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演什么白莲花?老子当年抓特务的!
"啪"的一声脆响,几张钉着骑缝章的白纸甩在茶几上,滑到了陆沉膝盖前。
"把这份解除收养协议签了。"
对面的女人穿一身暗红色旗袍,披肩上的流苏垂在真皮沙发边沿,手里那枚嵌着绿翡翠的打火机轻碰桌面,语气像在吩咐佣人撤掉一盘凉透的剩菜:"顾家养了你二十年,供你读书,由着你胡闹,算仁至义尽了。现在明辉回来了,有些东西你占得够久,该还给人家。"
陆沉后颈的皮肉还绷着,耳朵里全是七九步枪近距离射击后的蜂鸣。
半炷香前,他还在衡阳城南那片被炮火削平的烂泥坑里,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对准了鬼子那挺正在喷火的歪把子机枪。火光炸开的一刹那,弹片崩进了胸膛,呛人的硝烟味灌得肺管子发炸。
可现在,鼻尖闻到的不是硫磺和焦肉味,而是一种甜得发腻的花香。
陆沉垂着视线,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十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上连个老茧都没有,虎口处软绵绵的,连拉栓枪磨出来的死皮都摸不着。他动了动脚趾,皮鞋底又薄又软,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找不到半点蹬住战壕泥土的实感。
脑子里像被人硬塞进一把碎玻璃,乱糟糟的记忆碎片横冲直撞。
这里是海城顾家。
原主也叫陆沉,不过这二十年里一直顶着"顾沉"的名字,当着锦衣玉食的顾家大少爷。三天前一份亲子鉴定撕开了体面,真少爷顾明辉在棚户区修了八年自行车,终于被找了回来。
原主受不住落差,在屋里吞了安眠药。药劲刚过,换成了衡阳保卫战第十军的一名步兵班长睁开眼。
"你哑巴了?"
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的顾父咳嗽一声,手里的金丝楠木拐杖重重拄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妈跟你说话,你装什么聋?明辉在外面吃了二十年苦,连高中文凭都没混上,你倒好,开着跑车去撞护栏!顾家的脸全让你丢光了!签了字,收拾你的东西,今天就搬回城中村那间老房子去。"
顾父嘴上骂得凶,目光却扫向茶几角落摆着的录音笔。
陆沉眼皮微抬,扫过屋内四个人。
顾父坐正位,身体前倾,攻击姿态,呼吸很粗,右臂小臂绷得紧,属于虚张声势但掌权欲望极强的一类;顾母靠着沙发靠背,眼神飘忽,嘴角往下耷拉,嫌弃多于愤怒;左侧站着两个黑西装保镖,站姿松散,脚跟甚至没并拢,防备意识薄弱得像看大门的巡警。
至于坐在顾母身边的那个年轻人——顾明辉,就是所谓的真少爷。
顾明辉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崭新高定西装,肩膀处鼓起一截,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抠着裤缝边缘,眼圈泛红,身子微微发抖,活像个刚从土匪窝里赎回来的受气包。
"爸,妈......别怪陆沉哥了。"
顾明辉声音发细,带着颤音,身子往顾母怀里缩了缩,肩膀塌下去半寸:"是我命苦,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陆沉哥习惯了这么好的日子,骤然让他去受苦,他心里难受也是常情。要不......要不还是我走吧,我回修理铺也能活,只要每个月能看爸妈一眼,我就知足了。"
顾母一听,立刻把顾明辉搂紧,眉毛竖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傻话!你是顾家的骨血,这栋房子是你的,这公司也是你的!他一个不知道哪个叫花子窝里抱来的野种,凭什么占着你的窝?今天谁走也轮不到你走!"
"就是,没规矩的东西。"
顾父冷哼一声,将钢笔往前推了三寸:"签了字,卡里给你留了十万块,够你在外面租房子过一年。要是不识抬举,这十万块你也别想要,直接净身出户!"
