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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1:20:46

穿成注定夭折的病弱小姐后,我得了一个缺德系统。

别人吃药续命,我靠怼人续命。

可家里那些人,骂归骂,药也没少往我嘴里灌。

他们又把我送去给那位闭门等死的战神王爷冲喜。

他让我出去,却堵着门,任热汤烫在自己腿上。

我端起茶,泼了他一脸。

「你想死,自己死!别拿活人替你受罚!」

1

我醒来时,继母正在给我量棺材尺寸。

她拿着一根红绳,抵住我脚底,往头顶比。

「再放宽些。」

「咱们家不能亏待了长女。」

我伸手抓住那根绳。

继母尖叫一声,松开绳子就往后退。

「诈、诈尸了!」

我也想尖叫。

可我刚吸一口气,胸口就疼得像被人踩了一脚。

眼前跳出几个字。

【剩余寿命:三个时辰。】

【对正在伤害、威胁你,或逼你让步的对象作出有效反驳,可获得十二个时辰。】

【无故挑衅、普通拌嘴不计。】

【每人每日限一次,储备上限七日。】

【解除致命病因、脱离濒死状态后,可退出续命任务。】

我穿成了宅斗文里的沈照。

原书女主沈棠的姐姐,一个连出场都没捞着的病秧子。

床前的继母柳氏捂着胸口,缓过那阵惊吓,眼泪立刻下来了。

「母亲为了你,整夜都没合眼。」

我盯着那根绳。

「夜里看不清,棺材不好量吧?」

她嘴还张着,后半句却没接上。

【有效反驳。】

【剩余寿命:十五个时辰。】

胸口那阵疼忽然轻了。

以前只知道她气人。

没想到她还能救人。

2

沈棠端着药进来时,柳氏正指着我,气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赶紧扶住母亲。

「姐姐,母亲替你操心,你怎么还让她难堪?」

门边还堆着两匹寿衣料子。

「我的后事准备得挺齐,饭还没着落呢。」

沈棠把药碗放到床前,声音都沉了。

「太医交代,你病着,宜清淡。」

「清淡和没有,是两回事。」

我的丫鬟阿杏跪在床尾。

我招手让她过来。

她看了柳氏一眼,没敢动。

「昨晚我吃什么了?」

阿杏咬住嘴唇。

柳氏立刻接话:「你吃不下,母亲也是没办法。」

阿杏猛地抬头。

「小姐昨晚要粥。」

「厨房说,夫人已经歇了,不能为一碗粥再开灶。」

我转向沈棠。

「你想让我懂事,是懂到不吃饭,还是懂到不出声,方便你们抬出去?」

【有效反驳。】

【剩余寿命:二十七个时辰。】

沈棠把药碗往桌上一磕。

「喝药!」

她端起碗就要往我嘴边送。

阿杏忽然扑过来,挡在床前。

「药凉了!奴婢去热!」

我看见阿杏手背上有一道新烫伤。

柳氏的眼神却没落在伤上。

我扶着床柱,慢慢坐直。

「请大夫来,给我换一张方子。」

柳氏伸手按住药碗,不让我往外推。

「一个方子吃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嫌不好?」

我把碗往她面前推。

「这么好,您也补补。」

3

我爹是被柳氏哭来的。

他进门先看她,再看沈棠,最后才轮到床上的我。

「不过一场病,你就把家里闹成这样?」

我把寿衣料子指给他看。

「您喜欢哪个颜色?」

他愣住。

「什么?」

「既然是小病,穿不上,留给您吧。」

我爹气得抬起手。

阿杏扑到我身上,闭着眼等那一巴掌。

我没躲。

「我肿了,母亲给我订的棺材,怕是塞不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有效反驳。】

我爹的目光落到红绳上,又扫过门边的寿衣,猛地转向柳氏。

「胡闹!谁准你们弄这些?」

他扯过寿衣料子,塞给柳氏。

「还不收起来!叫外头人看见,像什么话!」

我趁他发火,把阿杏的手拉给他看。

「外头请个大夫,替我看病,也替她看伤。」

「再送碗饭,别叫大夫只看见药和寿衣。」

柳氏拧着帕子:「府里大夫日日来看,何必再折腾?」

我爹的脸更难看了。

「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还怕外头看?」

