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是一个倒霉的读书人。
那年殿试本该成为状元郎的我,却因色痴引得皇帝注意。
我被纳入后宫成了近侍。
既然当不了谏臣,那只好当个谏侍了。
皇帝我陪陪陪!坏人我谏谏谏!
1
我是一个倒霉的贡士,为什么呢?
因为我遇上了一个离谱的天子——萧昱。
有多离谱?
殿试时,我准备了一系列为国为民为苍生的话术。
可天子萧昱却问出了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如若一天朕荒淫无度,不理朝政,众爱卿当如何?”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仿佛呼吸都是错。
好在萧昱身边的太监总管反应快,带着我们齐齐下跪高喊:
“陛下圣明天子,万世太平。”
萧昱看着我们这副模样嘲讽的笑出声:“真是忠心啊~”
似是听不到我们回答,萧昱便不罢休。
按着我们会试排名从低到高依次询问。
前两个人回答的都大差不差。
“陛下圣明,断不会如此,若真如此也必赴汤蹈火跟随陛下。”
两人的回答,萧昱都兴致缺缺,未予评价。
轮到我时,我已准备好,势必要不同寻常。
当我正准备回答,萧昱发话了。
“会试第一,谢桉予,站起来。”
2
前两人都是跪伏在地回答,到我时却站起来。
我只归咎于我文采斐然,会试文章让萧昱感到惊叹,便对我特殊。
我恭敬起身,低垂眉眼行礼:“谢,陛下。”
“抬头,看着朕。”
我闻言一愣。
殿试规矩,不可直视君颜。
我从入殿至今,一直恪守规矩。
在见证萧昱的荒唐后,更不想看他的脸了。
见我久未抬头,老总管提醒道。
我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缓缓抬头,去视君颜。
入目是一张与想象不同的脸。
绝世美艳,雌雄难辨。
我恍惚了,不由一愣。
高堂上,萧昱将我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连同我的痴愣。
或许我的反应让他感到有趣。
萧昱遣走了众人,独留我在大殿。
3
我看着萧昱一步步走向我。
我面上虽平静,内心却狂跳。
读书人那种风骨,让我大胆地一直看着天子。
那张绝世美脸离我越来越近,俯视我,我顺着仰视。
“谢桉予,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用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
“臣会规劝陛下,请以江山为先。若再三规劝未果,臣会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退位,后臣以死表忠心。”
我的回答,不仅是三人中最不同的,怕也是萧昱有生以来听到最大逆不道的话。
我在赌,赌这个荒唐的天子喜欢我的答案,想要我这样的答案。
若是不喜欢,我也是孤身一人,便任他处置。
天子又笑了,是不顾仪态的笑。
他拍着我的肩,俯身在我耳边笑。
笑完,他用那双美情眸看着我。
那就像一幅画,萧昱是集天下之绝而幻化出来的仙。
我又愣住了。
“朕的探花,竟是色痴。”
4
萧昱这番话,让我眼神一下澄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这番变化不是缘于色痴,而是探花。
怎么会是探花?怎么能是探花!我要当状元!
“怎么,探花这是不愿?”
看似是疑问,实则是肯定。
我正准备回答,萧昱却抢先一步堵住我的嘴。
“正好朕身边缺个称心之人,就你了。”
这句话说的轻松,我却万雷轰顶,欲哭无泪。
能在天子身边的,除了侍卫和太监,还有什么?
侍卫需要高超武艺,我虽会些基本功,可远不够格,还是贴身侍卫。
那只能当太监了!
一朝贡士变太监。
我不敢想会被天下人怎么耻笑。
一想到以后颜面尽失,我就双腿发颤。
5
我直接跪地磕头。
“陛下,臣一颗赤心,愿在朝辅佐陛下千万年。”
“抬头。”
我抬头,本想多流些泪出来,让萧昱可怜,收回刚才的话。
可最终,只一滴清泪顺着眼角红痣滑过。
天子弯腰,手钳制住我的下巴。
未动怒,却压迫十足:“不喜欢待在朕身边?”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解释自己心思粗,怕是服侍不好。
萧昱莞尔一笑,直接将我拉起,扣着我手腕拉到身前。
“那要试试才知道。”
我看着他转身走回至尊之座。
我就算再不懂,也能明白现在处境了。
合着既不是让我当太监,也不是侍卫,而是近侍!
那我以后还要什么风骨!贡士变近侍!史书留名后人耻笑!
萧昱怎能如此记仇?
6
萧昱将我松开,手向我伸过来。
我做了大不敬的事,重重扇了萧昱一掌,并蹬了他腹部一脚。
士可杀,不可辱!
趁他吃痛,我起身便逃离。
萧昱两只大手直接将我按回龙椅。
这次我是真想哭,也哭出来了。
见我流泪,天子从微怒转为不解,然后变得愤怒。
“能得朕留在御前侍奉,是福。况且刚你如此看朕,现在朕遂你的意,你哭什么?”
我哭着,刚已经犯了杀九族大罪,又何惧?
反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陛下无权剥夺他人成为人的权利。”
“若是所有人都因陛下容貌停留目光,那都是怀着喜慕吗?”
“陛下有这心思,可并非所有人都是!”
