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诡异世界,我是这个副本的BOSS。
规则一:禁止和我说话。
我叫什么,忘了。
副本里不需要名字。
玩家叫我“它”,系统叫我“BOSS”,我自己叫自己“我”,都行。
1
我的副本是一栋老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的灯还坏了一半,每户门口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对联和开锁广告。
玩家从一楼铁门进来,找到六楼一扇红门,开门就算通关。
规则贴在铁门背面,白纸黑字,第一条最大,加粗:
规则一:禁止说话。
规则二:不要停留超过十分钟。
规则三:不要回头。
我平时待在六楼红门里面,一张床,一把椅子,一面镜子。
镜子里照不出我,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看着有点恐怖。
我不喜欢照镜子。
玩家进来的时候我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喘气声、心跳声。
尤其是说话声,他们以为压得很轻,其实在我耳朵里跟敲锣一样,
“这楼真破。”
“别说话,规则一。”
“我知道,我就小声…”
“小声也是说话!”
然后就没声了。
安静,我喜欢安静。
可总有人忍不住,明明只是很简单的规则……
我不光在六楼。
他们一进铁门,就在我身体里了,整栋楼都是我。
我不用下去,就能让楼道变长,让灯灭,让墙渗水,让脚步声跟着他们走。
有时候我会让他们觉得楼上有人,有凳子挪动的声音,有时候我把灯弄灭,让他们摸黑走。
有时候我还会借隔壁副本的小怪物粘在他们身上。
他们不敢出声,捂着嘴,互相打手势。有人吓哭了,眼泪往下掉,硬憋着不出声。
哭可以,出声不行。
有一回,一个玩家走到四楼,楼道灯突然灭了,他“啊”了一声,很短,像被谁掐了一下。
灯再亮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嘴张着,但人凉了。
他同伴蹲在旁边,捂着嘴,眼泪往下掉,一声也不敢出。
我不讨厌他们,我就是烦。
声音像针,一根一根往脑子里扎,太多了,我就想让他们闭嘴,永远闭嘴。
我从没想过为什么我这么烦说话声。
也没想过,为什么每次杀完人,我都要在椅子上坐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我有名字,我叫林筱梦。
2
副本隔一段时间开一次,玩家一批一批进来,有的闭嘴走完全程,活着出去。
有的开口,有的回头,凡是触犯规则的都死了。
我记不清杀了多少人,我只记得声音。
每个人死前的声音都不一样。
有人喊妈,有人喊救命,有人骂我,有人一声不吭。
我最烦喊妈的,喊妈的声音最尖,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
有一次,一个老太太玩家走到五楼,走不动了,蹲下来捶腿。
老太太说:“妈歇一分钟,就一分钟。”
她儿子慌忙捂住她的嘴,急得满头大汗,立马使劲拉着她的胳膊就往楼上冲。
话没说完,五楼的面墙就往楼梯靠,像有人从外面推,想把他们挤下去。
墙皮往下掉渣,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她鞋掉了一只,头都没敢回。
可惜他们跑不过这短短几步楼梯,红门就在他们眼前,老太太已经被黑雾包围。
她儿子大喊了一声“妈!”。
门外,那只鞋还在五楼楼道里,孤零零的。
后来我在椅子上想,他只要不喊妈也能出去,为什么要喊?
还有一回,一个玩家走到六楼,手都摸到红门把手了。
身后传来一声响,像有人踩空了一级台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他看见一团黑影立在楼道尽头。
他嘴张了张,说了一个“你”字,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他同伴推开门跑了。
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坐在椅子上,听了很久,看了很久,也没觉得不对。
那扇红门,有时候轻,一推就开。
有时候重,得两个人使劲。
死的人越多,门越重。
有一回,一队人在三楼出了声,死了两个,剩下三个到六楼推门,推不动。门缝里往外渗血,他们拿肩膀撞,撞到疼痛肿胀,门才开了一条缝,出去之后那三个人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有一次,一个女孩走到六楼,蹲下来哭,她没出声,就是哭。
我看着那眼泪,胸口又开始堵。
她很快就站起来开了红门,出去了。
她没出声,没停超过十分钟,没回头,规则不起效。
她活着出去了。
她走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我想不起来我有没有哭过。
我是BOSS,BOSS应该没有眼泪。
那天晚上我摸了一下脸,干的。
3
副本外头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但偶尔也有玩家带进来一些东西。
有一回,一个男玩家在三楼歇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纸上印着一个女孩的照片,彩色的,很清晰,底下有几行字。
有点眼熟,可我没看清。
他旁边的人看了眼,用手势表达疑问。
那个男玩家只是含泪笑着,就收起来了。
他们继续往上走,我记得他们没死,他们开门的时候,男玩家还看了一眼我在的位置,嘴里动了动,没出声。
我看懂了,他说的是:“小梦”。
晚上我一直想那张纸,想那个男玩家的脸,想他嘴里那个口型。
小梦……,这两个字像石子扔进死水里,扰动了水面一下,又沉进去。
我没想起来什么,但胸口堵了一整夜。
