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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2:11:49

“这波都是原生家庭悲惨童年的锅!”

林枝雨一边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板砖一边吐槽道

作为一个上班五年的社畜,穿进末世小说的第四分钟,就被三只丧尸堵在了死胡同中

丧尸嘶吼着,腐烂的臭味和牙齿上新鲜血肉的腥气直冲天灵盖儿,眼看丧尸扑上来,林枝雨无奈接受命运,准备抄起板砖和丧尸极限一换一

这时一道银光闪过,长刀干脆利落地削掉丧尸脑袋,挑出晶核,收刀入鞘,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利落的像是做了无数遍

看清来人后林枝雨出神的盯着那张自己描写了无数遍的脸,脱口而出:“你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单方面认识你算不算?”

1

加班到凌晨三点,林枝雨像一条被榨干了的咸鱼,瘫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家里有三亩田继承的太子妈

林枝雨疲惫的捏了一下眉角,这个点打电话,怕不是又出啥事了

“喂?小雨啊,我是你二婶啊,家里这边要拆了,你爸妈的墓要迁走,屋里东西你也回来收拾收拾,要的带走,不能留的赶紧扔了!”女人嗓门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林枝雨瞅了眼手机日历,又瞅了眼工作群里老板凌晨两点发的“明天早上八点开会,所有人不许迟到”默默把攒了半个月的调休假一股脑全请了。领导批假的时候脸色不出意外的很难看

林枝雨坐了五个小时绿皮火车,又换了两趟城乡公交,终于晃荡回了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小镇

被颠得头晕眼花,脚刚沾到地面,就被拉去处理迁坟的事情,忙完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候,林枝雨整个人已经被累的得灵魂出窍

林枝雨直接把自己摔在硬木板床上滚了一圈,无视掉屋外二婶絮絮叨叨的话,准备先睡上一觉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东西。

是个铁盒子。

不大,比鞋盒小一圈,表面锈迹斑斑,晃一晃,里边叮咚作响,挂着一把小锁,锁头锈死了,钥匙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林枝雨找了把螺丝刀,连撬带砸,折腾了十分钟,锁“啪”地一声崩开,铁盒子盖弹起来,里面掉出一本泛黄的线稿本和零零散散的几块钱钢蹦

封面已经卷边了,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末日曙光》

盯着这四个字,林枝雨尘封的记忆像开闸洪水一样涌出来

初三时林枝雨的父母出车祸去世,她辗转在各个叔伯姑婶之间,不知是谁把事情传的沸沸扬扬,隐秘的霸凌开始了

因为上学早年龄比同班学生小,又是半路转来的,没有人和她一起玩,她路过的地方总会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在她看过去时又戛然而止

言语的力量是可以杀人的

小小的林枝雨无处倾泻的委屈化作文字,创作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女孩,她给了她无敌的异能,完美的队友,和拯救世界帮扶弱小的使命,是她最想成为的模样

想到她,林枝雨嘴角上扬了几分,摇摇头,试图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甩出脑袋,那些事情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真的不在乎了吗?为什么会有眼泪缓缓从脸颊滑落?滴在泛黄的书皮上

林枝雨抹掉眼泪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不好!今天没吃饭低血糖了!

林枝雨这样想着,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翻身滚下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在地上爬行,试图去找点东西吃自救

恶心的眩晕感结束之后,林枝雨却发现自己坐在大街上

环视四周,天空是凝固的灰橙色,太阳像一颗化脓的死眼,惨白地嵌在天幕中央。倒塌的摩天楼骨架戳向天际,碎玻璃在龟裂的马路上折射出病态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肉和臭氧混合的腥甜,远处的街道上,几只皮肤剥落、眼球浑浊的怪物正佝偻着脊背,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手边的不远处,鞋子里还插着半截骨头

?

!

给我干哪儿来了?

还没等林枝雨反应过来,游荡着的几个丧尸便嗅到了活人的气味,围了上来,林枝雨后退了两步,后背却撞上一堵墙,转头看去,上面贴着的小广告还写着

“老张修锁,开防盗门,丧尸来了也不怕。”

她冷静了两秒

毕竟二十五岁的职场老狗,做汇报时被老板当众骂成狗都能面不改色改第七版方案

她迅速评估:跑不了,叫救命也没用——这荒郊野外的叫给谁听?只能拼了!她顺手抄起身边的板砖闭着眼睛胡乱向前方手脚并用的踢打,挥舞

这时!一把长刀飞来,离得最近的丧尸直接脑袋开花,炸成一蓬腥臭的雾,刀身钉在地上发出嗡嗡的蜂鸣,紧随而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记鞭腿踹碎了丧尸的脊锥,反手抽刀一砍把最后一只削掉脑袋,挑出晶核

“你没事吧”

温柔的女声响起

林枝雨睁眼,只见一个约莫20岁左右,穿黑色战术服的女孩甩了甩刀刃上的绿血,侧身护在她身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缠着几圈旧绷带,圆润的后脑勺上扎着利落的马尾,碎发被汗黏在颊侧

林枝雨越看越觉得脸熟,侧过来的半张脸如同建模一样立体,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方位是她当年精确计算过的“黄金分割点”

这张脸……林枝雨曾经在纸上描述过无数遍,如今确确实实摆到她的面前,她居然有种,这里就是现实的荒诞感,林枝雨出神的盯着

“你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这就是江妄月啊,林枝雨心想,她亲手写出来的那个江妄月,十二三岁的她在作文本上写:“她会对每一个躲在角落里发抖的人伸出手,说‘别怕’。”因为那时候没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江妄月听到这句感慨,转头看过去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单方面认识你算不算?

林枝雨张了张嘴,她想说:我是你妈

不对,我是你作者

更不对,我是那个为了给你最强大的异能让你高烧三天差点死掉的,是那个写你为了救一车小孩断了两根肋骨的——那个躲在厕所里一边哭一边写日记的初中生

但最后,林枝雨只憋出来一句:“……我不知道。”

江妄月没追问

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来

“先垫一口。跟我回基地,外面不安全。”

林枝雨接过饼干,看见她手腕内侧有条新结痂的抓痕,很长,几乎从手腕划到手肘

她记得这个伤——她在书里写,在“清理东区废墟时被四阶变异藤蔓偷袭”,江妄月为了护住身后三个采药的小孩硬扛了一下

原文描写是:“她甩了甩手臂,像掸掉一片叶子似的,转头问孩子们有没有事。”

现在真人版也在做一模一样的动作

甩了甩手臂,把伤口藏回袖子里,然后弯起眼睛对她笑:“走吧,跟紧我。我叫江妄月。”

我知道

我知道的,林枝雨咬着压缩饼干,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四五岁的女孩,习以为常的关心她这个陌生人,突然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

“我叫林枝雨。”

她当年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把所有自己扛不动的东西都扔给她了:扛丧尸,扛饥饿,扛背叛,扛天塌下来也要先护住弱小的破规距

因为她那时候太弱了,需要一个神。她把自己没流完的眼泪、没喊出口的救命、没等来的撑腰,全塞进这个纸片人的脊梁骨里

现在这个神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灰和血,手心里全是茧,还笑眯眯地分她半块过期的压缩饼干

林枝雨不敢细想自己当初只是一笔带过的设定,如今会让这个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孩受多少罪

“你累不累啊?”

林枝雨听见自己问

江妄月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幸存者会问这种话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还行。最近丧尸潮比上个月少,基地存粮也够……”

“我说你。”林枝雨打断她,“天天救这个救那个,自己伤口都不好好处理——你累不累?”

江妄月歪了歪头,露出点茫然的神情来

林枝雨叹了口气

“你的伤是被变异藤蔓抽的吧,不处理会感染——因为藤蔓汁液有神经毒素,三个小时之内不把毒挤干净,你整条胳膊都得废。”

空气安静了

林枝雨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职业病犯了,产品经理的嘴比脑子快

“你怎么知道”

江妄月眯起眼,这才细细的打量起林枝雨来,衣着十分干净,脸色虽然有些白但不瘦弱,不像是普通幸存者

“我……我预知到的!”

林枝雨脑子转得飞快

“我是预言系异能者!昨天梦见你被藤蔓抽,还梦见了解毒的方子!你先别管我是不是骗子,你摸摸你左肩胛骨下面两寸,是不是有个硬块?那就是毒素淤积成的结节,再不揉开就烂肉了!”

江妄月没说话,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五秒。那五秒林枝雨感觉自己像被面试官压力面试,还是终面那种

江妄月没再深究,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

“先跟我回基地,预言系异能者,还挺罕见的。到了基地你慢慢说。”

林枝雨松了口气,刚想跟上,又听江妄月体贴地加了一句:

“对了,你刚才甩丢的鞋,在丧尸嘴里。我帮你扣出来了,一只。”

林枝雨:……

2

到了临时基地,林枝雨用“预言系”的幌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精准报出丧尸的进攻路线(原书第七十八章)提前指出某基地的物资车藏匿点(原书第一百四十二章)

江妄月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发,物资车的位置果然和林枝雨说的分毫不差,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白捡了一大批物资回来,基地里的氛围像是过年一样

林枝雨为了维持住预言异能的马甲,看着欢田喜地的众人随口提了句

“你们队那个叫大壮的,靴子里藏了块私房巧克力?牌子是德芙的,榛子味”。

全队沉默了三秒。大壮捂着靴子脸红脖子粗:“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妄月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预言系还能预知巧克力牌子?”

林枝雨面不改色:“碎片画面,碎片画面。顺便一提,大壮你藏的那块今晚就会被你对象翻出来,建议你提前上交争取宽大处理。”

大壮哀嚎一声当场把巧克力掏出来上交了。

江妄月看了林枝雨一眼,那个眼神让林枝雨心里发毛——太像了,跟她现实里做竞品分析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又锐利又带着点探究

“行,”江妄月拍板,“你留下。但我有个条件——你的预言必须同步给我,不许自己偷摸行动。”

“没问题老板。”

“别叫老板。”

“好的领导,没问题领导。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去仓库!”

“行,那你就去盯着物资入库好吧,闪电你也一起去。”

江妄月嘴角抽了一下,顺手丢给林枝雨一个盒子,留下一句话转头就走了

林枝雨看着她,扭头跟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后来江妄月才知道她说的是:“这姐们儿跟我公司产品经理一个味儿,张嘴就是需求文档。”

林枝雨打开盒子,是一些压缩饼干,两把军用匕首,和一双——林枝雨眼睛一亮——三十九码的战术靴

她自己的码数

林枝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江妄月消失的方向,雷光已经看不到了。

“忘记问问她肩膀还疼不疼。”林枝雨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好笑,“算了,她肯定说不疼。”

灰橙色的天空下,二十五岁的产品总监踩着新鞋子,朝着仓库走去,脑子里飞速运转着KPI考核表和情节大纲的混搭方案

而在她身后,某处坍塌的楼顶,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形,发出一声带着电流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

“……不许滋…滋…改变……滋……”

风一吹,黑影散掉,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仓库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正为今晚的入库清单焦头烂额,头都没抬就扔了块写字板过来:“点货,按品类划勾,别弄混。”

林枝雨接过写字板,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清单上列着“罐头(未知品牌)”“饼干(疑似军用)”“药品(白色药片)”“工具(铁质)”

……这分类水平,搁她公司实习生能被骂哭

她忍着吐槽欲,快速扫了一遍仓库里堆的物资,开始按自己那套“产品思维”重新归类:食品药品优先级、保质期倒序、疑似污染源单独隔离。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凑过来:“姐,你以前干物流的?”