我原以为如此大不敬,萧昱会大发雷霆,命人将我拖出去。
可与之相反,萧昱气极反笑。
当时我唯一的念头——弑君。
7
我在偏殿躺了整整一天才醒。
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萧昱那罪恶的脸。
我选择逃避这个事实,便闭眼不去面对。
可有些事也不能一味逃避。
萧昱起身时,我费力跟着起。
我声音嘶哑:“我不想当无名无份的侍,我要做体察民意的官。”
见我醒了,天子转身。
却未搭理我刚说的话,而是开始逗弄我。
指尖刮过我眼角的泪痣。
我想反抗,但我需要冷静。
想来想去,便退了一步。
“陛下,臣可以侍君,也可以事君,求陛下成臣微愿。”
我尽量声音轻柔,表情诚恳。
萧昱俯身将我按在怀里。
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外头太危险,乖乖陪朕在宫里呆着才安全。”
我还想再说什么,他却偏头凑近堵住了话头。
8
休养这几日,我打听到萧昱是如何处理我这个人的存在。
对外说我因面圣太过激动而病死。
我状元之位便白白没了,连同探花也没了。
甚至我讨厌的一个没才能、没品德的同科贡士,因家中关系留在泰安,得了个不错的官职。
如今我是官位没讨到,宫里也没名分,甚至明面上人也没了。
多气之下,我病倒了,可以说一病不起,日渐消瘦。
萧昱每下了朝,处理完政务,便来陪我。
他越是这样,我便越恨他。
病好后,我不再求萧昱给官,更不想要所谓的名分。
我要尽我目前所有的能力干一些事,我要当——谏侍。
我开始在夜里给萧昱打报告。
将那些坏恶之官告诉他,将那些良善清明之官向他举荐。
如今我非官非妃,又无亲族,并不怕得罪谁,反倒可以畅所欲言。
9
原以为萧昱收我为近侍,要么是因那大不敬回话,他小心眼。
要么是我长得好,又有个性,引起萧昱的兴趣。
要么是萧昱单纯想找个无权无势、无根基的近侍解闷。
可随着相处,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我的喜好,连同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他都清楚。
恐怕萧昱对我早有预谋。
可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科考前与萧昱有交集的地方。
我的家乡在郢川,那里距泰安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需五日才能到达。
我从前一直生活在那,从未离开。
从未听过萧昱曾到过,就算是微服私访,也找不到合适时间对上。
真的是疑云重重。
之后的日子,我便开始有意无意询问天子。
可每次都被巧妙回避。
我能感受到,每次提及这个话题,萧昱心情都会变得不好,气压会变得很低。
10
在宫内一年,我不知何原因,生了一场不可逆转的大病,药石无医。
在萧昱那蓄满泪水的眼中,我看到自己苍白瘦弱却风采不减的脸。
天子放下药碗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很是伤心。
看他哭,我心也有些痛。
可我多数是对将要解脱的开怀。
我想当官,想为民开太平,不想困于后宫,服于人下。
萧昱刚开始是双手捂着脸,背对着我哭,后来直接抱着我哭起来。
眼泪顺着我全身滑过,洇入布料,也冲淡了一些恩怨。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一个陌生却无比熟悉的名字。
“谢予安,别离开我,求你……”
11
我是名门世家谢家嫡次子。
我上有一兄长,名为谢予家,意为予家平安。
我的名字为谢予安,意为予国安康。
一家一国,不负家不负国。
在父母教导,家书蕴染下,我饱读诗书,惊才绝艳。
才华名震泰安,可我内心却向往投笔从戎。
谢家乃文臣世家,不会允许寄予厚望的我去参军入伍。
谢家视武学为粗鄙之学。
我习武不仅有损谢家文臣之家风名,且从武太过危险,安危难测。
除了学六艺时必学的,我是碰不到任何与武相关的东西。
十岁那年,我的心念因一人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十岁之前我想报国,是家族的期许。
那十岁遇到萧昱后,我想看着他,守他的国。
原因很简单——我是个见了好颜色就移不开眼的,完美继承了母亲的性格。
母亲是南宫家嫡长女,南宫家也是名门世家,却与谢家向来水火不容是世仇。
母亲本应嫁与其他名门望族,奈何待嫁对象太过平庸。
一次偶遇,她见到了玉树临风的父亲,一见钟情,不顾反对嫁给了父亲。
父亲倾心于母亲那股不服输的劲,不顾反对娶了母亲。
两人婚后恩爱,一世一双人。
婚后育有两子,兄长清心寡欲,我面上文雅私下却是个见了好颜色就移不开眼的。
12
宫里每举办宴会,常常是兄长去。
知道我这个毛病,兄长便故意用大半篇幅向我描述那琼姿玉貌的太子。
我听得那是一个渴望,各种求父母带我去,但每次都被残忍拒绝。
今年我是如愿上了,兄长生病,我便替他去参加宫宴。
我特意挑选了一件锦岁红绫棉服。
既可以将我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更雪白,又十分亮眼,说不定太子也能多看我几眼。
母亲见我这样,叮嘱了一路,让我千万不要失了礼节。
宴会可谓奢靡无匹,可一切都比不上那光彩夺目的太子萧昱。
我的目光太过炽热,萧昱似有所感向我看。
两人目光相对,萧昱先收回目光。
之后大抵是好奇又看了我几眼,每每都能与我对视。
我只觉欣喜朝他甜甜一笑,萧昱了避开脸。
萧昱我是越看越想看,可惜不是我母亲生的,不能一直看。
13
皇帝圣临,宴会开始。
我仍没有收敛,一直偷偷看萧昱。
要不是母亲时常提醒,我怕要一直盯着看。
我那炽热的眼神,被主位上皇帝的法眼看到。
见我一直看他的太子,皇帝开口道。
“看来谢爱卿家的谢二郎很是喜欢太子啊。”
父亲、母亲赶忙拉着我跪下赔罪。
“陛下恕罪,犬子冒犯了太子殿下。”
皇帝大笑着,让我们起来。
看着我问:“你可愿当太子伴读,入宫陪着太子?”