后来我才知道,我失踪那天是三月,天还冷,我穿一件灰色羽绒服,背个黑包,出门上班。
监控拍到我走进地铁站,再没出来。
我妈一开始以为我加班,第二天打电话关机,第三天报警,警察查了半个月,没线索,人就那么没了。
我妈把寻人启事贴遍了全城。
电线杆、公交站、超市门口,印了一万张,贴完又印一万张。
我爸下班就骑车出去转,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找到晚上十二点回家,吃饭,也不说话。
亲戚说,别找了,这么大个人,想回来自己会回来。
我妈说,她肯定出事了,她不会不接我电话。
亲戚说,你们以前是不是说她太多了。
我妈不吭声。
后来我妈跟我爸说,她想起来一件事。
我小时候上学,那时候他们俩忙着工作,没办法带我,就让我自己上下学。
还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没有灯,晚上天黑,我可害怕了,回家的路上还有一条河,每天我都害怕掉进去。
她说,其实她每天都跟在我后面,看我习惯了,就不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饭桌上,我爸正在低头扒饭,笑的呛了一下。
我爸也想起一件事,我上小学那会儿,有回开家长会,老师念成绩,念到我,说退步了。
他回来就坐沙发上抽烟,我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他在外面念念叨叨了一下午。
晚上他敲我门,叫我出来吃饭,他说做了我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是长大后从我妈嘴里一句一句听回来的。
可是人为什么会变呢?
我失踪前那几年,家里话好多啊,不是骂我,是催促。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在他们嘴里没两年可活了,像是个短命鬼早早走完人生全程。
“妈说这些不是害你,是为你好。”
“你穿这个不好看,换一件。”
“上大学哪里需要这么多钱,看看那家的一个月只要800。”
“你不做饭,以后到婆家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生你就是个意外……”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个条件,家里钱都被你爸输光了……”
“不要天天待在家里……”
“别人家孩子都考研了,你怎么不考?”
“你怎么还不找对象,老了怎么办?”
“你都25了,相亲你也不去,你是要气死我吗?”
……
每一句都很轻,但好吵啊,我心里好难受啊。
像毛毛雨,轻飘飘的,会被淋湿,风一吹,有点凉,还要下好几年呢。
我想搬出去,我想在上了两年班后能安静的休息一阵,而不是被嫌弃这嫌弃那。
我看了几次房,押一付三。
跟我妈提了一嘴,我妈说:“搬什么搬,家里住不下你?你是不是嫌我们烦?”
我说不是。
她说:“你就是嫌我和你爸烦,行,你搬,搬了别回来。”
他们俩天天都在吵架,不管大事小事,有时候还有我的份。
我没搬家,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一会儿,回屋了,我怕疼,不敢死,也怕我妈哭。
她哭起来声音很大,整栋楼都能听见,我不想让她哭。
可我也不想活,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好烦”,希望他们今天不要注意到我。
刷牙的时候我看镜子,觉得自己像一张泡了水的纸,烂掉了。
我没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用。
他们会说:“你想太多了,”“忍忍就好了”“你要自己立起来才行啊”。
我立不起来,我没力气,我怎么这么软弱。
再后来,我就没了。
4
我怎么进的诡异世界,我自己不知道。
记忆是从六楼那把椅子上开始的,一睁眼就在那间屋子里,我知道自己是BOSS,知道规则,知道有人说话就让他死。
像是有人把一段程序塞进我脑子里,名字、过去,不该存在的全删了。
留下的只有一条:发出声音的都该死。
我妈找了我三年,这三年她用手机加了无数个寻人群聊,每天发照片,发完就盯着屏幕等回音。
有人发来一张模糊的侧脸,说在哪个城市见过,我妈就让我爸请假,坐火车去找。
去了几回,都不是。
我爸也把赌瘾戒了,说对不起我们。
他腰不好,骑车超过半小时就得捶两下,后面他换了个四轮的,跑得远些,回来得也晚些。
我妈问他今天跑了哪几条街,他说了一遍,我妈说,明天往城东去,有人说那边新开了快递站,送点寻人启事的贴纸去,我爸说行。
第三年年底,我妈在寻人群里看见一条消息。
有人说,有种东西叫诡异副本,人进去就出不来,里头有BOSS,有的BOSS像人,那人说,他有个亲戚进去了,没回来。
我妈和爸看到了,他们问了半天,那人给了一个地址,说是个废弃的小区,晚上去,要是能在地下室看见东西,说明你要找的就在那。
我爸骑车去了,晚上十一点,地下室的卷帘门真的拉了一半,他往里看了一眼。
第二天早上他回家,跟我妈说,他看见了一片雾,雾里头有栋楼。
看着像他们住的那栋楼,看着像我。
我妈说,那还等什么。
他们准备了一个月,我妈把家里存折找出来,写了密码,压在枕头底下。
她把我的照片拿了一张,塑封好,揣兜里,我爸去买了两根登山杖,说等会要爬楼。
我妈笑话他,说人家那是诡异世界,你当是爬山呢。
我爸说,有备无患。
进副本那天,我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家里,把灯关了。
我爸说,走吧。
我妈说,要是找到小梦,她不理我们怎么办。
我爸说,那就不理,看着好好的就行。
我妈说,那要是不好呢。
我爸没说话。
他们进来之前,有人在副本门口跟他们讲了规则,一个老玩家说:“这栋楼的BOSS,不能听人说话,谁开口,谁死。”
我妈问:“说话就死?”