“差不多。”林枝雨面不改色,“管过更复杂的。”

她一边点货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角落里那批“来源不明冷冻肉”单独圈出来,旁边标注“待检疫”

林枝雨在备注栏里画了个感叹号,又加了一行小字:疑似携带变异病毒,建议高温消杀后静置观察。

“这啥意思?”

秃顶管事凑过来看。

“我以前在食品厂干过质检。”林枝雨张口就来,“这种没标签的冷冻肉最危险,末世前那些黑作坊就这么糊弄人的。你让食堂那边先别拆包,拿几个样本去化验室测一下,万一有问题呢?”

管事将信将疑,但看她写得有板有眼,确实比自己那套“凭感觉”靠谱,便叫了个人把肉搬走了。林枝雨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解决一个雷点,江妄月今晚能少打半场架。

毫不知情的江妄月回来之后去了医疗室处理崩开的伤口,然后就去训练场加练——因为她觉得自己“今天的速度不够快”

忙完物资入库已经快傍晚

林枝雨用一个罐头跟食堂换了一碗热汤和半块馒头,蹲在仓库门口边吃边盘算下一步

3

第二天清晨六点,林枝雨被基地广播吵醒的时候,穿过来一个多月了,第一反应还是伸手摸手机准备打卡——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搁末世呢,打卡机都变丧尸了

她爬起来套上昨天从仓库顺的旧外套,往东区集合点走

江妄月已经在那儿了,身边站着四个人:胖子、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还有个沉默寡言但看到林枝雨后又面露尴尬的壮汉

原书里这配置叫“主角团班底”,林枝雨当年写的时候给他们起了一堆中二外号,现在面对面站着只觉得好笑——马尾女孩叫“闪电”,瘦高男人叫“军师”,壮汉叫“大壮”,胖子……胖子就叫胖子

林枝雨憋着笑走过去

江妄月见她来了,点了下头:“正好。我们今天去西区探路,目标是那个废弃的沃尔玛。前天有人在那边看见过幸存者的痕迹,但没敢深入。”

林枝雨耳朵竖起来

西区沃尔玛——江妄月带着主角团第二卷才摸过去,里面有一大批幸存者,现在才第一卷时间线,如果能提前救助……

思考间已经到了地方,林枝雨看着附近游荡着不少丧尸,一想到自己在这里给江妄月安排的情节,脑袋开始突突的疼

江妄月一行人已经快要商议好战术

“我建议换个路线。”

林枝雨开口叫停,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看过来

江妄月挑眉:“怎么说?”

“沃尔玛正门那条路太宽,两边楼全是危房,丧尸一围就成瓮中捉鳖。”林枝雨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从南边巷子绕进去,穿过居民区,从超市后门进。后门卸货区有铁闸,万一出状况能退。”

江妄月盯着林枝雨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头:“行,走后门。胖子你打头,大壮垫后,军师看地图,闪电负责策应。”她最后看林枝雨,“你跟我在中间。路上再梦到什么,随时说。”

林枝雨比了个OK的手势,心说这姑娘执行力真强,搁公司能当个好PM

队伍出发

西区居民区的路况比林枝雨预想的还烂,碎玻璃和钢筋满地都是,偶尔从楼道里窜出一两只低阶丧尸,被坦克一刀一个解决得利落

林枝雨跟在江妄月身后,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原书情节——后门铁闸没问题,但卸货区角落有个变异鼠窝,原书里胖子被咬了一口,打了三针狂犬疫苗

“停一下。”林枝雨拉住胖子,“你右边那堆纸箱子底下有鼠窝,别踩。”

胖子低头一看,纸箱底下确实窸窸窣窣的,几只肥硕的变异鼠正探头探脑

他脸都绿了:“这你也能梦见?”

“梦里老鼠咬你屁股了。”

胖子捂着屁股跳开两米远

江妄月没说话,抬手一道小电弧扔过去,几只变异鼠抽搐着翻了肚皮

穿过居民区,超市后门果然如林枝雨所说,铁闸半拉着,底下垫了块石头

众人轻手轻脚钻了进去,卸货区黑黢黢的,手电一扫——是几个警惕的幸存者,哪怕被手电筒的强光闪的眼冒泪花,也死死的瞪着突然出现的几人

“别怕,我们是曙光基地的”

江妄月先开了口,女主角的话总是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我们发现这附近有幸存者的留下的求助信息,所以来拯救你们。”

林枝雨听到这略显中二的台词,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这附近有个变异体巢穴,虽然平时不太活跃,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林枝雨扯了扯江妄月的衣袖,和她耳语道

“这也是你做梦梦到的?”

林枝雨干笑

江妄月没再追问,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递给她:“吃点东西,待会儿回去你坐副驾,帮我盯着路线。”

江妄月很快就安排好幸存者,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驱车准备撤离

这时,变故突生,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嘶吼,数量不少

“那窝变异体提前醒了?”

林枝雨坐在副驾往外探头一看,好家伙,七八只体型壮硕的变异体正从街角拐过来,身上挂的烂肉一抖一抖的,比普通丧尸大两圈

江妄月瞬间进入状态:“大壮胖子开路,军师把幸存者先带走,闪电跟我断后。”她看了林枝雨一眼,“你——跟着车走。”

终究还是改变不了情节吗?

林枝雨:“你一个人断后?”

“闪电也在,走。”

林枝雨知道原书里江妄月这波打得有点吃力——加变异体皮糙肉厚,雷暴轰不死,得靠点射穿透颅骨,江妄月当时连放了四道精准闪电,异能透支吐了口血,回基地躺了三天

现在林枝雨在,哪怕不能改变情节,也不能让她再吐这口血

“江妄月,”林枝雨拽住她胳膊,“那变异体鳞甲底下有块软肉,在左前腿内侧,你打那个位置,一发一个,省异能。”

“好”

江妄月看了她一秒,转身冲出去了

第一道雷精准扎进领头那只变异体的左前腿内侧,噗的一声闷响,那东西直接栽倒在地抽了两下不动了

后面几只果然慌了阵脚,第二发第三发连出,个个命中软肉,七八只变异体五分钟内全部躺平

江妄月收回手,呼吸有点急,但没吐血

她回头看了林枝雨一眼,眼神很复杂,林枝雨读不太懂,但她走过去递了瓶水:“打得好,省了半管蓝。”

江妄月接过水喝了一口,突然问:“你梦里我吐血那次,后来怎么好的?”

“躺了三天。”

“……”江妄月拧上瓶盖,嘴角抽了一下,“那你这次帮我省了三天,我该谢谢你。”

“不客气,记得给我发绩效。”

林枝雨打趣道,却在看到江妄月身后空气荡起如同石子丢进水面一样的波动,瞬间脸色一变

一个丧尸随着水波纹的荡开现身出来,仿佛能撕裂一切的一击直直朝江妄月打了过去

林枝雨愣住了,她没有设定过这个!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说:让它停下来!

丧尸只迟钝了一秒,却也让江妄月有了可以反应的时间,低头躲过攻击后顺势一发雷击打了回去

雷声比光慢了半拍,轰隆一声,震醒了呆愣的林枝雨,也精准地劈在丧尸身上,丧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碳化成一截黑乎乎的焦炭,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林枝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是自己的“作者特权”吗?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鼻子痒痒的,凉凉的,抬手一摸!

血!

代价是流鼻血嘛?那很社死了

“你没事吧?”

江妄月看向林枝雨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没事,估计是被丧尸的拳风伤到鼻子了,有纸吗?我堵一会儿就好了”

林枝雨随便扯了个理由,就催促着江妄月快些撤离,以免再生事端

江妄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开口

除了这个插曲之外,一路上再也没发生别的事情,平安回到了基地

安排完新入基地的幸存者,时间转眼来到了晚上,食堂里,大壮端着碗凑过来:“你那个预言系……能不能帮我梦一下彩票号码?”

林枝雨还没开口,江妄月端着盘子往她旁边一坐,头也不抬:“彩票站都炸了,梦什么梦。吃你的饭。”

大壮灰溜溜走了

林枝雨扒了口饭,余光瞥见江妄月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遍

“今天辛苦了,”江妄月说,“明天基地开总结会,你跟我去。当众说两句,把‘预言系’这块招牌立住。以后你说话更方便。”

林枝雨心想这姑娘真是当领导的料——把她推到台面上,既是信任也是绑定,省得底下人猜来猜去。

“行。”林枝雨把肉塞嘴里,含含糊糊应了声,往江妄月碗里夹了块肥肉:“多吃点,今天放电放多了得补补。”

江妄月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林枝雨,你管我管得挺顺手啊。”

“职场习惯,带新人都这样。”

“我可不是新人。我是队长。”

“行行行,队长大人,吃您的饭吧。”

林枝雨笑着往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江妄月低头扒饭,嘴角没压住

4

林枝雨在曙光基地混了这么多天,已经摸清了食堂打饭阿姨的脾气——第一勺的菜最实在,你要是嘴甜喊声“姐”,她第二勺还能再抖半勺给你

她也摸清了胖子藏零食的新据点,军师念叨的战术漏洞,以及闪电每次出任务前必蹲在墙角画圈圈祈祷的怪习惯

至于江妄月,她摸清的事就比较扎心了:这姑娘每天睡四个小时,剩下一半时间出任务,一半时间处理基地杂务,临睡前还要巡查一圈围墙

她的“温柔可靠”是标准配置,对谁都适用,但细看能发现区别——对小孩笑的时候眼角是真的弯,对大人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睛后到

后者叫社交礼仪,前者叫真心实意。林枝雨在职场摸爬滚打五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基地的广播突然响了,讲话的人声音里带着颤:西街有搜救队的求救信号,至少十几个人被困在学校,外面围了一百多只丧尸,谁去接应一下?

江妄月正在食堂啃馒头,闻言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

林枝雨跟着起身:“我也去。”

“你?”江妄月看了她一眼,“你会打架?”

“不会,”林枝雨老实承认,“但我能帮你省点力气。那学校我知道——梦里见过。教室后面有个楼梯间直通操场,丧尸堵的是正门,你们从侧面绕,能把人从后楼梯带出来,不用硬闯。”

江妄月点了下头,没废话:“走。”

队伍拉到西街小学外围的时候,林枝雨才发现情况比广播里说的严重。一百多只丧尸把教学楼正门堵得严严实实,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像早高峰的地铁换乘站

二楼窗户里探出几个小脑袋,看见有人来了哇哇大哭,被身后的大人赶忙捂住嘴巴拉离了窗户

“闪电军师从后楼梯摸进去带人撤离。”江妄月迅速布置,“大壮胖子堵正门吸引火力,我清场。”

林枝雨拉住她袖子:“你一个人清一百多只?”

“够用了。”

“等等——你清场的时候往教学楼东南角那个配电房引,”林枝雨压低声音,“那里面有个变压器,你一道雷劈下去能连爆半个街区,丧尸群直接清空。省得你一只只放电。”

江妄月挑了挑眉:“你连变压器都梦见?”

“睡眠质量好——”

“行了你别说了,”江妄月嘴角抽了一下,“东南角配电房,记住了。”

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背影很直,冲锋衣下摆被风吹起来

林枝雨站在后方看着,心说这姑娘走路都带风,当年她写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给女主配个披风呢,多帅

然后江妄月出手了

第一道闪电劈在东南角配电房上方,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变压器炸成一团火球,冲击波横扫半个操场

堵门的丧尸被气浪掀翻了一片,江妄月紧跟着抬手——雷暴

林枝雨第一次亲眼看见“雷暴”这个词变成画面。紫白色的电光从天上砸下来,像下暴雨一样密集,噼里啪啦砸在丧尸群里,每一道都精准命中天灵盖

三十多只丧尸连嚎都没来得及嚎完,全躺了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和臭氧的涩味

林枝雨下巴差点掉地上。她当年写的是“江妄月降下雷暴,清空了整条街的丧尸”——就这一句话,她觉得已经很酷了

现在实景体验才知道,这是核弹级别的酷

雷暴持续了大概十秒。江妄月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残余的电弧,转头朝后楼梯方向喊:“闪电,带人出来!”

