵场探测仪改成手机外挂模块了,走两步看一次屏幕:“折叠中心在东北方向,大概两百米,那边有个废弃凉亭。”陈非鱼走最前面拿树枝拨草丛:“有蛇,别踩。”“你怕蛇?”“不怕,但不想被咬。”

走了十分钟凉亭到了。说是凉亭其实就四根柱子加个烂顶子,红漆掉得差不多了,地上全是落叶和烟头。杨嘉妮一进去就开始转圈:“灵场不对,我们在原地踏步。”夏炫低头看了看脚,刚才踩碎的那片树叶还在脚底下。“多久了?”“从进凉亭开始大概三分钟。”林桉看着手机,“折叠半径二十米,我们已经绕了七圈。”

陈非鱼站在凉亭外面试着往旁边走了一步,下一秒出现在凉亭里,差点撞到夏炫。“靠。”他揉鼻子,“我自己走回来的。”

“别乱动。”夏炫把他拽住,“这玩意儿会把人弹回来。”

杨嘉妮蹲在地上开始布阵,红绳绕了个圈,圈里撒符灰:“我试试封住折叠缝,可能需要几分钟。你们别出这个圈。”

夏炫点头,把工兵铲插在脚边:“行,嘉妮搞,我们守。”

林桉突然喊了一声:“不对,折叠在加速。三分钟变成两分半了,还在缩。”

“什么意思?”夏炫转头。

“意思是原地不动折叠范围也在缩小。等它缩到圈内,”林桉咽了口唾沫,“我们会被挤到一起。”

陈非鱼已经开始活动脚腕:“挤到一起然后呢?”

“然后折叠会把人卷进去。那个学长就是这么被弹回来的。”

夏炫把铲子拔出来:“嘉妮你还需要多久?”

“三分钟。”

“不够。”

杨嘉妮抬头:“那你打断我?”

夏炫想了想转头看林桉:“缝在哪?”

林桉盯着手机屏幕:“你左前方两米,凉亭柱子和地面之间。”

“好。”夏炫走过去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我暴力破解。嘉妮你继续布阵,我要是被弹回来了你接着搞。”

杨嘉妮皱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

“不够。”陈非鱼窜过来,“我跟你一起。我速度快,你要是被弹回来我还能多撑两秒。”

“你撑两秒有屁用?”

“两秒够你重新冲一次。”

夏炫看了他一眼咧嘴:“行。你左我右。”

林桉在后面喊:“折叠缝是活的,它会躲!”

“知道了!”夏炫双手握铲深吸一口气,“非鱼。”

“走!”

两人同时冲出去。陈非鱼往左一步夏炫往右一步,折叠缝果然往左边挪,陈非鱼一头撞上去被弹得往后翻了个跟头。但夏炫没停,冲着折叠缝挪动的方向一脚踹过去,工兵铲当锤子使砸在地上。

砰!地面裂了条缝,缝里冒出黑气。

“再来!”夏炫喊。

陈非鱼爬起来换个方向佯攻。折叠缝往右躲,夏炫一铲子拍中缝的边缘。黑气往外涌,夏炫被冲得后退两步,嘴角渗血。

“夏炫!”杨嘉妮喊。

“没事!”夏炫抹了把嘴,“就差一下!”

林桉突然喊:“缝现在在你正前方半米!它不躲了!”

“为什么不躲?”

“因为你砸中了它的核心节点,它在自我修复,动不了。”

夏炫咧嘴一笑满嘴血沫子:“那就好办了。”

一铲子插进地面裂缝往上一撬,整块地皮翻起来,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洞里传来一阵尖啸,一股风往外吹,把落叶和烟头全卷了出来。折叠破了。杨嘉妮的圈连成的瞬间红绳亮了一下,彻底封死。

夏炫跪在地上喘气,工兵铲丢在旁边。陈非鱼过来扶她:“你嘴流血。”“我知道。”夏炫舔了舔嘴角,“咸的。”杨嘉妮跑过来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吞了,止血的。”“你哪儿来的药?”“我自己做的,别问,吃。”夏炫吞了药龇牙:“苦。”

林桉在后面蹲着记数据:“折叠破了,灵场恢复正常。但,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夏炫站起来走到洞旁边往里看。洞底下是一面石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杨嘉妮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镇魔纹。有人把什么东西镇在后山底下,但镇得不太结实。”

“不太结实是什么意思?”陈非鱼问。

“意思是这玩意儿迟早要出来。”杨嘉妮转头看夏炫,“我们得告诉队长。”

夏炫把工兵铲擦干净插回后腰:“说就说。不过,今晚先把这洞堵上。”

“怎么堵?”

“林桉找个结实点的东西把洞盖住。非鱼你搬石头。嘉妮你在石头上贴符。我来,”她环顾四周,去凉亭里拆了根柱子,“我来拿柱子堵。”

陈非鱼竖起大拇指:“简单粗暴。”

“番茄小说的主角都这样。”夏炫一甩头,“别废话,搬石头!”

那天晚上群里多了二十多条消息。夏炫:“队长,后山底下有镇魔纹,不太结实。”徐桦:“?”夏炫:“我把折叠破了,顺便拆了个凉亭。”徐桦:“你等着我回去写检讨。”杨嘉妮:“我们堵上了,用柱子加石头加符。”徐桦:“行,堵住就行。我这边查到点东西,明天回来。”林桉:“什么发现?”徐桦:“隔壁大学也有镇魔纹。而且他们的已经破了。”

群安静了三秒。

陈非鱼:“所以我们要来不?”

夏炫:“走啊!”

徐桦:“先别来。等我开完会说。夏炫不准一个人胡来。”

夏炫:“去隔壁打多酷啊,我迫不及待了嘛。”

杨嘉妮:“我作证,她已经在搜路线了。”

夏炫:“你闭嘴。”

第三章 队长回来了

徐桦第二天下午回的学校,拖着个小行李箱直奔食堂,把四个人全薅到角落那张桌子。“开会。”

夏炫往嘴里塞烤肠:“你说。”

徐桦掏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隔壁B大老楼墙上裂缝往外渗黑水。“B大老楼底下的镇魔纹上个月破了。他们学校官方解释是地下水倒灌。实际是镇魔纹下面压着的东西跑出来了。B大校内异常事件频率比我们学校高四倍,已经失踪了十一个学生。”

杨嘉妮皱眉:“官方不管?”

“管不了。这些东西不归常规部门管。我那个老同学在B大读研,说学校请了几个专家全是江湖骗子,贴几道符收了钱就跑。”徐桦把照片划到下一张,“所以我刚从那边回来,就是回来叫上你们一起去的。B大那地方,我一个人兜不住,得带一队人。”

夏炫把烤肠签子一扔:“那还说啥,走!”

陈非鱼举手:“我可以去。我跑得快,万一出事能搬救兵。”

林桉推眼镜:“我需要B大的灵场数据。现场测比远程猜靠谱。”

杨嘉妮叹气:“我符纸还剩二十张,够用一天。你们要是拖两天我就得现画。”

徐桦看着四个队友沉默了五秒。“行。周六早上出发。目标B大老楼,查明镇魔纹破损程度。如果可控我们修。不可控。”

“不可控怎么样?”夏炫问。

“不可控就先封楼叫人。”徐桦看着她,“但我估计封不住。”

周六早上七点五个人挤上去B大的地铁。夏炫背着装了工兵铲的帆布包在车厢里站着都能打瞌睡。杨嘉妮靠着扶手补觉。林桉抱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陈非鱼霸占了三个座位,他坐着,包坐着,外套坐着。

徐桦站在门边看路线图:“到B大要四十分钟。路上把情况再过一遍。夏炫你主攻。”

“知道,你在我后面补漏。”

“B大老楼结构跟咱们学校不一样。六七十年代盖的砖混结构,墙体特别厚,灵场穿透率低。”徐桦掏出个小本子,“林桉你先测外围。非鱼你跟夏炫进楼。嘉妮在楼外布阵封路。”

“明白。”四个人齐声。

陈非鱼打了个哈欠:“这次打完能去B大食堂吃顿饭吗?听说他们那的麻辣香锅不错。”

“你先活着出来再说。”夏炫踹了他一脚。

B大老楼在学校最西边,旁边是个废弃操场。楼门口拉了两道警戒线,贴了张A4纸:“危楼禁止入内”。楼下蹲着个戴眼镜的男研究生,手里攥着串钥匙,一看见徐桦就站起来:“你终于来了。”

“老周。”徐桦跟他碰了碰拳头,“里面什么情况?”

老周苦着脸:“三楼整层不能进。进去的人要么迷路要么看见自己。昨天有个大一的非要进去拍短视频,现在还在校医院躺着,嘴里一直喊墙在动。”

夏炫在旁边听着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徐桦转头:“嘉妮先在外面布封阵。老周带我去看镇魔纹位置。夏炫你跟非鱼守楼门口,等嘉妮布完阵再进。”

“行。”夏炫把工兵铲抽出来往地上一杵,“非鱼你爬上去看看二楼窗户。”

陈非鱼三两下窜上外墙扒着窗台往里瞄了一眼:“三楼窗户全黑看不见光。二楼走廊尽头有影子在动。”

“什么样的影子?”

“人形但没脑袋。”

“又是无脸怪?”

“比咱们学校的大一圈。”

林桉在楼下架好设备:“灵场强度A级,比咱们学校高两级。夏炫这次不能硬冲。”

“不硬冲怎么打?”

