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狼族养大的孤女,没有狼形,全族都当我是废物。
新王加冕那年,月神降下牵引,我被指给狼王,成了他的命定伴侣。
所有人都来恭喜我麻雀变凤凰。
命定仪式上,我刚把手放进他掌心,就听见他的心声——
「要是跪在这儿的,是她妹妹就好了。」
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嘴里念着誓词。
我的血却在那一下烫起来,命定牵引已经咬住我,血脉叫嚣着要回应。
我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那就去找她。」
全族哗然。
他攥住我手腕,皱眉,「你闹什么?」
他是不知道,他那句心声被我听了个干净。
养母拍案而起,骂我不知好歹。
妹妹挤过来,一把攥住我往回缩的手:「姐,别犯糊涂,命定是月神赐的,抗命要遭诅咒、会失去狼形的……你跟首领认个错。」
我看着她这副替我着急的样子,听见她心里在说:「这家伙发什么疯,难道她知道了新王的第一次易感期秘密?」
我这才明白,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新王的第一次易感期,力量会失控,被绑定的雌狼会被暴走的力量反噬而死。
他们需要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狼形的命定去填这个劫。
月神的牵引落在我身上,他们就把我养到今天,送我去死。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我后颈,另一只手掐住我下巴,逼我抬头,就要强硬着把齿痕烙下来。
他牙齿压近的刹那,血里那道古老的声音炸开——
「我等了你三百年,我的女王。」
我眼底红了一瞬。
下一秒,我反手揪住他衣领,把他狠狠拽下来,仰头把颈侧送到他嘴边。
「不是要绑吗?来啊。」
他一怔,喉咙里滚出狼的低吼,咬了下来。
齿痕烙进皮肉,命定契书在我们之间烧成。
我松开他衣领,任血珠往下淌,唇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我亲爱的Alpha,这局谁是猎人、谁是祭品,还不一定。
01
契书烧成的那一刻,我被他身上炸开的力量冲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侍女捧着一套新衣站在床边,见我醒了,堆起一个笑:「夫人,首领请您去花园用早饭。」
花园在首领寝殿外。
刚走到月亮门下,我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我妹妹的。
侍女在门口停住了脚,没有通报,侧身让开了路。
我抬眼,看了个清楚。
他半靠在石榻上,妹妹坐在他腿上。
芙蕾雅的外衫松了,领口滑开半边,露出一截锁骨,鬓发凌乱。
他俩挨得极近,眼风却在我进门的那一瞬,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妹妹像被烫了一下,立刻从他腿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把外衫拉好,脸涨得通红,眼睛一下就湿了。
她小步跑到我面前。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听我解释……」
她没等我说话,反手握住我的手,低下头,眼泪先掉了下来。
「姐,你别怪首领,是我……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儿碍你的眼。你要怪就怪我,别生首领的气,他是月神指给你的,我认……我认了。」
我站在原地,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嘴巴都没张开,我这位好妹妹,已经自导自演,把「恶毒姐姐欺负柔弱白月光」的戏码,唱了个满堂彩。
我正想着,凯尔过来了。
他几步走到芙蕾雅身前,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身后,皱着眉看我。
「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让你来了吗?」
我没看他,侧过脸,看向门边站着的侍女。
「不是首领请我来用早饭?」
侍女慌忙上前一步,小声解释:「首领,按、按规矩,命定契约结成的第一日,新夫人是该、是该和首领一起用早餐的……」
「规矩?」
他嗤了一声,看都懒得看我。
我却把他心里那股烦躁,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这张脸就烦。」
「占着芙蕾雅的位置,还坐得那么安稳。」
「若不是月神的规矩,我现在就让她滚。」
他揽紧了身后的芙蕾雅,眉头拧着,声音冷下来。
「让她滚回自己房里吃。」