后楼梯那边很快有动静。闪电和军师一人抱着俩小孩往外跑,后面跟着一起被困住的搜救队和幸存者,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林枝雨数了数,十三个,跟广播里说的差不多

江妄月走过去蹲下来,跟小孩平视。她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姐姐带你们回基地,那边有饼干吃。”

一个小男孩大概是吓狠了,瘪着嘴哇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江妄月没躲,也没露出不耐烦,直接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姐姐刚才声音大了点,对不起哦。把你吓着了吧?”

小男孩搂着她脖子哭得直打嗝

林枝雨站在五米开外,鼻子突然酸了

她赶紧扭头,假装看风景。旁边胖子凑过来:“林姐你咋了?眼睛红了?”

“风沙大。”林枝雨揉了揉鼻子,“刚才变压器炸的灰。”

胖子哦了一声信了,转头去搬物资

林枝雨站在原地看着江妄月一手抱一个小孩往回走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她写江妄月的时候,从来没写过“江妄月打完仗累不累”

她的江妄月永远有余力,永远从容,雷暴放完了还能笑眯眯哄小孩。她当年觉得这叫“强大”,现在看明白了,这叫“硬撑”

原书里这场戏的结局是:江妄月救完小孩回基地,晚上异能透支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缩在宿舍里喝葡萄糖水,谁都没告诉

第二天照样巡查,跟没事人一样,林枝雨当年写这段的时候可得意了——“看,我女主多坚韧”

现在她只想穿回去把那个笔记本烧了

回基地的路上,林枝雨故意走慢两步,等江妄月跟上。江妄月一手抱一个小孩,胳膊都腾不出来,林枝雨伸手:“给我一个。”

“没事,我抱得动。”

“给我。”林枝雨直接伸手把左边那个小丫头接过来

小丫头满脸鼻涕眼泪,往林枝雨脖子上一趴,湿乎乎热烘烘的

林枝雨从来不习惯跟人有这种身体接触,但这次她忍了

江妄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松弛了一点

“你刚才那招,”林枝雨边走边说,“省着点用。变压器炸了就炸了,下次找个没变压器的地方你打算怎么办?一只只点射?”

“那就点射。”

“点射一百只?!你异能透支怎么办?”

江妄月沉默了两步,轻声说:“习惯了。”

林枝雨怀里的小丫头突然抬起头:“姐姐,你刚才好厉害!雷咔嚓咔嚓的!我长大了也能那么厉害吗?”

江妄月笑了,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眼睛弯成月牙:“能啊,你好好吃饭就能。”

小丫头满意地趴回去继续流鼻涕

林枝雨瞥了江妄月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晚上别喝葡萄糖了,我待会儿去医疗组拿两支营养剂,比葡萄糖好使。”

江妄月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喝葡萄糖?”

“预言系。”林枝雨面不改色

江妄月看了她两秒,偏过头去笑了一声:“你那个预言系,连我喝什么都管?”

“管得宽,职场习惯。”林枝雨把小丫头往上颠了颠,“你要是不乐意,我明天改管别人。”

“……管吧。”江妄月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没人管过。”

林枝雨假装没听见,心里把这句话记在小本本上——第一条:江妄月不习惯被人管。第二条:她好像不讨厌被林枝雨管

当晚林枝雨把营养剂塞给江妄月的时候,对方正蹲在训练场角落,用异能烤小饼干分给白天救出来的那帮小孩

饼干是拿压缩饼干磨碎了兑水揉的,烤出来卖相不咋地,焦黑焦黑的,但小孩们吃得头都不抬

江妄月接过营养剂,拧开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太甜了。”

“甜就对了,补血糖的。”林枝雨蹲她旁边,看她烤饼干,“你这手艺不行啊。”

江妄月递给她一块黑乎乎的:“饼干火候难控。布丁简单。”

林枝雨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确实甜

“还行,”她面不改色咽下去,“比我公司楼下便利店卖的好吃。”

江妄月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少来,难吃就直说。”

“真不难吃,就是费牙。”

江妄月笑得肩膀抖,好半天才停下来。她低头翻着烤焦的饼干片,突然说了句:“林枝雨,你以后别光梦见丧尸和物资了。”

“那梦见什么?”

“梦见点高兴的事。”江妄月把新烤好的一块饼干递给她,这块火候好多了,金黄色的,“比如我以后能天天吃上这个,不用省着分。”

林枝雨接过饼干,心口那点酸又泛上来了。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应道

“行,下回做梦给你梦个流水线饼干厂。”

江妄月笑出了声,林枝雨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没控制好力道像是在拍皮球一样,江妄月也没在意,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站起身来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

林枝雨跟着站起来,看着江妄月被小孩们拽着袖子不让走的背影,心想:流水线饼干厂算什么,等我把你这破情节改完,让你天天吃现烤的

——就是得先把那个“情绪越压抑异能越强”的破底层逻辑给拆了

林枝雨往宿舍走,脑子飞速运转

原书里江妄月的异能升级靠的是“战斗中的情绪爆发”,每次都是憋到极限然后放大招

如果她改成“日常心情好也能慢慢攒能量”……算了,明天再想。今天江妄月笑了好几回,先记一笔绩效

5

因为昨天被江妄月嫌弃没有能力杀丧尸,林枝雨虽然当场辩解自己可以靠脑子,但事后还是十分不爽

忙完手里的事情正值饭点,林枝雨准备去找江妄月一起吃饭,顺便问问能不能每天早上叫她一起锻炼

谁知正好看到管事秃顶大叔跟食堂负责人因为半扇猪肉吵起来了——管事说猪肉入库没登记要充公,食堂负责人说猪肉是底下人拿罐头换的凭什么充公

俩人拍桌子瞪眼,来找江妄月评理,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底下人都不敢吭声

林枝雨也不急了,蹲在角落里啃着馒头看戏

被烦的有些头疼的江妄月一看到林枝雨,眼睛瞬间亮了!一把薅过来

“你不是管过物流吗?去,把这事捋了。”

“我管的是互联网产品,不是猪肉。”

“差不多。去。”

林枝雨被推出去的时候馒头还没咽完,噎得直翻白眼,她灌了口水顺下去,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开口先笑

“两位领导,我插一句啊——咱们现在吵的是‘这半扇猪归谁’,但核心问题是‘这猪怎么分能让明天食堂有肉吃,后天还能有肉吃’。我建议按周排期,食堂先领半扇应急,剩下的冻起来登记入库,下周优先补给食堂。但管事您这边得给个折价券,食堂用罐头换猪肉的份额下周从物资配额里抵扣,两边都不吃亏。”

管事张了张嘴,食堂负责人也张了张嘴,俩人互相看了一眼,管事先点了头:“……也行。”

食堂负责人跟上:“折价券怎么个算法?”

林枝雨抽了张纸现场画了张表,三下五除二把抵扣规则列清楚了。散会的时候管事还拍了拍她肩膀:“小林啊,明天来物资组帮忙算账吧。”

江妄月站在门口等她,表情很微妙,像在憋笑:“你刚才那套,叫什么来着?”

“职场基本功。把吵架变成开会,把开会变成排期,把排期变成KPI。”林枝雨把剩下的馒头塞嘴里,“你以后跟人谈不拢就找我,我专业和稀泥。”

江妄月笑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和稀泥不是贬义词?”

“看场合。”林枝雨追上她,“对内和稀泥叫协调,对外和稀泥叫谈判。你要不要学?包教包会。”

江妄月挑了挑眉:“你教我?”

“学费交两块巧克力就行。”

当天下午林枝雨就被江妄月拉去“实战教学”了

起因是基地北门外面来了一伙人,领头的姓周,带着七八个壮汉,推着两车破烂物资,说要拿柴油换抗生素

管事嫌柴油太少想砍价,周老大拍着车斗嚷嚷:“爱换不换!跟我摆什么谱?”

林枝雨蹲在墙根底下听了一耳朵,扭头跟江妄月说:“这人是虚张声势。你看他车斗里柴油桶就表面一层是满的,底下垫的都是碎石块。他比咱们急,那两车破铜烂铁搁他手里没用,柴油留着又占地方,他就是想换点硬货回去。”

江妄月半信半疑:“你怎么看出来的?”

“桶沿的油渍只到一半高度,底下没油痕。职场五年,供应商虚报产能那套我见多了。”林枝雨站起来拍拍手,“你信我,上去跟他砍价,他要是不松口,你就说‘那算了,我们东区新找到一批物资,不缺你这点柴油’保证他慌。”

江妄月真去了。走到周老大面前,抱臂一站,面无表情开口:“周哥,你柴油要是诚心换,二十桶换十支抗生素。不诚心就算了,我们东区新截了一批物资,不缺你这点油。”

周老大脸上一僵,梗着脖子说:“十五支!不能再少了!”

江妄月回头看了林枝雨一眼。林枝雨躲在墙根底下比了个手势——俩根手指,意思是“再加俩支抗生素”。江妄月转回去:“二十桶,换十二支。多一支我都不给。”

周老大犹豫了三秒:“……成交。”

事后江妄月把换来的柴油拎到仓库,站在油桶边上盯着林枝雨看了好一会儿:“为什么要多给他两支?”

“他觉得自己赚了,下次还来找你换”

“我为什么要让他下次还来?”

“因为下次他手里可能有别的货。”林枝雨掰着手指头,“你基地缺什么?子弹、药品、柴油、净水片。他这种跑外勤的贩子手里什么都有,你今天给他留三分利,明天他第一个想着你。这叫长期客户关系维护。”

江妄月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了句

“林枝雨你真厉害。”

“我就是个普通的脑力劳动者。”林枝雨赶紧摆手,“而且我当军师行,冲锋陷阵可不行。我体测八百米将将及格,奥对了,我还想让你叫我一起锻炼呢,至少以后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江妄月一口答应下来,立马开始为林枝雨实施训练计划

当天夜里林枝雨难得的失眠了。可能是白天训练训得精神头太足,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裹着毯子溜达到仓库外面透气,路过基地西边那排废弃平房的时候,闻到一股甜味

是焦糖的香味

她猫着腰摸过去,借着月光看见平房后面蹲着个人影——江妄月

面前戳着个小铁皮炉子,炉子上架着个铝饭盒,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焦黄色的东西

旁边蹲了五六个小孩,个个伸着脖子等投喂,眼巴巴的

江妄月拿小勺子往饭盒里舀了一口,尝了尝,皱眉:“糖少了。”又加了一撮,搅了搅,再舀一口,点头,“行了。”

她把焦糖布丁分到几个小碗里——碗是捡来的碎瓷片拼的,歪歪扭扭的——递给小孩们,小孩们捧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林枝雨靠在墙角偷看,白天打架晚上还要带娃,精力是真旺盛

靠的更近一些,可以听到江妄月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林枝雨听得断断续续的:“这个话术好使……‘先给甜头再提条件’,过几天拿去……”

林枝雨:“……”

旁边一个小孩抬头:“月姐姐你说啥?”

“没啥,大人说话。”江妄月拍了拍小孩脑袋,“吃完把碗放地上,明早我来收。还有,别跟别人说晚上有布丁吃。”

“为啥呀?”

