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招财这辈子干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月末只剩二百八十六块钱的时候,捡了个漂亮的穷鬼回家。此人没钱、没身份证、不会扫码,吃他的、住他的,还对他挑三拣四。直到某天,黑白无常跪在出租屋门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许招财看着自己手机里尚未收回的一千五百元房租,陷入了沉思。
不是?地府公务员也拖欠房租啊?
1. 穷得只剩二百八,捡了个祖宗回家
许招财的人生,充分证明了一件事。
封建迷信要不得。
他出生那年,外婆找了个算命先生。
先生掐指一算,说这孩子命里缺财,最好取个招财进宝的名字,往后才能富贵荣华。
于是,他叫许招财。
二十五年后,许招财看着手机余额里的286.43元,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名字,他觉得取反了。
尤其是今天,他刚被老板通知,本月绩效奖金取消。
理由是工作不够积极。
许招财当场就笑了。
他每天九点上班,晚上十一点下班,周末还要回复客户消息。
工作不积极?
那是不是得把骨灰撒进公司空调里,才算爱岗敬业?
晚上十一点半,许招财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然后,他发现门口坐了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
黑色长发,眉眼冷峻,鼻梁高挺,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长袍。
男人坐得端正,神情淡漠。
如果不是坐在出租屋门口,许招财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古装剧拍摄现场。
两人对视三秒。
男人开口:
“你终于回来了。”
许招财:“?”
他下意识看了看门牌。
没走错。
1603。
“哥们,你谁?”
男人淡淡道:“晏无咎。”
“我是问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等你。”
“……”
许招财后退一步。
完了,碰上变态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晏无咎这时开口:“你钥匙上那枚铜钱,从哪里来的?”
许招财一愣,他的钥匙扣上确实挂着一枚旧铜钱,那是外婆留下的遗物。他从小戴到大,后来红绳断了,才挂到钥匙上。
“关你什么事?”
晏无咎看着那枚铜钱,眼神微动。
“此物与我有些渊源。”
许招财恍然大悟。
懂了!骗子!还是个古玩诈骗犯。
“哥们,这玩意儿不值钱。”
晏无咎:“……”
“你要碰瓷,建议去隔壁小区。”
“……”
“那里有钱人多。”
晏无咎沉默片刻。
“我不是来要钱的。”
许招财愣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借住。”
“……”
“七日即可。”
许招财缓缓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
“喂,110吗?”
晏无咎终于变了脸色。
“等等。”
许招财挑眉。
“怎么?”
“我可以付报酬。”
许招财挂电话的动作一顿。
“多少?”
晏无咎想了想。
“黄金百两。”
许招财:“……”
好家伙,还是个精神病。
他正准备关门。
晏无咎忽然说:“你外婆姓周,对吗?”
许招财动作停住。
“你怎么知道?”
“铜钱上有她留下的名字。”
“……”
“她曾经告诉你,遇到走投无路的人,能帮就帮,但善良不等于吃亏。”
许招财彻底愣住。
这是外婆生前经常说的一句话。
外婆去世三年,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他看着晏无咎,沉默半晌。
“你真没地方住?”
“嗯。”
“没钱?”
“暂时没有。”
“身份证呢?”
“没有。”
“手机呢?”
“没有。”
许招财闭上眼睛。
很好,这人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所有。
他脑子里突然响起外婆的声音。
“遇到走投无路的人,能帮就帮。”
许招财深吸一口气。
“七天。”
晏无咎抬头。
“什么?”
“最多住七天。”
许招财掏出钥匙开门。
“先说好,我家只有一间卧室,你睡沙发。”
“好。”
“水电费平摊。”
“好。”
“伙食费另算。”
“好。”
“还有,房租一天五十,七天三百五。”
晏无咎:“……”
许招财转头。
“有问题?”
晏无咎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帮助走投无路的人?”
许招财理直气壮:
“我外婆后面还说了,善良不等于吃亏。”
“……”
晏无咎沉默良久。
最终缓缓点头。
“有理。”
当天晚上,许招财给新室友煮了一碗泡面。
晏无咎看着碗里的面,神情复杂。
“这是何物?”
“泡面。”
“为何只有面?”