“我建议引出来打。你在楼门口当诱饵,非鱼从侧面勾搭,把它们往嘉妮的封阵里引。”

夏炫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徐桦从楼里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镇魔纹在负一层,破损面积大概四分之一。底下压的东西已经在往外渗了。”

“渗出来的长什么样?”夏炫问。

“跟你们上次打的无脸怪差不多,但更大。”徐桦在楼门口蹲下画了个简图,“负一层灵场最浓,越往上越淡。所以它们往楼上跑的时候会被削弱。我们在三楼打比在负一层打划算。”

杨嘉妮蹲在地上布阵头也不抬:“封阵好了。范围覆盖楼门口五十米,你们引出来的东西进了阵就跑不掉。”

夏炫把工兵铲扛肩上:“那就,开始?”

徐桦站起来把铜钱分给每个人:“开始。夏炫主攻我补漏,非鱼勾引,林桉报点,嘉妮封路。”

“队长。”夏炫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后面跟紧我。”

徐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你怕我丢了?”

“你丢了谁给我发工资?”

“你哪来的工资?”

“海底捞代金券啊。”

徐桦一脚踹在她屁股上:“滚进去打怪。”

夏炫大笑扛着铲子冲进老楼。老楼里一股霉味,墙皮掉得跟鱼鳞似的。夏炫踩着嘎吱响的木地板往三楼跑,陈非鱼从侧面楼梯绕上去。三楼走廊尽头有一堵水泥墙,墙上渗着黑水。黑水里冒出来一只灰白色的手,跟上次一样。

夏炫这次没等它伸出来,直接跑过去一铲子拍在墙上!水泥墙被她拍出个坑,里面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出来。

“非鱼!”夏炫喊。

陈非鱼从旁边窜出来钢针往手背上一扎,那只手缩了回去。但下一秒墙上同时伸出四只手。

“靠。”夏炫后退半步,“这么多?”

林桉在楼下报点:“灵场在跳,一次性涌出来八只。嘉妮准备接!”

杨嘉妮站在封阵中心双手结印:“往上引!我在一楼楼梯口!”

夏炫转头冲陈非鱼喊:“你往下跑,把怪往楼梯口带!”

“你呢?”

“我垫后!”

陈非鱼二话没说扭头就跑,边跑边用手里的钢针戳墙,每戳一下墙里就窜出来一只无脸怪,他跑过的地方跟拉链似的一路裂开。夏炫跟在他后面拍漏网的,铲子抡得跟风扇似的。

跑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八只怪全追过来了。杨嘉妮的封阵亮起来,地上红绳自动收紧把怪圈在中间。夏炫冲进去一铲子一个拍得灰水四溅。徐桦从楼梯后面绕出来铜钱甩出去定住三只。陈非鱼在阵外绕着跑把往外窜的踢回去。林桉从楼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还剩两只!夏炫你左边!”

“看见了!”

夏炫左手抓住一只怪的后脖颈往地上一掼右脚踩住,铲子拍另外一只。八只全灭。

夏炫喘着气靠在墙上,脸上溅了灰浆:“完事了?”

徐桦蹲在地上检查封阵:“完事了。但负一层的镇魔纹还在渗,今晚得再封一次。”

“今晚?”夏炫瞪眼,“我想吃麻辣香锅。”

“吃完再封。”

“行!”

五个人坐在B大食堂里,五份麻辣香锅摆了一桌。陈非鱼一边扒饭一边说:“这怪比咱们学校的脆,拍起来手感好。”林桉在记笔记:“灵场强度A级但个体强度B级,数量多质量差。”杨嘉妮吃了两碗米饭:“我符纸用完了,今晚得现画。你们谁帮我磨墨?”四个人同时低头吃饭。

“你们这帮人。”杨嘉妮把筷子一放,“行,我画。但封阵完我要喝两杯奶茶。”

夏炫举手:“我请。”

“你上回的一桶奶茶还没兑现。”

“这次两桶。”

“记上了。”

徐桦吃着饭突然抬头:“封完镇魔纹之后我准备去找找别的学校有没有类似情况。”

夏炫把碗一放:“又有?”

“B大老周说的。他查过论文数据库,全国至少七所高校在近几年出现过地下镇魔纹破损的报告。都是非官方渠道。”

林桉推了推眼镜:“七所,这是个网。”

“对。”徐桦看着他,“有人在布网。或者有东西在破网。”

陈非鱼嚼着藕片:“那咱们怎么办?”

徐桦放下筷子:“先把自己学校的封好。然后。”她看着夏炫。

夏炫咧嘴:“然后挨个打过去?”

“先别打。”徐桦摇头,“先查清楚网是谁布的。但在那之前。”她从兜里掏出五枚刻着符文的铜钱一人分了一枚,“随身带着。遇到打不过的捏碎它,我这边会有感应。”

夏炫把铜钱掂了掂:“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比你命贵。”

“那我不还了。”

“本来就没打算要回来。”

五个人在B大食堂笑成一团。

当天晚上蹲在B大老楼负一层,杨嘉妮画了三个小时符把镇魔纹补上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徐桦说留着当观察窗方便监控底下的东西。

回学校的地铁上夏炫靠着车门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陈非鱼在旁边给她拍了张照发群里。杨嘉妮回:“删了,她醒了会打你。”陈非鱼:“她打我我再拍。”

徐桦靠着栏杆闭目养神突然说了句:“我下周去趟C大。他们那边也有报告。”

夏炫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带我吗?”

“带你,你主攻。”

“那行。”夏炫把烤肠塞进嘴里,“我先睡会儿,到站叫我。”

徐桦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五个影子嘴角往上扯了扯。这群人真能打。

第四章 旧教学楼的笑脸

日子磕磕绊绊过了半个月。小队每周聚两次,一次盯后山镇魔纹,一次在校外找家店吃顿饭顺便开会。杨嘉妮论文写完了,陈非鱼牙签换成不锈钢的,林桉灵场模型升级到手机能实时看了,夏炫工兵铲磨了三回刃,徐桦铜钱换成了加厚版。

然后十一月第一个周一,校园论坛出现一个帖子:《旧教学楼四楼今晚有人去了吗?我室友去了之后一直在笑》。正文很短:“室友昨晚去旧教学楼四楼拍探险视频,回来坐在床上笑了一整夜,不说话就笑。问他怎么了也不理。今天早上还在笑。我害怕打校园110了,保安说没发现异常,但我看他笑的样子不对劲。”

底下一百多条回复。夏炫上课刷到截图发群里。徐桦秒回:“旧教学楼四楼?我们学校还有这栋楼?”林桉:“有,最北边,九十年代盖的,现在当仓库用。门锁着平时没人去。”杨嘉妮:“我隐约记得那栋楼以前出过事,零几年有人在四楼摔下来过。”陈非鱼:“摔死没?”杨嘉妮:“救回来了。但据说摔之前看见了什么东西。”夏炫:“懂了,今晚去看看。”徐桦:“下课集合。先问清楚那个笑了一夜的室友什么情况。”

下午四点在教学楼底下碰头。发帖人姓赵研一,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我室友姓孙,昨天下午去的旧教学楼,说要拍探秘视频发B站。晚上八点多回来的,回来就坐床上笑,不说话不吃饭不接电话。今天早上还笑,我给他买早饭他也不吃。”

杨嘉妮看了赵同学手机里拍的视频,孙同学坐床上嘴角咧着,眼睛不聚焦,一直在笑,笑声很小但没停过。“他照过镜子没有?”杨嘉妮问。“没有,我给他镜子他直接扔地上了。”

杨嘉妮回头看了徐桦一眼:“像是被上了身。但不是很凶。凶的东西一般让人哭或叫,不会笑。”

“笑的是什么?”夏炫问。

“笑的基本是替身类的灵。上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附上来替他笑,笑完了替身就上身了。”

“那他还能救吗?”赵同学急了。

“能。得把他身上的东西引出来。”杨嘉妮转头看徐桦,“今晚去旧教学楼四楼。”

徐桦点头:“赵同学你先回去看着你室友,别让他出门别让他照镜子。我们今晚解决。”

“好好好!”赵同学跑着回去了。

五个人站在教学楼底下开会。徐桦查了查地图:“那栋楼是回字形走廊中间天井,四楼有几个仓库都是铁门。”林桉掏出手机看了眼:“刚才在外面测的,C级,不算强。”夏炫有点失望:“C级?那不就是个菜鸡?”林桉推眼镜:“C级是灵场强度不是怪的能力。强度低但密度高,可能一整层楼都有东西。”杨嘉妮补充:“替身类的灵喜欢密集,因为要挨个试哪个身体合适。”陈非鱼举手:“那我先进去替你们试试哪个灵最凶?”徐桦把他手按下去:“你别乱试。今晚任务是找到孙同学被附身的媒介把灵引出来灭了。夏炫主攻负责拍碎媒介。嘉妮布封阵把灵圈在四楼。非鱼侦查找媒介在哪。林桉楼下监控灵场。”

“媒介是什么?”夏炫问。

“孙同学拍视频的时候接触了什么,什么就是媒介。”杨嘉妮说,“可能是面镜子、可能是墙上的画、可能是某个物件。上去之后找哪个东西在发光或者动。”

“行。”夏炫把工兵铲扛肩上,“晚上八点集合。”

晚上八点旧教学楼门口。这栋楼确实旧,外墙爬满爬山虎,窗户玻璃碎了七八块,铁门上的锁锈得发红。陈非鱼上去掰了一下锁:“锁坏了,不用撬。”

一楼走廊全是灰,脚踩上去能印出完整鞋印。楼梯扶手上结着蜘蛛网,灯全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五个人打着手电往上走。走到三楼半的时候杨嘉妮停住了。

“怎么了?”夏炫回头。

“有东西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站着。”杨嘉妮把手电往下照了照,“一个影子,人形但比正常人大一圈。”

夏炫把手电往拐角处一怼,确实有个灰白色影子贴在墙上,像个人形纸片。“就这?”夏炫走过去拿铲子柄捅了捅。影子晃了晃没反应。

“不是活的。”杨嘉妮凑近看了看,“灵场残留。孙同学在这被吓过一下。”

“那他拍的东西呢?”