十万块。
在陆沉的旧记忆里,十万块法币连半头骡子都买不到,但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算是一笔应急款。
陆沉伸出手,捡起了那支钢笔。
他的手指很稳,没有顾家夫妇预想中的颤抖。原主记忆里,这支笔是十八岁生日顾父送的,万宝龙限量款,笔帽上镶了一颗碎钻。
顾明辉看着陆沉去拿笔,眼底划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得意,嘴角隐蔽地扬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平,换回那副受尽委屈的懦弱模样。
这种神态陆沉见得太多了。
当年在连队里,那些偷了战友炒面还装作拉肚子的滑头兵,也是这副表情。在战场上,这种人往往是第一批扔掉枪投敌的软骨头。
陆沉把笔拿在手里,没有拔开笔帽,而是顺势在掌心转了半圈,金属笔身在指骨间发出一串细密的磕碰声。
他在测这东西的配重。
太轻,笔尖不够锋利,用来当刺击武器只能扎穿咽喉浅表,捅不破颈动脉。
"看什么看?赶紧签!"顾父不耐烦地催促,"签完滚蛋,一会儿王总还要过来谈城北那块地的建材供应,别留在这里碍眼。"
陆沉抬起头,视线落在顾父脸上。
这目光平直、沉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战壕里透过准星瞄准两百米外正在涉水过河的散兵。
顾父被看得心头一跳,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他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把后背贴死在沙发上,手里的拐杖抓得更紧了些,嘴硬道:"你看我干什么?二十年顾家白养你了?连声爸都不会叫了?"
"你不是我爹。"
陆沉开了口,嗓音有些哑,透着几天没喝水的粗糙感,但吐字很硬,像铁条砸在水泥板上。
屋里静了半秒。
顾母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陆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吃顾家的喝顾家的,临走还要顶撞长辈?把协议给他拿过去,按着他的手签!"
站在侧门处的两个保镖听见招呼,对视一眼,晃晃悠悠走上前来。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短袖衬衫,脖子上戴着条细银链子,伸手就去抓陆沉的肩膀。
"陆少爷,别让我们难做,赶紧签了大家都好交差。"
保镖的手刚搭上肩膀,陆沉的肩膀微沉,身体顺着对方发力的方向轻轻一带,脚步往后撤出半寸,卡住了保镖的前脚掌。
保镖重心突然失控,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陆沉右手翻转,那支没拔帽的钢笔顺势往上一顶,坚硬的金属笔尾结结实实撞在保镖的肋下软肉处。
"噗"的一声闷响。
保镖连惨叫都憋在喉咙里,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腿一软,扑通跪在茶几边缘,脑门重重砸在厚玻璃台面上,震得上面的茶具乱跳。
另一个保镖还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下意识伸手去摸后腰。
陆沉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脚尖挑起地毯上掉落的打火机,右腿蹬地前送,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猎犬冲了半步,左肘横向拉出,结结实实砸在第二名保镖的面门上。
鼻骨碎裂的清脆声响彻客厅。
保镖向后仰倒,后脑勺砸在实木地板上,四肢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高薪聘请的职业保镖全躺下了。
客厅里只剩下吸顶水晶吊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嗡嗡声。
顾明辉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整个人贴在墙壁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壁纸边缘,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茶言茶语,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母手里的翡翠打火机早就掉在地毯上,她整个人僵在沙发里,脸色蜡黄,嘴唇张了张,想喊叫,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顾父更是手脚冰凉,手里的拐杖横在胸前,语调变了形:"你......你想干什么?陆沉!这是法治社会!你敢动手行凶,我马上报警抓你!"
陆沉没理会顾父的叫嚣。
他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保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肘。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刚才那一下肘击,力量只发挥出了平时两成不到,手肘内侧的筋腱甚至有些拉伤的酸痛感。要是放在衡阳前线,这两个保镖在他手里撑不过三秒钟就会被拧断颈椎。
营养过剩,缺少锻炼,骨密度和肌肉强度都差得太远。
陆沉走到茶几前,伸手把那份解除收养协议拿了起来。
纸张很厚,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核心意思就几条:放弃顾家所有财产继承权,放弃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原始干股,承诺今后不得以顾家养子的名义从事任何商业活动,搬离现有住所,顾家单方面补偿十万元整。
在这具身体原本的认知里,这百分之五的干股是顾家老爷子临终前偷偷留给他的保底资产,市值至少两千万。
顾家夫妻急着逼他签字,甚至故意把真少爷接回来演这一出苦肉计,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亲情,而是为了收回这百分之五的股权,好在下周的董事会上完成对集团的绝对控股。
短剧里的狗血豪门,底层逻辑全是他妈的生意。
陆沉把协议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外套内兜里。
顾父见状,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喝:"你把协议揣起来干什么?你今天不签字,休想走出这个大门!"