「以后,也不必跟我一起用餐。」
两个被易感期冲昏头的草履虫,我懒得跟他们多废话。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
「首领——」
芙蕾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带了哭腔。
「你别这样说我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插足你们之间。姐姐才是月神指定的命定,是我配不上你……我、我这就走。」
凯尔一把将她拽回怀里,扣得紧紧的。
「芙蕾雅,不许走。」
「该死的月神,该死的命定……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跟我心爱之人在一起?」
芙蕾雅埋在他怀里,肩头一抽一抽的,眼睛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朝我弯了一下。
我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恶心。」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走出月亮门,颈侧的齿痕忽然狠狠一烫,血里那道古老的声音低低地响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被这一幕彻底激得睁开了眼。
「我等了你三百年……」
它又只留下这一句,就再没了声息。
我反手按住颈侧,心口跳得厉害。
我还看不透它是什么,可我能感觉到,它就沉在我血里。
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唯一的活路。
我得让它彻底醒过来。
十天后就是血月。
我得在血月到来之前,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02
下人把饭送进来的时候,没有一样是热的。
凯尔让我滚回房里吃,于是整个部落都知道,这位刚封的Luna失了宠。
端到我面前的,是连最低等下人都嫌弃的残羹冷炙。
我没在意,反正我在养父母家吃了十几年,也没比这个好多少。
吃着吃着,我忽然停了筷子。
我想起那道声音……
第一次,是在命定仪式上。
凯尔扣着我后颈、把齿痕压下来的刹那,我以为自己要被撕碎,生死一线。
第二次,我被那两个人的嘴脸恶心得头皮发麻。
两次。
都是在我被刺激到的时候。
恐惧,愤怒,恶心。
看样子,这东西不是凭空就会冒出来的。
它像是被锁在我的血脉深处,需要一点刺激,才肯露出一点马脚。
看来想让它醒,那就得去找找刺激了。
我放下碗,趁没人注意,独自往领地最北去。
过了月痕石,是一片叫作鸦葬林的古林。
那是族里的禁地。
三百年前的旧战场,林子里困住了一些东西。
是比狼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以血肉为食,连首领和长老都不愿轻易提起它们究竟是什么。
普通狼只知道,踏进鸦葬林的,有去无回。
极少数被拖回来的,不是缺了半边身子、昏迷不醒,就是吓破了胆,成了说不出整句话的疯子。
我一个没有狼形的人闯进去,跟送上门的肉没两样。
可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跨过了边界。
雾大得像一锅烧开的水,几步之外看不清路。
四周静得只剩我的呼吸。
走着走着,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左侧的雾里,一阵湿黏的、拖长的动静。
我停住。
那声音也停了。
我猛地回头,雾里什么都没有。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心跳得像擂鼓。
有东西在看着我,跟着我。
我又怕,却又隐隐兴奋。
来吧。
腥风是毫无预兆地从头顶砸下来的。
那东西瞬间扑到我身上,把我整个人按倒在地,一张血盆大口压到我面前,獠牙交错,漆黑的涎水一滴,正落在我脸上。
我摸出别在靴筒里的短刀,咬牙朝它脖子上刺。
它力气大得吓人,一爪子拍在我手腕上,把刀打飞了出去。
它满嘴腐臭,獠牙离我喉咙只剩一指。
我真真切切尝到了恐惧。
同时,我又死死盯着它,等。
出来啊——
血里那道古老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庄严得像从神殿深处传来。
「我以白狼——」
才说到这里。
「砰!」
一道黑影横空撞来,把那东西从我身上整个掀飞。
是凯尔。
他一只手捞起我、扛上肩,另一只手化出利爪,朝身后追来的腥风低吼,转身就往林子外冲。
「你是不是疯了?!」
「谁让你进来的?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我被他扛着,那句没说完的「我以白狼——」还卡在脑子里。
好好的事情又有了新的退展。
这家伙,坏我好事!
