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
(如果有一天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放下你所有的良知与尊严,活下去。)
烈日之下,山脚商道旁的地埂上,一头老青牛沿着地埂吃草,背上一吹笛牧童倒骑青牛,目光望向远方的旷野。
旷野之上那为求亘古超脱的朝圣者一步一叩首,虔诚去往天的另一边朝圣。
牧童望着旷野之上朝圣者渐行渐远的身影出了神,不觉曲子已跑了调。
离牧童不远处的商道上,一支商队井然有序的前行,拉货妖兽十余头,押车壮汉二十人,有气无力的在烈日下缓慢前行。
道路两旁槐花盛开,蝉鸣声吵的人心烦。
紫色槐花落在地上商队从上面走过像是走在星河之上。
这是桃花镇通往落河镇的商道,而这商队是落河镇何家运货的商队。
“大家在这休息一下,阿泰你去给拉车的妖兽喂点草料。”天气炎热领头的灰袍长者见槐树下好乘凉便一声吆喝,决定在这休息片刻。
“好嘞,爷!”
吆喝的这老者名为青山,为何家走商八十七年是这些壮汉爷爷辈的,因此何家跑商的这些伙计都称呼他为青爷。
青爷替何家走商八十七年,他的不寻常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传闻他是隐世强者,何家对他有恩才甘心在何家做个跑商的商头。
至于他的境界,也无人知晓!
“这天真热啊,哎哟,~歇歇。”
“就是,来尝尝我那贤惠媳妇酿的酒,一般人可没这口福。”喂兽草回来的汉子朝同伴们炫耀着自己贤惠的老婆,说着便把自己的美酒分给了同伴,也给青爷丢去一个酒袋。“爷,你也尝尝。”
“多谢。”
“喝着烈酒,听着笛音,如果再有美人伴舞,咱们这也算勾栏听曲了,你们说是不。”
“哈哈,对对对!”
槐树下一群精壮汉子喝着烈酒,一边抱怨着天热,一边讨论着牧童吹奏的曲子。
只有一个身穿白袍的弱冠少年与这些糙汉子格格不入,独自走到一棵树下乘凉。
“舟少爷回去你可就要成家了,大男人不会喝酒那行啊,来来来跟我们这些糙汉子喝一口,你瞧瞧这天多热啊。”
话中有调侃之意,他们口中的舟少爷便是这商队东家派来跟货的主家人,何舟。
何舟,一个很平庸的家族支系子弟,母亲是族中长女,父亲是倒插门女婿。
他的未来或许会管理家族的一些产业,应该会有点家族实权,但绝对不会太多。
仿佛命中注定平凡度过一生,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从不与他人争夺什么,从小到大都在家族的安排中成长,从不忤逆。
在族中长辈眼中,他或许听话懂事,但也无主见,胸无大志,不堪重任。
再加上他幼时生了一场大病,从小身子虚,所以并未修行,这一切仿佛注定了他只是一个碌碌无为凡人。
今年刚满十九,族中打算让他打理一些灵酒与灵药的生意,这次来走商也是族中安排,让他提前了解好方便以后的接管。
家族也早早给他安排了婚事,这次走商之后便会成家,然后让他正式接触家族中事务。
“谢谢泰叔,我有水。”何舟只是随意的回了一句。
听得出调侃之意,不过也知这些人随性,并无恶意,闲聊时的玩笑而已,
牧童的笛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响,不知是因为笛子音色低沉,还是这曲子有忧伤之意,笛音似能勾起心中忧愁。
低沉的笛音环绕在耳边,何舟不自觉的回想起如白水一般的二十年,想到碌碌无为的下半辈子一种绝望感袭来,不觉酸泪已从眼角滑落。
“他娘的,这槐花真是香的发臭,熏的迷糊。”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花香乱神,乘凉的几个汉子都感觉莫名的烦躁,一人骂出声来。
“......”青爷刚想张口却让他看到了怪异的一幕,老练的他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注意到舟少爷如同失了神一般独自落泪,而且这些糙汉子实力境界可都不弱,真的是花香把他们熏迷糊了吗?
“大家是不是都觉得有些晕,而且莫名感觉烦躁?”
“天热不就这样,瞅瞅这草都蔫了。”一壮汉打着哈欠回了一句。
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只有一年龄稍长的壮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爷的意思是说,感觉心里有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青爷抬手指向了旁边靠着树干独自流泪的何舟说道。“他是个凡人,神魂比咱们弱的多。”
众人看到何舟独自伤神落泪的样子才后知后觉。“这花香有问题?”
噌!