“因为它叫泡面。”
“……”
晏无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尚可。”
许招财嗤笑。
“你一个流浪汉,要求还挺高。”
晏无咎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等许招财回卧室后,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道已经暗淡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一道裂痕横贯中央。
他看向门口的旧铜钱。
轻声道:
“总算找到了。”
黑暗中,铜钱闪过一丝微弱的青光。
2. 我家来了个封建余孽
许招财很快发现,自己收留的不是流浪汉,而是祖宗。还是清朝以前的那种。
第二天早上,他刚起床,就发现晏无咎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干吗呢?”
“等早膳。”
许招财:“?”
“冰箱有面包。”
“面包?”
“就是那个袋子里的东西。”
晏无咎打开冰箱,认真端详。
“此物为何如此寒冷?”
“因为放在冰箱里。”
“冰箱又是何物?”
“……”
许招财突然理解了幼儿园老师的不容易。
十五分钟后,他终于教会晏无咎使用微波炉。
出门前,还特地叮嘱:
“别乱碰东西。”
晏无咎点头。
“知道了。”
许招财放心出门。
中午十二点,他收到小区物业的电话。
“许先生,您家有人在吗?”
“有,怎么了?”
“您家那位先生说,想请我们帮他找个人。”
许招财心里咯噔一下。
“找谁?”
物业沉默两秒。
“他说,要找此地的县令。”
许招财:“……”
“我们告诉他现在没有县令。”
“……”
“他又问,知府在哪里。”
“……”
“最后我们给他看了街道办事处的位置。”
许招财捂住脸。
“谢谢。”
“许先生,还有件事。”
“您说。”
“您家那位先生说,我们物业办事效率低,要给我们扣俸禄。”
许招财:“……”
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寺庙,给这祖宗驱驱邪。
晚上回家,他发现晏无咎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屏幕上播放着古装剧,皇帝正在大发雷霆:
“大胆!朕要诛你九族!”
晏无咎皱眉。
“此人好生无能。”
许招财脱鞋。
“怎么?”
“动辄诛九族,毫无治理之术。”
“……”
“若在我处,早被弹劾了。”
许招财笑了。
“哟,你们那儿还讲法治呢?”
“自然。”
“那你们那儿公务员工资多少?”
晏无咎想了想。
“俸禄不多。”
许招财瞬间来了精神。
“多少?”
“每年黄金千两。”
“……”
许招财放下拖鞋,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晏无咎:“?”
许招财叹气。
“长这么帅,可惜脑子坏了。”
晏无咎:“……”
当晚,两人正式签订了同居协议。
许招财亲笔写的。
第一条:不准乱动房东家具。
第二条:不准在屋里使用明火。
第三条:不准半夜叫人起床伺候。
第四条:不准再向物业索要县令联系方式。
第五条:七天后必须搬走。
晏无咎看完,提出异议。
“为何只有你制定规矩?”
许招财冷笑。
“因为房子是我租的。”
晏无咎思考片刻。
提笔补充:
第六条:许招财不得长期熬夜。
第七条:许招财每日必须按时用膳。
第八条:许招财身体不适时,应立即休息。
许招财看着协议。
陷入沉默。
“不是。”
“嗯?”
“你怎么还管上我了?”
晏无咎淡淡道:
“共同居住,彼此约束。”
许招财一时竟无法反驳。
半夜,许招财起床喝水。
走到客厅时,隐约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殿下……”
他脚步一顿。
客厅里,晏无咎站在窗前。
窗外飘着一团若有若无的白影。
“属下已经……”
那白影声音嘶哑。
晏无咎抬手。
白影瞬间消失。
许招财:“……”
晏无咎回头,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可怕。
许招财颤颤巍巍地问:
“刚刚……那是什么?”
晏无咎神色平静。
“蚊子。”
“……”
“很大的蚊子。”
许招财看着他。
又看了看窗外。
最终点头。
“哦。”
然后飞快跑回卧室。
锁门,钻被窝,拿起手机搜索:
【室友可能是鬼怎么办】
搜索结果第一条:
【建议不要和陌生人合租。】
许招财:“……”
说得非常有道理。
但已经晚了。
3. 穷鬼突然开始赚钱了
第三天,许招财决定带晏无咎出去见见世面。
主要是他发现,这家伙虽然会做家务,却对现代社会的认知十分有限,总不能让人一直待在家里。
两人坐上地铁,晏无咎看着车厢,若有所思。
“此物倒是方便。”
许招财得意。
“那当然。”
“可否随时停靠?”
“不能。”
“若有急事呢?”
“也不能。”
晏无咎皱眉。
“如此不近人情。”
许招财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地铁是你家的轿子啊?”