凯尔把我扛出鸦葬林,一出禁地,像过肩摔一样,把我整个人从肩上狠狠掼在地上。
我疼得倒抽一口气,一肚子火,撑着地就要起身骂他。
结果我还没开口,他先发作了。
「你以为这样有用吗?把自己弄进鸦葬林,弄一身伤,再让我把你救出来,好让我多看你一眼?」
「博同情,装可怜,找存在感……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心里也只有芙蕾雅。想取代她?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配。」
我被他骂得一愣,那点火气反倒散了。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土,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值得啊?」
我抬肩撞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把他一个人晾在原地。
03
血月临近,族里上下都在为祭典忙碌。
凯尔看不惯我,于是我这个名义上的Luna,被他安排去大厅擦拭祭器,干和下人一样的活。
一进门,那些目光就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几个女仆端着东西从我身边走过,故意撞我肩膀,谁也没说抱歉。
我看着她们鄙夷的眼神,也听见了她们的心声。
「啧,一个连狼形都没有的废物,也配站在这儿。」
「不就是空有Luna的名号、跟我们一样的下人吗?过几天血月一到,照样没命,到时候芙蕾雅小姐就是下一任Luna了。」
我抬眼看了她们一圈,把这几张脸,默默记在了心里。
「姐姐。」
芙蕾雅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是住在这儿了吗?天天往这里跑。
抬头,她正端着一碗热汤朝我走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
「母亲让我给首领送补汤,正巧看见你在忙,我来帮你——」
走近后,故作震惊:
「姐姐,首领怎么让你干这种活?你可是他的新夫人啊!」
「我早上还问首领要不要帮忙,他说让我歇着玩着就好,转头却让你干这些……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听着是替我抱不平,实则字字都在显摆。
她才是首领心尖上的人,我这个Luna,空有个名号,跟普通下人没两样。
我淡淡道:「妹妹这么心疼我,不如帮帮姐姐?你去干?」
「这……我笨手笨脚的,万一弄坏了祭器可怎么好。」她干笑两声。
我没接话,抱着祭器,径直往大厅走。
芙蕾雅在原地顿了顿,又屁颠屁颠跟上来:「那我陪姐姐一道,正好我也去给首领送汤。」
到了楼梯最高处,还没往下走,我瞥见凯尔正从外面回来。
芙蕾雅也看见了。
就在这一瞬,她整个人朝楼梯下方倒去,那碗滚烫的汤迎面朝我泼来。
「啊——」
我躲闪不及,热汤泼了一身,烫得我倒抽气。
芙蕾雅却被凯尔飞身接住,稳稳落进他怀里。
凯尔抱着她站在楼梯下,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脚边的汤渍碎碗上,脸色沉了下来。
在他眼里,是我站在高处,把她推了下去。
芙蕾雅拉着凯尔的衣襟,泪眼婆娑。
「首领,别怪姐姐……怎么可能是姐姐呢,我们可是姐妹。哪怕你平日里疼我多一些,姐姐也不会因为吃醋就推我下楼的……她应该是不小心的。」
明着是替我解释,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指证我——我才是那个把她推下楼的人。
「怎么可能是姐姐呢,我们可是姐妹。」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芙蕾雅每次闯了祸、要把账算到我头上,都会哭着对母亲说这句。
母亲从不多问,转头就打我、罚我饿着、让我在雪地里跪到天亮。
十几年了,她栽赃我的手段,一个字都没变。
凯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芙蕾雅,再抬眼时,眼底的怒火都快漫出来了。
「下贱的女人,心肠这么狠,就为了争风吃醋,这样陷害自己的妹妹。」
「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血月之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又转头,对旁边的人吩咐:「盯紧她,血月仪式之前,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我听着他的谩骂,低头看了看自己。
被热汤泼过的地方,红了一大片,还在火辣辣地疼,脏兮兮的黏在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我抬眼,看向面前这两个人。
芙蕾雅靠在凯尔怀里,低着头,嘴角却悄悄翘着,正偷偷地笑。
伪善的妹妹,是非不分的凯尔。
再想起偏心的养母,想起这一场要拿我命去填的算计。
十几年的委屈、轻贱,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我心里那点原本只想「活下来、找条活路」的念头,变了。
我不要只是活下来。
如果血月之后,我还能站着走到他们面前——
我一定让这些人,一个一个,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
04
血月那一天,我被禁足在房里。
门被推开,几个侍女捧着一套白衣进来,谁也不说话。
她们给我沐浴、换衣、挽发,动作很机械,像在擦拭一件即将被送上祭坛的器物。
夜晚降临,满月升了起来。
那月亮是猩红的,像浸在血里,红得发亮。
我被带着走出房间,穿过领地,往禁地的石殿去。
道路两侧站满了穿着祭祀服的狼。
我听见他们心里的声音。
「这就是她的命,生来就是个替死鬼。」
「只要她死了,首领熬过这一关,力量就会更上一筹,我们就有一个更强的狼王了。」
