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汴凉,镇边王府内灯火接连亮起,只是内院深处,却少了几分喧嚣。
项渊小小的身影沿着回廊缓步走着,手中捏着一根狗尾草,脚步轻快。
方才父王许诺将慕辰山庄赐予他,还有三千虎啸军,这件事,足以让他满心欢喜。至于什么灵根、灵气,那些枯燥难懂的东西,项渊早就厌烦了。
镇边王府,静渊小筑,两名身披轻甲的护卫静静守在院门两侧,见到项渊归来,躬身行礼。
“三殿下。”
项渊点点头,径直走入屋内。屋内陈设简单,案头堆放着不少古籍竹简,都是这些年那几位师傅逼着他研读的。项渊扫了一眼,咧嘴一笑,伸手将竹简全部推到角落。
“往后不用再啃这些晦涩难懂的书了,也不用再吃那些燥热丹药,真好。”
他爬上床榻,可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方才几位师傅凝重的神色,还有父王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五行废灵根,无法凝聚灵气……”
项渊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歪着脑袋思索。
他年纪尚幼,对修行大道认知浅薄。只知道这汉祖大陆之上,强者可以御使飞剑,踏云而行。他的两位兄长,项明与项德,都是上品灵根,八岁之后便跟几位师傅学习修炼。
唯独他,八岁,五行废灵根。
想到父亲惋惜的眼神,项渊心里却有一丝异样。他很爱自己的父亲,也很喜欢在父亲身边玩耍,可父亲却安排他去慕辰山庄。
项渊虽然不懂其中的缘由,但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用,帮不到父亲的忙,所以才被安排离开。
慕辰山庄坐落在汴凉以西数百里的星落山脉内,那地方项渊只跟随项玄去过一次。最让他着迷的就是山庄内的星泉。
一到夜里,泉水泛着淡淡的银辉,仿佛满天星河都掉进水里一般,触手可及。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项渊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同一时刻,王府地下秘密演武室,里面的长明灯依旧亮着,光线昏暗。
项玄站在石室中央,
“书生,马上通知暗线,牵动京都那边的眼线,引皇室将目光锁定在明儿与德儿身上。”
黑衣青年轻轻摇动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水古图,狡黠一笑:
“王爷您是打算用大殿下和二殿下吸引皇室目光?暗中安排三殿下离开?。”
秦牧立于一旁,眉头微蹙:
“王爷,此举未必有效!一旦大战开启,战火席卷汉祖大陆,星落山脉也不见得藏的住。”
“本王别无选择,渊儿没有半点修为,能藏一阵是一阵吧。”
项玄微微闭眼,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我答应过舒雅,不会把渊儿牵扯进来。即便他能修炼,也要送走!更何况……”
“眼下唯一能争取的,就是给渊儿一段远离纷争的岁月,慕辰山庄地处星落山脉,隐蔽难寻,三千虎啸军更是百战精锐,况且有风清扬坐镇,短时间应该可以护他平安。”
书生合起折扇,指尖轻叩扇骨:
“风老乃是当年舒雅夫人亲卫,一身修为已达先天后期,有他镇守慕辰山庄,寻常修士与军队难以攻破。只是那老头性格孤傲,只听王爷与夫人的命令,如今交由三殿下调度,不知他会不会尽心。”
“这点到不必多虑,风清扬重情,当初能把舒雅当亲女儿般照顾,渊儿过去也必然会尽心。”
项玄沉声道。
“传我命令,明日一早,秘密安排车辆,送三殿下前往慕辰山庄。马上挑选两百虎啸军精锐先行探路,记住,一定要换装出行!不露声色!暗中守护!”
“属下遵命。”
书生躬身应下。
秦牧轻叹一声,
“王爷,这条路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之日。届时汉祖大陆烽烟四起,百万生灵都要卷进战乱之中。”
“我清楚。”
项玄目光冰冷,眼中杀机立现。
“我意已决,秦兄不必再说了!”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项渊早早便已经醒来收拾东西。
他也没有什么行李,只挑选了几样喜爱的小玩意儿,一陶罐蛐蛐,还有一块母亲留给他的白色星石吊坠。
“渊儿。”
刚收拾完,项玄的声音便在其身后传来,
“父王!”
项渊快步跑到项玄身前。
项玄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项渊的头顶,目光复杂,有宠溺,亦有深藏的忧虑。
“到了慕辰山庄,好好听风爷爷的话。没什么事就先不要回汴凉了,安心在那居住。”
“父王,你是不要我了吗?!”
项渊眼角含泪,委屈道,
“傻小子,怎么会,父王最疼你了,可是以后父王会很忙,怕没有时间陪你,不过,只要有空,父王答应你,一定会去看你,你先安心在慕辰山庄住着!”
项玄赶忙抱起身前的项渊,柔声道。
“嗯,不许反悔!父王你有空一定要多来看我。”
项渊重重的点了点头,用袖口擦了擦泪水。
项玄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有些话他跟项渊说也没用,只能用善意的谎言先搪塞过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恐怕今后也没多少时间再陪这小儿子,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愧疚,
“走吧。”
没再多说什么,项玄宠溺的抱着项渊朝王府之外走去,
彼时一辆外观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已经停在王府后门,随行人员也只有一名由先天中期高手乔装的马夫,一切都显得那么不起眼。
“渊儿,上车吧,过几天就要变天了,记住多穿点衣服,别着凉,到了山庄,有事就找你风爷爷。”
将项渊抱上马车后,项玄满眼不舍道!
要不是他怕项渊日后有危险,再怎么也不会出此下策。
“知道了父王,你也是!别忘了去看我!”
得到项玄的保证后,项渊也开心了许多。
毕竟还是小孩子,难过的的事很快就会被欣喜取代。
马车缓缓启动,马蹄轻响,朝着汴凉西门行去。
马车内,项渊掀开车窗布帘,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的汴凉府,伴着秋风的萧瑟,眼中既有不舍,也有欣喜。
“我不哭!很快就能去慕辰山庄泡星泉了,该高兴才对!”
良久项渊收回目光,自我安慰道。
他尚不知晓,父王口中的安稳之地,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避风港。
更不知道,那座日夜仰望星辰的慕辰山庄,那口满是银辉的星泉,藏着连镇边王项玄都未曾察觉的秘密。
马车一路向西,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秋野之中。
……
与此同时,星落山脉,慕辰山庄。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拂手立于山庄最高的观星台之上,眼睛望向汴凉方向,浑浊的眼眸深处,精光一闪。
“舒雅的三儿子,项渊,五行废灵根……”
风清扬低声自语,
“只是这乱世将至,凡人想要安稳何其难得。”
风清扬低头,看向脚下的星泉暗自思索。
蓦然间,星泉轻轻涌动,一缕极淡极淡的银辉,悄无声息飘起,跨越时空般一路向东,迎向赶来的马车。
就连先天后期的风清扬都未察觉半分,
眨眼间,星辉已经来到马车前,瞬间没入项渊胸口的吊坠当中,只不过项渊此时已经睡下,没有半点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