“因为说出去的人太多,姐姐烤不过来。饿死鬼分不到布丁。”

小孩们齐齐点头,埋头苦吃

林枝雨蹲在墙角差点笑出声。她捂着嘴憋回去,悄悄往后撤了两步,准备原路返回——结果一脚踩碎了半块砖

“谁?”江妄月瞬间回头,右手电弧都亮起来了

“我我我!别电!”林枝雨赶紧从墙后面出来,“路过!纯路过!”

江妄月看清是她,电弧收了,表情从警觉切回正常,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你半夜不睡觉在这溜达什么?”

“失眠。闻着甜味来的。”林枝雨蹲到她旁边,看着那锅剩下的焦糖布丁,“还有没有?给我尝一口。”

江妄月犹豫了一秒,拿勺子刮了刮锅底,舀出小半碗递给她:“就剩这点了。”

林枝雨接过来尝了一口——甜度刚好,焦糖味很正,底下布丁虽然没有冰箱冷藏那么成型,但软软糯糯的,比那天那批烤焦的饼干强了十倍

她眼睛一亮:“嚯,这个真好吃。你手艺涨了啊。”

江妄月别过脸去,收拾铁皮炉子:“练的。小孩子多,饼干太硬了咬不动。”

“你专门练的?”

“嗯。”江妄月把炉子收进袋子里,声音很轻,“他们咬不动饼干,布丁软。”

林枝雨端着碗蹲在那儿,心口又酸了

她低头猛吃了一口布丁,把那股劲儿压下去,嘴上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自言自语说的那些,你拿我教你的东西砍价去了?”

江妄月手上一顿:“……你听见了?”

“听见了。”

“……”江妄月把袋子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教的话术确实好用。北门那个卖净水片的,我用你说的那套‘先夸他货好再压价’的流程,把价格砍下来三成。”

“三成?可以啊江队长,青出于蓝。”

“少来。”江妄月俯视着她,月光底下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松快得很,“你明天继续教。我后天去东边那个幸存者营地谈合作,那边头头是个刺头,你跟我一起去。”

林枝雨把碗里最后一口布丁刮干净,站起来:“行。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

“下次烤布丁多放点糖。太淡了。”

江妄月抬手作势要打她,林枝雨缩脖子一躲,俩人闹了两步

旁边小孩们吃完了,一个个抹着嘴溜回屋里睡觉去了,临走还小声嘀咕:“月姐姐跟那个新来的姐姐打架了……”

“没打架!”江妄月扭头喊了一嗓子

林枝雨笑得直抖

回宿舍路上,江妄月走在前面,林枝雨跟在后面

快分开的时候江妄月突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林枝雨。”

“嗯?”

“你以后失眠了……别到处乱溜达。来平房这边坐。我晚上有时候会烤东西。”

林枝雨愣了一下,然后应了声:“行。”

江妄月快步走远了

林枝雨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江妄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月光打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小本本——第三条:江妄月半夜会烤布丁给小孩吃。第四条:她允许林枝雨加入这个秘密活动。第五条:焦糖布丁少放糖会被骂

——最后一条是林枝雨自己加的

林枝雨推开宿舍门躺床上,毯子裹紧,临闭眼前琢磨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上午和江妄月一起锻炼,下午教江妄月“如何识别对方虚张声势的微表情”,晚上去平房吃江妄月烤的布丁

末世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6

林枝雨教江妄月砍价的本事,江妄月学得飞快

两天之后她就能面不改色地跟刺头营地的头头掰扯两小时,把蔬菜种子的价格从“三支抗生素换一包”砍到“一支换一包半”,末了还附赠一句“下次有货优先供你们”,把对方哄得眉开眼笑

回基地路上江妄月脚步轻快,扭头看林枝雨:“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九十分。”林枝雨走在旁边掰手指,“扣十分是因为你最后拍桌子那下太使劲了,手不疼吗?”

江妄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还真有点红:“……没注意。”

“下次拍桌子用巧劲,声音大就行,别真用力。”林枝雨从兜里摸出半管跌打膏——她早备好了,原书里江妄月这阶段手上全是各种小伤,“伸手。”

江妄月乖乖摊开手掌。林枝雨挤了点膏体给她抹上,动作很轻,江妄月低着头看,突然说了句:“你每次给我上药的时候,表情都跟平时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江妄月想了想,“你平时嘴毒,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但上药的时候不说话,眉毛还皱着。”

林枝雨手上动作没停:“我那是嫌你伤口多。三天两头添新伤,跟小学生似的。”

“你才小学生。”江妄月嘟囔了一句,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头,“……但确实不疼了。”

林枝雨没接话,把跌打膏塞回兜里,心里想的却是原书里这段情节——江妄月谈完刺头营地回来,路上遇到一波游荡丧尸,她为了护住新收的队员,右手虎口被撕开一道口子,自己拿绷带缠了两圈就完事,后来发炎化脓半个月

现在林枝雨提前把跌打膏塞她手里,又千叮咛万嘱咐“谈判地点选在基地外面,谈完直接回,别在路上磨蹭”,那波游荡丧尸压根没碰着

但这种事她没法说

她总不能每次都靠“预言系”糊弄——江妄月不是傻子,早晚要起疑

果然,当天晚上就来了

林枝雨蹲在平房后面等布丁出锅,江妄月往炉子里添了块炭,头也不抬地问:“林枝雨,你那个预言系……是假的吧?”

林枝雨差点被口水呛死:“咳——什么?”

“预言系异能我见过。”江妄月搅了搅饭盒里的焦糖浆,语气很平,“西区那边有个老头真能预知,每次发动异能都要烧半管血,而且只能看见模糊画面,得靠猜。你不一样——你每次说得都太准了,连细节都分毫不差。物资里有几箱方便面你都知道。”

林枝雨张了张嘴

“还有,”江妄月抬起眼看她,“你每次看我打架,眼神都跟看旧物件似的。就那种……看见小时候摔坏的玩具熊被翻出来,又心疼又无奈的表情。”

林枝雨心说你这什么破比喻

但她没笑出来,因为江妄月说这话的时候没在质问,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困惑,像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

“你为什么每次看我受伤,都跟早就知道我会受伤一样?”江妄月把饭盒从炉子上端下来,焦糖布丁的甜味散了一地,“你到底什么人?”

林枝雨蹲在墙角,后脑勺靠着砖墙,沉默了好几秒

实话不能说——说“我是写你的人,你身上每道疤都是我拿圆珠笔划出来的”,江妄月估计当场能把布丁扣她脸上

但假话也不能再编了,预言系这个幌子用到现在,已经薄得透光了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林枝雨斟酌着措辞,“不是预言,是……信息渠道特殊。具体怎么来的我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我告诉你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而且都是为了你好。”

江妄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往碗里分布丁:“那你为什么每次看我打架,表情都那么难受?”

“……因为我知道你以后会受很多伤。”林枝雨声音低下来,几乎是被布丁的热气顶出来的,“而且没人问你疼不疼。”

江妄月舀布丁的手停在半空

“你每天处理基地那么多事,谁闹矛盾了谁缺物资了谁家小孩发烧了,全找你。你打架冲第一个,受伤了自己缠绷带,打完了还得笑着哄小孩说‘姐姐刚才声音大了点对不起’。”林枝雨偏过头,不看她的脸,盯着墙角那只蚂蚁搬家,“你基地里这么多人,没一个问过你累不累、疼不疼。”

“胖子他们……”

“胖子他们把你当队长。”林枝雨打断她,“队长不能喊疼。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对吧?”

江妄月没说话

“我不一样。”林枝雨把蚂蚁从砖缝里扒拉出来,让它绕开前面的小石子,“我又不是你队员,我不用靠你保命。我跟你平级——好吧我单方面认为平级——那我看见你受伤了问一句疼不疼,怎么了?”

江妄月盯着碗里的布丁,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闷:“……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我知道。”林枝雨心说就是因为没人说过所以你才这反应

“我十八岁觉醒异能,拉队伍,到现在两年多。”江妄月拿勺子刮着碗沿,语速比平时慢,“头半年我也喊过累,底下人听了就慌,说‘队长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撑不住了’后来我就不喊了。”

林枝雨喉咙发紧

“你刚才那句话,”江妄月抬起脸看她,眼睛亮亮的,但眼眶有点红,“再说一遍。”

“哪句?”

“问我疼不疼那句。”

林枝雨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江妄月,你今天拍桌子手拍红了,疼不疼?”

江妄月嘴唇抖了一下,偏过头去,拿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有点。以前没人问,就没觉得疼。你一问,好像真有点疼了。”

林枝雨没再说话,伸手把她手里那碗布丁拿过来,挖了一勺塞自己嘴里:“行了,这碗归我了。你再去盛一碗,多放糖。”

江妄月吸了吸鼻子,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抢我布丁还好意思让我多放糖?”

“你这布丁糖放少了,我帮你纠正配方,不收学费了。”

“……林枝雨你嘴真欠。”

“谢谢夸奖。”

江妄月又挖了碗布丁,这回加了两撮糖,搅匀了之后递给林枝雨,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旁边吃。俩人蹲在平房后面,头顶是灰橙色的夜空,脚边是铁皮炉子,一人捧着一小碗歪歪扭扭的焦糖布丁

吃到一半江妄月突然开口:“那你以后就负责问我。”

“问什么?”

“问我疼不疼。”江妄月低头舀布丁,耳朵尖又红了,“我有时候自己忘了,你提醒我一下。”

林枝雨咬着勺子,心说江妄月怎么回事,说这种话的时候耳朵红得跟被烫了似的,面上还装得跟布置任务一样正经

“行。”林枝雨把布丁咽下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拍桌子真别使劲了。我看着都替你疼。”

江妄月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知道了,林老师。”

“你才老师。”林枝雨拿胳膊肘怼回去,没怼着——江妄月躲得贼快,笑着往旁边挪了半步

当天晚上林枝雨回宿舍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江妄月那句“你一问好像真有点疼了”。她捂着脸在毯子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林枝雨你完蛋了。”

她当年写江妄月的时候,幻想的是个完美无缺的救世主

现在这个江妄月站在她面前,会笑会怼人,拍桌子会手红,吃布丁会耳朵红,被她问一句“疼不疼”就眼眶发酸——比她写的那个假人好看一百倍

但问题也在这儿

江妄月越真实,林枝雨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这姑娘所有的真实,都是她拿一个初中小孩的中二幻想捏出来的,那些伤、那些累、那些“没人问疼不疼”的委屈,全是林枝雨自己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蒙过头顶:“……明天得想个办法,把‘作者身份’这个雷先排了

——但说实话,怎么排她还没想好

先烤布丁吧

布丁加糖,多加两撮

7

林枝雨结束每日的训练后蹲在食堂门口就着水啃压缩饼干,江妄月坐在旁边翻基地巡逻记录

胖子跑过来汇报说东区围墙底下发现几条裂缝,江妄月嘴里应着“待会儿去看”,手上拿笔在记录本上划拉了一下——但笔没水了

她甩了两下,在纸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划痕,眉头拧起来,低声嘟囔了句“又没水了”

林枝雨瞥了一眼那本子,脑子没经过任何思考,嘴里脱口而出:“物资组第二排货架左边数第三个纸箱子底下压着半盒笔芯,上次清点的时候我看见了。”

江妄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记录本合上搁在一边,语气挺平静:“林枝雨,物资组清点是你上周干的。我前天让胖子去翻过,他说没有。”

“不可能。我亲手放的,黑色中性笔芯,零点五毫米。”

“胖子说那个箱子底下只有一摞旧报纸。”

“那胖子翻错箱了,第三排左边数第三个,不是第四排。”林枝雨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让他再去翻一遍。”