「她一条命,换族群的强盛,值了。」
石殿在禁地最深处,殿顶敞开,正对着血月,殿中央是一张冰冷的石台。
我被带进去,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上。
殿里只剩我,和一股浓得像实质的Alpha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凯尔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血月的光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身肌肉紧绷,眼底翻涌着滚烫的、不属于人的东西。
没有冷漠,没有厌恶,只有兽性——不加掩饰的、要把人吞下去的兽性。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声:「逃也没用。」
我心里一紧,脚往后退,眼角余光扫过那道刚进来的石门。
已经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我正要回头,眼前一花,他已经冲到了我面前。
他一把扣住我肩膀,把我狠狠掼倒在石台上。
他五指扣在我后颈,把我死死按住,滚烫的掌心像一块烙铁。
他身上的气息烫得吓人,属于Alpha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血月绑定,他要把全身力量顺着契痕,一寸寸烙进我血脉。
那股力量沉得像山,压得我动弹不得。
第一波力量烙进契痕的那一刻,我疼得眼前一黑,像有一整缸烧化的铁水,顺着后颈浇进四肢百骸。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雌狼能活下来。
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承受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我血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波都带着要把人撕裂的力道。
我被那股力量冲得七荤八素,冷汗混着眼泪往下淌。
视野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往黑暗里沉。
我大概……要死了。
我一遍一遍喃喃:
「救我……救我……」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往外涌。
我崩溃地,冲着血脉深处那道声音,大喊出声:
「你这该死的家伙——你再不出来,我就得死了!」
压着我的人猛地一顿。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骂他。
可就在这一瞬,我感觉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声喊,彻底打开了。
一缕白色的光,从我皮肤下透出来,像月光落进了血里,顺着我的纹路,一寸寸亮起。
等我再抬眼,眼前的世界变了颜色。
我能看见他身上流动的力量,看见空气里浮动的气息。
而他眼底那点猩红,在撞见我眼睛的刹那,骤然僵住。
我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钳着我的人,停了。
他眼底的兽性,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没给他回神的工夫。
那股力量奔涌在四肢百骸,我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墙之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撑着石台站起身,理了理被冷汗浸透的白衣,擦掉嘴角的血。
站在石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看着他那张终于变了脸色的脸,慢慢笑了。
「首领,现在——」
「该我了。」
05
凯尔从石墙下撑起身子,嘴角渗血,还想像从前那样用狼王威压逼我低头。
可他刚动,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他整个人僵住。
他体内那股Alpha的躁动力量,在我面前一寸寸矮下去,他的狼在向我臣服。
他的心声第一次没有厌恶,只有震惊:
「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的狼,在向她低头。」
他的易感期还没退,血月的影响还在,可他整个人,已经被我身上释放出来的这股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砰」的一声,石门突然被推开,一群狼涌进来。
他们听到动静还以为事情完了,是准备来给我收尸的。
为首的长老一抬头,看见站在殿中的我,又看见石墙下狼狈的凯尔,全部僵在原地。
最年长的那位长老,他盯着我眼底那抹金色,又看了看我周身未散的白光,苍老的身体开始发抖。
「金瞳……」
「白光……金瞳……」
「是白狼……是白狼血脉!」
他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三百年前失踪的那位白狼女王……她回来了!」
白狼,是月神亲自赐下的血脉,是狼族最古老、最至高的存在。
所有的狼,在白狼面前都要低头。
三百年前,白狼女王在一场大乱中失踪,这血脉就断了整整三百年,只留在典籍里。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们面前。
长老的声音接着响起:「典籍里还写着,白狼能听见万狼心底的声音,没有谁能在她面前藏住心思。」
我怔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下一秒面前的群狼如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纷纷跪倒。