我一听,心里先是一动。
父亲想替我回绝,被皇帝止住了,所有人目光都落向我。
太子伴读,是随太子一同授课,一同居住于东宫,是与太子最亲近的。
太子来日登基,伴读前途不可限量。
我行礼谢恩:“谢陛下,能陪伴太子殿下读书是我的荣幸。”
皇帝又转而问萧昱可否愿意。
萧昱双眉皱在一块,嘴角嗫嚅,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说:“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14
宴会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很开心,兄长恭喜,母亲伤心,父亲愁苦。
我开心是可以陪太子,兄长恭喜是纯恭喜,母亲伤心是我入宫后不能常陪她。
父亲愁苦原因很离谱。
原本我是不知道父亲为何在我被定为伴读后就闷闷不乐,直到一次父亲将我单独叫去谈话。
父亲见我来直接蹲下,双手放在我肩上。
看着我郑重地说:“安儿啊,你入宫后一定要恪守本分,少犯色痴这毛病,可别见到一个好看的就挪不开眼。”
我很无语,我这毛病,我是见了萧昱就不动道,可我之前又没有,之后更不可能!
萧昱只是个例外!毕竟他长得太好看了。
15
到了入宫日子,我还是哭了,扑进母亲怀里呜呜的哭。
但在见到萧昱,哪怕就一眼,我所有伤心立马烟消云散。
今日萧昱穿的是玉色云纹棉袍,很是素雅。
我不争气的又看呆了。
不禁想,若太子是女的,我便娶她;或我是女的,嫁给他便好。
萧昱见我还是这死出,避着我的视线。
在皇后的推搡下小步走向我。
靠近我时,我按规矩行了一礼。
萧昱扭捏伸出手,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的皇后,吸了一口气,将我手抓住。
牵着我朝皇后走去。
萧昱叫了声母后,我跟着说了声皇后娘娘。
皇后很是喜欢我,轻轻揉着我头发,温柔的说:“予安,以后和昱儿好好的。”
16
萧昱很知礼仪,温柔少语,也很好玩。
每次一逗他便避开脸。
就算我偶尔小失分寸,萧昱也只是低头不说话,从未生气和告状。
在宫里当伴读一月,我却从未放下心里学武梦。
今日宫里那些侍卫要在武练场比赛,听了这消息我是真想去看。
可因课业安排无法前往。
没办法,天随人愿。
在我有些丧气地跟着萧昱准备去文华殿时。
这时皇后身边婢女告诉我们,今日特许我们休息一日,去武练场观赛。
我眼睛刷的亮了,亮晶晶的看着萧昱。
太子被我看的避开脸了,小声说了声:“走吧。”
那比武是真精彩,一招一式威武无比,花样百出。
每个都是顶尖战力的水平。
尤其是最后一场,上场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侍卫,与一个看上去才十六、十七岁的少年。
我以为那大侍卫定会不留余地地将那小侍卫击败。
却不想两人有来有回,那小侍卫还压了大侍卫一头呢。
结束后我听其他人说,才知道这小侍卫是侍卫统领的儿子叫夏窈。
夏窈是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看着他在场上意气风发的姿态,我满眼钦羡临走时还不停回望。
虽然当时萧昱也在,可我还是一路上吵吵闹闹给他讲述刚那场比武的精彩。
萧昱顺着我的话不停地“嗯”了几声。
回到东宫萧昱说出一句:“你觉得夏窈很厉害。”
我忙点头,夸赞了夏窈好一会。
等实在找不到能夸的词,这才停下,口腔都有些干燥了。
萧昱听后沉默地嗯了一声,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说:“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我看萧昱有些沉默,想着他是真累了,便回到自己住处。
17
第二日,天大喜事降临,我也知道了萧昱为何沉默。
在我走后,萧昱便去找了皇后。
不仅武学课程有所增多,而且皇后还特许我去武练场练武,并派夏窈教我武功。
我喜从心来,一时激动便忘了礼节。
直接拽住了萧昱的袖子。
这次萧昱却并未避开脸。
萧昱拍了拍我的肩:“不客气。”
那之后,只要我与萧昱上完一天的课程,便会往武练场钻。
萧昱得空的话也经常在一旁看着夏窈教我练武。
家里人虽不喜我习武,可这是皇后特许也不好说什么。
18
很快我生辰快到了。
皇后心善体恤我与父母久未相见,便准我提前回家两天,等生辰过后再入宫伴读。
在离宫前,萧昱提前送了我生辰礼。
是一本兵书,那兵书竟是失传已久的《止戈录》。
我视若珍宝,抱在怀里,满是欣喜。
临上马车前,我对萧昱喊了一声。
“殿下,等我回来!”