陆沉侧过头,看了顾父一眼。
那目光落在顾父的左侧颈总动脉上,停留了整整两秒。
顾父只觉得浑身毛孔倒竖,握着拐杖的手心满是冷汗,后半截威胁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在商场打拼三十年,见过狠人,见过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但从没在哪个人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完全漠视生命的存在,看你一眼,只是在算计从哪个角度下刀最省力气。
"协议我拿走了。"
陆沉声音不高,平缓得听不出半点火气:"里面的账目没算清楚。二十年,顾家供我吃喝,我替顾家挡过三次绑架,替顾氏品牌站了五年台,顾老爷子死前留给我的干股,白纸黑字写在公证处。你们想拿回去,可以。"
他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保镖。
"找能打的来拿。"
顾母这会儿缓过劲来,尖声道:"陆沉!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身上穿的哪件衣服不是顾家的钱买的?你名下的跑车、手表,全是我买给你的!你现在跟我算账?"
"车钥匙在玄关柜上,表在二楼床头柜,我一样没动。"
陆沉转过身,迈步朝门口走去:"我只拿我该拿的。另外,提醒你们一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顾明辉。
"手抖就别学人家演戏,扣裤缝的小动作太多,眼神往地上瞄了四次,心虚全写在脸上了。在敌后武工队里,你这种特务活不过一顿早饭的时间。"
顾明辉整个人猛地一颤,后背贴着墙壁滑坐到了地板上,脸色比顾母还要难看。
陆沉拉开厚重的实木防盗门。
门外是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和柏油路,阳光刺眼,没有爆炸的硝烟,没有倒塌的碉堡,也没有横七竖八的战友尸体。
空气清甜,甜得让人有些头晕。
陆沉摸了摸胸口。
心脏在平稳地跳动,没有子弹洞穿的剧痛。
他活下来了。
虽然不是在那个尸山血海的阵地上,虽然换了一具软趴趴的躯壳,但他确实踩在一片没有炮火连天的土地上。
只要活着,其他的破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身后,顾父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终于冲破了压抑:"反了!真是反了!给陈律师打电话!马上冻结他名下所有银行卡!停掉他的医保!我让他连今晚的桥洞都住不起!"
陆沉没回头,反手带上了防盗门。
"砰。"
铁门锁死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陆沉插着口袋,迈开步子走下台阶。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大,但每一步落地的间距完全一致,两眼视线平移,时刻保持着对周围掩体和开阔地的警戒扫描。
裤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陆沉掏出那个薄薄的黑色铁块,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标注是"王秘书",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顾沉少爷,老董事长生前在瑞士银行设立的信托基金,将于四十八小时后进行生物信息二次确认,请您务必携带身份证明原件出席。】
陆沉手指划过屏幕,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林立的摩天大楼,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打扫战场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二、
顾家别墅外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以八十码的时速狂飙。
车后排,顾明辉捂着发闷的胸口,脸色煞白。顾父坐在他旁边,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急促而狠戾:"陈律师,不管用什么手段,把他名下挂靠在集团的所有副卡全部掐断!还有,通知各大银行和征信系统,就说顾沉涉嫌侵吞家族财产,冻结他名下所有私人账户!"
挂断电话,顾父重重拍在真皮扶手上:"小畜生,真以为自己长了反骨!没了顾家的钱,他连一桶泡面都买不起!"
顾明辉眼中闪过一丝毒怨,小声添油加醋:"爸,他刚才拿走的那份股权协议......还有王秘书发的那条短信,我瞄到了,好像是爷爷当年留的那笔信托。"
"那老不死的糊涂账!"顾父冷笑一声,"信托的授权原件和印鉴都在老宅保险柜里,他光凭一张身份证能提出什么钱?王秘书也是个吃里扒外的,等董事会开完,我第一个开了他!"
话音未落,司机的声音突然发紧:"顾总,前面有个人......好像是少爷......不,是陆沉!"
顾父猛地抬头。
前方的盘山道拐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在路肩上。那人双手插在黑色夹克口袋里,步伐平稳得犹如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落在柏油路的边缘白线上。
"撞上去?"司机咽了口唾沫。
"撞什么撞!你疯了?!"顾父怒喝,"超过去,拦住他!明辉,叫后车保镖下来,把协议和他的证件全搜出来!"