我周身那股气息压下来,他们的狼在血脉里颤栗、臣服。
到最后,连石墙下的凯尔,也在那股力量里,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他是狼王,是这一族至高的Alpha。
可白狼在前,狼王也要低头。
我从跪伏的人群中走过。
几个之前在殿外、跟着众人一起嘲笑过我的下人,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筛糠。
我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她们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我走到石殿门口。
门外,养母莫雯和芙蕾雅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等了一夜、即将得偿所愿的神情。
看见我,她们的笑,一寸寸僵在脸上。
养母失声:「你……你怎么还活着……」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芙蕾雅身上。
她腿一软,直接吓得瘫跌在地。
晚了。
我一步上前,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狠狠抵在石墙上。
我歪着头,笑着看她,慢慢打量她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我的好妹妹,原来恐惧的样子这么有意思啊——怪不得你欺负凌辱了我十几年呢。」
我笑了,指尖一点点收紧,化出的狼爪慢慢刺进她的脖颈。
芙蕾雅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会连声求饶:
「对不起……姐姐,放过我……我是妹妹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去。
「对呀,我的好妹妹。」
「曾经你看我这种恐惧的眼神,看了十几年。」
「现在,轮到我了。」
06
我没立刻捏碎她的喉咙。
杀她太便宜了。
我要她痛不欲生,抽筋扒骨,跌入泥沼,生不如死。
我松开手,把她掼在地上,对门口守着的人抬了抬下巴:「把她拖下去,关起来。」
没人动。
那几只狼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白狼的气息压在他们血脉里,他们本能地想遵从,可凯尔还站在旁边,狼王的余威还在,他们一时分不清楚,到底该听谁的。
「怎么?现在,还分不清楚谁才是你们的主宰吗?」
那几只狼浑身一震,再不敢迟疑,立刻上前,把芙蕾雅架了出去。
轮到莫雯。
她到底养了我十几年,我没要她的命,只把她贬去做族里最低等的下人。
劈柴、刷锅、倒秽物,什么脏,她干什么。
她当初怎么对我,我原样还回去。
莫雯没敢说一个不字。
可我没料到,狗急了,会跳墙。
掌控了白狼的力量后,我开始一点点摸清它的底。
这血脉给我的,不只是金瞳和威压。
我发现,我能收敛气息,像把整个人从空气里抹掉,连同族的狼都察觉不到。
那天傍晚,我在寝殿的阳台上,藏起气息,闭目试练。
门被轻轻推开。
莫雯闪身进来,左右看了看,又抽了抽鼻子。
没察觉到我,她以为房间里没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快步走到桌前,就要往我的水壶里倒。
我在阳台上看着她,没出声。
可她心里那点东西,我却听得很清楚。
「趁那小畜生不在……这药对雄性管用,不知道对她有没有用。剂量多上点,多少也得有点用吧……」
「让她失了神志、听我的话,我才有机会救芙蕾雅……」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我轻笑了一声。
莫雯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我从阳台上走出来,看着她。
「母亲,你要给我喝什么呢?」
她手里的纸包「哗啦」撒了一地:「莱拉,我……我是来给你收拾屋子的……」
「收拾?」
我没耐心陪她演,白狼的威压像潮水一样压下去,她「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骨头都在抖。
我化出狼爪抵上她的脖颈,慢慢划开一道血痕。
「我再问一遍,这是什么药?」
莫雯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一副死士的样子。
我笑了,收回狼爪,转身就走。
「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把你女儿杀了。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脚步刚迈出去,莫雯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别!我说!」
我蹲下身:「说。」
莫雯全招了。
这是一种迷魂药,药里掺了血。
长期掺在饮食里,服药的人就会对放血的那个人,产生依恋、执念、爱。
她刚才给我下的,掺了她自己的血,想让我听她摆布,好救芙蕾雅。
我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件事。
凯尔对芙蕾雅的爱,来得莫名其妙。
从他加冕成新狼王开始,他就突然疯了一样,非芙蕾雅不可,鬼迷心窍。
「所以,你们也给凯尔下了这个药?」
莫雯瘫在地上,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放声笑了,一把揪住她的后脖梗子,像拖一条狗,把她拖到凯尔的禁闭室。
凯尔抬头看见我,又看见地上的莫雯。
我把她扔在他面前。
「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全说给他听。」