我感动地拍了两下床。

「父亲英明。」

他额角抽了抽。

「闭嘴。」

毕竟今日份的父爱已经领完了。

临走,他扔下一句话。

「三日后,老太妃设家宴。」

「你既醒了,就一同去,别再装病。」

原书里那场宴会,沈棠被推去给靖王冲喜。

现在,我没死。

他们改主意了。

4

外头请来的周大夫,把我的脉摸了三遍,又让阿杏把药渣倒出来。

他闻了一下,眉头越拧越紧。

柳氏在门口催:「周先生,孩子是不是只需静养?」

周大夫把药渣包好。

「我要带回去细看。」

「府里的药,怎么好往外拿?」

我抱着粥碗接话:「府里的命,都快往外抬了。」

她咬着牙让了路。

诊金是我当掉柳氏刚送来的玉镯换的。

她知道后,端着半碗燕窝找我算账。

我一边吃一边点头。

「您生气归生气,来得可真及时。」

第二日,祖母把我叫去了正院。

她拿了我娘的嫁妆册。

「你妹妹要议亲,你把铺子过给她。」

我把册子抱进怀里。

祖母的脸立刻沉了。

「你总不能死了,还把东西带走。」

「原来东西我不能带走,活着也不能用,那什么时候才算我的?」

「你还敢顶撞长辈!」

「祖母,您要的是铺子,还是长辈两个字值铺子的钱?」

她拍桌拍得茶盖都跳起来了。

眼前跳出续命提示。

出门时,沈棠等在廊下。

她没哭,脸绷得很紧。

「你当真以为,守着几间铺子,就能一辈子不嫁?」

我回头看她。

「你不愿意,就来抢我的东西买路?」

她一把攥住我的袖子。

「那是靖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

原书用了四个字交代他的结局。

郁郁而终。

赴宴前,我又从催我认婚事的柳氏那里,挣了十二个时辰。

5

去王府那天,柳氏给我穿了一件新袄。

新缎面底下,露着没拆净的旧领口。

她按着我的肩,嘴角还翘着,手指却越扣越紧。

「老太妃心疼靖王,你嘴甜些,才有好日子。」

我扯了扯衣袖。

「嘴甜有用的话,您的好日子该长生不老了。」

王府里没摆多少桌。

柳氏却一口一个照儿命薄,又一口一个王爷孤苦。

旁边一位宗室夫人,顺势接了一句。

「同病相怜,也是天赐良缘。」

门口忽然有人打断了她。

「谁同谁相怜?」

靖王萧既白坐在轮椅上。

他瘦得脸颊都凹了,膝上搭着毯子。

他偏过身,看向我。

「沈小姐愿意嫁一个废人?」

柳氏在桌下掐了我一下。

「照儿她愿——」

「不愿意。」

屋里连筷子都停了。

萧既白的脸,更白了一点。

他冷笑着转动轮椅。

「那就出去!王府用不着你们可怜。」

侍卫推他时,桌边一碗汤被碰翻了。

热汤洒到毯子上。

萧既白抬手截住轮椅,堵在门边。

推轮椅的老兵,慌得当场跪下。

他左边的袖子是空的。

萧既白竟没躲,只闭上眼。

「不用管。」

老兵颤着手,想掀毯子,又不敢碰他。

我拿起茶盏,往萧既白脸上泼了一口温茶。

萧既白猛地睁眼。

「你找死?」

我把茶盏摔到地上。

「你想死,自己死!别拿活人替你受罚!」

6

萧既白撑着扶手,要把我推开。

我没跟他较力,直接指着地上的老兵。

「他少了一条胳膊,还得跪着给你换毯子。」

「你一句不用管,他是管,还是不管?」

「与你何干!」

「你把轮椅堵在门口,他跪着不敢动,我怎么出去!」

老太妃已经扶住了我。

「别说了,别说了,她还病着!」

萧既白咬紧牙,终于掀开了毯子。

老兵赶紧去拿干净衣物。

系统给了我十二个时辰。

柳氏扑上来扯我。

「你疯了!还不跪下请罪!」

老太妃挡住她,手都在抖。

「谁敢让她跪?」

她把我往椅子上按,又转向儿子。

「你还知道疼,还知道发脾气!我求你吃一口饭,你怎么就是不肯!」

老太妃把饭碗端过去,放在他手边。

我撑着最后一点气,补了一句。

「王爷,饭凉了又得热。」

「您要省事,趁热吃。」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老太妃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宴会散后,萧既白让人把我留下。