晏无咎沉默。
片刻后,沉声说:
“若是我的轿子,倒确实能停。”
“……”
许招财决定不和精神病争论。
下午,他带晏无咎去公司取文件。刚走进办公楼,就看见老板站在大厅里骂人。
“许招财!”
“王总。”
“昨天那个方案为什么还没改完?!”
许招财愣住。
“您不是说明天下午给您吗?”
“我现在就要!”
许招财深吸一口气。
“好的,我马上处理。”
王总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晏无咎望着对方的背影。
忽然皱眉。
“这个人不对劲。”
许招财苦笑。
“他一直不对劲。”
“不。”
晏无咎声音低下来。
“他身上有死气。”
许招财:“……”
哥们,吐槽归吐槽,咱不能咒人啊。
没想到当晚,王总真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公司突然停电,王总被困在办公室,吓得大喊大叫。
等许招财赶到时,发现他正缩在桌子底下。
“鬼!有鬼!”
许招财一愣。
晏无咎却神色平静。
“出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角落里,飘出一个穿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哭哭啼啼。
“他欠我钱……”
许招财:“……”
他看看鬼,又看看晏无咎,最后颤抖着问:
“不是,哥们,你真能看见鬼啊?”
晏无咎点头。
“嗯。”
许招财沉默三秒。
然后问:
“那你会算命吗?”
晏无咎:“?”
“会看风水吗?”
“略懂。”
“能抓鬼吗?”
“可以。”
许招财眼睛亮了。
bingo,他闻到了人民币的味道。
事情很快查清。原来那只鬼生前是一名供应商,王总拖欠尾款多年,导致对方破产。鬼魂死后迟迟不肯离开,一直纠缠王总。
晏无咎没有动手打鬼,只是让王总补齐拖欠款项,交给亡者家属,又替鬼魂指明了前往地府的道路。
事情解决后,王总感激涕零。
“晏大师!您真是神仙啊!”
晏无咎淡淡道:
“举手之劳。”
许招财立刻凑上去。
“王总。”
“怎么?”
“服务费结一下。”
王总:“……”
许招财拿出手机。
“一口价,三千。”
王总震惊。
“这么贵?!”
许招财冷笑。
“嫌贵?”
“……”
“那您下次自己跟鬼谈劳动仲裁。”
王总二话不说。
扫码。
付款。
三千元到账。
许招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晏无咎!”
“嗯?”
“你简直是我的财神爷!”
晏无咎看着他。
忽然笑了。
“很高兴?”
“当然!”
“那就好。”
然而,晏无咎的笑意很快淡了下来。
因为刚才那只鬼临走前告诉他一件事。最近,许多亡魂的轮回顺序出现了异常。有人明明排在前面,却迟迟无法投胎,有人刚刚进入地府,便直接获得了优先资格。
更重要的是,那些异常记录,全都指向同一个人间中介机构——安平事务所。
晏无咎记下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看来,他要找的人终于露出了尾巴。
4. 不是,他怎么还争宠啊?
七天很快过去。
许招财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家里多一个人。
早上有人提醒他吃饭,晚上有人给他留灯,就连熬夜改方案,也会有人端来一杯温水,冷着脸说:
“再不睡,明日便不许喝咖啡。”
许招财嘴上嫌烦,心里却莫名高兴。
更可怕的是,晏无咎竟然学会了做饭。某天晚上,许招财加班回家,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他震惊了。
“你做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今日。”
许招财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
沉默......然后疯狂扒饭。
晏无咎看着他。
“好吃?”
许招财含糊不清:
“还行。”
晏无咎笑了。
“那明日继续。”
许招财一愣。他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总这样。每次他放学回家,厨房里总有热饭.外婆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他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
晏无咎顿了顿。
“谢什么?”
“就是……”
许招财挠挠头。
“谢谢你给我做饭。”
晏无咎看了他一会儿。
轻声道:
“不必。”
“我愿意。”
那天晚上,许招财失眠了。他抱着枕头翻来覆去。
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自己好像喜欢上这个穷鬼了!
这简直荒唐。
他许招财,一个月薪八千、负债一万五的社畜,竟然喜欢上了一个没户口、没工作、没存款,还天天自称“孤”的男人。
这不是恋爱,这是精准扶贫!
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好友陈小宇。
陈小宇沉默良久。
“你确定他不是骗子?”
许招财想了想。
“应该不是。”
“为什么?”