两辆黑色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斜斜横在陆沉身前三米处。
车门推开,顾父黑着脸下车,身后跟着四个刚从安保公司紧急调来的精壮汉子。顾明辉缩在顾父身后,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甩棍,眼神闪烁。
陆沉停下脚步。
他没有后退,甚至连插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抽出来,目光掠过四名保镖的下盘与肩膀,三秒内完成了战斗评估:业余散打水准,重心不稳,右侧两人有旧伤,毫无威胁。
"陆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顾父撑着手杖,神情居高临下,"把协议交出来,交出你的身份证件。看在养你二十年的份上,我可以在城中村给你租一间地下室,每月给你两千块生活费。否则,你的征信报告半小时内就会全黑,你这辈子都别想买高铁票,只能像条野狗一样要饭。"
陆沉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二十天前,顾氏地产城南项目的工程款是你批的吧?"
顾父一愣:"你说什么胡话?"
"城南项目挪用了公款两千四百万,走的是香港离岸空壳公司的账目,签字人是你,经手人是财务总监。"陆沉语速平缓,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你们逼我签的那份放弃继承协议,里面夹带了一份债权转让书。如果我签了,这两千四百万的亏空,就会变成我以个人名义向顾氏借贷的款项。"
顾父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颤。
这笔账做得极为隐秘,连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都被瞒天过海,这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养子是怎么看懂那叠厚达上百页的专业财务附录的?
"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顾父厉声喝道,明显底气不足,"保镖!动手!把他搜干净!"
四个保镖立刻上前。领头的汉子伸手直接抓向陆沉的衣领,动作狠辣。
陆沉动了。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他的右手自兜中抽出的瞬间,顺势扣住了对方伸来的手腕,身体向左侧微侧半步,借力一带。
"咔嚓。"
脆响在空旷的公路旁显得格外刺耳。保镖的手腕瞬间反折成九十度,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陆沉的手肘已经精准撞在了他的下颌骨上。
闷响声中,那名壮汉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剩下三人脚步一僵,硬生生刹在原地,脸上的凶光瞬间被惊骇取代。
一秒。
仅仅用了一秒,放倒了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这根本不是富二代打架斗殴的路数,这是杀人技。
"还有三个人。"陆沉抬手看了一眼腕上廉价的电子表,"三十秒解决,我赶时间。"
"上!一起上!打残了我负责!"顾明辉在后面尖叫,手里的甩棍挥舞着,却死死躲在顾父身后。
剩下的三名保镖咬着牙扑了上来,一人封左路,两人压正面。
陆沉脚下一蹬,身体如猎豹般窜出,不退反进,直接撞进正中保镖的怀里。膝盖上顶,正中胃部,随即反手一记手刀切在左侧保镖的颈动脉窦上。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两人瘫倒在地,捂着肚子剧烈干呕或直接昏迷。最后一人刚挥拳砸来,陆沉低头避过拳风,右手顺势抄起对方的皮带,左脚精准踢在对方的支撑脚踝骨上。
"轰!"
最后一人被结结实实砸在柏油路上,震起一片尘土。
整场接触战,用时十七秒。
陆沉整了整夹克的领口,连呼吸频率都没有紊乱半分。他踏过地上的保镖,一步步走向顾父和顾明辉。
顾父脸色惨白,手杖在水泥地面上磕出乱颤的声响,下意识地往后退:"你......你别乱来!我是你养父!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弑父?!"
"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别乱套封建伦理。"陆沉在两人身前一米处站定。
顾明辉吓得手一抖,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贴在车门上,裤裆处隐隐渗出一片水渍。
陆沉看都没看顾明辉一眼,直接从内兜里掏出了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通正在进行的免提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严谨的中年男声:"顾沉少爷,瑞士隆奥银行离岸信托基金的授权程序已经启动。老董事长的遗嘱执行条款非常明确:只要顾天成先生对您实施任何形式的经济限制或人身威胁,该信托基金持有的顾氏集团25%不可撤销优先股表决权,将立即全部转交至您的名下。"
顾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王......王启年?!你敢背叛我?!"