柳氏立刻松开我的胳膊,抢着替我理了理袖口。

「照儿,母亲就在外头等你。」

她一出去,萧既白就盯住我的袖口。

「这袄子,谁给你的?」

我拉了拉袖子。

「家里。」

袖口翻开,露出半个墨印。

他伸手,直接扯开了我袖口的一道缝。

里面露出灰褐色的棉絮。

他攥住那团棉,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家铺子出过军衣?」

萧既白却把那团棉絮摊在掌心。

「这是边军验衣的印。」

「我那八十三个人,最后穿的,就是这种东西。」

7

我让阿杏把袖口缝回去,穿着原样回了沈家。

柳氏一路都在打听。

「王爷同你聊什么了?」

我靠在车上,闭着眼喘。

「问婚事。」

她眼睛一下亮了。

「傻孩子,他这是上心了!」

「我告诉他,不如把您带走。」

回屋后,周大夫正等着。

他摊开两张方子,又摆下三包药渣。

其中两包,是阿杏留的旧药。

「方子没有错,药里添了别的东西。」

阿杏捂着嘴,眼泪滚到手背上。

我抓住她的手。

「是谁?」

周大夫摇头。

「药里有伏息散。」

「量少,初看像体弱,久服便食不下咽、筋骨无力。」

他把新药交给阿杏,又将查出添药的经过写下来,交给了我。

「别再经过府里厨房。」

「不是今日停了旧药,明日就能跑。」

我低头看着那几包药渣。

这不是病。

有人把我往死里喂。

阿杏膝盖一弯,要给我跪。

我拽住她。

「你留药渣,就是救我。」

她哭得一句话断成三截。

「奴婢之前……觉得药不对。」

「不给您喝……夫人就让嬷嬷灌。」

「那日奴婢想倒药,才……」

她把烫伤的手缩了回去。

我拉回来,轻轻吹了两下。

原书还说,沈鸿是个慈父。

8

第二天,王府来请我。

我爹却大喜,亲自把我送出门。

他还压低声音叮嘱。

「你母亲是为你好,家里的事,别拿出去乱讲。」

我冲他笑。

「只拿好事讲,坏事等人来问。」

系统又给了我十二个时辰。

萧既白把我请进书房。

验记和赵河早前从边关带回的军衣对上了。

「两年前军需仓失火,原账烧了,这案子按意外结了。」

「我回来以后不肯见人,是赵河一直在查。」

「那衣裳出自哪里?」

「我娘的瑞丰布庄。」

我把嫁妆册摊开,翻到铺子那页。

「我要查我娘的东西。」

「可以一起查,不能一起糊弄我。」

萧既白抬起眼。

「你知道回去有多险?」

我拆开袖口,把那团棉丢到桌上。

「王府的人一进门,他们先烧账。」

「我回去拿我娘的东西,还能多一点机会。」

我又把周大夫的药单推过去。

「饭钱、诊金,我会从铺子里还。」

「先借我。」

他没追问,只拉开抽屉,拿了银票。

「五十两。」

我接过来,先写了借据,再把银票贴身收好。

五十两,比父爱稳定得多。

他忽然补了一句。

「老太妃还托你每日来一趟。」

「陪她吃饭,也陪我吃饭。」

「每月另给二十两。」

我警惕地瞅他。

「吃饭,还是挨骂?」

他把脸偏了过去。

「她说,你来了,我就有精神。」

我刚把借据推过去,赵河捧着一只匣子进来。

「王爷,两年前那批军衣的领银凭据,调出来了。」

萧既白接过,翻了两页,手忽然停住。

我凑过去。

「怎么?」

他把那张纸转向我,按住落款。

「你家的丧事,先别让他们办成。」

我还想笑,低头看清那枚私印,嘴角僵住了。

那张给烂军衣领银子的凭据上,盖的是我的私印。

落款写着我的名字——沈照。

9

我伸手去拿那张凭据,指尖碰了两次,才捏住纸边。

「这枚印,一直在柳氏手里。」

「我卧床的时候,连厨房都去不了,怎么去领银子?」

萧既白没松开那张纸。

「你若死了,他们就说是你私下吩咐,死人不能对账。」

「顺着钱查,印护不住他们。」

他伸手压住我的手。

「原件留在这儿。」

「你拿真账,我去查经手人。」

我慢慢松开手。

「查清以前,我不会死。」

次日再去王府,他连门都没开。

老兵赵河站在门口,急得额头全是汗。

「昨夜王爷又没睡,今日腿也疼。」

屋里摔出来一个药碗。