“应该在上面。”

五个人继续上四楼。四楼回字形走廊中间是天井,往下能看到三楼地面。走廊两边铁皮仓库门七八扇全锁着。陈非鱼挨个推了推:“三扇没锁。左边第二扇,右边第一扇和第三扇。”

“分头看。”徐桦把手电分好,“我和嘉妮看左边。夏炫和非鱼看右边。林桉楼梯口守着报点。”

夏炫和陈非鱼推开右边第一扇仓库门。里面堆着旧桌椅、破电脑主机、几箱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教材。靠墙有个玻璃柜,柜子里摆着几面旧镜子。

“镜子。”夏炫指着柜子,“孙同学照镜子没有?”

“赵同学说他室友回来之后不照镜子,说明被附身之后怕镜子。”陈非鱼走到柜子前面看了看,“这几面镜子背面有灰但镜面干净。”

“镜面干净说明有人擦过。”夏炫把手电怼在镜面上,“谁没事擦仓库里的镜子?”

她刚说完镜面里映出的人脸,不是她的脸。一个陌生男生的脸,嘴角咧着在笑。

夏炫没躲。直接一铲子拍在镜子上!镜子碎了碎片飞一地。但笑声没停,从碎片里飘出来绕仓库转了一圈往走廊跑。

第五章 镜子里有扇门

那团笑声像只没头的苍蝇,顺着走廊一头往东冲。杨嘉妮早在四楼楼梯口把封阵铺开了,红绳横拉两道,符灰撒成一个半圆。笑声撞上去,被弹得往后一缩,绕了个圈又想从窗户缝钻出去。

陈非鱼眼疾手快,一把合上窗,笑声撞在玻璃上嗡嗡直响。

“封住没有?”夏炫提着铲子追出来,气都没喘匀。

杨嘉妮没答话,咬破指尖在红绳交汇处补了一笔,那一团笑声像被抽了气似的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小片灰影子贴在墙角,抖了两下不动了。

“这只是个引子。”杨嘉妮皱眉,“真身不在这。”

“什么意思?”陈非鱼把钢针收回去,“这一团是啥?”

“替身灵剥下来的皮。它见我们要拍镜子,扔了张皮出来拖住我们。真身应该在别的地方。”

徐桦从左边仓库出来,手里捏着半张符纸:“我那边也扑空了。墙上全是脚爪印,往下走的。”

“楼下!”林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灵场在往一楼压。密度在涨,快撑不住我这里的读数了。”

五个人二话不说往楼下冲。一楼最东边有道铁皮门,比别的仓库门都大,锁是新的,跟整栋楼的旧锁格格不入。陈非鱼上手一摸:“这锁是今年装的。”

“撬。”夏炫铲子一挑,锁环应声断成两截。

门推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樟脑味混着灰味冲出来。手电扫进去,正中间立着一面落地穿衣镜,镜框是雕花木的,锈得发黑,镜面却擦得能照出人影。镜子正对着门口,五个人一进来,镜子里立刻映出五个举着手电的身影。

夏炫想都没想,铲子就要往上拍。徐桦按住她胳膊:“等等。你看镜框底下。”

夏炫蹲下去。镜框最下端贴着地的地方,木头缺了一角,缺口里嵌着半枚青灰色的东西,像片指甲盖大的贝壳,上面隐隐约约刻着几道弯弯绕绕的纹路。杨嘉妮凑过来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纹路,跟后山石壁上、B大老楼底下的镇魔纹,是同一种笔法。”

夏炫抬头:“镜子底下压着镇魔纹?”

“不是压着。”林桉已经蹲下来,手机闪光灯照着那半片东西,“这是镇魔纹的残片,被人撬下来重新磨成了个挂件。你看看背面。”

他翻过那半片东西。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很浅,但手电直射下看得清楚:“网,07”。

“网07。”陈非鱼念了一遍,“啥意思?”

“先不管啥意思。”徐桦的目光扫向那面落地镜,“你们有没有发现,它一直没映出孙同学。”

五个人齐齐看过去。镜子正对着门口,理应把门口一切都照进去,可镜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五个人形和背后的门框,门框外那截走廊,黑洞洞的,像是镜子没打算照出来。

陈非鱼试着往门口走了半步,镜子里他的影子纹丝不动,还站在原地。他又退了回来,镜子里的影子还是没变。

“坏了。”他回头,“这镜子记的是它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不是真东西。”

“那就是个节点。”林桉说,“有人把一面镜子做成灵场的中转站,它不照真东西,只照它底下镇着的那点残余。孙同学昨晚看见的,八成是这镜子底下漏出来的东西替他笑。”

“那孙同学人呢?”夏炫问,“他不是被附身了吗?”

杨嘉妮走到镜子侧面,手搭上镜框。镜框冰得刺手,像刚从冰柜里拎出来。她闭眼试了半分钟,睁眼道:“附他身上那点东西不是漏出去的,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放的时候还贴了一道引,引的是这面镜子。”

“放进去的?”徐桦眉头拧起来,“故意放?”

“对。这年头连只野灵都不会闲着没事往人身上钻,除非有人把它当成信封,往里塞了东西。”杨嘉妮往镜框缝里一抠,掏出一根头发,“你们看这个。”

那根头发是活的。贴在指头上还会轻轻打卷,像条有知觉的线。

“活的头发?”陈非鱼往后退了半步,“谁的?”

“不知道。但能养出这种头发的,不是野路子的灵,是人。”杨嘉妮把它小心收进一张符纸里,“养头发的人给它喂过血。血里有股很淡的药味,不是鸡血鸭血。”

徐桦沉默了一会儿,从帆布包里掏出铜钱往地上一掷。三枚铜钱落地,两枚正一枚反。她盯着看了半天,捡起来揣回兜里。

“网07。”她重复了一遍,“林桉,你刚才说七所高校的报告。我们学校算一处,B大算一处。如果每处都是一张网的一个眼。”

“那这个07,就是编号。”林桉接话,“说明有人把全国各地的镇魔纹破口,按顺序编了号,一个个盯。”

“盯它干嘛?”夏炫问。

“刚才孙同学那事就是答案。有人往镜子里塞了引,又往孙同学身上塞了灵,等于拿活人当信差,把镜子里那点残余送到外面探路。”徐桦说,“网不是用来防东西的,是有人在用这些破口当耳,当眼,当手脚。”

夏炫铲子往地上一杵:“管他是人是鬼,先把他布的东西拆了。”

“先不拆。”徐桦摇头,“镜子留着,我得看它到底在给谁递话。今晚先救孙同学,救完再说别的。”

救人的法子是杨嘉妮想出来的。她把镜子里那团笑灵用红线牵着,反着放回孙同学身上。红线另一头捏在陈非鱼手里,孙同学坐在床上,那团笑灵一进去,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憋在嗓子里一晚的笑声全喷了出来,越笑越大,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杨嘉妮掐着时间,在笑声最高的时候,一张符拍上他后脑。笑声戛然而止,孙同学倒在床上喘了半天气,才睁眼。

他第一句话是:“我昨晚,好像在镜子里看见一扇门。”

五个人面面相觑。

“什么样的门?”徐桦问。

孙同学回忆着:“铁门,黑漆漆的,门缝里往外渗黑水。我伸手想去推,手还没碰上,就被什么东西拽出来了。”

“黑水。”夏炫低声,“跟B大老楼墙缝里渗的一个样。”

“那扇门,在镜子里。”杨嘉妮若有所思地重复,“那镜子到底通到哪儿。”

林桉连夜回去调了学校的地基图,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把电脑搬到食堂:“旧教学楼下面一米二深的位置,有一道不知道什么年代砌的暗渠,横着穿过整栋楼,一直通到后山方向。”

“通后山?”夏炫夹油条的筷子停在半空,“后山底下不是有镇魔纹?”

“对。”林桉说,“暗渠是通的。我怀疑那面镜子底下,镇的根本不是个灵,是这条渠本身。有人把渠口镇上,当闸用。”

“也就是说,后山底下的东西要往外跑,走的不一定是后山洞口,可能是这条暗渠。”徐桦说,“而镜子就是看这个闸口的眼睛。”

五个人谁都没说话。夏炫把油条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有人把我们学校的地底,当成了他自己家的水管,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徐桦点头:“所以我说,网背后是人。”

“那查。”夏炫把筷子一放,“我不管他是谁,敢拿我们学校的地底下棋,我就把棋子全掀了。”

“掀之前。”林桉推了推眼镜,“得先弄明白07是什么意思。我昨晚上查了C大那个报告,他们那儿也有一面墙,也渗黑水。如果我猜得没错。”

“07。你去查过?”徐桦看他。

“我没去过,但我远程调了他们校园网的公开基建图。”林桉说,“C大实验楼,负一层,正中央,有一道跟咱们学校暗渠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他顿了顿,“他们那破口附近,同样被装了一面镜子。”

夏炫腾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去C大!”

“先不去。”徐桦把她按回座位,“我得先去问问老周,B大那面镜子装了多久。要是三面镜子的时间能对得上,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装的。”

“那我干嘛?”夏炫问。

“你?”徐桦指了指她还没吃完的油条,“先把早饭吃完。然后回去把工兵铲再磨一遍,C大那地方,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夏炫眼睛亮了:“有谱?”