“有问题的不是花,是这笛音!”青爷噌的一下拔出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牧童。
其余壮汉也顿时一惊,立马拔刀起身,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嬉笑。
“咱们这是着了道了?”刚刚投马草的汉子询问。
“应该还没有,着道的只有他!”他指的便是何舟,因为是纯粹的凡人,神魂与他们这些人差距很大,他陷入了宿命魔障之中,而其余人只是感觉胸闷气短。
直到这时众人才开始注意笛音,这笛音中有种很强的束缚,像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感,如同面对命运苦苦挣扎却无法摆脱的绝望。
“爷!”
“别慌,把舟少爷带到后面,老夫去会会。”青爷这份沉稳便是这些后生不具备的,知晓现在情况不明只能见招拆招。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这牧童绝非善类,青爷提着刀不紧不慢的靠近。
“问山!”这是与山匪的黑话,意思就是问他们那个山头的。
牧童闻声也停止了吹奏,歪头看向青爷但并未回话。
商队中几个年轻的汉子紧了紧手中的刀,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心慌。
老练的几个则显得放松的多,毕竟常年帮何家压货走商,山匪啥的见怪不怪了,因为他们知道有青爷在不会有什么事。
见牧童不回话青爷再次发问:“开山买道,索命客?”
商队中年轻的几个显然没听明白左右互看,而有经验的几个则听懂了这话的意思解释起来:“就是问他们是拦路求财,还是仇家索命。”
听到这个解释,那几个年轻的汉子愈发紧张,求财还好,破财免灾,寻仇可就麻烦大了。
众人死死盯着等待着那孩童的回答,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孩童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与青爷对望。
青爷顿时想到这可能是外地来的拦山君不懂这里的黑话。
“拦山君,老朽略备散灵,可借道否?”
散灵便是钱财灵石,拦路抢劫的多为结伴修行的散修,谋取钱财换取修炼资源,所以拦山君抢的钱财便被称为散灵。
面对山匪,选择破财免灾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不清楚对方底细,火拼得不偿失,青爷话的意思就是如此。
“不求财,不害命,打声招呼而已,他日好拜访主家。”
那孩童终于开口了,开口的同时自身形态也随着变幻为一身穿黑衣长衫,身形修长的男子,座下老牛也变为一身头形硕大的四角青夔。
八百里君!
青爷眉毛一皱,标志性的青夔一出,青爷立马认出了这黑衣人是八百里君,却装作不认识回话。
“老朽只是一压货的跑头,今日之事老朽会禀报主家,若阁下没有其他事,我等还要赶路。”
收刀拱手行礼后抬手示意后面的人收拾东西走人。
八百里君并未阻拦,再次幻化为牧童吹奏牧笛。
何家商队一行人经此一事不敢耽搁,麻利的收拾东西,将昏睡的何舟放在马车中便匆忙赶车离去。
约摸走出十里,行至一片庄稼地,此时盛夏,庄稼地中的玉米已然比人还高。
阿泰凑到青爷身边询问刚刚的事。“爷,刚刚那是什么人啊?”
“八百里君!”
“八百里君,很有名吗?”
“这个我知道,那些读书人称牛为八百里,那人与青夔为伴被人称为八百里君或者八君子,化极灵修,具体几境就不晓得了。”
“化极修士!他来这里干啥,又不图财又不害命,莫名其妙搞这么一下,有病啊?”
“谁知道,人不能吃太饱也不太太闲,不然容易没事找事,我觉得他就是吃饱了撑得。”
后面的几人也插话聊了起来,青爷也并没藏着掖着直接告知了几人刚刚的对话。“投石问路,或者说是下马威。”
“投啥石,问啥路?”
“这是东家的事与咱们无关。”
青爷面色凝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已然察觉到了玉米地里藏着人,还不少,最主要的是那些人的气息……他认得。
“这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被扔在马车上的何舟也慢慢苏醒苏醒,脑中一片空白,显然对刚才的事丝毫不知。
听着外面汉子与青爷的说话声何舟猜想刚刚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与他莫名其妙睡着有关,便靠近车边想听听什么在说什么。
“对了青爷,那拦山君是啥意思?”
“唉,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拦路抢劫的山匪,他们光明正大的明抢,胜过偷鸡摸狗的梁上君子,所以称为拦山......躲开!”
话未说完,一阵带着杀意的微风吹过,青爷一声大喊,眼疾手快的腰间刀掷出将那微风挡下。
风本无形无色,而刚刚的风却能隐约看到波纹,显然那不是风,而是......
挡下那‘微风’之后,青爷一个飞身来到车队最前面,刚刚掷出去的刀也以一个完美的弧度飞回手他手中,众多押货的汉子齐齐拔刀。
“情丝柔手,剔骨刀!”标志性的武器与招式,青爷直接说破了出手之人的身份。
话音落,不远处的空间微微散出波纹,一妖娆紫衣女子,一步步踏空走来,每走一步脚底空间都散出阵阵涟漪。
妩媚的玩弄着手上的丝线,似笑非笑的看着商队一行人。
青爷脸色凝重!又一位化极灵修。
一方势力开山老祖级别的人物,为何会一个接着一个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阁下也是来打招呼,他日拜访主家的?”青爷试探询问。
“不不不,她是来杀你们的。”回答青爷话的并非剔骨刀,而是一中年男子。
声音自右后方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就见一男子缓缓落在树梢,与此同时早早埋伏在周围的杀手也都相继露面,约莫三四十人。
这男子是王震落河王家人,看到他青爷也明白过来,这剔骨刀应该是王家请来的,或者说王家被剔骨刀挟持了,因为王家没有能请动这种强者的筹码!