今年生辰比之前办的更气派,毕竟与家里许久未见。
生辰宴过后,母亲、兄长还扯着我不愿让我离席,毕竟后天我便又要回宫。
好不容易回去休息,回房的路上管家来了对我说太子在府后门等我。
我一惊,询问才知。
萧昱一早便来了,下人看见本想通报,可被萧昱拦住了。
说等我生辰宴结束了再单独通知。
我赶紧一路小跑去府后门。
老远便见穿着红衣的萧昱,我因跑得速度过快,没来得及刹住脚。
萧昱以为我是要扑过去,便伸出手去接。
结果就是“——砰”一下,我俩撞马车上了。
我和萧昱身边的护卫同时惊呼出声,查看他有没有伤到。
萧昱却先询问我有没有伤到哪里。
得知我无事,他才说自己也无事。
我松了一口气,伸手碰了碰萧昱因夜风有些冰冷的手。
“殿下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进去?”
感受到我的温度,萧昱笑了笑:“送个生辰礼就走,不便打扰。”
说完萧昱便从护卫手里拿过一精美礼盒递给我。
我刚想问,不是送过了吗?
奈何太子急着回宫。
“殿下谢谢你,后天见。”我说。
“回见”,萧昱。
19
萧昱那晚送我的是一把剑。
那把剑削铁如泥,万中难求,一看便没少花心思。
与我非常适配,是专门为我定制的。
我发誓等萧昱生辰一定要送他一个特殊的礼物。
可观察来打听去,萧昱好像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不缺什么。
我苦思冥想,灵机一动,有了一个绝妙主意。
什么都不缺,那就什么都来一份。
由于我小,还没有赚钱的能力。
只好先从家里宝库搜刮了一件万岁如意玉佩,又拿了一幅《鹤风图》。
礼物嘛除了贵物还需要有心意的,比如亲手所做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我除了每日读书和练武,便是往御膳房和绣房去。
20
萧昱生辰宴上,父母兄长都来了,我与他们坐在一块。
本来谢家送了礼,我便不必送了。
可凭我和萧昱的关系,怎么能不送?
到我送礼时,我只送了玉佩和《鹤风图》。
剩下的私底下送比较合适。
我送的礼物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贵重,可在一众贺礼中却比较普通。
但萧昱很喜欢,当我礼物送上,我见他嘴角弧度上扬的更大了。
生辰宴结束我特意将萧昱请去我房间。
让他稍等片刻后,我去了御膳房。
用专门让留的食材给他做了一碗色香俱全的寿面。
宴会山珍海味虽多,可大多不会真将它当作饱饭来吃。
我观察当时萧昱只吃了少得可怜的几口,想来现在也挺饿的。
当我端着寿面出现在萧昱眼前,萧昱惊奇的看着向我。
我将寿面和筷子推到萧昱面前,骄傲地说;“殿下快尝尝,我亲手做的。”
萧昱并没有马上吃,而是拉起我的手,看着我手上因准备寿礼而留下的刀伤和针伤。
他细细拂过我的伤口:“谢谢你,予安。”
萧昱将我准备的寿面吃完,我将藏在桌下的其他寿礼全部端了出来。
萧昱一脸感动。
“殿下快看看。”我迫不及待催促。
当礼物全部打开分别是绣工幼稚的香囊,还有手帕,以及一个布鸒鸟。
那之后萧昱几乎天天都往身上换着挂这几样东西。
21
十八岁之前,我认为对萧昱的感情很简单。
只是爱美之心,同窗之谊,友情之感,未来君臣之情。
直到我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日我回府,并未通知府上任何人,本想给父母兄长一个惊喜。
没想到反而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我悄悄回府后,率先去了兄长房间。
兄长只大我三岁,我们感情很好,他亦对武学有些热爱尤其是骑射之术。
近日我从萧昱那得了一张宝弓,想着兄长应喜欢,准备趁父母不知道偷偷给他。
见大白天兄长所在院子房门紧闭,我并未多想,只当兄长在读书,或在偷偷习武。
便翻墙入内。
听到里面有悉索声音,我便直接推门:“兄长,我回来——”
看到里面场景,我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张大,整个人当场愣住。
只见兄长与陈家公子靠在一处……
我和兄长对视一眼,双双脸红。
我反应过来赶紧将房门给关上。
再看过去,兄长身上已经披了一件长袍,靠在陈公子身侧,神色还有些慌。
我们三人就这样互看。
我一时气急加震惊不知说什么看着兄长:“兄长你、你、你…”
我气急之下,疾步冲到两人面前,看了看兄长又看了看陈公子。
重重一拳抡到陈公子脸上。
陈公子还未说什么,兄长倒心疼的扶住陈公子呵斥我:“予安!”
我认定是陈公子带坏了兄长。
兄长平时懂礼仪、知方寸,是泰安万千少女的首选婚嫁对象。
而陈公子除了家世好、容貌方正、武功尚可,哪样值得喜欢?
我指着陈公子,尽量压着怒气,放低声音防止别人听见。
“你个混蛋,勾引我兄长!对得起我们谢家!”
