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从容答道:
“若主公愿与朝廷往来,宜向东部羌胡之地进发。”
他略作停顿,接着道:
“近三十年来,朝纲松弛,对西部尤其羌胡一带几无掌控。羌胡连年反叛,朝廷疲于应付,只能一味安抚,无力征讨。”
“眼下敦煌、张掖、酒泉三郡,早已被羌胡占据。朝廷既无力收复,也无意强争。主公若此时挥师西进,收复失地,必得朝廷嘉奖。授地封爵,顺理成章。”
“但此举亦有隐忧,所得基业出自朝廷敕封,日后便受其节制;若有人挟‘忠义’之名施压,主公反陷被动。”
林彦略一思忖,缓缓道:
“朝廷早已腐朽不堪,世家、外戚、宦官三方倾轧不休,天子袖手旁观。若我与之打交道,势必要卷入这场泥潭。纵然视其如蝼蚁,可蚁群扰人,终究烦琐不堪。说说第二条路。”
不可否认,林彦继承霸王那登峰造极的武道之后,骨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霸王与生俱来的傲岸,视群雄如无物,睥睨天下如俯视尘埃。
好在他身为后世之人,对霸王性格中的致命短板早有清醒认知;再加上本性沉稳、思虑周密,因而始终拿捏得住分寸,硬是没让那股凌厉霸道的习性压过理智。
但即便如此,他如今的一言一行里,仍隐隐透出几分孤绝之气与慑人锋芒。
所幸仅止于此,刚愎拒谏、一意孤行这类毛病,在他身上根本寻不到影子。
刘伯温听罢,拱手答道:
“第二条路,便是向西挺进,直取西域。
自东汉以来,西域都护府早已形同虚设。
百余年间,朝廷对这片土地早已鞭长莫及,甚至朝中不少人都快忘了西域还在大汉版图之内。
主公尽可放手开疆拓土,横扫诸国。无论怎么打,朝廷都难察觉。待拿下西域全境,便可自立为王,割据一方。料想朝廷既无力西顾,也无意兴师问罪。
为防意外,主公征讨西域时,可遣精锐重兵扼守玉门关,此地一断,西域与中原便再无通途。
此后只需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再借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静候风云骤起。”
话音落地,刘伯温躬身一礼,悄然退回原位。
林彦听完,双目微阖,凝神推演良久。
一刻钟后,他霍然睁眼,起身环顾堂下诸将,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三军:各部即刻整备兵马粮草,三日后誓师西征,目标,西域!”
三日之后。
林彦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台下十余万铁甲雄师,胸中豪情翻涌。
今日,正是他逐鹿天下的真正起点,心潮亦随之激荡。
他深深吸气,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电,一声断喝响彻云霄:
“出发!”
号令甫落
十余万大军旌旗猎猎,铁流滚滚,浩荡出关,直扑西域。
为保万全,林彦将原玉门关守将尽数调离,另遣一万铁鹰锐士镇守关隘。
玉门关乃西征命脉所在,退路安危系于一线,半点马虎不得。
虽说旧部追随多年,忠心可鉴;但事涉生死,宁信系统所赐的死忠精锐,不信任何侥幸。
林彦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后方若交予不可全信之人,哪怕只是一念疏忽,也可能葬送全局,得不偿失。
……
西域诸国统称“西域三十六国”,大小不一,强弱悬殊。
大国如乌孙、大宛、唐居,人口动辄数十万,甲士两三千。
小国如且末、精绝、车师,不过数万百姓,兵卒仅数千。
三十六国中,多数是人口仅数万的小邦;最小者,举国不过万人,疆域仅限都城一隅。
从玉门关西行,最近的便是车师国。
快马疾驰两日,便已踏入车师境内。
车师国人口五万上下,战兵不足五千,放在东汉,不过一座中等县城的规模。
林彦毫不掩饰意图,率大军堂堂正正,直扑车师。
……
此时,车师国王正设宴款待莎车国使臣。
莎车国地处西域西部,位置大致在后世伊犁以东一带。
全国人口近十万,披甲逾万,在三十六国中稳居第二梯队。
酒过三巡,杯盏交错之际,一名士卒突然撞入殿内,嘶声高喊:
“大王!大事不好!”
车师国王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成何体统!天没塌下来,慌什么?没见本王正待贵客吗!”
话音未落,他转头朝莎车使者歉然一笑:
“手下毛躁,让使者见笑了。”
莎车使者忙摆手笑道:
“大王言重了。看他神色仓皇,必有急事,不如先听听所为何事?”