徐桦没答,只把铜钱在桌上排成一条直线,五枚,一字排开。她看了那排铜钱很久,才低声说了句:“如果真如我想的那样,这网不是防怪的,是圈地的。有人想圈着全国七块地底下的东西,干一票大的。”

五个人坐在食堂里,油条凉了,豆浆也凉了。窗外下起第一场秋雨,把旧教学楼楼顶的爬山虎洗得发亮。

那扇镜子里的门,到底通向哪里,夏炫盯着窗外想,她迟早要亲手推开看个究竟。

第六章 C大那面裂了的墙

老周隔天回了消息。B大那面镜子是今年三月装的,装镜子的是个外包师傅,说是学校翻新仓库要用的,登记的名字叫韩满。

“韩满。”徐桦对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翻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那头是她舅舅,退休前在省里管过一阵文物普查。舅舅在电话里听完描述,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句:“十几年前,全国搞过一次地脉普查,底下镇纹的图纸,都是三个人签的字。其中有个姓韩的,早年就改行去做了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杨嘉妮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拿着镇魔纹的图纸改行看风水,手里攥着全国七处闸口的钥匙。”

徐桦把韩满两个字发给老周让他留意,又让林桉查C大的基建。查出来的结果让人后背发凉:C大实验楼负一层的暗渠,结构跟本校、跟B大,几乎一模一样。三处不是巧合,是同一张图纸。

“同一张图纸,同一个姓韩的,三面镜子。”徐桦把三条线在纸上连起来,中间用笔顿了一下,“这网,织得比我想的密。”

夏炫已经蹲不住了,工兵铲扛在肩上,在宿舍楼底下转了三圈:“啥时候走?”

“明天。”徐桦说,“明早六点的车,都睡早点。”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个人照旧挤上地铁。这回夏炫没打瞌睡,捧着林桉临时打印的C大基建图看得直皱眉。图上标注的暗渠走向,跟她学校那张几乎镜像,只是C大那条更长,一路通到城郊。

到C大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实验楼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但比B大客气,只圈了半栋。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站在楼门口,一看见他们就迎上来:“你们是徐桦学姐介绍来的人?”

“你是苏师姐?”徐桦跟她握了握手。

苏师姐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两岁,圆脸,戴副细框眼镜,笑起来很和气。她说实验楼负一层一个月前开始渗水,学校修了三次都没修好,后来有人捡到一张符,才知道底下有东西。她一边说,一边领着五人往负一层走。

负一层比B大老楼干净得多,墙是新刷的,只有最里面那道墙,裂开一道从上到下的口子,往外渗着黑水,那黑水沿着墙角淌成一条线,线头恰好接在一条砌进地面的暗沟上。

夏炫凑过去,贴着墙缝闻了闻:“一股子灰味,还有股铁锈味。”

“别凑太近。”苏师姐在后面提醒,“前两天我们有人蹲在这儿看,看见黑水里伸出过一只手。”

“你看见了?”夏炫回头。

“我没看见。我同事看见的。”苏师姐说,“当时就吓跑了,后来再没人敢下来。”

杨嘉妮蹲下去,在暗沟口子上画了道探符。符纸亮了两秒就灭了,她皱着眉站起来:“这条沟是通的,底下有东西在动,但被一层很薄的封压着,一戳就破。”

“薄封?”徐桦问。

“像是故意做薄的。”杨嘉妮说,“正常镇纹起码有三层压,这道只压了一层,摆明了留了缝。”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C大这口井的盖,掀开了一条缝。”徐桦盯着那道墙缝,“就像掀开一扇窗,让底下的东西往外探。”

林桉已经架好设备,数据扫完,脸色不太好:“这面墙的灵场比B大还浓。而且你们看,墙缝正对着的这条暗沟,尽头是通的。”

“通向哪?”

“城郊。图上标的是个废弃的地下人防工程,再往里就断了信号。”林桉说,“我这边的探测头到不了那么深。”

夏炫蹲在墙缝前,手指在裂缝边沿比划了一下,突然抬头问徐桦:“队长,你说B大那面镜子,是韩满今年三月装的。C大这面镜子呢?”

苏师姐愣了一下:“镜子?楼里没有镜子啊。”

“没有?”夏炫转头看她,“你们这道墙缝底下,没装东西?”

苏师姐摇头:“真没有。这楼我天天进,除了墙,什么都没有。”

徐桦和夏炫对视一眼。徐桦说:“那就有意思了。B大装了,本校装了,唯独C大没装。要么是他没来得及,要么是C大这口井,他还没打算用。”

夏炫:“那他打算用的时候,镜子里那道门,就会打开?”

徐桦没答话,只是把铜钱掏出来,在墙缝前的地上排成一行,又缓缓收回去。

当晚他们在C大校门口的小旅馆开了两间房。夏炫和杨嘉妮一间,徐桦和林桉一间,陈非鱼死活不跟人合住,抱了床被子睡客厅沙发,说这叫侦查位。

半夜两点,夏炫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她翻身坐起来,发现杨嘉妮还醒着,正对着窗外出神。

“干嘛呢?”夏炫揉着眼睛问。

杨嘉妮没回头:“你听。”

夏炫屏住呼吸。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指甲刮玻璃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得不像野猫。

夏炫下床摸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花坛里站着个人影,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手里提着一面小小的、反光的东西,像面镜子。

他正把那面镜子,慢慢贴在实验楼外墙的墙根上。

夏炫的汗毛一下全竖起来了。她回头想喊,杨嘉妮已经按住她手腕:“别出声。你看他贴完要走。”

那个人影贴完镜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校门外走。走路的姿势很稳,一点都不像大半夜干这种事的。

夏炫低声:“追不追?”

杨嘉妮摇头:“他有准备。你看他兜里揣的,是铜钱。”

“铜钱?”夏炫一愣,“跟队长的同款?”

“是。”杨嘉妮的声音沉下去,“而且是旧的那种,磨得发亮的。这人,怕是练过的老手。”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道人影消失在夜色里。楼下那面刚贴上去的镜子,在月光下闪着一点冷光,正对着实验楼负一层的方向。

夏炫握紧了拳头。她终于明白徐桦为什么说网背后是人。那人不光在布网,还在往网眼里一点点塞东西。塞的每一面镜子,都是一只眼睛,盯着一口井,等着哪一天,把井盖全掀开。

天亮以后,五个人围在旅馆桌前。杨嘉妮把昨晚看到的讲了一遍,夏炫在旁边补充那人兜里揣的铜钱。

徐桦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他昨晚来,说明C大这口井,他已经准备要用了。镜子是钥匙,也是封条。他贴上镜子,是要先把口子封住养着,等网织完,再一把全开。”

“那咱们呢?”陈非鱼问,“就干等着他开?”

徐桦看他:“当然不是。林桉,你昨晚探测的那个防空洞,有没有别的入口?”

林桉调出地图:“有。城郊有个废弃的老防空洞口,离C大四十分钟车程,已经封了好几年,但图纸上有个通风井,能爬进去。”

徐桦点头:“明天,我们不走实验楼,走那个通风井,从底下绕到那道墙缝后面,看看他到底把什么镇在下面。”

夏炫眼睛一亮:“绕后?”

“绕后。”徐桦说,“他在前面装眼睛,我们就从他眼后头下手。”

陈非鱼叼着不锈钢牙签,慢悠悠补了一句:“这叫什么,抄人家后路,还得穿人家鞋。”

夏炫一巴掌拍他后脑:“就你贫。”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坐了四十分钟车到城郊,在一片荒草地里找到那个封死的通风井。铁板锈得只剩一个边角能掀,陈非鱼三两下撬开,底下是条往下走的铁梯,锈得踩上去咯吱响。

夏炫正要往下跳,被徐桦一把拉住:“等等。”

“怎么了?”

徐桦蹲在井口,把铜钱往掌心里一攥,又松开。她盯着井底下那团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口井底下,有东西在等人。”

“等谁?”

“等那个拿镜子的人。”徐桦的声音很轻,“他昨天贴完镜子,今早应该就来验货。我们要赶在他验货之前,下去。”

夏炫把工兵铲抽出来,往肩上一扛:“行。他验他的货,我们验我们的路。”

五个人顺着铁梯一个接一个往下爬。井底下又黑又潮,空气里那股灰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林桉的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他把探测仪举在胸前,照着前面的甬道。

甬道不长,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到底了。尽头是一堵墙,墙根下嵌着一扇铁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黑水。

夏炫盯着那道门,突然想起来孙同学那句话:“我在镜子里看见一扇门,门缝里往外渗黑水。”

她吸了口气,回头看了徐桦一眼。

徐桦也在看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夏炫知道,她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镜子里的那扇门,找到了。

第七章 井室里的棺材

那扇铁门没锁,只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来的黑水在门槛前积了一小滩。陈非鱼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推,被杨嘉妮一把拍开。

“急什么。”杨嘉妮瞪他,“先看地上。”

她蹲下去,指腹在门槛那滩黑水里抹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水是活的,带了灵。直接推门,附上来的东西能顺着你手指爬进身体里。”

陈非鱼缩回手:“那咋开?”

“用这个。”杨嘉妮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符,往门把手上一贴,又用朱砂笔顺着门缝画了道线。符纸亮了一下,门缝里的黑水像被烫着似的,齐齐往后退了一寸。“行了,现在推。”

陈非鱼这回才伸手,轻轻一推。铁门在生锈的铰链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慢慢打开。

门后不是夏炫想象的那种地下室。是一间八角形的石室,顶上穹顶拱起,正中央的地上,摆着一口黑棺材。棺材是石头的,表面刻满了纹路,跟他们在后山石壁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棺材盖子没盖严,错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正往外渗着黑水。

夏炫倒吸一口凉气:“这底下,镇着一口棺材?”