实在忍不住,我抬脚准备踹他。
兄长直接挡在陈公子身前。
“予安,你冷静。”
我那是一个气,看着陈公子咬牙切齿:“陈煦,你杀千万刀的。”
骂完然后我便气哭了。
一个原因是因为太气,一个是因为兄长为了这混蛋竟训斥我。
怪不得兄长自陈煦来我家借住后,与我通信减少,原来被他勾了魂。
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越多。
22
兄长见我哭了一慌,将陈煦放到一边,拉我进屋开始谈心。
越谈我越气。
什么叫做兄长先喜欢的陈煦!什么是兄长先表的心意!
我听了只感觉要晕过去。
最终我只对兄长说,我对他很失望,他辜负了父母和家族的期望。
兄长沉默良久:“予安,你不也是……”
一听这话,我疑惑看着兄长,他这话是何意?
“予安,你和太子,当真只是同窗之谊吗?”
这话一出,我内心一片骇然,正想反驳。
兄长却先说:“你好好想想,难道不和我一样?”
“你们之间,说不清。”
我克制不住喊:“谢予家,我和你不一样,我对得起谢家,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所有人!”
说完我便愤然离开。
23
出了这事我无心在府上呆,也不想回宫,想想也不知去哪。
看到一家客栈便走了进去,要了许多酒来喝。
之前我并未喝过酒,对自己酒量很是自信。
认为自己千杯不脸红,万杯不醉倒。
不想就喝了一口,便直接趴在桌子上晕过去了。
再次睁眼是被晃醒的。
我目光朦胧只见萧昱模糊的脸在晃,耳边是马蹄的哒哒声。
好一会目光才清明一些,我看着自己蜷着身体,以一副极依赖人的姿态靠在萧昱身侧。
我本该起来的,可我此刻不想起来。
看着萧昱,我眼圈泛红。
嘴里委屈又哑哑的叫了声:“殿下……。”
太子扶住我的肩,将我拢得更稳,温柔的说:“我在。”
听到回答,我便安心,困意涌上,便又睡去。
24
那天之后,我疏远了兄长,也疏远了萧昱。
我内心不愿,也不相信自己会对萧昱存在不寻常感情。
便将内心这一切挣扎化为行动上的远离。
萧昱心思细腻、内心敏感,从我开始疏远的第一个动作便有所察觉。
我留意到萧昱几欲想和我说些什么,但通通被我避开。
半夜三更,我睡不着,便准备练剑。
看着萧昱送的那宝剑,我看了半晌,最终选了旁边普通不过的剑。
武了半天,心情有所舒畅,我便坐在台阶上看起月夜。
看着又想起之前缠着萧昱看月的场景,越想越烦躁。
最终我起身甩甩脑袋,准备回房入睡。
“谢予安。”
萧昱声音传来,我浑身一颤,转头看去。
萧昱衣衫单薄,楚楚可怜立在不远处的走道。
我所住的院子已闭门,想要进来只能是翻墙。
“殿下。”我边走边解开长袍,走近披在萧昱身上。
萧昱乖乖的任我披,静静看着我。
将我看得不好意思,开始胡思乱想。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同意来了。”萧昱道歉。
我摇头摆手表示,太子随时都可以来。
萧昱却摇头:“我们可以进屋说一下吗?”语气是恳求。
我心一下子酸了,点头将人迎进屋。
萧昱等我坐好,便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平时太没分寸,不知礼仪。让你苦恼,我以后会注意,可以别和我走远吗?”
他继续补充道:“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其他事情,在可以告诉我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聊聊。”萧昱语气哀恳。
我想对萧昱说,一切不是他的问题,是我。
可话到嘴边只说了句:“殿下别多想,我只觉得我们长大了,太过亲密不太好。”
这冠冕堂皇的话我都不信,何况萧昱。
见萧昱越来越泛红的眼角,我做不到狠心。
我拉住他的手:“不管怎样,殿下对我很重要,不可缺失。”
太子也回握我的手,说了同样的话。
那之后我和太子冰释前情,但心里那根刺我却无法拔掉。
25
再次与兄长联系,是陈煦定了婚,兄长大病一场。
我憋着一口恨其不成的恶气,奔回府去。
本想好好说道说道兄长。
可闻着满屋的药味,看着床上面若白纸的兄长。
一系列话堵在喉间,无法说出。
我几乎是滑跪到兄长床前,用我温热的手暖着兄长冰凉的手。
“兄长……你别伤心,有我陪着你。”我哽咽地说着。
兄长脸上是藏不住的疲劳和病容,牵强地对我笑。
“予安,兄长不该对你置气。我和陈煦结束了。”
“结束了……”
26
好在兄长很快从情爱中缓过来。
脱离情爱的兄长一身心扑进书中,奋战科考。
科考时兄长凭满腹才学,兼家族累世之荫,一举高中,新科状元。
而陈煦凭家族混了个三甲第十。
兄长本可留在泰安当官,却去了较远的瀛州。
陈煦也不知为何未按原定婚期娶妻,而是去了边都黄州当小将。
兄长与陈煦的事是结束了。
我和萧昱是愈行愈远,关系越来越奇怪。
亲身见证兄长与陈煦两人之间的爱恨,我害怕我和萧昱也成这样。
陈煦只是世家子弟,两人的结局都不是很好。