老玩家说:“说话就死。”
我妈说:“那要是非说不可呢。”
老玩家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妈和我爸进来那天,副本入口照常开启。
我听见铁门响,听见脚步声。这批人不多,五个。
三个年轻玩家走前面,贴着墙,脚步很轻。后面两个走得慢,鞋底蹭着地,听起来像是近乡情怯。
我本来没在意。直到那个女人开口。
“小梦。”
很轻。
轻得像怕惊着谁。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有人拿指甲戳了一下耳膜,前面三个玩家脸刷地白了,拼命往前跑,开红门。
她没看他们,她抬着头,看着楼道上面,像能穿过天花板看见我。
“小梦,是你吗。”
男人也开口了:“小梦,爸来了。”
我后脑勺开始发麻,疼痛感从耳朵往里蔓延,像被喇叭贴在耳朵上叫。
整个楼道的墙面疯狂震动,地砖缝里往外渗黑雾。
我在警告,别开口,否则杀了你们。
可我现在就应该动手。
前面的玩家已经快速跑到六楼通关了。
他们不敢回头,会死的。
她知道,她进来之前就知道,有人在副本门口跟他们讲过,这栋楼里的BOSS听不得人的声音,谁开口谁死。
可他们就是要说,必须要说。
男人扶着女人,往上走了一步,说:“小梦,爸妈找了你三年……三年了。”
他们看见我了。
女人声音发抖:“妈错了。妈以前说的那些,是妈不好……,你回来,妈不说了,真的不说了,你信妈一回……”
她说着说着自己乱了,前言不搭后语,声音里都是忏悔。
我想让他们闭嘴,我没出声。
黑雾从墙上往下淌,楼道灯全灭了又亮,这是最后的警告。
他们明明看见了,我也看见了,他们的白发,夹杂在黑发里,很明显。
女人往前走,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嘴里没停:“你走那天,妈还以为你加班,妈给你打电话,关机,妈找遍了,贴了……小梦,你跟妈回家,妈给你做饭,妈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男人说:“回家,都是爸的错。”
什么家?家是什么?
我头疼得像要裂开,黑雾翻涌上去,缠住他们的脚。
女人还在说:“小梦,妈知道你能听见,妈以前……妈后悔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就是嘴笨,妈不会说话……”
她哭起来,声音很大,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最烦哭,可那天那哭声钻进我耳朵里,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我听见哭声就烦,就想让人闭嘴。
那天我听见那哭声,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我让他们死了,这是规则一。
女人倒下去的时候嘴还张着,像还有一个字没喊完,男人扑过去抱她,抬头看着楼道上面,说了一句:“别怕,爸妈不怪你。”
然后他也死了。
安静了。
舒服了。
5
可为什么我的脸上有一颗泪。
我摸了一下脸。
手指头是湿的,我盯着手指看了半天,没想明白。
BOSS不流这个,我应该是哪儿坏了。
可我不会修,就只能坐着,让那玩意儿挂在脸上,凉了,干了,又凉了。
我坐在六楼椅子上,周围很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扇关死的门。
脑子里有东西在响,不是声音,是记忆。
一个女人在客厅喊:“林筱梦,把衣服洗了,还有柜子也要擦,不要等我说,你自己不知道打扫卫生吗……”
一个男人在饭桌上:“你赶紧找个对象把自己嫁出去……”
女人说:“妈说你两句怎么了,还不是为你好?”
男人说:“我们白养你了?”