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王爷,二十两不包被砸。」

我让赵河去拿扫帚,自己把椅子搬到门外坐下。

他终于在里头冷冷接话。

「你倒惜命。」

「昨夜阿杏守着药炉,困得头都磕红了。」

「我要随手把药扔了,她下回熬还是不熬?」

「你能活,他们活不了。」

门缝里,他的声音很哑。

「陈七死的时候,还在找他的帽子。」

「他娘给他缝的。」

院子里只剩扫帚擦地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我把饭放到门边。

「我不替死人劝你。」

「你也别替活人做主。」

门开了一条缝。

「什么意思?」

我朝院子里招手。

赵河红着眼走过来,没跪。

「王爷,我从边关回来,没打算把命也交在您这儿。」

赵河攥着空袖子,声音发颤。

「我想讨个媳妇。」

「我还有娘。」

「您总得告诉我,我能不能走。」

萧既白盯着他,嘴唇动了半天。

「能。」

赵河狠狠擦了把脸。

「再把厨房吓跑,谁给我娘送剩下的饼?」

我低头忍了一下,没忍住。

萧既白抬眼瞪我。

「笑什么?」

「赵叔还有自己的日子呢。」

他接过饭碗。

吃到一半,手开始抖。

我伸手托住碗底。

这回没骂。

10

我爹每日见我,都要训一句:「姑娘家,别总往外跑。」

我每次都提醒他:「叫我去攀王府的是您。」

他就再不提第二遍。

柳氏却不肯歇,还想借着送饭,把旧药端进来。

我拿起碗:「您先尝。」

我回家挣时辰,寿命终于攒满了七日。

我把银票兑成了一堆铜钱。

我大哥沈承礼路过,听见铜钱响,推门就进来。

「你一个姑娘,整天摸这些东西,不嫌俗?」

他盯着桌上的钱,手已经伸了过来。

我把十枚铜钱往他面前推。

「嫌俗别拿。」

他的手停在桌边,脸一下涨红了。

「我那是怕你让外人骗了!」

「您先把门外催赌债的送走,再教我防骗。」

他指着我,半天才蹦出一句。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你赌的时候,也没躲着外人。」

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日布庄账房来送还债的银子,你别插手!」

次日上午,我守在书房外,等来了账房许先生。

我没拉住他,只把我娘的一支旧银簪放在回廊栏杆上。

我望着他。

「您抬头看看,别总对着地。」

出府时,栏杆上那支银簪没了。

旁边多了一条窄布。

夫人旧屋,西墙衣箱,第三块底板。

11

我娘的旧屋锁了八年。

钥匙在祖母手里。

祖母把茶一放。

「你娘的屋子,有什么好进的?」

「老太妃要看我娘留下的绣样,许先生说收在旧屋。」

祖母的脸当场拉下来。

「少拿王府压我!」

「那我请她来取。」

「您亲自告诉她,沈家不肯。」

她瞪了我半天,把钥匙砸到桌上。

我带着王府接人的侍卫到了旧屋,让他守在院外。

第三块底板能翘开。

里面压着一本小册子、几块衣料,棉絮还夹在料子里。

最底下,是我娘写给外祖父的信。

我爹为了多赚,把新棉换成了陈棉、碎麻和烂布。

我娘发现后,扣下了最后一批货。

信没有寄出。

她也没活到那批货出城。

信底下还夹着一张纸,是她替我记的衣裳尺寸。

照儿袖口要宽,怕她勒疼。

我按住那张纸,眼泪砸得纸面发皱。

我没有见过她。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我把册子和信塞进衣内,阿杏收好了衣料。

柳氏带着嬷嬷,站在门口。

她看见地上的箱子,脚步一顿,随即堵住了门。

「谁准你乱翻的?」

我握紧那张尺寸纸。

「祖母给的钥匙。」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他活着,我娘死了。」

「连她给我量过衣裳的纸,他也要?」

柳氏一步步走进来。