江妄月没接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一起去看。”

林枝雨跟着去了。到物资组仓库一翻——胖子的确翻错了,第三排左边数第三个纸箱子底下,半盒黑色中性笔芯压在一摞旧报纸底下,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江妄月拿起笔芯盒掂了掂,转头看林枝雨,表情说不上什么,就是有点微妙:“你连物资组箱子怎么摆的都记得。”

“我清点的嘛,过目不忘。”林枝雨干笑了一声,心里给自己脑门子拍了一巴掌:你嘴能不能别这么快

她没注意到的是,自己说“过目不忘”的时候,仓库角落那摞破纸箱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很细很弱的光,像老旧电视屏幕关掉之后剩的那点残影

那光飘起来,贴着仓库的木板缝往外钻,汇入基地外面灰橙色的天空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林枝雨对此毫无察觉

当天傍晚,基地外围的巡逻哨兵发现不对劲。东边、北边、南边三个方向的丧尸突然开始大规模聚集,原本分散在各个废墟角落里的低阶丧尸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成群结队地朝基地方向移动。哨兵拉响警报的时候,围墙外面已经黑压压围了两三百只了

江妄月冲到围墙上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不对劲。这些丧尸没有猎食本能——它们不是闻着味来的,是被人赶过来的。”

林枝雨站在她身后,看着围墙底下那乌泱泱一片,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原书情节:原书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全城丧尸暴动,直到后期那个“清算者”正式登场

可眼下的时间线,清算者不该这么早觉醒才对——除非有人在前期触发了它

她

她今天在仓库里说“过目不忘”的时候那股违和感又泛上来了——林枝雨猛然意识到作者残留的“叙事气息”会被世界意识捕捉,相当于电脑的系统日志里留了一条“管理员登录”的记录

她穿过来之后仗着熟悉情节到处指路、预言、纠正伏笔,每一次开口都在往外漏气息,今天那句话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枝雨。”江妄月的声音把她拽回神,“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打。”林枝雨面不改色地扯谎,心里已经在骂街了——两三百只丧尸围城,原书里江妄月这个阶段根本没有这种量级的战斗力

她得想办法帮江妄月用最省异能的方式清场,否则江妄月今晚得把自己电成干尸

“大壮胖子守南门,”江妄月已经在安排了,“闪电跟我去北门,军师组织平民撤到地下仓库。林枝雨你——”

“我去东门。”

江妄月回头看她:“你去东门干什么?你打不了。”

“东门围墙底下有排水渠,丧尸挤在一起会踩塌地基,我去提醒守东门的往渠里灌汽油点火,能烧一片。”林枝雨把外套拉链一拉,拔腿就跑,“你不用管我,顾好你自己!”

江妄月在后头喊了一句什么,被警报声盖住了

林枝雨跑到东门,找到守门的几个队员,连说带比划让他们把仓库里存的废汽油拎出来往下水渠里倒

点火之后整条渠烧成一条火龙,挤在东门底下的丧尸被烧得嗷嗷叫,围墙压力瞬间减了一半

但北门那边出事了

林枝雨跑到北门的时候,江妄月已经打上了头——雷暴覆盖了小半个街区,但丧尸太多,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身型明显比普通丧尸壮了一圈,身上还挂着破布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化过

林枝雨一眼认出来了:这是原书第五卷才出现的“烙印丧尸”,被清算者气息强化过,防御翻倍,雷暴只能电晕不能电死

原书里江妄月对付这东西的方法是找到颅骨后面的烙印点单点突破,但她现在还不知道

“江妄月!”林枝雨扒着围墙喊,“这些东西后脑勺有个烙印点,打那个位置!”

江妄月在半空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踩着一只丧尸的肩膀借力腾空,闻言抬手就是三道精准闪电,噼里啪啦把冲在最前面的三只烙印丧尸颅后打穿了。剩下的丧尸没了强化加持,被雷暴一波清空

江妄月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林枝雨看见她右手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

“收工!”江妄月朝围墙上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抖,“各门报伤亡情况!”

伤亡不大,但林枝雨站在围墙上看着底下烧焦的丧尸堆,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地冒

——她今天差点把江妄月坑死。就因为她嘴快说了句“过目不忘”,世界意识觉醒,全城丧尸暴动

要是今天江妄月的异能少那么一格,城墙就得破

她蹲在围墙上,拿手撑着头,心想这穿书穿得真刺激啊

江妄月从下面走上来,在她旁边蹲下,递了瓶水:“你今天指挥东门那波干得不错。谁教你的?”

“职场消防演练。”林枝雨接过水灌了半瓶,抹了把嘴,决定不能再瞒了,“江妄月,我跟你说个事。”

“嗯?”

“今天我让你打的那批丧尸,后脑勺带烙印那种——它们本来不该现在出现。”林枝雨盯着围墙外面的废墟,“是因为我。我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露了不该露的底,把它们提前引来了。”

江妄月偏头看她:“你的意思是你招来的丧尸?”

“……差不多。具体原理没法跟你解释,但确实是我惹出来的麻烦。”

林枝雨等着江妄月质问她,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基地的准备。但江妄月只是“哦”了一声,把水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以后注意点。”江妄月把瓶盖拧上,“再招来这种东西提前跟我说,我好准备弹药。”

林枝雨愣住:“你不问我为什么能招来丧尸?”

“问了你也不说。”江妄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这人嘴严,但心软。真到了该说的时候你会说的。我等你。”

她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不过下次别光顾着让我顾好自己。你一个普通人往丧尸堆里钻,我看着怪吓人的。”

林枝雨蹲在原地,抱着那半瓶水,看着江妄月走下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我等你”这三个字从江妄月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说“今晚吃面”似的。但林枝雨知道江妄月说话的分量——她说等,就是真等。不逼不催不翻旧账,就踏踏实实在那儿等着

林枝雨把瓶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朝底下喊了一嗓子:“江妄月!”

“又干嘛?”

“明天我教你新东西——怎么在打架的时候省一半异能。”

江妄月抬头看她,笑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林枝雨从围墙上跳下来,脚底板震得发麻,心里却踏实了点。作者气息会漏是吧?那就得抓紧研究怎么堵住这个漏洞。不然她今天漏一点明天漏一点,早晚把清算者那尊大佛整个漏出来

——但在那之前,得先把江妄月的异能续航拉上去。原书里她后期全靠“情绪压抑爆发”来撑大招,林枝雨现在就想把这条破设定给掀了

当晚她蹲在平房后面吃布丁的时候,一边嚼一边在脑子里画表格:异能消耗换算、战斗中短休恢复速率、情绪波动对输出的影响权重……

江妄月看她表情严肃,拿勺子敲了敲她碗沿:“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想怎么让你打架别那么累。”

江妄月顿了一下,低头搅了搅布丁:“……那你想出来了告诉我。”

“肯定能想出来。”林枝雨拿勺子跟她碰了一下,“吃你的,加糖了没?”

“加了两撮。”

“行,有进步。”

8

林枝雨花了三天时间琢磨“作者特权”这回事

她的思路很产品经理:既然她这个“作者”相当于管理员账号,登录之后哪怕没有明面上的操作面板,至少也该有点底层指令能用

问题在于怎么调出来

她试着在脑子里默念“系统菜单”“后台管理”“设置”屁反应没有

又试过对着空气喊“芝麻开门”,被路过的闪电听见了,问她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第四天她放弃了咒语流,改试“意念操作”

具体做法是蹲在仓库角落盯着一箱罐头,脑子里使劲想“挪一下挪一下”,盯了五分钟,罐头纹丝不动,她眼睛倒是瞪得直流泪

江妄月路过看见她这副样子,停下来问:“你干嘛呢?”

“练功。”

“什么功?”

“意念移物。”

江妄月沉默了两秒,伸手把那箱罐头拎起来放到旁边:“练成了,走吧,吃饭。”

林枝雨:“……谢谢啊。”

但当天下午事情就有了转机。基地东边一条主干道被震塌了半栋楼,碎石砖块把路堵得死死的,物资车进不来。胖子带着几个人挥汗如雨搬了俩小时,才清出条缝

江妄月站在废墟前面皱着眉看,嘴里念叨:“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去……”

林枝雨站在她旁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原书里这条路压根没塌过

因为原书里江妄月这个时间点根本不走东边主干道,她走的是南边小路

是林枝雨前几天建议改路线走东边大道,觉得更宽敞更适合物资车通行——结果路塌了

她这算不算蝴蝶效应?她改了一个小细节,世界跟着变了,但变的方向不受她控制

林枝雨盯着那堆碎石看了半天,回忆上次触发时的场景,心里忽然一横:既然我是作者,这路我“写”出来的时候它没堵,它是不是就该没堵?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江妄月的视线,蹲在墙根底下,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脑子里默念:“BUG修复——道路畅通。”

没反应

她又念了一遍,这回加上了具体指令:“东区主干道K3段碎石清空,恢复通行能力。”

太阳穴跳了一下

接着是眉心,像有人拿针戳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

林枝雨伸手一摸——鼻血

她还没来得及低头擦,前面轰隆一声响,堵路的碎石堆自己动了

半栋楼的残骸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整整齐齐往两边退了三米,让出一条刚好够物资车通过的通道。胖子吓得嗷一嗓子蹦起来:“我操!路自己开了!”

林枝雨赶紧拿袖子蹭鼻血,蹭了两下没蹭干净,正要再蹭,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手腕

江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脸色很不好看

她捏着林枝雨的下巴把脸掰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滴的几滴血,再看了看那条自己让开的路,表情从“不好看”变成了“非常不好看”。

“林枝雨。”她声音沉得很,“你干的?”

“什么我干的,路自己塌的……”

“你鼻子在流血。”

“最近干燥,上火。”

“你刚才蹲这儿闭着眼睛念叨什么?”

“念经。祈福。”

江妄月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一点:“你再编。”

林枝雨闭嘴了

江妄月拽着她胳膊把人拖走了。一路拖到训练场后面的空地上,松了手,抱臂往她面前一杵:“解释。”

林枝雨拿袖子蹭干净鼻血,仰头看了看天。灰橙色的,没有云,跟原书里描写的“末世天空”一模一样。她当年写这个颜色的时候觉得可有氛围感了

“江妄月,”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姑娘,“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天来的时候,跟你说我是预言系?”

“你说那是假的。”

“对,假的。”林枝雨吸了口气,“但我确实有个别的能力。我管它叫……作者特权。”

江妄月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世界,包括你——”林枝雨顿了一下,觉得下一句话怎么说都挺离谱的,但她想不出更委婉的版本了

“——都是我写的。我初中时候写的一本小说,你是女主。刚才那条路是我用‘作者特权’改的,代价是流鼻血。你说我什么人?我是写你的人。”

空气安静了五秒

江妄月盯着她看,表情没怎么变,但林枝雨注意到她手指尖有细小的电弧在闪——她情绪波动的时候就这样,自己控制不住

“你再说一遍。”

“我是写你的人。”林枝雨这次没躲,直直看着她眼睛

“初中被欺负的时候写的。你是我幻想出来的救世主。我那时候把所有牛逼的设定全堆你身上了——S级雷系异能,温柔强大,队友可靠,永远不崩。你身上的伤、你打的仗、你憋着的那些累,全是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看你打架总跟看旧物件似的——因为我心虚。”

江妄月没说话

“我知道你每一道疤怎么来的,因为都是我编的。”林枝雨越说声音越低,“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受伤,什么时候会吐血,什么时候会撑不住——因为那是我当年为了‘情节精彩’特意安排的。你现在每天过的日子,是我初中中二病发作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

电弧熄了。

江妄月垂下手,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平得林枝雨心里发毛:“所以你那个‘预言系’的幌子,那些‘梦里看见’的话术,全是瞎扯的。”

“也不是全瞎扯。我知道的都是真事,只不过来源不是什么梦——”

“我问你一个事。”江妄月打断她,往前迈了一步,“我觉醒异能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段话,说‘你要拯救世界,保护弱小,永远不能崩溃’。那段话是你写的?”