“骗子至少会骗钱。”
“……”
“他连支付宝都不会用。”
陈小宇深吸一口气。
“那你喜欢他什么?”
许招财认真思考。
“长得帅。”
“还有?”
“会做饭。”
“还有?”
“对我挺好。”
陈小宇点头。
“那挺好。”
许招财叹气。
“可是他没钱。”
陈小宇沉默片刻。
“你不是也没钱?”
“……”
一箭双雕,非常精准。
更糟糕的是,晏无咎似乎也变得不太正常。
某天下午,许招财和陈小宇吃饭。陈小宇带来一个朋友,姓沈,长得不错,工作稳定。对方对许招财明显有好感。临走前,还主动加了微信。
晚上回家,晏无咎坐在客厅。
“今日很高兴?”
许招财换鞋。
“还行。”
“与谁吃饭?”
“朋友。”
“有新朋友?”
许招财抬头。
“你怎么知道?”
晏无咎神色淡淡。
“听你说话。”
许招财觉得奇怪。
他故意逗他。
“对啊,长得可帅了。”
晏无咎不说话。
“还有钱。”
晏无咎垂眼。
“哦。”
“工作稳定。”
“嗯。”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会做饭。”
晏无咎沉默。
第二天晚上。
许招财回家。
桌上摆着五菜一汤,还有一盘精致得像酒店出品的甜点。
许招财震惊。
“你疯了?!”
晏无咎神色平静。
“练厨艺。”
“练这么多?!”
“嗯。”
“我们俩吃得完吗?!”
“可以慢慢吃。”
许招财看着他,突然福至心灵。
“晏无咎。”
“嗯?”
“你不会吃醋了吧?”
晏无咎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荒唐。”
许招财笑了。
“真的?”
“自然。”
“那我明天继续跟沈先生吃饭?”
晏无咎沉默,片刻后。
“此人不妥。”
“哪里不妥?”
“印堂略暗。”
“……”
“恐有灾厄。”
许招财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就编吧!”
晏无咎看着他,最终也忍不住笑了。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许招财看着看着睡着了,脑袋歪到晏无咎肩上。
晏无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很久没有动。
他原本以为,人间不过是暂时停留的地方,待事情查清,他自然要回去。
可是现在,他突然希望那一天不要来得太早。
5. 黑白无常上门喊他殿下
事情败露得猝不及防。
那天晚上,许招财正在吃泡面。
门铃响了。
他开门。
外面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黑西装,一个穿白西装。脸色都很苍白。
许招财愣住。
“你们找谁?”
白衣男人恭敬道:
“请问晏无咎殿下在此处吗?”
许招财:“?”
殿下?什么殿下?王子殿下?
他转头大喊:
“晏无咎!你的Cosplay同事来了!”
晏无咎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门口两人。神色顿时一冷。
“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男人立即低头。
“殿下,属下奉命寻找您。”
白衣男人更是当场跪下。
“参见太子殿下!”
许招财:“……”
手里的泡面掉了,汤洒了一地。
他看看黑白二人,又看看晏无咎。艰难地问:
“等会儿......你是太子?”
晏无咎沉默稍许后,轻轻嗯了一声。
“哪个太子?”
“地府。”
许招财:“……”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们地府……还搞封建世袭啊?”
白无常愣住。
黑无常低头。
晏无咎扶额。
“先进来。”
半小时后,许招财终于弄清了事情经过。
晏无咎是地府的储君,负责监察轮回事务。因为调查判官私自修改往生记录,遭到暗算,失去了返回地府的权限。而自己钥匙上的那枚旧铜钱,竟然能够遮蔽地府追踪。晏无咎正是循着铜钱找到这里的。
许招财沉默良久。
“所以……”他看着晏无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
晏无咎点头。
“是。”
“也知道铜钱有问题?”
“是。”
“那你还骗我说没地方住?”
“当时确实无处可去。”
“……”
许招财忽然有点生气。他想起自己每天精打细算,生怕晏无咎饿着。想起自己为了多挣点钱,拉着堂堂地府太子去做玄学咨询。甚至还担心对方以后没有工作怎么办。
结果人家是太子。还是有编制的那种。
“晏无咎。”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晏无咎一怔。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牵连你。”
许招财看着他。
“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已经被牵连进来了。”
晏无咎沉默。
许招财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你有难处。”
“但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关门。
屋里安静下来。
白无常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这位是……”
晏无咎望着那扇门。许久。
“我很重要的人。”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双双沉默。
他们跟了殿下几百年。
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形容一个人。
当夜,晏无咎敲响卧室门。
“招财。”
没人回应。
“我有话想说。”
“……”
“我确实是为了铜钱而来。”
“……”
“但后来留下,不只是因为它。”
门内安静。
晏无咎低声道:
“抱歉。是我没有信任你。”
良久,门终于打开。
许招财眼睛有点红,但还是努力板着脸。
“知道错了?”