「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12

我把那张尺寸纸递了过去。

柳氏没接,盯着我的脸。

我抖着手,重新把纸折好。

「我娘给我量衣裳的纸,母亲也要收走?」

嬷嬷却扑上来,扯开了阿杏的包袱。

柳氏伸脚去踩,阿杏跪下护住。

我朝院外喊了一声。

「王府来接人的,也要等您搜完?」

门外的侍卫走进来,柳氏才退开。

拿到许先生手里的账,我就走。

到了王府,我把册子和信全摊给萧既白看。

都是灰褐色的棉,掺着碎麻和烂布。

「边军那一批,是两年前的货。」

「你母亲发现的,是八年前。」

我抬起头。

「他一直在做。」

萧既白指着那团棉,手指抖了一下。

「雪夜伏击,他们冻得握不住刀,还在往我身前挡。」

他攥住那块衣料,过了半晌,才把它摊回桌上。

「这些能让人去查旧账,不能单凭它们定你父亲的罪。」

「还得查明,是谁替你盖了印,领走了银子。」

我把许先生的名字写下来。

「别直接进府拿他。」

「他家里人还在府里,先接出来。」

「我每日申时让阿杏送药渣,没送到,您就来找我。」

萧既白点头。

「我让人先守住他的住处。」

「你也一样。」

他抬手推轮椅,腿却猛地抽了一下。

我扶住轮椅,没碰他的腿。

「要叫大夫吗?」

「不用。」

我低头瞅他。

他烦躁地闭眼。

「叫。」

过了半晌,他低声打断了大夫。

「之前说的练腿,明日开始。」

他偏过脸。

「查案要出去。」

「总不能一路让你推。」

我把茶递过去。

「我推也收钱。」

回去后,我写好求救信,压在枕下,叫阿杏记住。

13

我回府时,沈棠在我屋里等。

她一看见我,就把门关了。

「你把娘亲送来的药,拿去给外头大夫看了?」

我盯住她。

「你知道?」

我将她手边的药碗拿开。

「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

她抓紧自己的袖子,声音越来越急。

「我当时只以为你太爱睡,母亲说,添一点,省得你夜里咳!我不知道会——」

「所以你亲自给我端了。」

她忽然蹲下去,抹了把眼泪。

「姐姐,我不想嫁靖王。」

「她说你活不久,嫁过去,总好过带着东西死在家里。」

我握紧药碗,碗沿硌得掌心发疼。

「她天天给我下药,再告诉你我活不久。」

沈棠哭得肩膀直抖。

这口气,没奖励也得出。

「别拿我的命垫。」

她抬头,眼睛又红又肿。

「父亲又说要送我去。」

「你能不能……」

我把碗重重放下。

「不能。」

我往桌边一坐,擦掉眼角那点泪。

「沈棠,我不会替你嫁。」

「我也不会帮他们按着你嫁。」

我把药单上「久服致命」四个字指给她看。

临走时,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这是母亲药匣里的封纸。」

「我拿了,就放不回去。」

上头盖着一个很小的印。

我捏住那张纸。

「你想清楚了?」

她攥着门框,眼泪还在掉。

「我怕。」

「但我更怕,等我没用了,她也这么喂我。」

14

王府的人顺着封纸上的印,找到了卖药的铺子。

掌柜却说旧簿丢了。

萧既白让人守住药铺,另查前一日来过的人。

沈承礼的名字,当晚便送了回来。

旧簿被他拿走了。

萧既白将旧药、周大夫的记录和封纸,一并递了上去。

皇帝让大理寺核查。

我俩一人扶一边栏杆。

他多挪了一步,立刻朝我伸手。

「点心呢?」

「再多挪一步,下一块也归您。」

他额头全是汗,咬着牙挪完,坐回轮椅。

我把点心递过去。

他接住,脸色缓和了些。

「你也走。」

「我腿好着呢。」

「昨日十步就要人背。」

「那是体虚!」

「本王也是伤着。」

我把手从栏杆上挪开,又撑着走了四步。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立刻警惕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突然发现,您现在能管我了。」