莫雯抖着,把那番话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凯尔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死死盯着莫雯,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是崩塌、恶心、不敢置信。
他的心声乱成一团。
「我对芙蕾雅……是假的?」
「芙蕾雅讨厌的那个老族叔,不过是骂过她几句,她跟我求了几句,我就把人逐去了狼族边境,到死都没回来……」
「弄脏她裙子的、她看不顺眼的小侍女,都被我弄残了扔出去……」
「我……都做了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笑了。
「可笑吧?」
「你那洪水一样的爱恋——」
「不过是一碗,迷情药。」
07
三日后,我在石殿前设了审判台。
芙蕾雅和莫雯被押上来,跪在台下。
族里的长老、能上得了台面的狼,全在。
凯尔也被带来了,站在我身侧靠后。
他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狼王,是听候白狼发落的罪臣。
我把这两条罪,当众念了一遍。
乱神之药,伪造命定,谋害Luna,欺君罔上。
我让人把莫雯画押的供词、搜出来的药和膏脂,一样样摆在台前。
最年长的长老看完,脸色铁青,拐杖往地上一顿:「按族规,这是死罪。」
芙蕾雅跪在那儿,眼泪说来就来,那张脸写满悔恨。
「姐姐……」
她撑着地,一点点朝我爬过来。
「我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不该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你要我怎么赎罪都行,求求你,看在十几年姐妹的情分上,饶我一命……」
她面上说得好听,心里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呢。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杀了你……下贱的东西,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我心里冷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演。
她爬到我脚边,仰头看我,哭得梨花带雨,张开手臂,像要扑过来抱我的腿求饶。
就是这一下。
她袖子里寒光一闪,一片磨尖的、淬了毒的骨片,直直向我逼来。
「去死吧——!」
我抬手就要扣住她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凯尔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那片骨刃。
淬毒的骨刃被他生生攥进掌心,乌黑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反手一拧,卸掉芙蕾雅的手腕,抬脚把人踹翻。
芙蕾雅抱着手臂,在地上哀嚎打滚。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皱眉。
「你就多余干这事。」
我躲得开。
我现在是白狼,她那点本事,伤不到我。
我看向地上哀嚎的芙蕾雅,声音冷下来。
「当众弑主,拖下去,处死。」
我又看向瘫在地上的莫雯。
「同谋莫雯,扔进鸦葬林禁地,生死由命。」
我这才回头,看向凯尔。
他掌心的毒已经顺着血脉往上爬,乌黑一片。
「来人,去把族医叫来,给他治。」
凯尔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管他。
旁边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白狼,凯尔他为了罪女,把您当替罪品献祭,险些要了您的命,这罪,难道不治了吗?」
凯尔抬眼看我,正好和我对上。
我看了他一会儿,开口。
「就当功过相抵了。」
族医赶来,给凯尔清了毒、包扎了手。
他没等处理完,就扯着绷带追了出来。
「莱拉,你……是愿意原谅我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原谅?谈不上。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无知的可怜人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往前一步。
「况且,我抢了你的狼王之位。你曾经拥有的一切——你的王座、你的族群、你的权力,现在全是我的了。这难道不算是你的报应吗?」
「你对我的歉、你对我的罪,到这一步,已经还够了。」
凯尔听完,单膝跪了下去。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以月神之名、以血脉里的狼魂起誓。」
「从此刻起,我此生此世,只做你一个人的剑、一个人的盾。你的敌人,由我去杀;你的前路,由我去铺。」
「我这条命,是你的。」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轻笑一声。
「一条贱命而已,我收下了。」
几日后,边境传来急报……
08
我带着凯尔,亲赴边境。
凯尔跟在我身侧,他掌心的伤还没好全,却没人怀疑他的本事。
他是这一族几百年来最年轻的狼王,单论战力,除了我这个三百年一遇的白狼,族里没人接得住他十招。
我是比他强。
可除了我,他就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外敌比我想的还多。
消息走漏得厉害,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狼族的新王,是个连狼形都化不完整的废物,从前在族里连下人都不如。
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几股势力凑在一起,想趁乱撕一块肉。