“不光一口。”林桉已经蹲下去,手电扫过石室地面。“你们看墙角。”

墙角地面上,用红漆画着一道道弯弯绕绕的线,从棺材底座延伸出去,分八个方向,像八条管道,通向墙根,又穿进墙里。每道线的尽头,都钉着一枚铜钉。

“八道线。”杨嘉妮数了一遍,“八条渠。”

“这不像是镇纹。”徐桦蹲下来,指腹顺着一条红线描过去,“镇纹是封的,越封越紧。这玩意儿是通的,越通越活。”

她把目光移到棺材盖那条缝上,脸色很难看:“这口棺材,不是镇着东西,是盛着东西。盛着从别处引过来的东西。”

“引过来的?”夏炫问,“从哪引?”

“从那些渠。”林桉接口,“如果我没猜错,这八条渠,一头通着本校、B大、C大这些学校地下的井口,另一头,全汇到这一口棺材里。”

夏炫脑子嗡了一下:“你是说,全国那七所学校的镇魔纹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要放出来,是要被人聚到这口棺材里?”

“不止七所。”徐桦说,“你看这八道线,八条渠。有一道,怕是已经通了源头,剩下七道,正好对应那七处报告。”

“那这个人,要这么多地底下的东西,塞进一口棺材里,干嘛?”陈非鱼难得严肃起来。

没人答得上。石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黑水渗落的滴答声。就在这时,棺材盖那条缝里,猛地渗出一股比之前浓得多的黑气,顺着地面那八道红线,反着往墙角那八枚铜钉的方向窜。

林桉的脸色变了:“不好。有人在外面催。”

“催?”夏炫还没反应过来,那八道红线像被同时点亮了一样,齐齐亮起暗红色的光。棺材盖子猛地往上一顶,又重重落回去,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整间石室的四壁开始嗡嗡震动,墙皮簌簌往下掉。

徐桦一把把铜钱抓在手里:“有人在外面动机关,要开了这口棺材!”

“退!先退出去!”杨嘉妮扯着嗓子喊。

五个人转身往铁门跑。可铁门已经关了,不知什么时候合上的,门缝里那滩黑水重新涌回来,把门缝糊了个严严实实。陈非鱼去拽门,门纹丝不动。

夏炫一铲子拍在门上,铁门发出一声闷响,没开,反而震得她虎口发麻。

“出不去了。”林桉盯着手机,“探测仪读数疯狂往上跳,灵场在暴涨,我们被关在棺材房里了。”

棺材盖又是一声闷响,这回直接掀开了一半。夏炫来不及多想,一把拽过杨嘉妮挡到身后,自己横着铲子迎上去。

棺材里涌出来的黑气越来越多,汇成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无脸怪都要大一圈,压得整间石室都暗了几分。那人形没有脸,却有两个黑漆漆的凹陷,像在盯着他们看。

夏炫喉咙发紧,但她没退,铲子横在身前:“队长,这东西交我,你想办法开门。”

徐桦没跟她争,转身去抠铁门门缝。陈非鱼窜到墙角,把那八枚铜钉一根根往外拔,拔出来的钉子发出刺耳的尖啸。

“别拔!”杨嘉妮喊,“那是锁棺材的!”

“锁棺材的?”陈非鱼手一停,“那我们不拔它,棺材不就开了?”

“它已经被催开了!”杨嘉妮咬着牙,“拔了钉子等于把最后一道封也拆了!”

陈非鱼愣了一秒,还是把那根拔出来的钉子往回摁。可晚了。那口棺材彻底掀开,黑气里的人形像挣脱了束缚,猛地朝夏炫扑过来。

夏炫一铲子抡过去,铲刃划破黑气,却像砍在棉花上,什么阻力都没有。那东西从她铲子底下钻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夏炫!”杨嘉妮喊。

徐桦从侧面绕过来,三枚铜钱同时甩出去,正中那人形胸口。铜钱嵌进黑气里,那人形顿了一下,攥着夏炫手腕的劲松了一松。夏炫趁机一脚踹在它身上,借力滚出去两米,撑着地爬起来,嘴里已经渗了血。

那人形退了半步,却不散,反而更凝实了些。它转了个方向,朝墙角那八道红线爬过去。

“不能让它碰渠!”徐桦喊,“它一进渠,七处井口会一起开!”

夏炫抹了把血,铲子又要往上冲,被杨嘉妮一把拽住:“你疯了!这么硬打,伤的是你!”

“那咋办?”夏炫红着眼吼,“它要进渠!”

杨嘉妮没答,从包里抽出一张血符,咬破指尖涂上去。符纸一亮,她整个人脸色白了几分:“我来封它的路。非鱼,你过去,把八枚铜钉全拔出来,趁它还没进渠,把棺材口给我封死。”

“你不是说不拔吗?”陈非鱼喊。

“那是刚才!现在棺材都开了,拔钉子反而能断它的渠,让它进不去!”杨嘉妮吼回去,“快点!”

陈非鱼没再犹豫,三两步窜到墙角,把那八枚铜钉一根根全拔了。钉子一落地,地面那八道红线像断了电一样,齐齐熄灭。正在往墙角爬的人形猛地一顿,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嘶鸣,整个散了大半。

杨嘉妮抓住机会,那张血符往棺材盖上一贴,又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道封。棺材盖重重合上,黑气被人形硬生生压回去大半。

可她自己也在画完最后一道的瞬间,腿一软,跪了下去。夏炫眼疾手快扑过去接住她:“嘉妮!”

杨嘉妮靠在夏炫怀里,嘴唇发白,勉强扯出个笑:“没、没事,就是血用多了点。你扶我出去,这地方不能待了。”

徐桦已经撬开铁门,门缝里的黑水退下去,露出一条缝。五个人连滚带爬钻出去,顺着来时的甬道一路狂奔,爬回通风井,重新见到天光的时候,夏炫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不知是汗还是冷汗。

五个人瘫坐在荒草丛里喘气。林桉第一个缓过来,把手机举到眼前:“刚才那东西进渠前,我截到了一组坐标。”

“什么坐标?”徐桦问。

他报出一串数字,又补了一句:“这个位置,不在我们学校,也不在C大。是一处老宅,地图上标的地址,在邻省。”

“老宅。”徐桦喃喃重复了一遍,“姓韩的,风水先生,老宅。”

陈非鱼叼着牙签,难得没贫嘴:“队长,我总觉得,他不是想把东西引到一处埋了,是想引到一处,炼了。”

“炼了。”徐桦看他,“你怎么知道?”

陈非鱼指了指棺材房方向:“那口棺材,底下那八道渠,我拔钉子的时候摸了摸,钉子是热的。热的钉子,说明底下一直在烧。那不是盛东西的地方,是烧东西的地方。”

五个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夏炫才哑着嗓子开口:“他炼那些地底下的东西,要干什么?”

徐桦把铜钱一枚枚收进兜里,看向邻省的方向:“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不会只炼一处。林桉,把那组坐标记好。我们回去,把本校那口井,也翻个底朝天。”

第八章 井盖底下有条人

回本校的路上,杨嘉妮靠在夏炫肩膀上睡着了,脸色还是白的。她这一路话少,画血符那两下子把精气神耗了大半。夏炫一路没敢动,怕吵醒她,胳膊都僵了。

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徐桦没让直接散伙,把五个人又薅进食堂角落那张桌子。杨嘉妮扒拉了两口粥就趴桌上不动了,林桉在旁边给她倒了杯热水,被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徐桦看着林桉:“坐标那条老宅,你想办法查。查清楚户主是谁,房产几手,什么时候建的。”

林桉点头,笔记本已经摊开,噼里啪啦地敲。陈非鱼去窗口端了碗热汤面回来,推到杨嘉妮面前,被她用勺子挡回去,说了句“我不想吃”,又趴下了。

夏炫把那碗面挪过来自己吃了两口,压低声音问徐桦:“队长,你舅舅那边,能不能再问出点别的?那个姓韩的,到底什么来路?”

徐桦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这次接通以后她没怎么说话,只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谢谢舅舅。”

挂了电话,她脸色不太好看。

“问出来了?”夏炫问。

“问出来一点。”徐桦说,“舅舅说,当年签地脉普查图纸的三个人,一个姓郑,一个姓冯,一个姓韩。郑冯二位早就退了,档案都在。唯独那个姓韩的,早年出了点事,档案不全,人也没了踪迹。只留了个说法,说他后来收了个徒弟,姓韩,也干这行。”

“姓韩的收了个姓韩的徒弟?”陈非鱼皱眉,“师徒同姓?”

徐桦说:“也可能是儿子。舅舅说不准,只说那徒弟现在在各地接看风水的活,常年在外跑。”

“那这就对上了。”夏炫一拍桌子,“装镜子的登记名字叫韩满,接风水的也姓韩。八成是一个人,或者一对师徒。”

林桉抬头:“那对师徒,手里攥着七处井口的钥匙,又在一口棺材里烧东西。这是把全国的地底,当成自家灶膛了。”

夏炫腾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直接去邻省,把他老宅掀了!”

徐桦把她按回座位:“你急什么。他老宅里有什么,我们摸都没摸清,你就去掀。万一那口棺材是声东击西,真东西在别处呢?”

夏炫被按住,梗着脖子:“那你说怎么办。”

“先探。”徐桦说,“林桉查老宅,我联系老周看看B大那面镜子还在不在,嘉妮歇两天把符补齐。你,”她指了指夏炫,“把工兵铲拿去磨,再给自己找个护腕,C大那地方,你徒手跟那东西硬碰,手腕没伤吧?”

夏炫一愣,下意识转了转右腕,刚才被攥那一下确实有点酸。她嘴硬:“没事,皮糙肉厚。”

徐桦盯着她看了两秒:“晚上回去抹点药。别撑着,回头真伤了,谁主攻?”