"顾总,我忠诚的从来只有顾老董事长一人。"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另外提醒您一句,半小时前,顾沉少爷名下的三张附属卡确实被您冻结了。但老董事长的个人信托账户刚刚为您代偿了顾沉少爷名下所有关联债务,同时,触发了顾氏集团第一大债权人的紧急清算程序。"
"顾天成先生,现在不是您给不给他生活费的问题。"
王秘书在电话里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顾沉少爷只要在公证书上签个字,顾氏集团的破产清算小组,明天早上八点就会进驻您的办公室。"
寒风吹过山道。
顾父两眼发黑,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胸口剧烈起伏,手杖脱手而落。
"爸......爸你怎么了?!"顾明辉慌忙去扶,却被顾父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顾父嘶吼出声,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白沫,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陆沉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着瘫倒在车旁的父子二人,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两截枯木。
"你们习惯用钱砸人,用权压人,以为整个世界都围着你们那点可怜的资本转。"陆沉淡淡开口,从怀里抽出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随手撕成两半,扔在顾父脸上。
纸片纷飞,拍在顾父狼狈的面孔上。
"战场上,先亮底牌的人死得最快。做生意,你们也不过是一群二流货色。"
陆沉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迈开长腿朝山下走去。
"陆沉!沉儿!你等等!有话好好商量!"顾父在身后绝望地嘶喊,"那是顾家的基业!你也是顾家养大的啊!"
陆沉充耳不闻,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阳光洒在蜿蜒的山路上,远处市中心的金融大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兜里只有一部电量剩余30%的手机,身份证,以及瑞士银行信托基金的唯一提取密钥。
原主的恩怨,到此两清。
接下来,是该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和平却暗流涌动的世界里,建一座新的阵地了。
陆沉摸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未加密的陌生简讯:
【代号'孤狼',检测到您的生物指纹已重新激活。国际雇佣兵仲裁法庭第三执行队已抵达本市,请确认您的生命体征。】
陆沉眯了眯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这具身体的过去......似乎并不只是一个豪门假少爷那么简单。
三、
山风卷起落叶,拂过柏油路面。
陆沉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文字,拇指在键盘上划出一串军用跳频密码,回了两个字:"活着。"
点击发送。
不到三秒,手机轻震,一条阅后即焚的加密地图刷新出来,附带简短附言:【最高仲裁长向您致敬。执行队已封锁顾氏集团所有离岸资产回流路径,代号执行完毕。是否需要为您抹除目标顾天成、顾明辉的生物信息?】
陆沉手指划动,输入:"不需要,让他们活着要饭。"
退出界面,短信自动销毁,屏幕干干净净。
山脚下,顾天成的救护车警笛声终于隐隐传来,伴随着顾明辉撕心裂肺的哭喊。陆沉头也没回,顺着盘山公路信步走下。
半小时后,他在山道转角处停住脚步。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静静停在路旁,车牌是罕见的黑色使馆牌照。车旁站着一名身穿深灰定制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一丝不苟。
看到陆沉走来,男人迅速上前三步,九十度躬身:"少爷,老奴王启年,向您交接信托权限。"
陆沉打量了他一眼。
站姿沉稳,重心压在脚掌内侧,虎口有厚茧,这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顾家以为王启年只是个忠心耿耿的法务秘书,却不知这头老狐狸的档案直接挂在日内瓦安保理事会。
"手续办完了?"陆沉问。
"办完了。"王启年双手奉上一部全新定制的卫星手机,以及一张漆黑无光的钛合金卡片,"顾氏集团涉及财务造假、非法洗钱的全部卷宗,二十分钟前已送达证监会与经侦大队。顾天成名下所有房产、车辆、账户将在今天下午两点前被法院查封。他欠下三十二家供应商的货款总计七亿三千万,由个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陆沉接过手机和黑卡,随手揣进裤兜。
"顾明辉呢?"
"那位所谓的真少爷,昨夜在地下赌场借了五千万高利贷,借条抵押物是顾氏集团股份。高利贷幕后金主得知顾家暴雷,已经带人堵在医院门口了。"王启年面无表情地陈述。
陆沉点了点头。
用资本的游戏规则击垮资本,比扭断他们的脖子有趣得多。让他们失去引以为傲的财富与地位,在泥潭里挣扎求生,才是真正的清算。
"少爷,老董事长生前为您购置的云顶天宫一号庄园已经打扫完毕,八名特卫与二十四名佣人随时待命。您是否现在移步?"王启年拉开车门。
"撤了。"陆沉说。
王启年微怔:"撤了?"