“王家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在落河一家独大?”
“青爷,大势所趋,不是我王家野心大,是有人想让我王家俯首称臣。”
“外来者吗?”青爷老辣的眼神看向剔骨刀,看来是后者,王家被人挟持了!
三言两语的对话加上刚刚遇到八百里君,青爷也大致明白了他们拦路的原因。
外来的强者想掌控整个落河,扶持王家扫清整个落河的势力,王家掌控落河,他们掌控王家,这是上位的大人物惯用的手段。
既然是拦路谋杀,那刚刚八百里君说的拜访又是何意?
虽有疑惑,可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拦路者目的很明确,是谋杀!
那么,谈判便是多余了!
剔骨刀从没在这一带活动,此女是崎源皇城一小有名气的女修,且因为所用武器为一根丝线,能将人骨肉分离因此得名。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青爷的实力上限,所以剔骨刀这种级别的强者才亲自出手,看来是根本不打算留有余地。
“我拖住剔骨刀,各自逃命!”
青爷很清楚,后面这些后生一起上也未必顶得住剔骨刀一招,唯一的处理方法就是自己拦住剔骨刀片刻,其他人各凭本事逃命!
“爷!”
“活下来在叫爷吧,跑啊!”没有多余的任何一个字,直接让这些后生逃命。
听到青爷如此说,运货的伙计也不再犹豫,转头就跑,何舟也被阿泰一把从马车上拽出,夹在腋下。
猎物逃走,猎杀时刻——开始!
何家押货的汉子四散钻入林中,王家杀手御剑追去!
飞剑!
于修士来说很低端的飞行法器,但价格对于底层凡人而言是个天文数字,一般人用不起。
这王家杀手人手一把,是下了血本,还是他们后面的势力赏赐他们的!
看到这,青爷缓缓飘起,踏空而立,自身气势与境界急速飙升,直至飙升到与剔骨刀平级。
多年与这些后辈一同为何家跑商也对这些后辈多多少少有些情感,不忍他们就此丧命。
但是他只会拖住剔骨刀不会刻意搭救,人各有命,沾染凡人的生死轮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这类人的忌讳!
所以青爷只打算拦下剔骨刀,能不能逃出去是他们自己的命数。
“踏空而立。”王震大惊失色,之后没有一丝犹豫掉头御剑远离,这糟老头子居然境界居然也是化极!
化极修士打斗时的余波都可让周围十里山崩地裂,他连近距离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边陲小镇,别说化极强者,就算只是个灵启三境之上都算是断崖式的境界碾压了。
化极境最起码也得七八百岁才能抵达那个境界,王震大感意外,这样的强者为何会隐居在这样的小地方,还会为何家压货这么多年。
连剔骨刀都有些疑惑,化极灵修,给一个山野小镇的家族当下人是何用意。
疑惑归疑惑可人还是要杀的,毕竟收人‘钱财’了!
“......”
青爷本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没有开口,剔骨刀同样如此,二人默契等待片刻,等这些后生跑远些,免得被对决的余威抹杀。
时间滴滴流逝,约莫半盏茶后一片被微风吹落的青叶随微风飘落,落地之时一分为二!
剔骨刀手中丝线猛然收紧,顿时狂风骤起,情丝骨刀如风筝线般随风舞动。
瞬间爆发的气势将周围庄稼搅为碎末。
招未出,杀气已显。
随之微风起,杀招出。
情丝结网锁敌首,随风无形剔骨刀。
刀光所过之处草木岩石皆拦腰而断,青爷眼神一变,灵力包裹凡刀以防这凡兵爆碎,出刀破招。
带着何舟跑出十多里外的阿泰被突起的狂风险些吹翻,回头望去,只见耀眼的白光在刚刚来的方向闪烁,刀光所过之处破山开河。
强者对拼的余波气浪席卷,吹的树梢直点头,空气中还夹杂着狂暴的灵力波动。
明白这是青爷与剔骨刀交上手,看了一眼后没有一丝犹豫,再次全力爆发灵力带着舟少爷逃跑。
牵扯进化极强者的家族之争,这是灭族之灾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带着小少爷逃,至于逃去那他也不知。
别说何家,整个落河镇周围数千里也找不出一位化极灵修!
阿泰脑子空空如也,只知道一股脑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