夏炫还想顶一句,被杨嘉妮从桌上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瞪了一眼:“听队长的,去抹药。”

夏炫这才悻悻闭嘴,把工兵铲从肩上卸下来,抱怀里:“行行行,抹药抹药。你们别念叨我了。”

晚上十点,夏炫一个人蹲在宿舍阳台,拿砂纸一下一下磨铲刃。磨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杨嘉妮发来的消息:“没睡?”

夏炫:“没。磨铲子呢。你血补回来了没?”

杨嘉妮:“补回来一点。你给我发张手相照片,我看看你手腕伤得重不重。”

夏炫发过去一张握拳的照片。过了两分钟,杨嘉妮回:“骨头没事,就是淤了。明天来我这儿,我给你贴张活血的。”

夏炫回了个好,又问:“你今晚别画符了,早点睡。”

杨嘉妮:“知道。你也别磨到太晚,铲子够亮了。”

夏炫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磨了几下,才收工回去。

第二天中午,林桉的消息来了,还附了一张地图截图:“查到了。那处老宅,户主登记叫韩满。房产挂在他名下十三年,地址在邻省一个小镇上,正屋底下挖了条地道,直通镇外一座废弃的砖窑。”

“地道。砖窑。”徐桦把这两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转头看林桉,“地道通到砖窑,砖窑底下是什么?”

林桉摇头:“查不到。图上只标到砖窑就断了,再深没图纸。”

徐桦沉吟了一会儿,说:“那砖窑,八成就是第二口棺材,甚至是主灶。夏炫,明天出发。”

夏炫铲子往地上一杵:“去哪?”

“邻省,韩满的老宅。”徐桦说,“他既然把七处井口的钥匙攥在手里,又在棺材里烧东西,那就说明他这网,已经织到快收口了。我们要赶在他收口之前,从源头给他断了。”

陈非鱼叼着牙签凑过来:“那这回,还是绕后?”

“这回正面。”徐桦看他,“都摸到他老巢门口了,还绕什么后。夏炫主攻,我定他,嘉妮封路,林桉报点,你,”她点了点陈非鱼,“你就盯着他收口的那条渠,他一开渠,你就把渠给我堵死。”

“明白。”四个人齐声。

当天下午,夏炫背着磨好的工兵铲,杨嘉妮背着装满符纸的大包,五个人又一次挤上了跨省的大巴。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成田野,又变成小镇,天边烧起一片橙红色的晚霞。

夏炫靠着车窗,看着那片晚霞出神。她其实没跟队友说的是,昨晚磨铲子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那口棺材里涌出来的东西,想它扑过来的样子。那不是野路子的灵,是被人生生喂大、养凶的,专门用来守井的看门狗。

养凶的狗。夏炫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那养狗的人,得有多大的胃口,才舍得拿七口井里的东西,去填自家一口灶。

她眯起眼,看着天边那片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像是把整片天都烧红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这回,非得把那个姓韩的,从井盖底下揪出来不可。”

插曲 天台上五罐可乐

出发去邻省的前一晚,谁也没睡好。夏炫在宿舍阳台磨了半宿铲子,磨得砂纸都换了两张。杨嘉妮画符画到凌晨两点,符纸摞了一小摞,血又用多了,脸色发白,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中午,五个人本来在食堂各吃各的,徐桦忽然说:“下午没课,都上天台。”

夏炫咬着筷子问:“上哪门子天台?”

“你忘了一个月前了?”徐桦说,“咱们就是在这天台定的规矩。走。”

五个人端着还没喝完的饮料上了天台。六月的太阳这会儿没了,十一月的风凉飕飕的,把天台那几根晾衣绳吹得晃。夏炫往护栏边上一蹲,嗦着没喝完的豆浆,忽然笑了:“一个月前,这儿能煎鸡蛋,现在能冻人。”

杨嘉妮在她旁边坐下,抱着保温杯暖手:“一个月前你在这儿啃鸭脖,油手往队长身上拍,拍了仨空。”

“那不是没拍着。”夏炫嘴硬,“我那不是尊重她吗。”

“你那是躲开了。”徐桦在旁边坐下,把手里的可乐往五人中间的地上一放,一罐,两罐,三罐,四罐,五罐。她拉了一罐自己喝了一口,说,“后天去邻省,是这一个月来最险的一趟。那姓韩的老宅底下是什么,我们谁都没摸清。临出发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夏炫正要贫嘴,被杨嘉妮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撞得咽了回去。

徐桦没看她,看着天台上那片灰蒙蒙的天,开口:“这一个月,我从B大查到C大,又查到邻省,你们几个跟着我东跑西跑,翘课、熬夜、画符、磨铲子,没一个人抱怨过一句。”

杨嘉妮张了张嘴:“我抱怨了。我天天抱怨。”

“你那是抱怨吗?”徐桦看她,“你那叫一边抱怨一边干。”徐桦说,“你嘴上说着论文来不及,符纸照样一张不少地画完。你这一个月,替我挡的,不止一张符。”

杨嘉妮愣了愣,没接话,低了头去喝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徐桦又看向林桉:“林桉,你这一个月,模型改了三版,数据记了满满一本。C大那晚,要不是你提前截到坐标,我们连那口棺材在哪都不知道。”她说,“你是我们这队里最闷的,也是最稳的。”

林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只说了句:“数据不会骗人。”

徐桦又看向陈非鱼:“非鱼,你整天叼根牙签没个正形,可C大那口棺材,是你发现的底下在烧东西。你这双眼睛,比谁都毒。”

陈非鱼把那根不锈钢牙签在手里转了个圈,难得没贫:“我就是跑得快,看得多。”

最后,徐桦看向夏炫。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夏炫。”

夏炫莫名有点紧张,坐直了:“干嘛?别煽情,我受不了这个。”

“我不煽情。”徐桦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一个月,你替我挡在前头,铲子抡得比谁都狠,伤也受得比谁都多。C大那口棺材里的人形扑过来,是你挡在我前面。我知道你不是莽,你是护着我。”

夏炫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不是应该的吗。你是我队长。”

徐桦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她把地上那五罐可乐,一人又递了一罐:“后天这趟,要是能平平安安回来,回学校,海底捞我请。全队。”

陈非鱼眼睛一亮:“四盘肉?”

“四盘就四盘。”徐桦说。

杨嘉妮补了一句:“我要五盘。”

徐桦看她:“五盘就五盘。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吃。”

夏炫没说话,只把那罐可乐拉开口,仰头灌了一大口,灌得急了,呛得直咳嗽。杨嘉妮伸手给她拍背,一边拍一边骂:“你慢点喝,又没人抢。”

夏炫咳着咳着,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弯起来。她把那罐可乐举起来,冲五个人的方向一扬:“行,就这么定了。后天,把那姓韩的老宅掀了,回来吃海底捞。谁都不许掉队。”

五个人的可乐罐,在天台上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十一月的风吹过天台,把那片灰蒙蒙的天,吹开一道口子,漏出一线干净的光。夏炫抬头看着那线光,忽然觉得,就算后天那老宅底下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队在这儿。人也在。

第九章 老宅底下的主灶

大巴在邻省那个小镇的汽车站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街灯稀稀拉拉,几家铺子早关了门。五个人背着包沿着地图走了二十分钟,才在一片黑黢黢的旧宅区找到韩满那处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就是座旧院子,青砖灰瓦,门楼不高,檐下挂着一盏早不亮的旧灯。院子四周没什么人住,最近的一家亮着灯,也隔了半条街。

陈非鱼绕到院墙外,扒着墙头往里看了一眼,缩回来压低声音:院里没人。正屋灯是黑的,但堂屋地底下,有光透出来。

透出来?夏炫凑过去看。果然,堂屋地面一条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是底下点着灯。

林桉打开探测仪,对着院子扫了一圈,脸色一变:这院子底下,灵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井口都浓。而且,是活的,一直在涨。

徐桦没说话,只把铜钱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掂了掂。半晌,她开口:他准备好了。他知道我们会来。

夏炫:那还进?

进。徐桦说,他不就是等着我们来吗。他要收口,我们偏要在这个口子上给他捅个窟窿。

五个人翻墙进去。正屋门虚掩着,推开,堂屋中央的地上,果然有道板门,开着,往下是一条又窄又陡的台阶,尽头透出那线昏黄的光。

夏炫打头,工兵铲横在身前,一步步往下走。台阶很长,走了快一分钟才到底。底下是个比棺材房还要大的地室,四壁点着油灯,昏黄的灯火把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地室正中央,是一口比棺材房那口还要大的石棺,棺盖整个掀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黑水。石棺周围,一圈接一圈地画满了纹路,密得让人头皮发麻。纹路的正中心,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身形却挺拔。他正低着头,看着石棺里那层黑水,像是在等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来。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人脸,眼角有细纹,目光却沉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五个人,既不吃惊,也不慌张,只慢悠悠地开口:“来了?我算着,你们该来了。”

夏炫铲子往地上一杵:“你就是韩满?”

那人没否认,也没点头,只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面冲外,正对着石棺。他开口:“我不叫韩满。韩满是我师傅的名字。他死了三年,这网,是我替他织完的。”

“死了三年?”徐桦皱眉,“那你顶着你的名字用?”

“师傅的名字好用。”那男人说,“出门在外,看风水的都认这招牌。”他顿了顿,“至于真名,你们没必要知道。”

夏炫往前踏了一步:“我不管你叫什么。你故意破网,把镇魔纹底下的东西往外放,今天不把你连人带网拍平,我跟你姓。”

那男人听了,不怒反笑,笑得却很淡:“放?你搞错了。我不是要放它们出来。”

“那你要干嘛?”夏炫问。

那男人转过身,指着那口空石棺,指着地上那一片密得惊人的纹路:“我是要把它们,重新聚回去。”

“聚回去?”林桉问,“你聚它们干什么?”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三十年前,我师傅跟另外两个人,一起给全国的地脉画了这张图。画完了,三个人在图上盖了章,就各自散了。可我师傅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张图画错了。”

“画错了?”林桉皱眉,“什么意思?”