"佣人、特卫,全部撤走。"陆沉站在晨光中,活动了一下右腕关节,"我不需要保镖,更不需要有人在身边晃悠。"
"那您的住处......"
"市井街头,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行。"陆沉转过身,沿着人行道朝喧闹的市区走去,"转五万块进我的微信,剩下的钱留在信托基金里生息。"
王启年站在原地,看着青年修长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敬畏。
不恋权,不贪财,杀伐决断,神鬼莫测。这才是顾老董事长倾尽毕生心血培养出来的真正继承人。
"明白,少爷。"王启年再次躬身,退回车内。
---
上午十点,市中心步行街。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油条丢进滚油的滋啦声、奶茶店叫号的机械音、年轻男女欢笑打闹的动静混在一起,构成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硝烟,没有弹雨,没有腐烂的血腥味。
陆沉在一间挂着"正宗牛肉拉面"招牌的店门前停下脚步。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收银台后坐着个刷短视频的年轻姑娘,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菜单。
"一碗牛肉面,加肉,加蛋。"陆沉拉开塑料凳坐下。
"大碗小碗?扫码还是现金?"姑娘头也不抬地问。
陆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扫一扫图标,手指停顿了一秒。
前世他在泥泞与弹坑里摸爬滚打,接收的指令全由军用频段加密传输;穿越过来后,原主又整日被关在顾家的规矩牢笼里,极少接触这种平民化的高效生活方式。
点开扫一扫,对准台面上的二维码。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页面弹出了付款金额。
陆沉输入三十五元,指纹确认。
"微信支付,三十五元已到账。"音箱立刻传出播报。
陆沉唇角微扬。
这种不用核验身份、不用防备狙击手、用一串数字就能换取热腾腾食物的感觉,确实不错。和平的世界,有其独特的秩序与魅力。
大碗拉面很快端了上来,汤清肉烂,蒜苗翠绿。
陆沉拿起筷子,低头吃了第一口。麦香与牛肉的油脂香气在口腔中散开,直达胃袋。他的进食速度极快,动作却标准利落,脊背始终绷成一条直线,没有半点散漫。
面吃到一半,街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猛地停在面馆外,车门拉开,四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快步走下面馆台阶。
四人走路无声,呼吸低沉,目光在店内迅速扫视一圈,径直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陆沉。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内兜里,快步走到桌前,沉声开口:"陆先生?"
陆沉咽下嘴里的牛肉,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有事?"
"我们是周家的人。"男人亮了亮领口处一枚银色的飞鹰徽章,语气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顾家完了,但顾家欠我们周总的三笔暗账还没平。听说顾天成把瑞士信托的唯一密钥给了你。"
陆沉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起伏:"周家?没听过。"
"你不需要听过周家,你只需要知道,海城七成的地下物流归周爷管。"男人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森然的警告,"把密钥交出来,周爷保你安全离开海城。否则,出了这条街,你走不到下一个红绿灯。"
面馆收银台的姑娘察觉到气氛不对,吓得缩在柜台后不敢出声。
陆沉端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汤,抽出两张纸巾擦拭手指。
"第一,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站在我旁边挡光。"
陆沉抬起眼皮,眼底一片漠然。
"第二,顾天成欠你们的钱,你们找经侦大队排队去。第三......"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语速极快。
"你们的拔枪姿势太慢了。"
话音未落,陆沉右手骤然探出,宛如捕食的鹰爪,精准扣住领头男人的手腕,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飞而起,重重砸穿了面馆单薄的玻璃门,摔在人行道上。
剩余三人脸色骤变,右手同时摸向怀中。
陆沉身形如鬼魅般前滑一步,左手抄起桌上的不锈钢筷子筒,反手抽在左侧一人的下颚上。
"砰!"
那人牙齿崩碎,当场休克倒地。
右侧两人刚拔出消音手枪,陆沉的双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两人的枪管,拇指微屈发力。
"嘎吱!"