萧昱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天子。
若我们当真走到那一步,结局只坏,不好。
越是不想重蹈兄长覆辙,我便越明了自己对萧昱心思。
怀着僵涩,我们话越来越少。
甚至最后我和萧昱除了一起去文华殿以及必要交流,我们不再额外说话。
皇后看出来了,进行过调解。
我表面答应,关系依旧没有改善。
我知道萧昱想挽回这段关系。
他找我谈过,武练场偷偷看过,我屋中他也来过。
若说之前是貌合神离,那我十九岁生辰是彻底闹掰。
27
那次生辰,像往常一样萧昱早早到谢府后门。
我并未像往常等生辰宴过完才找萧昱,而是先去见了他。
萧昱见到我,原本死寂的眼有了光。
我心里一抖,强装镇定走向他。
萧昱遣走了护卫,就剩下我们两人。
萧昱率先打破沉默。
“生辰快乐。”说着递给我一个精心准备的盒子。
这个盒子是萧昱自己用刻刀雕刻,手把手绘制的。
上面有两个小人,分别是我和他。
递过盒子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我没有接,看着萧昱摇头。
“是不喜欢?我还准备了别的。”萧昱语气卑微到极致,带着讨好的意味。
我看着萧昱,狠下心说出了准备已久的话:“殿下,我不缺任何东西,我想回家多陪陪父母。”
此言一落,万籁俱寂。
萧昱眼眶蓄满泪,看着我,下一秒泪落下。
他并不知自己的予安为什么会突然远离自己,丢下自己。
“予安……”萧昱想拉我的袖子,被我避开。
最终萧昱说了声“好”,回宫了。
第二日,我便不是太子伴读。
九年的朝夕相伴,日夜相陪,被我埋着。
心里虽难过无比,可我也庆幸我不会成为他天子之路的阻碍。
不会让他因我对他那难以诉说感情而烦心。
“愿殿下万安。”
28
离宫刚开始一个月,萧昱常与我书信或来找我。
在我有意不回、回避下,我们之间的交集彻底断了。
母亲得知看向我的眼神里常是忧郁,可并未对我劝说。
父亲则与母亲态度截然相反。
自我回家,父亲每日嘴角挂笑,春风满面。
父亲如此高兴,一是我不用再学武,二是他现在认为皇家喜怒难测,少些亲近安全些。
29
我加冠之礼时,萧昱时隔一年,再次踏入谢府。
全程我对萧昱视若无睹,萧昱也未主动攀谈。
三个月后,萧昱也到了及冠之年。
我避无可避。
我并未单独给萧昱准备贺礼,而是由谢府统一祝寿。
我本一直默念不去看萧昱。
可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我又沦陷了,心跳快的不像话。
萧昱也向我看来。
一如初见,可如今我二人都未回避。
这一番明目张胆的对视,引起旁人纷纷侧目。
近几年我与太子关系冷淡,整个泰安的家族和官员皆知,如今这样自是引起众人看戏的眼神。
从瀛州升任回泰安的兄长暗暗戳着我的胳膊。
我避开了视线,低头不语。
30
萧昱成年后,皇后便着手为选妃之事操办。
我心中苦闷,便又去了当年的客栈,点了酒。
酒未入口,我便先哭。
大概是泪能解酒,我喝了三大杯还没晕。
我越喝越难受,愈难受便灌酒。
迷糊间我看见了萧昱身影向我跑来。
我朝那个方向又笑又哭:“殿下……”然后靠倒在他身侧。
醒来时,兄长在旁沉着脸。
我头疼地去拉兄长衣角。
兄长叹了口气,将解酒汤喂给我。
我在兄长陪护下又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大半夜,兄长忙完公务,得知我醒来便赶来。
他告诉我,是萧昱将我送回来的。
我沉默地低头,兄长看着我怜惜无比。
兄长告知我,太子给皇后说暂且不想立妃,此事便被搁置了。
“若是喜欢便表明心意吧,相通便合,不通则立断。”兄长抚着我的头发说:“合了,结果不论,过程至少不错。”
兄长看似是劝我,实际也在劝自己。
三年里,兄长官运亨通,可始终放不下陈煦。
尽管父母如何长叹短吁,他始终未娶妻纳妾。
陈煦则事业与家庭双美满,娶了同是世家的南宫女,两人感情和睦,且前月被任黄州守备。
听了兄长的话,我心中有冲动,最终被按下。
31
不想中秋夜,萧昱来了谢府。
看萧昱出现在我房间时,我还有些不可置信。
“予安,我们和好,好吗?”
“殿下……”
那刻我什么都不想顾了,一头靠进萧昱肩头,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和好的那个中秋月,我拉着萧昱将泰安逛了个遍。
最终我们登上了泰安最高楼,奇天楼赏月。
在烟花落于夜空,我回看萧昱,萧昱也同样看着我。
一股情感涌上,我靠近萧昱想要亲吻他。
可我害怕这一吻会让我们关系回到之前的冰点,我便将头偏向了一边。
“予安,谢予安。”萧昱叫着我的名字。
我闷闷回了声“嗯”。
“我可以吻你吗?”萧昱声音有些颤抖,带着羞涩。
我怀疑是我听错了,回头看向萧昱。
见他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眼睛却炙热看着我。
见我不说话,萧昱便又问:“可以吗?”