「饭钱还回来。」

「吃下去了,还不了。」

他把盘里最后一块点心给了我。

我接住时,他没松手。

「药铺的人,我已让人看住了。」

「旧簿被你大哥拿走,我会追回来。」

我看着他。

「许先生那边,我再想办法。」

我来迟那日,他已经吃过饭、练完腿,正在查账。

当晚,我把点心分了阿杏一半。

她挤着眼睛笑。

「小姐,您脸怎么红了?」

我把枕头往她怀里一塞。

「吃你的。」

15

许先生约我在城西一间茶铺见面。

他拿着我娘那支银簪,手抖得端不起杯子。

「我替她藏进箱底的。」

「那您为什么一直没拿出来?」

他猛地低头。

「我儿子、孙女都在沈家。」

「我怕。」

我胸口一阵发闷。

「我娘那时候也怕。」

萧既白派来的人守着前后两道门。

他的儿子和孙女,已按我的口信接了出来。

我把他儿子报平安的信推到他面前。

「人救出来了,账也该拿出来了。」

他哭够了,从衣内抽出一叠纸。

「这是近两年的私账。」

「省下的银子分给谁,也都写了。」

银子入了沈家,再按我爹的指示转走。

最后一张上,落着我爹的押字。

许先生握住杯沿,声音低得发颤。

「夫人只是让我送那封信。」

「老爷发现,扣了我儿子,我没送成。」

许先生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我没有扶他。

萧既白等在车里。

他看见我,伸手要接账纸。

我没给。

我靠着车壁,忽然哭出了声。

「她就差一点。」

他手停在半空。

「那封信,就差送出去。」

萧既白替我把纸一点点抽出来,放好,又把帕子塞进我手里。

他没劝我别哭。

到王府的时候,帕子已经湿透。

他重新递给我一块。

「这次,送到了。」

16

大理寺拿到私账的第三日,柳氏忽然办了一个家宴。

我正要带阿杏搬走,院门先被族老堵住了。

前一日,大理寺刚问过沈承礼取账簿的事。

我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铺着一张转让铺子的契书。

旁边,还有一份婚书。

我爹坐在正中,脸沉得发青。

「签了。」

我没碰笔。

「铺子给谁?」

「你大哥。」

柳氏亲自替我拉开椅子。

「胡老爷年纪虽大些,却会疼人。」

「他明晚回乡,正好带你离京。」

我没坐,把婚书和契书并排摆好。

「胡家娶我,哥哥拿铺子,这顿饭倒没白请。」

沈承礼在旁边敲桌,越敲越急。

「铺子跟你走,还不是便宜外姓!」

我把婚书推给他。

「那你嫁。」

族老猛地拍桌。

「放肆!」

我抬头。

「抢嫁妆不算放肆,我顶嘴倒算了?」

我爹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腕子。

「你今日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握着我的手,往印泥上按。

我抬起另一只手,将印泥盒掀到他脸上。

红泥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掉。

柳氏尖叫着扑过来。

阿杏挡在我前头,被嬷嬷抓住头发。

我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在地上。

「放开她!」

我爹抹了一把脸,看见掌心的红,抬脚踹翻了椅子。

「把她关进祠堂!王府再来人,就说她病了!」

沈棠站在门口,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我被拖出去前,看了她一眼。

她死死攥着袖子。

没动。

17

祠堂门一关,我先去摸自己的腕子。

阿杏不在这里。

还有六日多。

窗子封着木格,只留一道能伸手的缝。

我摸到钉子,扳了半天,指腹磨破了,木格没动。

天黑之后,窗上忽然被敲了两下。

「姐姐。」

沈棠的声音。

我抬头,她从缝里塞下一小包饼,又塞进来一封信。

是我早写好,压在枕下,留给王府的。

「你怎么没送?」

她声音一下哽住。

「阿杏隔着柴房的门,告诉我信在哪儿。」

「前后门都锁了,父亲要人明晚把你抬走。」

「王府来过,父亲没让进。」

我拆开那包饼,咬了一口。

沈棠急得拍窗。

「你怎么还吃!」

「不吃,哪有力气想?」

我嚼完,把饼放好。

「柳氏的哥哥呢?」

「正在前院,今夜回家,明晚带胡家的车来。」

我把信重新折好,递到窗边。

「告诉你舅舅,铺子押给了靖王,契书在王府。」

沈棠吸了一口气。

「真押了?」

「没押,他不知道。」

「他会信?」

「没了铺子,胡家未必肯娶,他不能不查。」

我抬头看她。

「这封信封在清单里,让他一起带去。」

「送不到就回来,王府已经知道了。」

她屏住呼吸,等脚步远了,才把信抽走。

「我去。」

18

等到后半夜,祠堂外又来了人。

是我爹。

他让人把灯点上,又关紧了门,才在我面前坐下。

「照儿,父亲怕你受人蛊惑。」

他看见饼,脸一沉,又很快压回去。

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叫人去查谁来过。

「有人借王爷查军衣,害沈家。」

「他受了伤,心思已经不比从前。」

我望着他的脸。

「他腿伤了,又不是脑子掉了。」

「你住口!」

他站起来,急得在供桌前转了两圈。

「你娘活着,也容不得你毁家!」

门外有人喊,舅舅去了王府,还没回来。

我不能让他出去找人。

我捏住饼的手,慢慢收紧。

「她活着的时候,就想把那批军衣拦住。」

「父亲,您没让。」

他猛地转头,冲过来抓住我。

「你拿了什么!」

我把饼砸在他身上。

「父亲,您倒是先问起了账。」

我把青紫的腕子举到他眼前。

「这个呢?」

他伸手来捂我的嘴。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撞响。

祠堂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持文书的差役。

随后,赵河推着萧既白停在门口。

他脸色很白,手里却紧紧攥着我那封信。

我爹立刻松了手。

「王爷,这是臣的家事——」

我扶着供桌,喘得眼前发黑。

「军衣不是家事,下药也不是。」

差役把文书展开。

后来赵河告诉我,差役拿到文书时,舅舅和沈承礼正好带信上门。

我爹盯着上面的字,扶着供桌才没退倒。

19

那夜沈家的门没再关上。

封存账册的差役留了下来。

阿杏从柴房被带出来,嘴角破了,散下来的头发黏在血上。

她一看见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我俩抱着哭,萧既白把轮椅往旁边挪了挪。

没催。

大夫看过阿杏,说没伤着筋骨,我才敢松开她。

柳氏被带过去核对药匣时,还想哭着扑向我。

「照儿!你听母亲解释!」

沈棠挡住了她。

她抓着门框,指甲都扣住了木头,声音却没低下去。

「我从你匣子里拿过封纸。」

「你别再说没有。」

柳氏瞪着她,一巴掌扇了过去。

差役立刻扣住柳氏的手,将她拉开。

沈棠偏过脸,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没有让开。

「你叫人给姐姐灌药的时候,我也没敢拦。」

「该问我的,我认。」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抹掉嘴边的血,随差役去旁边记下供述。