精钢打造的枪套机头竟被硬生生扳弯,撞针卡死在枪膛内。
紧接着,陆沉双手抓着两人的衣领,将他们的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两声闷响合成一声,最后两人两眼翻白,瘫软在地。
整个过程,用时三秒。
面馆内鸦雀无声。
收银台的姑娘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沉站在碎玻璃渣上,低头整了整衣服,连呼吸都没有乱。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在收银台上。
"修门的钱,不用找了。"
说完,他迈过地上的四个人,径直走出面馆。
阳光洒落在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致命冲突。
陆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新的加密通讯弹了出来。这一次,发件人的代号赫然是三个鲜红的字母:【S.A.S】。
简讯内容极度简短:
【'孤狼'先生,周家的挑衅并非偶然。顾老董事长留给您的信托基金底层资产,是南美'第七区'的永久开采权。半小时前,该坐标已对全球暗网公开。】
【目前已有七支S级佣兵团登机飞往本市,代号包括:'血天使'、'丧钟'、'黑水渡鸦'。】
【最高仲裁院向您发出第一级红色预警。】
陆沉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原本以为只是处理一段豪门恩怨,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暗处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南美第七区?
S级佣兵团?
陆沉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滑进裤兜,眼底燃起一簇久违的冷焰。
"和平体验卡,看来只给充了半天。"
四、归处
三个月后,海城深秋。
云顶天宫一号庄园的露台上,陆沉裹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脚下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港口货轮的鸣笛声隐约可闻。
王启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递上一份烫金请柬:"少爷,顾天成在城中村开了间五金店,顾明辉在隔壁洗车行打工。这是他们的婚礼请柬——顾明辉娶了洗车行老板的女儿,下个月办酒。"
陆沉接过请柬,扫了一眼,随手搁在石桌上。
"周家呢?"
"周爷上周在边境被国际刑警抓获,七支S级佣兵团在第七区遭遇当地武装伏击,全军覆没。"王启年顿了顿,"南美'第七区'的开采权,已经通过合法途径转让给国家矿产开发集团。"
陆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露台角落一架老旧的收音机上。
那是他从顾家老宅翻出来的,顾老爷子生前最爱听的物件。旋钮已经锈死,他花了三个晚上才修好。
"少爷,还有一件事。"王启年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在老董事长保险柜最底层找到的,背面有字。"
陆沉接过照片。
画面里是年轻的顾老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一片焦土上,身旁是个满脸硝烟的士兵。照片背面,钢笔字遒劲有力:
【民国三十四年,衡阳。此生欠你一条命,来世还你一个家。】
那个士兵的脸,与陆沉前世一模一样。
陆沉捏着照片,在露台上坐了很久。
夜风渐凉,姜茶早已凉透。他忽然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补丁摞补丁,领口还留着弹片划破的痕迹。
这是他前世咽气时穿的衣裳,穿越那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具身体的衣柜深处。
"备车。"陆沉将军装裹好,"去衡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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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城南,陆家新坟。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粗糙的青石,上面刻着简单的两行字:
【陆沉,第十军步兵班长,民国三十四年殉国。】
【顾沉,顾家养子,公元二零二四年归葬。】
陆沉蹲在坟前,将那套旧军装仔细铺好,又摆上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加肉,加蛋,汤清肉烂,蒜苗翠绿。
"班长,"他对着青石轻声说,"这和平年代,我替你看了。"
"有热汤面,有安稳觉,没有人往你头上扔炸弹。"
"就是......"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就是扫码付款的时候,总怕指纹验证不过关。"
山风吹过,坟前的野草轻轻摇曳。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兜里摸出那枚顾老爷子留下的翡翠打火机——顾母那日掉在地毯上的,他顺手捡了。
"咔嗒。"
火苗窜起,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十八岁的原主,那个在顾家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少年,正站在远处朝他挥手告别,脸上是释然的笑。
"谢了。"陆沉对着那个虚影举了举打火机,"这身子,我保养得还行。"
虚影消散,只剩山风呜咽。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先生,我是面馆那个姑娘。您修门的两百块,我攒够了,怎么还您?】
陆沉看着屏幕,眼底的冷焰早已化作温热的笑意。
他打字回复:
【不用还。下次去,给我多加勺辣子。】
点击发送,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沿着山路缓缓走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军装裹成的包袱在肩头一晃一晃。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万家灯火,正一盏一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