那男人说:“三张图纸,七口井,我师傅画的这口,封的方向是反的。别人封是往里压,他这口是往外顶。封得越久,底下压的东西就越想往外冲,冲得越凶,早晚有一天,会把整口井掀翻。”

徐桦的手攥紧了铜钱:“所以你是想,把画错的那几口井,重新封回正?”

“对。”那男人看着她,“我又不会错,我只能一张张地拆,一张张地重画。可重画要时间,要材料,要先把旧封解开。我这网,织的就是这个。”他顿了顿,“我没想放它们出来,我是想把它重新关好。”

夏炫一下子愣住了。她铲子还杵在地上,人却不知道该不该往前冲了。她回头看徐桦。

徐桦也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说封的方向画反了。那我们学校那口井,底下压的到底是什么?”

那男人没直接答,只又举起那面小镜子,对着石棺照了照。镜面上慢慢显出一团黑影,在昏黄的灯火里扭曲着。他说:“你们学校底下那口井,压的,不是东西,是一条通道。”

“通道?”杨嘉妮的声音都变了。

“对。”那男人说,“七口井,有一口封的是东西,剩下六口,封的全是通道。通道底下连着同一条暗河。有人把它们全封死了,等于把那条河堵成了六个堰塞湖。堤不破,水不流,可水越积越深,早晚有一天,六个堰塞湖一起决口。”

他抬眼,看着五个人:“我破网,就是想在这六个堰塞湖决口之前,挖开几条泄洪道,把水一点点放掉,再重新封好。只是我没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夏炫问。

那男人盯着她:“这网,本是我师傅织的,我接着织。可我昨晚上才想通,这网真正要破的,不是我。有个比我更大的人,在等这六个堰塞湖一起决口。他好借着决口的那股水,干一件他自己干不成的事。”

夏炫脑子有点乱:“你绕来绕去,到底想说谁?”

那男人把手里的镜子翻过来,镜面朝着门口的方向,照出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他说:“我师傅死了,可他师傅还活着。当年签图纸的三个人里,最后那个,一直没死。他等这网织完,等这六个堰塞湖一起决口,等的就是今天。”

他话音刚落,地室顶上的油灯,毫无征兆地,齐齐灭了一半。地室瞬间暗下来。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脚步落地的声音。

五个人和那男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一身旧中山装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地室的门口。他背着手,身形瘦小,脸上皱纹堆叠,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着那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韩家小子,你师傅教了你三十年的道理,你最后还是没学会。”

那男人脸色白了一瞬,又强自镇定:“师傅的师傅。您老人家,是来收网的?”

“收网?”老人笑了一声,笑声干得像砂纸磨墙。他抬手指了指那口空石棺,又指了指地上那一片纹路,“这网,不是你织的,是我织的。你不过是我手上的一根线。线再长,也得有人提着,才有用。”

夏炫手里的铲子,握得指节发白。她盯着那老人,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说,这些年来,故意把镇魔纹破开、把底下东西往外放的,是你?”

老人没有否认。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过的地面,纹路像活了一样,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他看着夏炫,笑了:“小姑娘,封着的东西,放出来的东西,都是死的。只有让它们决口,让那条河自己涌上来,才有活气。我用七口井,养了三十年一条河。今天,是该收河的时候了。”

夏炫终于全明白了。她牙关咬紧,铲子横在身前:“明白了。你不是破网,你是等着河涨了,好一网兜走。”

老人笑而不语,慢慢抬起手。地室四壁的油灯,齐齐灭了个干净。

黑暗里,夏炫听见杨嘉妮在她身后,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句:“小心,他要收口了!”

夏炫没答话。她握紧工兵铲,迎着那片扑过来的黑暗,一步都没退。

第十章 连人带网一起拍平

黑暗里最先动起来的,不是那老人,是地面。那一片密得惊人的纹路像被点着了,从石棺底部开始,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暗红色的光顺着纹路往外爬,爬向墙角、爬向墙壁、爬向那八条引向各处的渠道。

林桉盯着手机,声音都变了:“他在收口!七口井的通道在同时往外顶,再这样下去,六个堰塞湖要一起决口了!”

徐桦三枚铜钱已经甩出去,钉在那老人脚前三步的地面上,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却没能拦住那老人继续往前走。他脚下踩过的地方,纹路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他走得慢,却一步都不乱。

夏炫铲子横在身前,冲着那老人吼:“你敢!你敢把六处井底下的东西一起放出来!”

老人笑了一声,干哑的:“小姑娘,我不是放。我是收。养了三十年的河,今天总该让它入渠了。”他抬手,指尖对着石棺虚空一划,地室地面那一片纹路,猛地全亮了,亮得整间地室如同白昼。

那口空石棺里,黑水瞬间涌满,漫过棺沿,顺着地面的纹路,往八个方向奔腾而去。

夏炫急了,正要冲上去,身后那男人,韩家小子,忽然一把拽住她手腕。她回头,只见他脸色惨白,眼里却有一线决绝的光。他压低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那老人要的,是把六条河全灌进一条总渠,炼成一炉东西。你们要是堵不住他,他连你们学校底下的东西,也会一起收走。”

夏炫:“那怎么办?”

韩家小子从怀里摸出一枚黑漆漆的铁片,塞进她手里:“这是这网的总钥匙。我师傅临死前交给我的,能断总渠,也能合总渠。你拿去,找你们那个画符的姑娘,让她用它,把总渠给我倒着合回去。”

夏炫攥紧那枚铁片,凉得刺手。她看那男人一眼:“你为什么帮我们?”

韩家小子苦笑:“我师父画错了图,我想补。可我从头到尾,都只是这老人手上的一根线。线被提着走了一辈子,今儿,我总得自己扯断一回。”

夏炫用力一点头,把那铁片塞给身后扑上来的杨嘉妮:“嘉妮,这是总钥匙!你合总渠!”

杨嘉妮一把接住,来不及多问,蹲下去就着铁片往石棺底下一探,眼睛一亮:“是真的!这钥匙能插进总渠的枢!”她转头喊,“林桉!把七个节点的位置给我报出来,我要反着合!”

林桉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上七个光点连成一条网:“东南一个,正西两个,还有北面四个!你从最后一个开始,反着往第一个合!”

杨嘉妮攥着铁片,咬破指尖在铁片上抹了一道血,那张苍白的脸上只剩一往无前:“好!我合!”

她起身,抱着铁片就要往石棺底下冲。可那老人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眼神落向杨嘉妮,抬起手就要点出去。

夏炫横着铲子挡在杨嘉妮身前:“敢碰她一下试试!”

老人没点,只把手收了回去,冷哼一声:“就凭你们几个,想断我这网?”

他话音刚落,地室四壁的油灯重新亮起。那一片纹路中间,黑水汇成的人形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密密麻麻,把整间地室挤得几乎站不住人。陈非鱼倒吸一口凉气,往夏炫身边靠了一步:“这、这他妈的,是被他养了多少年的东西?”

徐桦一把抓住夏炫肩膀,声音稳得像铁:“夏炫,你主攻,正面顶住他。非鱼,你去断他东边那条渠。林桉,你跟着嘉妮,把合渠的顺序排好。嘉妮,你只管合,别的交给夏炫和我。”

“明白!”四个人齐声。

夏炫铲子一举,迎着最近的人形一铲子劈下去,那东西被劈得散开,却立刻在别处重新聚起来。她骂了一声:“这东西杀不完!”

徐桦在她身后,三枚铜钱甩出去,钉住三只人形,又转头朝那老人冲过去。老人见她来了,不闪不避,只抬起手,掌心凭空凝出一团黑气,朝她推过去。徐桦侧身避开,铜钱同时甩出,正中他胸口。老人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却抬手把胸口的铜钱拔出来,随手弹到地上:“小把戏。”

徐桦的脸绷紧了些。她知道自己这几枚铜钱,对这老人怕是起不了大用。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石棺底下奋力合渠的杨嘉妮,又看向正把一只只人形砍散又看着它们重聚的夏炫,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从兜里掏出那枚徐桦自己留着没给出去的总铃,就是她之前分给每人一枚、捏碎就能唤她来的那枚铜钱。她把那枚铜钱往地上一摔,铜钱碎成两半,发出一声脆响。

那老人听到这声脆响,眉头动了一下,转头看过来。徐桦迎着那道目光,一字一句:“网,不是我一个人织的,也不是你一个人收的。你收了三十年,我收这一回。”

老人眯起眼:“你?”

话音未落,地室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束强光射进来,照得那老人下意识抬臂遮眼。强光后面,是十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打头那个年纪不小,冲徐桦喊了一句:“小徐!你拖住他,其余的上!”

徐桦嘴角终于扯出一线笑。她转头冲夏炫喊:“援兵到了!夏炫,你这一铲子,给我拍下去!”