我站在边境的高坡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敌人,笑了。
「废物?」
「那就让你们看清楚,谁才是废物。」
我与凯尔,一个在前、一个在侧,像两把刀,把那些凑在一起的外敌杀得七零八落。
边境之上尸山血海。
这一战,从黎明杀到黄昏。
经此一役,再没人敢把我当废物,也没人敢再轻看狼族的实力。
带着礼物、捧着好处,登门来示好。
来的人里,有族长,有继承人,话里话外,都绕着一个意思——他们想求娶我。
白狼女王,至高血脉,谁娶到,谁的族群就得到月神的眷顾。
凯尔站在我身后。
他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一寸寸低下去,他的狼在血脉里焦躁地打转,那双眼,死死盯着台下每一个向我示好的雄性。
那条曾经不可一世的狼王,如今像条被人抢了窝的小狗,浑身的毛都炸着,却只能蹲在我脚边,连吠一声,都要先看我的脸色。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族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白狼殿下!不好了!」
「凯尔他……他昨夜一个人出了城,把那些来求娶的,一个一个,全杀了……」
「他还把那几个族群的营地都踏平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那族人声音发抖,「他自己也快不行了,是被人抬回来的,浑身是血,说……说要见您。」
我心口狠狠一缩。
我提步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丢下一句——
「真是净做多余的事。」
09
凯尔被抬回来的时候,血浸透了他身下的皮毛,一路淌到我脚边。
他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头吩咐。
「把族医都叫来。」
「外族那些懂草药的、懂偏方的,凡是有点本事的,都给我找来。」
人很快到齐,一屋子医生进进出出,草药、绷带、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摆了一地。
他们把捣烂的草药敷上他的伤口,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很快又被血浸透。
他中途发起高热,烧得像块炭,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我凑近了听,翻来覆去,还是那两个字——不配。
他们折腾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为首的老族医擦着汗走过来,「扑通」跪下。
「白狼殿下,该用的法子,我们都用了。」
「他失血太多,伤又重,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生死由命,我们……尽力了。」
我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凯尔微弱的呼吸声。
我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越看越气。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谁让你一个人去的?我让你去了吗?」
「那些人求娶,我还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去打打杀杀?」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你是太闲了吗?是不是我给你安排的事太少,才让你干出这么多荒唐事?」
我就这么骂了他一个早上。
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跟个死人一样的躺在那。
我骂到后来,人也累得不行,往旁边一倒,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下午。
我是被他的动静惊醒的,他虚弱的睁着眼看着我。
我刚要开口骂他,他先出了声。
「那些人……不配求娶你。」
我盯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就惦记这个?」
他扯了扯嘴角,居然笑了。
「我不后悔。」
「一群不入流的东西,也配觊觎你。」
「我杀了他们,往后就没人敢了。」
我看着他那张又虚弱又执拗的脸,到了嘴边的骂声,忽然就没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听好了。」
「你这条命,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试试。」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牵起我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吻。
「当然,我尊贵的女王殿下。」
「我是您专属的王夫,也是您唯一的王夫,您说的话,我当然遵守。」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臭不要脸。」
后来,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族群,听说了凯尔一夜踏平求娶者的事,再没人敢上门。
他们派来使者,带着厚礼,俯首称臣,只求狼族既往不咎。
芙蕾雅死了,莫雯进了鸦葬林,那些欠了我的,一个一个,都还清了。
狼族的王座之上,我坐着,他站在我身侧,做我的剑,做我的盾。
我低头,看着颈侧那道还在的契痕,唇角扬了一下。
既然,命定是月神给的。
那这一次,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