我没有替她求情。

她也没回头求我。

祖母冲出来时,沈承礼正被带回府。

他想往祖母身后躲,差役拦住了他。

「你经手的账,还没交代完。」

老太太看见他,拐杖一下打在我脚边。

「你闹够没有!你是要让沈家所有人陪葬!」

我躲开一步。

「给我备棺材的时候,您怎么只问铺子够不够分?」

她手一抖,拐杖掉在地上。

没有人去捡。

我叫阿杏拿了衣裳和我娘留下的东西。

从正门走。

萧既白在门前等着,我走到车边,腿已经撑不住。

他伸手扶我,碰到腕上那块青,动作立刻停了。

「疼?」

他的手越过腕子,稳稳托住我的肘。

「慢一点。」

我上车时,沈棠追到了门前。

她肿着半边脸,没敢靠近。

「姐姐,你还回来吗?」

我握着车帘,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哭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好。」

我把车帘放下。

20

出府第三日,周大夫又来给我诊脉。

旧药停了近一个月。

他把药方上几味药划去,松了一口气。

「旧药的毒已经清干净,脉也稳了,不会再突然要命。」

「往后按时吃饭,把亏的慢慢补回来。」

【致命病因已解除。】

【续命任务结束。】

那串盯了我这些日子的倒数,没了。

萧既白赶紧来扶。

「怎么?」

我抓住他的袖子,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以后不用挨骂了。」

他愣住,脸色骤然沉了。

「谁还骂你?」

我抹着眼泪,摇头。

「没有了。」

他盯着我,慢慢把我的手从袖子上取下来,包在掌心。

「没有了。」

案子查了两个多月。

我爹第一次在堂上看见我,张口就要骂。

大理寺的人敲了一下桌。

「沈鸿,答所问。」

我松开衣角,坐直了些。

药铺掌柜带来了旧簿,柳氏的嬷嬷跪在旁边,不敢看我。

旧簿是从沈承礼屋里搜回的。

「夫人说她不肯喝,就叫奴婢灌……」

「老爷知道,说只要能让她安分就行。」

边军留下的旧军衣摆上了案。

出货的年月,一件件对着沈家的账核过。

那张盖着我私印的领银凭据,也被推到经手人面前。

「印是柳夫人拿来的,银子怎么转,都是沈大人吩咐。」

我爹盯住他,那人低着头,把话说完了。

我爹急了。

「她是东主!凭什么只问我!」

我把两年前的诊案放到凭据旁。

同一天,我烧得下不了床,他们拿着我的印,领走了银子。

「钱进了您的私库,落在我身上的却只有一枚印。」

「父亲,银子呢?」

他伸手去抓那页账,被差役按回了座上。

我娘没寄出的信,也和当年扣货的记录对上了。

旧医案只剩几页,没有人能凭它断定她究竟怎么死的。

可我爹当年威逼许先生、拦信、强行出货的事,一条没漏。

我把信交了上去,留下那张尺寸纸。

往后提起我娘,不能只说她病死得早。

最终,他的官没了,人也判了流刑。

押去的,正是那批军衣送去的北境。

沈家的田宅被追赔,分银的人,一个也没落下。

祖母守着被贴封条的库房,头一回没能叫人开门。

柳氏下药害人,被判入狱。

差役把她押走,再没人替她把药送到我面前。

沈承礼卖田退了挪用的银子,又因藏匿账簿获罪。

我娘的布庄,经清点后归还给我。

许先生也因多年做假账受了罚。

他退还从假账里分到的银子,离开了布庄。

判决落下那日,沈鸿忽然朝我伸手。

「照儿,父亲这些年——」

他那只手停在半空。

「父亲,您这些年做过什么,刚才已经听完了。」

萧既白等在阶下,膝上搭着薄毯。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手心烫得厉害。

「还难受吗?」

我摇头,又点头。

回去的车上,他让我靠着他的肩。

21

布庄交还后,我把后院收拾出来,准备搬出王府。

我把借的五十两还了,拿回那张借据。

萧既白听到这消息,饭都没吃完。

「住得不好?」

「好。」

「那你搬什么?」

「我在布庄后头收拾了院子,有三间屋。」

「阿杏一间,我一间,剩下一间放东西。」

他捏着勺子。

「东西要占一间?」

我瞅着他。

「王爷,您要是想要那间,直说。」

「别挤兑我的东西。」

萧既白放下勺子,盯着我。

「本王想娶你。」

他攥住桌沿,指节发白。

「不是冲喜,也不是同病相怜。」

「你不来,我也会吃饭,也会练腿。」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紧。