林枝雨喉咙发干:“……是。”

“我每次想哭的时候,脑子里就自动蹦出一句‘哭了队友会士气低落’。也是你写的?”

“……是。”

“我第一次杀人形变异体,吐了一整夜,第二天还得爬起来继续带队。我那时候特别想撂挑子不干了,但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是江妄月,你不能倒下’。”江妄月盯着她,“那也是你写的?”

林枝雨说不出话了,只能点头

江妄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林枝雨条件反射缩脖子——但江妄月只是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把手放下来,看着她:“林枝雨,你当年写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些设定有多缺德?”

“我那时候才十三岁……”林枝雨小声嘟囔

“十三岁怎么啦?十三岁就能给人写‘永远不能哭’?你知道我憋得多难受吗?我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了,半夜跑出去对着废墟嗷嗷喊了十分钟,喊完还得自己把金嗓子含片找出来含着,怕第二天说话哑了队友担心。”江妄月越说越来劲,音量明显上去了,“你写我的时候怎么不给我加一条‘可以偶尔摆烂’?怎么不给我加一条‘累了能有人替’?你就知道堆设定,堆完了你自己爽了,我在这儿给你扛雷!”

林枝雨缩着脖子听训,江妄月骂人的样子还挺鲜活,比原书里那个“微微一笑安抚群众”的假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你刚才还骗我。”江妄月话锋一转,“你明明有作者权限,前面那些天装什么普通人?看我笑话是吧?”

“我没装!我那权限今天刚试出来!”林枝雨赶紧解释,“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今天头一回正儿八经使,鼻子都干大出血了,这破特权代价可大了……”

“你活该。”江妄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然后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什么“气死我了”“写我的那个人居然是这个德行”“林枝雨你欠我多少糖”。

林枝雨蹲在旁边等她消气,等了大概两分钟,江妄月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着她:“那你说,我现在这个‘永远不能哭’的破设定,你能不能给我改了?”

林枝雨眼睛一亮:“可以一试。”

江妄月一挥手,“你给我改成‘每周允许哭一次’。就一次,我不贪心。”

林枝雨抬头看着她,江妄月叉着腰站那儿,鼻尖还有点红,显然刚才说“嗷嗷喊十分钟”那段话的时候情绪上来了

但她说“每周哭一次”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在谈什么了不得的战略资源

“……行。”林枝雨站起来,“我试试。不过先说好,改设定可能比挪碎石难,我要是又流鼻血你别大惊小怪。”

“你流你的。我拿碗接着。”

“接什么?你要留着下火锅啊?!”

“当证据。回头你糊弄我的时候我拿出来给你看。”

林枝雨没忍住笑了一声。江妄月瞪她:“你还笑?你把我写成这样你还好意思笑?”

“我笑你可爱。”

江妄月愣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抬手就要打她

林枝雨缩脖子一躲,俩人在训练场后面绕了两圈。最后江妄月一把揪住她后领子,把人拎住了:“林枝雨,你给我听好了。”

“听着呢。”

“第一,改设定的事明天就办。第二,以后你再拿‘预言系’糊弄我,我就拿雷劈你。第三——”江妄月松开她后领子,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一截,“你当年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长这样?”

林枝雨想了想:“比我想的好看……”

“……”江妄月瞪了她一眼“回去吃饭。”

俩人往食堂走,走了几步江妄月又停下来:“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我什么?可爱?”江妄月眯起眼睛看她,“林枝雨你几岁?管一个二十岁的人叫可爱?”

“我二十五,比你大。夸你可爱怎么了?”

“你写的我,你比我大,你现在还说这种话——”江妄月卡壳了两秒,“算了,吃饭。”

林枝雨跟在后面憋笑,心说这姑娘脸皮是真薄。但她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江妄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以后少流鼻血。流多了我懒得接。”

“你不是说拿碗接当证据吗?”

“那也得看我心情。”

林枝雨笑出了声。

9

第二天一早林枝雨就蹲在训练场后面琢磨改设定的事

她试了好几种办法

第一种是默念指令——“修改女主情绪设定,允许每周哭一次”,念了三遍,除了太阳穴有点胀,屁都没发生

第二种是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流程图,把“原设定”和“目标设定”列成两栏对比,然后对着流程图集中意念,想象它变成可执行的代码——树枝断了

第三种就比较抽象了,她蹲在墙角拿头撞墙,撞一下念一个字:“改、情、绪、自、由。”

江妄月路过看见,把她拎起来:“你干嘛呢?”

“调权限。”

“调权限你撞墙干什么?”

“你不懂,程序员修BUG都这样。”

江妄月翻了个白眼走了

中午林枝雨换了思路

她坐在食堂角落,一边扒饭一边在脑子里调出原书的底层逻辑——她当年写的时候当然没想过什么“底层逻辑”,但现在穿进来之后发现,这破小说居然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江妄月的异能强度跟情绪压抑值挂钩,设定上写的是“情绪积压越深,雷暴威力越大”,所以江妄月每次打硬仗都是靠硬憋着,把委屈愤怒全攒着不释放,关键时刻一波爆发

林枝雨在脑子里把设定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想起来自己当年还写的有备注:“女主不能哭,哭了异能掉一半。”

“……真缺德啊。”林枝雨拿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块,质问自己为什么给人写这种反人类设定

吃完饭林枝雨又蹲在仓库角落里拿树枝在地上画逻辑图

画到第三版方案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江妄月端着两碗饭过来找她:“你又在画符?”

“画流程图。改需求之前先做风险评估。”林枝雨接过饭碗扒了两口,“但一直有个问题,原书底层逻辑里‘压抑越深,异能越强’,我如果把压抑全拆了,你峰值输出可能掉五成。”

江妄月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跟她平视,把受伤的右手伸到她面前:“你帮我吹吹。”

林枝雨:“?不是抹了药。”

“让你吹就吹。”

林枝雨莫名其妙地对着她指尖吹了两口气

江妄月把手收回去揣兜里,表情很平静:“林枝雨,不用改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刚才不是问我‘疼不疼’吗?”江妄月看着她,“以前可没人问,我自己也忘了疼。现在有人问了,疼不疼我自己能说出来,剩下的那点不完美,我自己扛得住。”

林枝雨张了张嘴,被她说得没词儿了

这是林枝雨第一次没有完成客户需求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说话的甲方”林枝雨扒着饭应道

10

林枝雨自从上次试图修改设定碰壁之后,整个人进入一种十分需要证明自己的状态,她试图把故事的结局提上日程,还所有人一个自由

她花了一晚上列了张清单,把原书所有能提前规避的坑全标出来:蚂蚁窝、毒蘑菇、围墙坍塌、物资车路线、基地周边变异体分布,连闪电第几章踩到松动井盖摔跤她都写了进去

清单列完她自己看着都得意,二十五年产品经理没白干,风险前置,闭环管理,进度条拉满

第二天开始动手

带巡逻队去西区端了蚂蚁窝,撒石灰立牌子

赶在军师摘蘑菇之前把那丛白的连根铲了

围墙底下堆的沙袋挪走,排水沟掏了一遍

胖子在食堂门口转悠两天没活干,闲得开始研究新菜谱

闪电蹲墙角画圈圈祈祷的时间从半小时缩到五分钟

军师甚至翻出本旧棋谱教大壮下象棋

林枝雨在小本本上打勾,进度条一节一节往上涨

这天晚上她蹲平房后面等布丁出锅,嘴里还在念叨明天的安排:“北门那段路碎石得清,不然下周物资车进不来。东区仓库顶棚漏雨得补,军师说下雨天里面跟水帘洞似的。还有西边围墙根底下那排沙袋得换新的,旧的泡烂了……”

江妄月搅着焦糖浆没吭声。搅完了把饭盒盖上搁到炉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转过身看着她

“林枝雨。”

“嗯?”

“你最近是不是管得有点宽?”

林枝雨愣了一下:“什么?”

“蚂蚁窝你端了,蘑菇你铲了,围墙你补了。我现在每天起床任务清单被你前一天晚上全划完了。”江妄月语气挺平,但林枝雨听得出里面有不平,“胖子胖了三斤,坦克昨天问我‘队长咱们是不是要退休了’。底下巡逻队走路都散漫,反正知道前面没坑。”

“你把困难全扫平了,”江妄月看着她,“我还怎么带队?底下人还怎么练?”

林枝雨蹲在那儿,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想说“你原书里已经够强了不需要练”

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江妄月说的不是异能强度,是整个队伍的状态,她把所有坑提前填了,底下人连弯腰的机会都没有,日子久了就废了

“我管太宽了。”林枝雨承认得干脆

江妄月把布丁从炉子上端下来分碗“你帮我避坑我不反对,但你得让我自己走路。胖子该被蚂蚁咬一口就让他咬,肿半个月他自己长记性。军师摘了毒蘑菇拉肚子下次就知道先问人。你把雷全提前排了,他们长不大。”

林枝雨低头搅着碗里布丁没说话

江妄月蹲下来跟她平视,拿勺子敲了敲她碗沿:“你当年写我的时候给我安排了一堆坑让我跳,我跳完确实长本事了。你现在反过来把所有坑都填了,那不成养猪了?”

“你才养猪。”林枝雨嘟囔了一句,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只提醒别动手。”江妄月拿勺子指了指她,“哪儿有坑你说一声,我们自己看着办。判断错了挨了打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林枝雨沉默了两秒,点头:“行。”

接下来几天林枝雨严格执行“只播报不动手”

放权之后的第一个大任务来得很快

基地南边三十公里有个小型幸存者聚落发来求救信号,说他们那边水源被污染了,周围丧尸越聚越多,撑不了几天

江妄月开会研究路线,林枝雨坐在角落里听了一耳朵,没插嘴。散会后江妄月叫住她:“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去。”

林枝雨点了头。出发前夜她把原书里这段情节翻出来捋了一遍——南边那个聚落,原书里江妄月也去救过,路上遇到三波丧尸,回来的时候被暴雨困在半路,闪电发了三天烧

但那是原书情节,现在时间线变了,林枝雨拿不准哪些细节还管用,只把“暴雨”“低洼路段积水”两个雷点记在心里

到了聚落,情况比求救信号里说的还糟。污水源在村子北边,周围围了二十来只丧尸,聚落里老弱妇孺居多,能打的就三个

江妄月布置任务的时候林枝雨站在旁边没吭声,只在江妄月说完之后补了两句:“北边有个废弃水塔,丧尸围着水源挤成一团,江妄月你一道雷劈水塔顶上那根铁架子,倒下来能砸一片。剩下的胖子大壮拿刀清就行。”

江妄月看了她一眼:“这回你连雷劈哪儿都给我安排好了?”