“知道。”
“以后还骗我吗?”
“不骗。”
“确定?”
“确定。”
许招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晏无咎微怔。
“什么?”
许招财冷笑。
“欠我的房租。”
晏无咎:“……”
“你都太子了,不会想赖账吧?”
晏无咎无奈笑了。
“不会。”
许招财低下头。
小声嘟囔:
“那就好。”
他顿了顿。
“还有。”
“嗯?”
“以后遇到麻烦,别一个人扛着。”
晏无咎看着他,很久。
轻声回答:
“好。”
6. 地府太子也得反腐
许招财第一次正式参与地府反腐行动。
准确地说,是被迫。
因为他刚起床,就看见黑白无常坐在客厅里。
一人抱着电脑,一人拿着文件。晏无咎站在窗边,神情冷峻。
许招财揉揉眼睛。
“干吗呢?”
白无常抬头。
“开会。”
“……”
许招财沉默三秒。
“你们地府开会也不租会议室?”
黑无常解释:
“经费有限。”
许招财震惊。
“地府也穷?”
白无常叹气。
“最近财政吃紧。”
许招财顿时有了共鸣。
很好,阴间阳间一个样,都是打工人的地狱。
晏无咎把一份资料递给他。
“帮我看看。”
许招财接过。
里面是一连串陌生人的姓名、时间、交易编号。
晏无咎解释:
“这些是人间中介为亡魂家属提供的所谓‘祈福服务’记录。”
许招财翻了几页,突然皱眉。
“这不就是个收费表吗?”
白无常点头。
“是。”
“什么祈福套餐,一万八?”
“……”
“尊享轮回服务,五万八?”
“……”
“投胎优先权,十八万八?”
许招财猛地抬头。
“你们阴间也搞会员制?!”
晏无咎淡淡道:
“非法的。”
许招财冷笑。
“这不就是拿公共资源做生意?”
晏无咎点头。
“正是。”
许招财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
“等会儿。”
他指着一条记录。
“这个交易时间有问题。”
“哪里?”
“这笔钱,转账时间比所谓的‘轮回审批’早了三天。”
晏无咎目光一凝。
许招财继续往下翻。
“还有这个。”
“什么意思?”
“这些中介套餐都说客户可以指定轮回时间,但正常情况下,时间应该由你们地府安排吧?”
“没错。”
许招财敲了敲桌面。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提前知道审批结果。”
黑白无常同时抬头,晏无咎眼神微变。
许招财继续道:
“要么他们能控制审批,要么内部有人提前泄露信息。而这些交易涉及的审批,恰好都经过同一个判官。”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这不就对上了吗?”
晏无咎看着他,笑了。
“聪明。”
许招财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
“老子好歹是正经牛马,有丰富职场经验的。”
不过,这些异常还只能说明有人提前掌握信息,不能直接证明判官收钱改簿。
真正的证据来自安平事务所。
许招财注意到,这家机构所有高价套餐都附赠一份所谓的“往生时辰确认函”。
每份确认函都有同一枚特殊印记。
晏无咎认出,那是负责审批轮回变更的判官私印。
按地府制度,私印只能用于正式批准的变更文件,不可能出现在人间商业合同上。
黑无常立即按晏无咎指示,将样本与地府留存的登记副本核对。
结果发现,十七份确认函对应的审批记录均被事后修改。
而每一次修改,都留下了判官本人无法消除的用印痕迹。
证据链终于完整。
当天夜里,地府监察司正式启动调查,判官试图销毁账册。却发现副本已经由监察司封存。
他愤怒地看着晏无咎。
“殿下!你竟然借助一个凡人?!”
晏无咎神色平静。
“有何不可?”
判官咬牙: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许招财站在旁边。
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普通人怎么了?”
“……”
“普通人就不能查账了?”
“……”
“你贪污还搞这么低级的表格,连时间都对不上。”
“……”
“我要是你,早就羞愧得自己辞职了。”
判官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
许招财毫不示弱。
“你才放肆!”