女人说:“你搬,搬了别回来。”
然后是她自己,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风很冷,她往后退了一步。
小梦,小名,我妈起的。
她叫我的时候声音很大,整栋楼都能听见,小时候她站在楼上喊我回家吃饭,喊得全小区都能听见。
我嫌丢人,跑回去,她拍我后脑勺:“你慢点,小心跌倒。”
后来她再喊小梦,就是另一种声音了。
叹着气喊,皱着眉喊,怒吼着,“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你看看你表姐,那么好的大学……”。
我全想起来了。
我失踪那天,从地铁站出来,走了一条平时不走的小路。
路边有个废弃的小区,我不敢进去的,就往里看了一眼,就一眼,再睁眼,就在六楼椅子上了。
我死了吗?我不知道。
我变成什么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妈和我爸进来找我,他们知道会死,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说了那么多句,道歉,后悔,喊我回家。
我一句都没回。
我杀了我妈。
我杀了我爸。
我坐在椅子上哭,BOSS哭起来什么样,不知道。
我不敢照镜子。
我不想看。
我就坐在那儿,脸埋在手心里,原来BOSS的眼泪也是热的吗?怎么这么苦。
我想起我爸做的饭,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有点糊了,西红柿切得大块,也就泡饭好吃。
他每次端上桌都说:“凑合吃,爸就会这几样。”
我妈在旁边说:“将就吧。”
我想起他们说骑车出去贴寻人启事。
我爸腰不好,骑一会儿要停下来捶一捶。
寻人启事贴完了,他肯定要站在电线杆前面看,看很久,然后用手仔仔细细把边角按平,防止掉下来或者被人撕了。
我想起我妈半夜跟着我回家,我想起我爸炒的菜。
我想起我走那天,我妈在门口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说随便。
她说:“随便随便,你就会说随便。”
我关门走了,那是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便。
后来我不哭了。
我把脸擦干,站起来,走到红门前面,门关着,外头是六楼楼道。
我想去一楼。
想把规则一拿下来。
我想起我妈说的那句:“妈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她不说了,我爸也不说了。
他们用死把嘴闭上了。
可我现在想听,我想听她再说一句,骂我也行,说“为你好”也行,说“白养你”也行。
随便什么都行。
没人说了。
远处,副本入口又亮了。下一批玩家要进来了。
我站在红门后头,听着铁门响,听着脚步声传上来。
新玩家,不是他们。
我没改规则,规则一还挂着:禁止说话。
谁开口,谁死。
可我自己知道。
我醒了,但我还在这儿。
6
新玩家进来了,五个,两男三女。
走在最前面那个戴眼镜,手里捏着东西,一边走一边观察前面,没人说话。
很好。
他们走到五楼,戴眼镜的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地上还有印子。
那是我妈和我爸倒下去的地方,地砖颜色深了一块,戴眼镜的皱了皱眉,站起来,手冲后面摆手,意思是快走。
我没有为难他们,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六楼,看见红门,松了口气。
戴眼镜的伸手开门,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
他旁边的人拉他,他开了门,出去了。
门关上,副本通关。
我站在门后头。
刚刚我在用他想念的声音叫他。
我想问:你看见地上那块印子了吗,你知道那是我妈和我爸吗。
可他没回头。
后来我又杀过人。
规则一还在,总有人忍不住吓的叫出声,疼的哼出来,急的喊一句。
我杀他们的时候,不再觉得舒服了。
以前杀完人,我坐在椅子上,觉得世界安静了,很好。
现在杀完人,我坐在椅子上,觉得世界太安静了,不好。
我想听人说话,说点什么都行。
吵架也行,哭也行,骂我也行。
可他们不在了,规则就是规则,我只是守着它。
有一回,一个女玩家走到六楼,开了红门,没出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她没说话,她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我认识她。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我知道我不会离开这,也离不开。
我妈和我爸用命把我喊醒,可他们喊不出去我。
这栋楼是我,规则是我,我走不了。
我不想当圣母,而且我又能干什么?期待下一个认识的人吗?
在这里,一批一批的玩家,有人闭着嘴走路,有人偶尔憋不住发出声音,然后死。
他们真笨啊,我明明放水了。
副本入口又亮了,新玩家进来,脚步声传上来,压得很轻,像一群老鼠踮着脚走。
我听着,胸口堵堵的,我就想听他们走完,开门,出去。
活着出去。
走到四楼的时候,有个年轻女孩小声说了一句:“这里真吓人。”
她旁边的人立刻捂她嘴:“规则一!”
女孩点头,不说了。
我站在六楼,想装作没听见。
可不是吗,墙皮掉渣,灯坏了一半,楼道里一股霉味。
我住了这么久,也没想着装修一下。
我没笑出来,她死了。
BOSS不动手规则也会动手。
我站在红门后头,耳朵动了一下。
我坐回椅子上,听着楼下新玩家开门进来的声音。
铁门关上了,副本永不停止。
我抬手摸了摸脸,干的。
我对着空楼道,很小声地说了一句:“爸,妈,对不起,我想你们了。”
没人回答,我自己听见了。
然后我把规则一拿下来,坐回椅子上,等下一批。
镜子里的黑影好像淡了点,是疼的感觉吗。
我心里知道,有两个人开口的时候,我应该拦住的。
规则一不应该存在。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