我心乱如麻,眼神飘忽不定,轻轻点头。
萧昱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眼睛缓缓闭上。
感受到嘴唇的触碰,可触感不对,我睁开眼。
见萧昱将手掌隔在我们唇间,落下极轻的一下。
一个克制的隔掌吻,道破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那夜萧昱未回东宫,我也未回谢府。
我们两人就在奇天楼的台阁下说了一夜的话。
萧昱原来也早已喜欢我,可不敢让我发觉。
察觉到我的疏离,他想这样也好,可心里总是推着他去找我。
直到因他选妃我大醉,他便猜想会不会两人心意相通。
中秋,在我们朝国寓意美满,若心意相通之人在当天表明心意,便会长久。
他便来找我。
我笑着看他,他也同样,最后两人都对视而哭。
32
次日,我看着身旁萧昱。
一阵后悔,夜晚真是让人冲动啊!
见萧昱快要醒来,我选择闭眼逃避。
我们之间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可我这样倒像做贼心虚。
我确信萧昱醒了,可半天没听到一点动静。
我带着疑惑睁眼,见萧昱正一动不动看着我。
见我醒了,眨了眨眼睛:“予安,你醒了。”心情很是愉悦。
看我心情有些不佳,他以为是昨夜与我聊得太晚、太累了所致,便向我道歉。
我看着萧昱如此可爱的模样,笑着戳他的脸。
萧昱见状把脸凑得更近了些,一副任我捏的样子。
我看着那精雕细琢的脸,没忍住上手捏了好几下。
萧昱就静静看着我,任我胡作非为。
33
那日后,萧昱常与我书信,也常出宫找我。
知道我最近被家里催定婚。
萧昱看着我神情笃定,语言坚定:“予安,我想和你一世一双人。等和父皇母后商量好,我定嫁你。”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差点没坐稳。
平复好心情,我让萧昱别冲动,也别乱开玩笑。
哪有太子嫁臣子之子这般的道理?
萧昱听了看着我:“若是予安愿意嫁我,定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自然是想与萧昱在一处。
可历朝历代别说太子立男太子妃,连皇帝的后宫都无一男妃。
萧昱认真看着我,说若不能顺心如意,他宁愿不当太子。
可若萧昱不当太子,那谁又能当呢。
萧昱是皇后唯一的孩子,也是皇帝唯一的孩子。
萧昱的痴情是遗传了帝后。
皇帝当年为了皇后曾独战群臣,多年来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想起这桩事,我一下子又惭愧起来。
朝国唯一继承人被我一个男的给带偏了这叫什么事!??
心里这么想,可面对萧昱我又不舍分开。
34
和好的第二个月,我便入宫当了萧昱专职护卫。
还是住在当伴读时的房间。
这样既避免家里催婚,又可继续习武,更可以与萧昱天天相见。
我与萧昱的事,除了兄长便没人知晓。
兄长知道后,防止我因多想徒增伤心。
要么自己编写,要么收集一系列话本给我。
无一例外主角是两个男子。
今天我训练完不久正躺在床上看话本。
萧昱却来了,我赶紧将话本一藏。
开门看到萧昱时,还有些心虚。
萧昱手里提着糕点盒,笑着说这是他学了许久亲自做的。
我将萧昱安顿好,给我们俩各自倒了一杯茶。
看着萧昱做的糕点,我拿起一个往嘴里塞。
哇塞!色香味俱全!不一会便被我吃完了。
萧昱一边喝着茶,一边痴痴看着我。
吃饱后我心里打起了坏点子,拿出了刚看的话本给萧昱。
萧昱光看了书名《风流霸道帝王与守礼寒门进士》就皱起眉。
在我催促下,他打开了第一张,越看眉头越皱,脸也越红。
看完后我问萧昱觉得怎么样?
这个话本不仅书名大胆内容也非常逾矩和……
而这本书正是我兄长所著,独此一份。
“写的很好。可那皇帝并不尊重进士,进士本该服务于民,却被强娶入宫为男妃。”
“很是可惜一身才华不能发挥。”萧昱惋惜着。
说着向我保证,若以后我们两个在一处,他会顺我心意,让我做一切想做的事。
我没想到萧昱会是这样想的,我看时只觉皇帝这番行径好霸道,我喜欢。
萧昱听了我的想法,抿嘴看我:“予安喜欢这样的性格吗?”
“喜欢,不过……”我笑着凑近,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更喜欢你。”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吻。
太子就像烧开的水一下子红热,看着我语无伦次:“予、予安,我也喜欢你。”
说完就从桌子另一面绕过来,将滚烫的脸埋到我肩上。
我笑着像哄小孩一样摸着太子的头。
35
老天是个小心眼看不得团圆,泰安变天了。
那日我和各宫一众护卫正训练,有人跑过来大喊:“不好了!有人作乱!皇宫被围了!快去金龙殿保护陛下!”
我心里一紧,此刻恨不得立马冲过去,萧昱也在金龙殿!