「今日一早,我就问了三回,你怎么还没来。」

我脸上发热。

「您先把碗底那两口吃了。」

他闭了闭眼,拿起碗吃完。

然后放下,连嘴都来不及擦。

「现在呢?」

我伸手,替他擦掉嘴角一粒饭。

「等我把自己那三间屋住明白了,您再来提亲。」

他手指还扣在桌沿上。

「多久?」

「不知道。」

「我以前连想多住一天,都得看别人的脸色。」

他看着我,慢慢松开桌沿。

「好。」

他却又伸手按住盘子。

「那你不能带走最后一块点心。」

我把点心抢过来,塞进嘴里。

他气得笑出了声。

22

我搬家的时候,王府送了八车东西。

我留下床和桌子,让人把那块镶金的牌匾抬回去。

赵河抱着牌匾,没松手。

「王爷亲自挑的,写着福寿康宁。」

我抱着胳膊。

「谁家布庄挂这个?客人进门,是来买布,还是来上香?」

萧既白隔天亲自来了。

他想撑着站起来,我按住扶手,等他腿上的抽痛过去,再陪他走。

每批棉衣出货前,我都拆一件,摸过里头的棉,再让伙计缝好。

老太妃帮忙牵了线,城外几户伤兵家眷来做工。

赵河的娘也在里头。

赵河替她搬凳子,她嫌挡路。

我听了半天,忍不住回头看萧既白。

「赵叔小时候应该很结实。」

他笑着把一包点心递来。

「你也是。」

沈棠来过一次。

她没进门,托伙计把一只药碗带给我。

是她过去天天给我端来的那只。

里面放着银子,还有一张纸。

姐姐,照领药簿数过,一共二百一十七回。

我把银子收了。

碗让伙计还回去。

有些账能还。

有些事,不是数清了,就能没发生。

她不知药性,因主动交证,未同柳氏一并定罪。

她后来离开沈家,租了间屋,开始跟着绣娘做活。

我没去看她。

萧既白没劝。

23

半年后,他来提亲。

这回没有一屋子人替我点头。

阿杏把茶端上来,他接过去,喝得太急,烫得抿了半天嘴。

我忍着笑。

「王爷,您打仗的时候,也这么慌?」

「今日他们只会催本王上门。」

萧既白把礼单放到桌上,压住最上头那张婚书。

「你想好了吗?」

我把手放到婚书上。

「想好了。」

「不过先说好,我娘的铺子还是我的。」

「阿杏跟着我,谁都不能赶。」

「好。」

「我生气了会骂人。」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条,本王已经领教过了。」

我拿起笔。

他看着我的手,连呼吸都轻了。

签到最后一笔时,我故意停住。

「还有,咱们吵架,不能不吃饭。」

他伸手,轻轻托住我的手腕。

当初那块淤青,早没了。

「你也是。」

我落了最后一笔。

萧既白低头看了婚书好几遍。

然后把脸转开。

我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王爷,给我看看。」

「您是不是哭了?」

他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再闹。

耳朵红得很。

「沈照,你今日的话,已经够多了。」

我笑着靠过去。

「嫌多啊?」

他攥紧我的手,低下头,额头碰着我的额头。

「明日接着来。」

【番外篇】

成亲以后,萧既白有一阵子,总爱往我桌上放补药。

我把药推回去。

「不喝。」

「周大夫说了,正常吃饭就行。」

他拿起,又放下。

「你今早只吃了半碗。」

「昨夜吃多了。」

他又把药端起来,手指紧扣着碗沿。

我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上。

「热的,还敢抢您的饭,今晚也饿不死。」

他把药放下。

「今晚有炙肉,吃不吃?」

「吃。」

吃到一半,他想多拿一串,我按住盘子。

「大夫叫您少吃些。」

他盯着我手里的两串。

「你的大夫没说?」

我手一顿,赶紧把一串放回去。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那串也推远了。

门外,阿杏朝赵河使了个眼色。

赵河懂了,去请周大夫留下吃饭。

当天我俩都挨了一顿骂。

我没续命。

他没停药。

第二日,大夫照例进门。

我和萧既白同时把手里的点心,往对方膝上塞。

大夫在门口停住。

「今日还有精神互相栽赃。」

谁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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