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偶尔传来几声远远的狗吠,村里静悄悄的。
夜色慢慢淡下去,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顺着茅草屋的破缝照进来。
天快要亮了。
昨夜一整夜担惊受怕,耗光了所有力气,苏晚睡得格外沉,连身旁孩子轻微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是禾儿先醒的。
小姑娘脸色白白淡淡的,小脸瘦得尖尖的,眼底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她没有力气大声喊人,只用细细小小的手掌,一下下轻轻推着苏晚的胳膊,声音软软弱弱的:“娘亲。”
唤了两声,苏晚才悠悠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发懵。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禾儿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烫,心里稍稍放下。
可看着眼前这两个瘦小可怜的孩子,苏晚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别扭。
她占了这具身子,骨子里终究不是他们真正的娘亲。
对上禾儿那双湿漉漉怯生生的眼睛,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微微发紧,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迟疑片刻,她才低声开口,语气尽量把那几分生疏压下去:“醒了,身子好些没?”
禾儿轻轻点了点头,薄薄的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白皮,小手紧紧攥住苏晚打满补丁的衣袖,一刻都不肯松开。
禾儿嘴唇动了动,本来心里还惦记着昨夜那碗暖暖的米汤,肚子空空的,想问一句还有没有吃食。
可她抬眼对上苏晚的脸庞,往日里娘亲总是沉默低落的模样刻在她心里。
小姑娘瞬间就把到了嘴边的问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讨要东西,怕惹娘亲为难,更怕招来不快。
手指攥紧身上破旧的衣衫,身子轻轻往回缩了缩,小声怯怯地换了一句话:“娘亲,我乖乖的,不惹事。”
苏晚的心猛地一揪。
她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方才禾儿嘴唇动了动,明明是想问些什么,看见自己之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说出一句讨好安分的话。
在碎片涌入的回忆中,她想起来了,长久的苦日子,原主遇事只会让孩子低头退让,两个小小的人早早便学会看人脸色了。
凡事小心翼翼,不敢提要求,不敢撒娇,生怕自己稍稍不懂事,就给本就艰难的娘亲添上麻烦。
他们小小年纪,就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把委屈都藏在心里。
苏晚并不觉得原主做错了,反而很敬佩她。
一个被夫家休弃、被娘家嫌弃的妇人,无依无靠,手无余钱,在村子里处处受人欺压,在她无力对抗旁人的时候,让孩子安分守己,或许是她仅有的、笨拙的保护方式。
心疼漫上心头。
苏晚轻轻伸出手,慢慢抚过禾儿枯黄单薄的头发,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肚子饿了是不是?不用憋着,想吃东西,可以直接跟我说。”
禾儿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似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只是更加用力地靠着她单薄的身子。
旁边的冬生也醒了,小小的脸蛋瘦得凹下去一块,睁着一双懵懂安静的眼睛,乖乖靠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连哭都不敢。
两个孩子病后虚弱又胆怯,模样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苏晚望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家里没有吃食,往后的日子,她要好好照看这两个小家伙,只是这份亲近,她还得慢慢学着适应。
烧退了,肚子里也有米汤垫着,两个孩子总算捡回一条命。
苏晚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天亮之后的事。
天亮之后她要出去看一看附近的山野,找些野菜,顺便摸索空间的用处。
外头天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夜里的寒凉,能隐约听见远处村口传来几声早起的脚步声。
村里的人陆续醒了,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
苏晚小心翼翼把两个孩子放平躺好,给他们扯了扯身上破烂的薄衣盖住肚子。
她低声叮嘱:“你们乖乖在家里躺着,哪里都别去,娘亲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禾儿连忙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衣角,懂事得让人心酸:“娘亲,我们不乱跑。”
苏晚看着她怯怯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
昨晚的空间修复了身体,此刻浑身有力气,也不饿,再也没有之前虚弱酸软的疲惫感。
苏晚关好木门,抬眼就瞥见隔壁张婆子家的院子。
这三年,原主辛辛苦苦攒下的每一点吃食,几乎都被这老婆子厚着脸皮抢走。
她仗着蛮横无赖,欺负原主软弱可欺,白白占了她们娘仨无数便宜,害得两个孩子常年饿肚子。
一想到这三年原主和两个孩子受的委屈,那些被抢走的粮食,她心里就压着一团火气。
她是真想给那蛮横霸道的老婆子一点教训。
不用大动静,不用伤人,找个没人察觉的小法子,悄悄惩戒一番,也好替原主和孩子出一口恶气。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压了下去。
屋里还有两个身子刚好的孩子。
张婆子在村里蛮横惯了,睚眦必报。
万一被她抓到半点把柄,以她的性子,必定会揪着不放,回头变本加厉地刁难、欺负两个孩子。
现在孩子还太小,太弱,根本经不起半点报复。
比起一时解气,护住孩子平安安稳,才是最要紧的。
苏晚压下眼底的冷意,收回目光。
她暂且忍下。
今天先好好养活两个孩子,站稳脚跟。
等往后她有足够的底气护住孩子,到那时,张婆子若是还敢上门欺压半分,她再一一清算。
苏晚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隔壁的事,抬步稳稳朝着村外山野走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挖够野菜,好好养活家里两个可怜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