“我就提个建议。你自己看着办。”

江妄月笑了一声,回头跟胖子喊:“听见没,林姐说劈水塔。你俩跟我走。”

战斗打得干脆利落

江妄月一道雷劈断水塔铁架,铁架子砸下来压住大半丧尸,剩下几只被大壮胖子补了刀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聚落里的大爷大妈鼓掌鼓得跟看庙会似的,江妄月收工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走路带风

回程路上林枝雨没再开口

路况她提前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没问题。江妄月也真没问她,自己拿着地图跟军师商量路线

林枝雨靠在车后座上看窗外灰橙色的天,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以前她事无巨细地指挥,现在全撒手了,心里空落落的

但看江妄月跟军师争“走大路还是小路”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自己拍板定了大路,上车的时候表情挺得意,林枝雨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11

当晚回基地,江妄月把林枝雨叫到训练场,指着场地上摆的一排废弃油桶:“来,陪我练一把。”

“我练什么?我又不会打架。”

“你不用打。你站旁边看着,告诉我你看见什么。”

林枝雨莫名其妙站旁边看江妄月拿雷劈油桶。劈了一轮,江妄月停下来问她:“你觉得我劈的顺序有问题吗?”

林枝雨看了一眼油桶的分布:“左边那排第三个桶离旁边俩太近了,你劈的时候电弧分叉,浪费了一截。应该从中间往外劈。”

江妄月试了试,果然顺手多了。她回头冲林枝雨扬了扬下巴:“这不挺好?你不动手,但你能看我打。我打的时候你看得比别人清楚。”

林枝雨站在训练场边上看江妄月一遍遍劈油桶,劈到第五轮的时候终于劈出了她想要的效果。江妄月跑过来跟她击了个掌,掌心有汗,热乎乎的

“你以后就当我陪练。”江妄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用你动手,你就站旁边看。看见什么说什么,我自己判断。”

林枝雨看着她汗津津的脸,笑了一声:“行。时薪怎么算?”

“把我晚上给你开的小灶吐出来!”

“适才相戏尔!”

调整策略之后林枝雨给自己重新定了位:不当保姆,当参谋

具体做法分两条

第一条是“信息支持”——江妄月出任务之前来找她对一遍情报,林枝雨把原书里能用的信息倒出来,江妄月自己判断用不用

第二条是“情绪后盾”——这个林枝雨主动加的。她跟江妄月说好了,以后每次打完硬仗都来她这儿报个到,不用说什么,蹲一会儿吃个饭就行

“你管这叫情绪后盾?”江妄月第一次听这名儿的时候皱起了眉

“职场术语,叫‘心理安全感建设’。”林枝雨面不改色,“你就当我是你专属的心理咨询师。按次收费,一次一块巧克力。”

“我没有那么多巧克力。”

“赊着。等你以后发达了再还。”

江妄月笑了一声没再反驳

第一次实战应用是在一周后。基地北边三十公里发现一个中型变异体巢穴,按原书情节里面有个精英怪,皮糙肉厚雷暴轰不动,江妄月大后期才找到弱点

现在提前发现了,江妄月来找林枝雨对情报

“你当年写的这玩意儿弱点是什么来着?”

“左后腿关节内侧,有一小块没鳞甲覆盖的软肉。你拿电弧点射那个位置,两发能破防。”

江妄月记下了

第二天带人去了,打的时候林枝雨没跟着,蹲基地食堂里啃馒头等消息。傍晚江妄月回来,进门就冲她比了个拇指:“两发破防,第三发搞定。胖子说下次碰见大的还问你。”

“你本来也能想出来。”林枝雨把馒头咽下去,“就是你得再多磨两回。”

“那不如直接问你快。”江妄月拉开凳子坐她对面,“你那个清单上还有没有类似的?有的话一次性跟我说完,省得我老来找你。”

“一次性说完也行,但你得答应我别全照搬。你哪次要是觉得我给的方案不够帅,自己改。”

江妄月想了想:“行。”

从那之后俩人形成了固定流程:江妄月出任务前拿着地图来找林枝雨,林枝雨把原书里对应段落的弱点、隐藏道具、情节雷点全倒出来,江妄月拿笔在本子上记,记完了自己划重点

有时候她觉得林枝雨给的方案太保守,就自己改两笔。林枝雨也不拦着,改完了还夸一句“你这个打法比我原来写的帅”

胖子有次在旁边听见了,回去跟闪电嘀咕:“林姐现在怎么不管事了?”

闪电白了他一眼:“林姐现在管脑子。队长管手脚。分工明确。”

胖子琢磨了半天:“那咱们管啥?”

“管执行。林姐说前面有坑咱就绕,林姐说没坑咱就冲。别问那么多。”

这话传到林枝雨耳朵里的时候她正蹲在仓库里翻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说

江妄月坐旁边顺手就拿了过来,看一眼封皮,《末日求生:基地长的心尖宠》,笑了出声:“闪电比我还会带队伍。”

“她总结得挺到位。”林枝雨被拿走小说也不恼,从身后的架子上又掏出了一本《末日求生:我与大佬那些不可说的二三事》,“信息我出,决策你下,执行他们干。三条线清清楚楚。”

江妄月拿胳膊肘碰了碰她:“那你现在每天干嘛?光动嘴皮子不嫌闷?”

林枝雨想了想,老实说:“闷倒不闷。就是有时候看你打架还是想冲上去替你扛两下。”

江妄月偏头看了她一会儿,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巧克力剥开递到林枝雨嘴边:“那你换个方式扛。我打架你看着,我打完了你来接我。这也算扛。”

林枝雨就着她手把巧克力吃了,含含糊糊应了声:“行,接你。以后打完仗我来接你回基地,对了,你这巧克力不会也是藏鞋里的吧。”

“。。。不是!你说到做到。”

“嗯呢”

江妄月得到答复后转头就走,颇有一番落荒而逃的意味

月底总结的时候林枝雨在小本本上把“清算者”之外的坑全划掉了

她翻着清单看了一遍,又添了一行新字:定期检查情绪状态——江妄月

她拿笔圈了两圈,在旁边打了个星号

江妄月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你还管我情绪状态?”

“定期检查。万一你哪天憋出毛病来。”

“我自己有数。”

林枝雨没有说话,只盯着她看

江妄月和她对视了两分钟,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最后伸手把本子抢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扔回给她:“行吧。检查就检查。”

“这还差不多。”

12

清算者找上门的方式比林枝雨预想的阴多了

那天傍晚她蹲在仓库门口核对物资清单,眼前突然一黑,再睁眼场景全变了

灰橙色的末世天空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炽灯管惨白的光,黑板,课桌,墙上贴着“团结友爱”的标语,角落里还戳着个落了灰的流动红旗

林枝雨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蓝白相间那种

“哟,林枝雨回来了?”

她抬起头

教室门口堵着三四个男生,打头那个姓陈,当年坐她后排,最爱干的事是把她的作业本往垃圾桶里扔

他歪着嘴笑,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嘴里喊着“克死爹妈”“没人要的玩意儿”之类的话,跟念经似的

林枝雨知道这是幻境

她心里清楚得很——清算者拿她初中记忆捏出来的东西,专门拿来恶心她的

但清楚归清楚,脚底板还是钉在原地动弹不了。十三岁的身体不听使唤,手心全是冷汗,呼吸短了一截,跟当年一模一样

“你写那破小说呢?”姓陈的走过来拽她书包,“拿来我看看。末日曙光?就你还写小说?你写的东西有人看吗?”

林枝雨攥着书包带子没松手,她当年也没松手,但没什么用,书包最后还是被抢走了,笔记本在教室里传了一圈,被人念出声来,满屋子哄笑

“你写这个女主江妄月——温柔强大,队友可靠,拯救世界——”姓陈的翻着本子哈哈大笑,“林枝雨你是不是做梦呢?你这种人有队友吗?你写她就为了自我感动吧?幻想有人来救你?”

林枝雨攥紧了拳头。她知道这是假的,但这话戳得太准了——她穿进书里之后最怕被问的就是这个

你写江妄月是不是为了自己爽?你对她好是不是为了自我感动?

然后教室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江妄月站在门口,冲锋衣上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右手电弧噼里啪啦地闪。她扫了一眼教室里那几个人,目光定在林枝雨脸上,快步走过来

但幻境里的林枝雨抬起头看见她的时候,江妄月的脸开始变了——五官扭曲拉长,嘴角歪上去,变成了姓陈的那张脸,嘴里吐出的话也变了调:“你看,我变了吧?你写我的时候不就是想让自己显得可怜吗?你那么惨,写个救世主出来,感动谁呢?”

林枝雨往后退了一步

“林枝雨!”江妄月的声音从远处劈进来,“你书包里那个本子——封面是不是画了朵小花?”

幻境里的“江妄月”还在说恶心话,但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林枝雨听见真正的江妄月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雷暴的轰鸣:“你初中写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本子上画了朵小花当封面?”

“……是。”林枝雨嗓子发哑

“那朵花我现在还留着呢,林枝雨!你写我是因为你想活,不是为了感动谁。别被这破玩意儿带节奏!”

林枝雨眼前劈下一道白光

幻境碎了

她蹲在仓库后墙根底下,鼻血流了一脸,面前站着江妄月,右手还维持着放电的姿势,额头全是汗。她看见林枝雨抬头,蹲下来一把攥住她胳膊:“缓过来了?”

林枝雨点了点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江妄月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她后背的灰,声音有些低沉“你刚才在里面看见什么了?”

林枝雨拿袖子蹭了把鼻血,嗓子哑得像砂纸:“初中教室。老同学。说我写你是自我感动。”

江妄月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掏出那块手帕——胖子缝正面林枝雨缝背面那块——递给她擦脸:“你写我是为了自我感动?”

“放屁。”林枝雨拿手帕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写你是为了活下去,虽然写得挺烂的。”

“那就行了。”江妄月把她拉起来,“走吧,回去吃饭。”

13

心魔幻境之后林枝雨蔫了两天

她照常出任务、对情报、蹲平房后面吃点心,但话比平时少,偶尔蹲那儿发半天呆,手里举着不往嘴里送

江妄月看在眼里,第三天晚上烤点心的时候往她碗里多分了一块,开口问:“还在想幻境里那事?”

林枝雨戳了戳碗里的小饼干,半晌说了句:“我这几天想通一件事。”

“什么?”

“我以前看你打架受伤,每次都心疼得不行,觉得是我当年写得太狠了。但这几天我琢磨明白了——我心疼你,其实也是在心疼当年那个只能靠写小说撑下去的自己。我写你是因为我那时候活得太难受了,需要一个念想。你扛的那些,有一部分是我当年扛不住的东西,全推你身上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江妄月听完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你写我的时候给我无敌异能和完美队友,但没给我‘可以喊累’的资格。你现在补上就行——以后我打累了就喊你,你帮我撑三分钟。”

“三分钟够干嘛的?”

“够我蹲下来歇口气,吃口东西。”江妄月偏头看她,“你在旁边帮我看着点丧尸就行,不用你打。”

林枝雨被她这个要求逗笑了:“你就这点出息?打累了要蹲下来吃东西?”

“不行吗?我以前打累了连蹲都不敢蹲,怕队友看见觉得队长撑不住了。”江妄月理直气壮,“现在有人替我看丧尸了,我蹲一下怎么了?”

林枝雨拿勺子跟她碰了碰碗沿:“行。以后你打累了吱一声,我替你盯三分钟。保证不让你被丧尸偷袭。”

“那就说定了。”江妄月把最后一口点心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以后别老觉得写了我就是欠我的。你写我那年才十三,懂什么。你现在补上‘可以喊累’的资格,我就算你两清了。”

林枝雨抬头看她:“两清?我欠你那么多设定呢。”

“那你再补两条。第一条,以后我打架你在旁边看着不许光心疼不说话,看见什么说什么。第二条——”江妄月弯下腰把空碗捡起来,“第二条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跟你说。”

“行,你慢慢想。”林枝雨把碗递给她,“欠着。”

14

清算者的事暂时消停了,林枝雨正式把自己降级为“普通路人甲”——不开挂,不硬改情节,不靠作者权限给江妄月扫雷

江妄月听说之后愣了一下:“你那个权限不用了?”