“……”
“还十八万八的投胎套餐。”
“……”
“你怎么不干脆卖投胎年卡呢?!”
旁边的黑无常没忍住。
“噗。”
白无常拼命掐他胳膊。
晏无咎却低头笑了。
最后,判官被监察司押走,所有受影响的轮回记录重新核查。
晏无咎被封锁的权限也正式恢复。
事情尘埃落定。
许招财终于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晏无咎。
“结束了?”
“嗯。”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晏无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招财强行笑了笑。
“也是,你毕竟是太子。”
“……”
“总不能一直住我这个小出租屋。”
晏无咎轻声道:
“我需要先回地府处理善后。”
许招财点头。
“应该的。”
他说得很轻松,甚至还主动帮晏无咎整理了那套黑色长袍。
但晏无咎离开时,他还是没忍住。
在门口喊了一声:
“晏无咎!”
男人回头。
“嗯?”
许招财张了张嘴,其实他想问,你还回来吗?
但最后,他只是说:
“一路平安。”
晏无咎看着他。
良久,轻轻点头。
“好。”
门关上,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
许招财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房子好像比以前空了很多。
7. 太子殿下,请交房租
晏无咎离开的第一天,许招财睡得很好。
第二天,许招财睡得一般。
第三天,许招财开始失眠。
第四天,许招财看着桌上那份同居协议,陷入了沉思。
协议还是晏无咎亲笔写的。
第六条:许招财不得长期熬夜。
第七条:许招财每日必须按时用膳。
第八条:许招财身体不适时,应立即休息。
许招财盯着那些字,有点想笑。
“管得还挺宽。”他小声嘟囔。
可惜,以后没人管了。
当天晚上,他去超市买东西,路过泡面货架时,下意识拿了两包。
走到收银台才反应过来,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许招财沉默了一下,默默放回去一包。
结果刚走到小区门口,他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色衬衫,身形修长,站在路灯下面,正低头看手机。
许招财脚步猛地停住。
男人抬头。看见他,笑了笑。
“回来了?”
许招财愣住。
半晌。
“晏无咎?”
“嗯。”
“你怎么……”
“回来交房租。”
许招财:“……”
他低头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手机。
“你会用手机了?”
“学会了。”
“会扫码?”
“会。”
“有身份证了?”
“有合法的人间身份证明。”
“……”
许招财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晏无咎走到他面前。
“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
许招财接过,上面赫然写着:
《地府神职人员驻人间长期事务申请》
申请人:晏无咎。
驻留地点:人间某市。
驻留理由:私人事务。
许招财看着最后四个字。
“什么私人事务?”
晏无咎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说:
“许招财。”
“嗯?”
“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招财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晏无咎看着他。
“第一次来找你,是因为我无处可去。”
“……”
“后来留在你身边,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
“这件事,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许招财低着头,没有说话。
晏无咎继续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
“地府的事已经解决。”
“……”
“我的身份和权力都恢复了。”
他停顿片刻。
轻声道:“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许招财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故作轻松。
“那挺好的啊。”
“嗯。”
“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
“也不用住我那个破出租屋了。”
晏无咎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可是。”
许招财抬头。
晏无咎声音很低。
“我还是想回来。”
“……”
“因为这里有你。”
许招财彻底愣住。
晚风吹过,小区门口的路灯轻轻晃动。
晏无咎看着他,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总喜欢故意逗他的人。
“许招财。”
“嗯……”
“我喜欢你。”
“……”
“不是因为铜钱。”
“……”
“也不是因为你曾经帮助我。”
“……”
“我只是喜欢你。”
许招财眼眶慢慢红了。
晏无咎轻声问:
“所以,你愿不愿意让我留下?”
许招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晏无咎。
“那……”
晏无咎等着。
许招财认真问:
“你以后还交房租吗?”
晏无咎:“……”
“交。”
“水电费平摊?”
“平摊。”
“家务怎么分?”
“我多做一些。”
“做饭呢?”
“我做。”
许招财点头。
“那还行。”
晏无咎微微一笑。
“所以?”
许招财耳朵通红。
“所以……”
他小声说:
“批准入住。”
晏无咎笑了。
“只是入住?”
许招财抬头瞪他。
“你还想怎样?”
晏无咎低下头。
凑近他。
“想做你的男朋友。”
许招财:“……”
五秒后,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晏无咎的衣领。
“你早说啊!”