“好。”
车师国王颔首,随即沉脸望向那士兵,冷声道:
“究竟出了何事,竟让你这般失态?若非大事,定斩不饶!”
传令兵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大王……前方发现大批敌军!人数太多,一眼望不尽,粗略估测不下数万,眼下已逼近城郊!”
“什么?!!”
车师国王与莎车使者齐声惊呼,满脸愕然。
“你确信真有数万兵马?”
莎车使者抢在车师王开口前急问。
车师王尚未来得及皱眉,已脱口而出:
“谎报军情,按律当斩!”
“大王冤枉!他们就在城外,您登城一看便知!”
士兵语速急促,几乎带了哭腔。
二人闻言,互望一眼,转身便往城楼奔去。
片刻之后,登上城墙远眺,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人潮,如怒涛翻涌,势不可挡,光是轮廓就已令人胆寒。
车师国王脸色骤变,连声追问左右:
“可知这支兵马从何而来?”
无人应答。守城将士个个面面相觑,茫然摇头。
不过半刻工夫,那片黑色洪流已彻底铺展眼前
一眼望去,绵延不绝,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车师国国王猛然一怔,冷气直往肺里钻,被眼前黑压压的兵马震得心口发紧。
要知道,西域三十六国里,兵力最雄厚的也不过三万上下,十万甲士齐至,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转眼之间,这支大军已稳稳停在国都城墙外二百步处,脚步戛然而止,队列如刀裁般笔直,连呼吸都像踩着一个鼓点。
这一幕,又把城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常年困守边陲的小国,几时见过这般令出如山、进退如一的雄师?
别说他们了,就连中原腹地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怕也挑不出一支能与之比肩的队伍,毕竟,这可是华夏数千年兵制演进中淬炼出的巅峰战力,寻常军队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就在此时,一名身披玄铁重甲、手提双股怪刃的魁梧将领策马而出,勒缰仰首,声如洪钟:
“城上听着!某乃西凉王帐下前锋主将李存孝!速开城门,俯首归顺;若敢顽抗,破城之日,阖族尽诛!”
“嘶......”城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车师国国王脸色骤变,急忙抢上前几步,颤声问道:
“敢问西凉王是哪位高人?将军莫非认错人了?”
李存孝眉头一拧,语气不耐:
“认没认错,你开不开门就知道了。今日我率军而来,就是来取你国号的。”
这话赤裸直白,吓得国王双腿发软。正慌乱间,一旁莎车国使者踏前一步,沉声道:
“贵军远道而来,却开口闭口亡国,未免太不把西域诸邦放在眼里了吧?”
李存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放眼里?弹丸之地,也配挡我锋芒?传令,攻城!让这群坐井观天的鼠辈,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铁血之师!”
话音未落,一万先锋将士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城墙。
车师国国王浑身一激灵,失声大喊:
“快!迎敌!”
城上守卒手忙脚乱搭弓推石,可这根本不是一场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前锋军一个冲锋便跃上女墙,旋即站稳阵脚;随后铁鹰锐士源源涌上,顷刻间便夺控城楼
车师国都,陷落!
整场攻城不过一刻钟,四个字足可概括:势如破竹!
半个时辰后,林彦乘马缓行至城下。抬眼望去,“林”字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他心头一松,暗道:
“总算有了立足之地。”
理了理衣袍,他在大雪龙骑簇拥下昂然入城。
行至王宫门前,李存孝早已肃立恭候。见林彦驾临,他单膝触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参见主公!”
“存孝快起!此役首功当属你,厚赏绝不可少!”
林彦疾步上前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肩甲,笑容爽朗。
“末将不敢居功。此等小事,换作任何一位袍泽,亦能一鼓而定。”
李存孝垂首谦辞。
“哎,此言差矣!有功必赏,有过必究,岂因事小而废公道?否则日后何以服众、何以治军?存孝不必再推。”
林彦故作板脸,语气却不掩宽厚。
“诺!”
李存孝不再多言,应声干脆。
一路前行,林彦忽有所思,随口问道:
“对了,车师国国王呢?”
李存孝立刻答道:
“回主公,已由末将拘押狱中。是否即刻提审?”
林彦摆了摆手:
“不必了。既不肯降,便依原定章程处置,斩。”
“诺!”
李存孝应得毫不迟疑。略一停顿,又禀道:
“另有一事:此战还擒获莎车国使者一名,如何发落,请主公示下。”
“哦?莎车国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