夏炫一听这话,血直往头顶涌。她把铲子在手里转了个满圈,双手握紧,对着那老人正前方,那些还没散尽的人形,以及地室中央那口正往外翻涌黑水的石棺,狠狠地,一铲子拍了下去。

铲刃落地的瞬间,整间地室像被按住了暂停。地面那一片亮得刺目的纹路,猛地顿了一下,然后从夏炫落铲的地方开始,向八个方向,一寸一寸地龟裂。那老人脸色终于变了,抬手指向夏炫,却迟了一步。

杨嘉妮攥着那枚铁片,用尽全身力气,反着把总渠的枢一拧到底。

咔哒一声,极轻,却像按在整张网的心口上。

那一片纹路,从里向外,一层一层地灭下去。黑水不再往外涌,反而顺着来路,一寸一寸地往回退,退向那七口井,退向那六个堰塞湖,重新封回它该在的地方。那老人仰头,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整个身影在强光里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最后像一片被揉碎的旧纸,散落在地室的地上。

援兵涌上来,把地室团团围住。有人蹲下去,把那老人留下的痕迹收拾干净。打头那个人走到徐桦面前,拍了拍她肩膀:“行啊小徐,三十年没人能收的网,你一个礼拜收了。”

徐桦笑了笑,没接话,只回头去看那几个瘫坐在地上的队友。夏炫撑着铲子半跪在地上,嘴里的血还没咽干净,冲她咧嘴:“队长,我这算不算立功?”

“算。”徐桦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你立了大功。回去那三千字检讨,免了。”

夏炫眼睛一亮:“真免了?”

“真免了。”徐桦说,“这回了结了这么大的事,还得记你一功。”

夏炫乐得一把搂住杨嘉妮:“听见没,嘉妮,我不用写检讨了!”

杨嘉妮被她勒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松、松手!我刚合完渠,气还没喘匀!”

陈非鱼叼着那根不锈钢牙签,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也立功了,我断了一条渠。我是不是也不用写检讨?”

“你根本没写过检讨。”夏炫白他一眼,“你天天翘课,检讨都是嘉妮替你写的。”

杨嘉妮有气无力地补刀:“三篇,我替他写了三篇。”

陈非鱼:“……那你们记着我这份功,下回帮我写个四篇。”

五个人在地室昏黄残留的灯火里笑成一团。那口石棺,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黑水已经退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像一场大雨过后,终于干了的地面。

回学校那趟大巴上,杨嘉妮这次没睡着,靠着窗看一路的晚霞。夏炫坐她旁边,把手机里的检讨模板删了,换成了下一周海底捞的排号。

林桉还在记数据:“总渠合拢,七个节点重新封死。本校、B大、C大那几面镜子,都停了。往后应该不会再往外漏了。”

徐桦闭着眼养神,听到这句,睁开一只眼:“不一定。网是网,河是河。这回只是把网收了,河里还有没有东西,得看。不过,”她顿了顿,“只要这网攥在正经人手里,就出不了乱子。”

陈非鱼问:“那网现在攥在谁手里?”

徐桦看他,笑了一下:“攥在管得住的人手里。至于我们,还是那句话,官方不管的事,我们管。”

大巴开进城区,天边的晚霞烧成最后一线金红,又慢慢暗下去。五个人靠在一起,隔着车窗看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夏炫打了个哈欠,咕哝了一句:“明天是不是周一?”

“是。”杨嘉妮说,“你有课。”

“哦。”夏炫闭上眼,“那下回,下回再一起收拾河里的东西。”

徐桦没答话。她只把手里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收好,放进帆布包最贴身那层。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滑过去,像是替那条刚被重新封好的河,数着它该待的地方。

第五章开头:她说,网背后是人。

这一回,人和网,一起拍平了。

完结 海底捞五盘肉

回去那趟大巴上,杨嘉妮一路没睡,靠着车窗看风景。夏炫坐她旁边,一会儿给她递水,一会儿问她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絮叨得像换了个人。杨嘉妮被她问烦了,一把按在她嘴上:“行了,我不疼了。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也画进符里。”

夏炫这才悻悻闭嘴,转头去扒拉陈非鱼:“非鱼,你牙签还有没有了,借我用一根。”

陈非鱼从兜里摸出一根不锈钢的丢给她:“你啃吧。别把我那根磨坏了。”

到校那天正好是周五晚上。五个人在宿舍楼底下碰头,徐桦身上还带着那股子风尘气,帆布包也没来得及放,就说了一句:“走,海底捞。”

夏炫眼睛一亮:“现在?”

“现在。”徐桦说,“说好了的,全队我请。五盘肉,一盘都不能少。”

海底捞门口排着长队,杨嘉妮看着号:“前面还有二十桌,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徐桦看了她一眼:“你饿不饿?”

“饿。”杨嘉妮老实说。

“那你先去旁边超市买杯热奶茶垫垫。”徐桦说,“喝完差不多就到了。”

杨嘉妮一愣,随即笑了:“队长,你记性真好。”她说,“就喝一杯,正好。”

等位的时候,五个人挤在门口的小凳子上。陈非鱼翘着腿,叼着那根不锈钢牙签,忽然说了句:“我其实一直想问,队长,那面镜子底下压着的,到底是什么?就真的只是一条通道?”

徐桦想了想,说:“是通道,也是河。林桉说了,那七个节点封住的,是一条总河。我们把渠合回去了,河还在地下。至于河底还有没有别的,得看往后。”

陈非鱼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夏炫却接了一句:“那要是哪天,又有人想收这条河呢?”

徐桦看着她:“那我们就再拍一次。”她顿了顿,“网是人织的,也是人破的。只要这河底下还有东西,就总有想动它的人。但我们五个人在,它就翻不了天。”

夏炫咧嘴,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牙签在指间转了个圈。

号到了。五个人进去,点了五盘肉,又加了一堆别的。杨嘉妮果然吃了五盘,边吃边感叹:“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画符那么值。”

陈非鱼往她盘里夹了几筷子:“你多吃点,回头还有你画的。”

杨嘉妮白他一眼:“你少咒我。”

林桉慢条斯理地涮着菜,忽然说了句:“我昨晚上把总渠合拢的数据重新跑了一遍,七个节点都正常。”他说,“往后这一阵子,应该能消停一阵子。”

夏炫咬着肉含混不清地接:“消停一阵子好。我这阵子铲子磨得快秃了,正好去换把新的。”

徐桦放下筷子,看她:“换铲子?”

“对。”夏炫说,“这把我用了一个月,砍无脸怪、拍镜子、撬棺材、劈人形,都剁卷刃了。”她说,“下回再有活儿,得配把趁手的。”

徐桦想了想:“回头我陪你挑。正好我认识个老铺子,打的家伙事结实。”

夏炫眼睛一亮:“队长你还有这路子?行啊你。”

徐桦笑了一下,没答。她端起杯子,冲五个人的方向举了举:“这一个月,辛苦各位了。”

五只杯子在桌面上方碰在一起,发出几声清脆的响。火锅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五个人的脸都熏得有点发红。

杨嘉妮埋头吃肉,吃累了,才抬起头,说了句:“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一直没问。”

徐桦看她:“你问。”

杨嘉妮说:“咱们这队,到底算个啥?又不算官方的人,又管着官方的活。这算啥身份?”

徐桦想了想,说:“算啥都行。算同学,算队友,算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她说,“反正,地底下那些东西认我们,就够了。”

夏炫接口:“对,管它啥身份。反正哪儿有怪,我们就往哪儿拍。”

陈非鱼补刀:“拍完还有肉吃。”

五个人笑成一团。

从海底捞出来的时候,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脸上一阵清爽。五个人并排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街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夏炫打了个饱嗝,忽然说:“哎,队长,下回要是真有活儿,咱还这么干。”

徐桦看她:“哪样干?”

“就,五个人一起,你定,我主攻,嘉妮画符,林桉报点,非鱼跑腿。”夏炫说,“谁都不缺。”

徐桦没答话,只是把手里那枚用了挺久的铜钱,在掌心里轻轻颠了颠,又揣回兜里。

她抬头看着前面那盏盏亮着的路灯,说了句:“走着看吧。反正地底下,还有那么多河,那么多井。只要有人想动它们,我们就还在。”

五个人走在深夜的街上,脚步声错落有致,像一首没谱完的曲子。夏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家亮着灯的海底捞,又看了一眼身旁四个队友,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所有的惊险、所有的伤、所有的熬夜画符磨铲子,都值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股子满足咽进肚里,又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

那之后的某个周末下午,五个人又鬼使神差地爬上了宿舍楼的天台。十一月末尾,风比之前更冷些,晾衣绳被吹得呜呜响。夏炫蹲在护栏边上,这回没啃鸭脖,抱了杯热豆浆,嘶嘶地哈着白气。

杨嘉妮在旁边,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换成了红枣茶,画了一上午符,眼睛有点红,却精神头十足。林桉靠着水箱坐下,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那七个重新封好的节点,安安静静地闪着绿光。陈非鱼照旧靠在水箱阴影里打瞌睡,那根不锈钢牙签还叼在嘴角,口水快滴到领口,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只有徐桦站得笔直。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马尾甩得利落。她手里那三枚铜钱转得哗哗响,目光扫过楼下操场,忽然又啪地把铜钱按在水泥地上。

五个人同时看过去。

徐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刚才算了算,地底下还有几条河,是没探过的。”

夏炫抬头:“又有活儿?”

“不一定。”徐桦说,“但总有想动它们的人。”她说,“所以咱们这队,就先不散。”

杨嘉妮笑了笑:“散什么散,我符纸都补好了。”

林桉合上电脑:“节点数据我都盯着,有事儿随时能报。”

陈非鱼睁开一只眼,慢悠悠地接:“有活儿叫我,我跑得快。”

夏炫把那杯热豆浆举起来,冲五个人的方向一扬:“行。那这话就立这儿了。往后地底下只要有河要翻,我们就去给它拍平。谁都不准掉队。”

五只杯子,或者五只手,在天台的风里碰了一下。

十一月末的天台上,五个人靠在一起,看着楼下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没人注意到,他们身后那堵围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新符印,画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子十足的血性。

那是杨嘉妮画完符,随手补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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