晏无咎被他拉得微微低头。
“嗯?”
许招财红着脸,却笑得很开心。
“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晏无咎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抱歉。”
他说。
“让你久等了。”
然后,他低头吻了许招财。
很轻,也很认真。
许招财闭上眼睛。
心想,完了,他这辈子可能真的要栽在这个穷鬼手里了。
虽然这穷鬼好像也不穷。
接吻结束后,许招财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等等。”
晏无咎低头看他。
“怎么?”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晏无咎想了想。
“若按人间金价折算……”
许招财眼睛一亮。
“多少?!”
晏无咎平静道:
“约莫几千万。”
许招财:“……”
空气安静。
他缓缓松开晏无咎的衣领,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太子殿下。”
晏无咎:“?”
许招财神情严肃。
“小的刚才说话太大声了。”
晏无咎:“……”
“房租的事,您看……”
晏无咎忍着笑。
“怎么?”
许招财一脸真诚:
“能不能预付三百年?”
晏无咎终于笑出了声。
“可以。”
许招财震惊。
“真的?!”
“真的。”
“那我岂不是发财了?!”
晏无咎把他拉进怀里。
“嗯。”
“……”
“你不是一直叫招财吗?”
许招财抬头。
“所以?”
晏无咎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如今,算是招到了。”
许招财沉默两秒。
然后一脸严肃。
“晏无咎。”
“嗯?”
“你们地府太子平时都说这么土的情话吗?”
晏无咎:“……”
许招财叹气。
“算了。”
他伸手抱住男人的腰。
小声说:
“看在你长得帅又有钱的份上。”
“……”
“我就勉强喜欢你一辈子吧。”
晏无咎低头。
“只是勉强?”
许招财脸红了。
“非常勉强!”
“嗯。”
“特别勉强!”
“好。”
“你别笑!”
“好。”
“晏无咎!”
“我在。”
许招财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虽然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命,却在某个最普通的夜晚,捡到了远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
一个会陪他吃泡面、替他留灯、关心他有没有按时睡觉的人。一个明明可以坐拥幽冥万里,却偏偏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
至于地府太子究竟有多少钱?那不重要。
当然,如果真能预付三百年房租。
还是挺重要的。
尾声:地府太子的人间生活
两个月后。
地府监察司收到一份特殊投诉。
投诉人:黑无常。
投诉内容:
【太子殿下长期滞留人间,疑似沉迷男色,不思公务。】
监察司调查后发现,太子殿下确实经常滞留人间。
但并非不思公务。相反,他每天准时完成全部工作,只是工作地点有所变化。从幽冥太子府,搬到了人间出租屋,甚至还主动申请了远程办公。监察司对此十分震惊。
毕竟地府存在几千年,还从未有储君主动申请居家办公。
更离谱的是,某天,黑无常前往人间汇报公务。
刚推开门,就看见堂堂地府太子站在厨房里,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西红柿鸡蛋。
黑无常:“……”
晏无咎回头。
“何事?”
黑无常颤抖着递上文件。
“殿、殿下……”
晏无咎接过。
扫了一眼。
“放桌上。”
“是。”
黑无常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
“晏无咎!”
晏无咎立刻放下文件。
“怎么了?”
“我袜子呢?!”
“床头第二个抽屉。”
“找不到!”
“等我。”
黑无常眼睁睁看着自家太子放下锅铲,走进卧室。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许招财的声音:
“你怎么又把我袜子叠这么整齐?!”
“……”
“我都找不着了!”
“下次放显眼些。”
“还有,我昨天买的零食呢?”
“柜子里。”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的错。”
黑无常:“……”
他的世界观碎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厨房,又看向卧室,最后掏出手机,给白无常发消息。
【完了。】
白无常:【怎么了?】
黑无常:【殿下被凡人拿捏了。】
白无常:【???】
黑无常:【他刚刚在炒鸡蛋。】
白无常:【????】
黑无常:【还被人训了。】
白无常:【……】
三分钟后。
白无常回复:
【习惯就好。听说太子妃今天又让殿下交房租了。】
黑无常:【多少?】
白无常:【一千五。】
黑无常:【……】
白无常:【殿下还觉得很便宜。】
黑无常看着手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意识到,地府最近推行的经济改革,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毕竟,他们最有钱的太子殿下,如今正在人间,为了每月一千五百块钱的房租,心甘情愿地给人做饭,并且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