“用啊,但只用在清算者相关的事上。日常任务我不管了。”林枝雨掰着手指头,“我现在就干三件事:给情报,看打架,接你下班。”

“接我下班?”

“打完仗我来接你回基地。你自己说的。”

江妄月嘴角弯了一下:“行。那你这‘普通路人甲’打算靠什么吃饭?总不能天天蹲仓库数罐头。”

林枝雨很快就找到了新活路

基地最近扩招了一批新队员,良莠不齐,江妄月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挨个带

林枝雨主动揽了培训的活,拿块木板刷了黑漆当黑板,蹲训练场边上给新兵开课

“今天讲第一课:怎么在出任务的时候保命。”

她拿粉笔头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

“重点就三句话——听指挥,别逞能,看见情况不对先喊队长,闪电你坐直了别打瞌睡,说的就是你这种一激动就往丧尸堆里扎的。”

闪电委屈巴巴:“我没扎……”

“上礼拜是谁追着一只落单丧尸跑出去半条街的?”

“……是我。”

“下次再犯扣你午饭配额。”

新兵们听得直乐。江妄月路过训练场看见林枝雨拿粉笔头敲黑板的样子,站外面看了一会儿,回头跟大壮说:“她这黑板敲得比我雷劈还响。”

除了培训,林枝雨还搞了套“任务复盘会”制度

每次大任务打完,全队坐一圈,她拿小本本一条一条过:哪儿打得好,哪儿出了纰漏,下次怎么改

刚开始胖子他们嫌麻烦,后来发现复盘完了林枝雨会拿食堂多出来的边角料烤一锅饼干当茶点,积极性蹭蹭往上涨

军师有次复盘会上嘀咕了一句:“林姐你这套跟开公司似的。”

“就是开公司。”林枝雨咬着饼干含含糊糊,“末世基地跟初创公司有什么区别?资源有限,人才紧缺,外部竞争激烈。你们队长是CEO,我是COO,胖子是执行总监,闪电是公关部长——”

胖子举手:“什么是COO?”

“首席运营官。负责把你们这帮人管明白。”

江妄月坐在旁边听了一路,散会后跟林枝雨说:“那我这个CEO有什么特权?”

“特权就是打完仗可以蹲下来吃东西。别人不行。”

“还行。”江妄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15

决战前夜,江妄月把林枝雨叫到了训练场后面的天台

说是天台其实就是仓库顶上平出来的一块水泥地,平时没人上来,视野倒是好,能看见基地围墙外面灰橙色的天和远处烧了半截的楼

林枝雨爬上去的时候江妄月已经坐那儿了,膝盖上搁着个布包,手缝的,针脚密密麻麻

“叫我上来干嘛?”林枝雨在她旁边坐下,“明天打清算者,你不早点睡?”

“不急。先给你看个东西。”江妄月把布包递过来,“打开。”

林枝雨接过来解开布扣,里面是一摞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被水洇过,字迹晕开了,但还能看清。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不是废物。明天会更好。”

她手抖了一下

“你从哪儿找的?”

“遇见你那天,塌了半边的文具店底下压着的。”江妄月看着她的脸,“这是你初中写的吧?跟小说草稿塞一块儿的。”

林枝雨低头翻那摞纸

一页一页全是她十四岁时候写的——“被孤立不是我的错”“他们都欺负我但我以后会变厉害”“江妄月会来救我的”

最后面那页背面还画了朵小花,歪歪扭扭的五瓣花,跟她小说草稿封面上那朵一模一样

“我一直没问——”江妄月声音轻下来,“你现在还觉得这些话可笑吗?”

林枝雨盯着那朵小花看了好半天。鼻尖酸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声音劈了:“……可笑得要命。”

“那你还哭?”

“我他妈没哭。”林枝雨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纸面上,“我就是……谢谢你还帮我留着。”

江妄月伸手把她手里那摞纸抽走,叠好塞回布包里,布包往林枝雨怀里一塞:“你当年写这些的时候是给自己打气用的。现在打气打完了,该干嘛干嘛。明天打清算者我帮你多劈几下。”

林枝雨抱着布包吸了吸鼻子:“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

“感动完了明天还得打仗。”江妄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下去吃饭,最后一顿,明天打完再吃一顿庆功的。”

林枝雨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江妄月。”

“嗯?”

“明天你打累了吱一声,我替你盯三分钟。”

“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那我再说一遍。三分钟,够你蹲下来喘口气。”

江妄月笑着肘了林枝雨一下:“走你的。”

16

清算者选在黎明动手

天色从灰橙变成灰黑的时候,基地外围的围墙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砖缝里渗出黑雾

那黑雾贴着地面蔓延,碰见活物就往上裹,两个守墙的队员被缠住脚踝,当场蹲地上开始哭,嘴里念叨着“我没用我什么都干不好”。

林枝雨冲到墙头往下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清算者的形态比她当年写的时候丑多了——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絮状物,里面嵌着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全是她初中同学的模样,张着嘴无声地喊“你没人要”“你写的什么破烂”“你活该”

絮状物底下拖着根粗壮的黑色触手,缠在围墙根上,正一寸一寸往外拔砖

“全体后撤到内墙!”江妄月的声音从底下传来,稳得很,“大壮胖子把被缠住的人拖走,闪电去内墙开防护罩。军师带平民撤地下室。”

林枝雨从墙头溜下来找她,江妄月正站在内墙门口检查异能阀门——拧到底了,指尖电弧密得跟网似的。她看见林枝雨过来,点了个头:“你站后面。三分钟那事待会儿再说。”

“江妄月,这玩意儿有弱点。”林枝雨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我当年写的时候给清算者加了个设定——它靠‘记忆具象化’攻击,把人心底最难受的记忆掏出来糊人脸上

但它有个毛病,记忆越具体、越尴尬、越让人想钻地缝,它的能量消耗就越大。你越难受它越强,反过来你越觉得‘这什么破玩意儿’,它越弱。”

江妄月皱眉:“怎么让它觉得破?”

“我改它。”林枝雨深吸一口气,“我把它的攻击逻辑改掉,从‘唤起痛苦记忆’改成‘回放林枝雨初中最社死的瞬间’。这样它攻击的还是我,但放出来的全是笑话,能量哗哗往外漏。你趁它漏的时候劈。”

江妄月看了她两秒:“你确定?拿你自己当饵?”

“它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我当年写的时候把清算者设定成‘霸凌者集合体’,它不找我找谁?”林枝雨撸了撸袖子,“你准备雷暴,我开特权,咱俩一波带走。”

江妄月没再废话,抬手开始蓄能。电弧在她手臂上越缠越粗,空气里全是臭氧的涩味。林枝雨蹲到墙根底下,闭眼集中意念,开始调作者特权

脑子里那个界面浮出来的时候,她第一次看清了清算者的数据面板——密密麻麻全是“霸凌记忆库”“自我否定增幅”“孤立感加权”。她找到攻击逻辑那一栏,咬牙把“痛苦记忆”划掉,改成了“社死瞬间回放”

太阳穴一阵剧痛,鼻血喷出来半米远。但面板没关,改动生效了

围墙外面的黑雾翻涌了一下,人脸变了。林枝雨初中同学那些嘴脸消失了,换成了她自己的脸——初二那年学校演讲比赛,她上台把演讲稿念串了,开头“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念成了“尊敬的各位领导,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道红烧肉的做法”。底下全校师生愣了三秒,然后笑翻了天

黑雾里那张脸张开嘴,开始循环播放:“红烧肉的做法……首先准备五花肉五百克……焯水去腥……加冰糖炒糖色……”

林枝雨蹲在墙根底下捂着脸:“妈的,这个比被霸凌还难受。”

但黑雾明显开始缩水了。那些絮状物一层一层往外掉渣,能量跟漏水似的哗哗淌。江妄月在半空中看得清清楚楚,一声暴喝:“让开!”

林枝雨连滚带爬往旁边扑。下一秒整片围墙上方亮成白昼,江妄月的雷暴轰下来了。紫白色的电柱一根接一根砸在清算者身上,每砸一根那黑雾就瘪一圈,里面循环播放的“红烧肉”声音都劈叉了

最后一根雷柱落下来的时候清算者缩成了一团拳头大的黑疙瘩,江妄月落地补了一脚,拿电弧把它裹了个严严实实,噼里啪啦烤了五秒钟,黑疙瘩“噗”地散成一地灰

林枝雨趴在地上仰头看:“……死了?”

“死了。”江妄月收工,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顺手拿手帕给她擦鼻血——那块胖子缝正面她缝背面、被她缝成蜈蚣精的手帕——“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打这么严肃的仗你给我配个红烧肉?”

“这叫情绪价值。”林枝雨拿手帕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的,“你想想,你劈它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红烧肉做法,是不是比‘我要拯救世界’轻松多了?”

江妄月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不累。以前打硬仗她打完了浑身发虚。这回劈完清算者她甚至还有余力蹲下来检查林枝雨鼻子是不是还在流血

“……还行。”江妄月别过脸去,“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改什么,别自己闷头改。”

“说了你还能同意吗?”

“不同意。”江妄月把林枝雨从地上拽起来,“但我可以给你把风。你蹲墙根改权限的时候旁边连个盯梢的都没有,万一清算者先掏你怎么办?”

林枝雨想了想:“那下次你站我旁边,我改你守。”

“这还差不多。”

清算者散干净之后,基地外围的黑雾跟着退了。天亮堂堂地照下来,灰橙色的天空头一回透出点蓝边。胖子从内墙后面探出脑袋:“打完了?”

“打完了。”江妄月冲他招手,“去把食堂那锅红烧肉热了,今天加餐。”

胖子嗷一嗓子跑了

林枝雨蹲地上还在擦鼻血,闻言抬头:“哪来的红烧肉?”

“昨天让胖子提前炖的。庆功宴。”江妄月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当年写我的时候欠我顿红烧肉——原书里写我打完最终战基地办了庆功宴,女主坐主位吃红烧肉。结果你光写‘庆功宴热闹非凡’六个字就没了,连什么菜都没写。今天补上。”

林枝雨笑了一声,鼻血蹭了一手

晚上庆功宴真摆在食堂里,两张大圆桌拼一块儿,胖子炖的红烧肉卖相不咋地但味道管够

江妄月坐在主位,林枝雨坐她旁边那桌角上啃肉,闪电举杯说了串感谢词,军师推了推眼镜开始总结战损数据,大壮闷头吃了三碗饭没说话

吃到一半江妄月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林枝雨。”

“嗯?”

“你那个小本本上,清算者那行划掉没?”

林枝雨掏兜把小本本摸出来翻了翻,拿笔在“清算者”后面打了个勾,又添了一行字:“最终战:红烧肉打法,成效显著。”写完把本子递给江妄月看

江妄月扫了一眼,拿过她的笔在后面补了一句:“以后不用改设定了。我的情绪我自己做主。”

林枝雨接过笔,在她那行底下又补了一句:“定期检查,不接受反驳。”

江妄月踹了她一脚,没使劲

食堂外面小孩们追着跑,胖子端着第二锅红烧肉上来,闪电在跟军师争论“下次庆功宴能不能换个菜”

林枝雨坐在桌角啃肉,余光瞥见江妄月靠在椅背上跟小孩逗着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回是真弯的,没先调整表情再笑

她低头扒了口饭,心想:这结局比原书里的强多了

——原书写的是“江妄月完成了拯救世界的使命,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现在这个版本是:江妄月蹲食堂跟小孩抢红烧肉吃,旁边蹲着个写她的人

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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