在去金龙殿途中,护卫首领又调了五人去皇后宫里守着。
剩下十五人全都去了金龙殿。
到了金龙殿那已经厮杀一片。
两边对阵的分别是皇帝亲卫禁军和皇宫侍卫。
而统领着侍卫的正是夏窈。
夏窈虽不说忠心万分,但不至于作乱,那只能是他父亲逼迫他。
可一个小小侍卫统领,怎么敢行此大逆之事?那只能是和人勾结。
在泰安有能力掀此风浪,有兵权的,只有陈家。
凭陈家一家也不可能,那便是和亲家南宫家合谋。
两个地大根深世家,再加其他势力参杂,掀起今日之变。
我一惊!若此时夏窈在宫内,那陈家、南宫家怕是在外控制整个泰安。
进入金龙殿,文臣武将瑟缩跪在地上;皇帝一脸失色,勉强在龙椅上维持身姿;萧昱双眉虽皱,却镇定地立在皇帝一旁。
我和萧昱对视后各自有了些许心安。
见我们来皇帝赶忙询问:“皇后怎么样了?安全吗?”
护卫首领命我们将殿门合住,守好各扇殿门,安排好一切后回:“陛下,已经派人保护娘娘了。”
皇上听了,稍放下心来。
打斗声愈行愈近,禁军怕是撑不住了。
禁军的人虽说是万里挑一,但皇宫侍卫也是百里挑一出来的,何况人数又多。
我握住手中佩刀,做好了迎敌姿态。
没一会我便见血迹溅到殿门上,接着是利剑破殿门,不少双脚踹向殿门,殿门撑不住轰然倒塌,叛军冲入。
我瞅准时机,挥剑划过前排叛军的脖颈,鲜血溅在脸上也顾不得,因为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涌来。
叛军人数太多而护卫人数太少,我们被逼得节节败退。
衣衫被血浸透,辨不出是自己的伤流的血,还是旁人的血。
我身上的血流的太多,握刀的手渐渐力竭,一名叛军看准这破绽,提剑向我劈来。
我正想阻挡,萧昱一个滑铲冲到跟前,一脚蹬在那叛军身上,抓起地上的剑挡开了攻势。
我与萧昱对视,彼此心领神会,两人背靠着背,在乱军中继续拼杀。
那些躲在后面的文臣武将见太子都上前。
年轻一些的大喊一声冲上前来,而年老的都围向皇帝誓要以老躯护帝身。
皇帝见萧昱不顾安危上前,赶忙叫身边禁军去帮忙,只留下一人护着他。
大殿伏尸满地,血染金砖。
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
36
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贯穿我面前叛军的喉咙。
紧接着,一阵箭雨密集而来,敌将们接二连三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们看去,只见外禁军统领何沈带兵救驾。
夏窈见大势已去,最后望了眼高堂之上的皇帝,又看了我一眼,便横剑自尽。
叛军首领一死,其余叛军纷纷扔剑投降。
何沈并未心软,将叛军尽数拿下。
危机解除,何沈上前请罪:“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皇后怎么样了?无碍吧?”皇上询问。
何沈还未回答,一个浑身是血,手被砍断一只的人踉跄来到大殿。
那人是先前首领派去保护皇后的人之一,看这情况皇后那边怕是凶多吉少。
那人跪下,惊恐的说:“陛下,逆贼挟持了皇后,现已从武涛门逃去。”说完便倒地而亡。
皇上一惊容颜失色走下龙椅,便想去救皇后。
萧昱自是心急,可不一会冷静了下来。
萧昱将皇上安抚好,便带上我和一小队人去了武涛门追击叛军。
走到宫道,我们停下步伐。
宫道中央有两人倒在血泊中——夏窈的父亲,以及皇后。
“母后!”萧昱大喊上前。
夏窈父亲已死,皇后腹部受了重伤,血正汩汩往外冒,怕是命不久矣,回天乏术。
萧昱想将皇后抱起,被皇后止住。
皇后看着萧昱,对他笑了一下,又看着我。
我和萧昱跪在皇后两侧。
“予安,叫我一声母后可好?”皇后气若游丝地说。
我一愣随即明白,哭着:“母后。”
皇后满意笑着对萧昱嘱咐:“昱儿和予安要好好的。”说完便没了呼吸,安详地躺在太子臂弯里。
37
叛乱并未根除,陈家、南宫家,如今还未捉拿下。
泰安人荒马乱。
最近几日父亲因病未上朝,在家中,不知家中如何。
陈家与谢家素不对付,可能会趁此报复。
出于担心,我随着何沈出宫平叛。
一路上将那些零散从宫中出逃的叛军,一一拿下并斩首。
根据情报陈家和南宫家知大势已去,决定鱼死网破杀了所有高门贵家、名门望族。
而那些世家多住在乌玄街、雀霞街。
陈家最有可能的是先去乌玄街。
乌玄街所住是谢家。
我心急如火,心中担忧。
更怕兄长遇上陈煦,虽说兄长不似之前那般,可终没能彻底割舍。
到了乌玄街,靠前的几户门户大敞尸横遍地、血气扑天。
越向里走越惧怕,看到谢府那一刻,我一阵晕厥。
父亲母亲倒在血泊中,已没了气息,就倒在谢府门匾之下,死不瞑目。
陈重怎能如此禽兽!!!
“父亲!母亲!”我差些晕过去,在身边人的搀扶下来到他们身旁。
此刻双腿已经无法控制,跪在两人面前,泪流不止。
何沈留下两人看管我,便继续追击。
将父母二人安置好后,我便进府找兄长。
可整个谢府无一处兄长踪迹,怕是陈煦将兄长给带走了。
把父母尸身交与那两人看守,我攥紧血剑,疯了一般向前狂奔。
当我赶到时双方正处于僵持状态。
陈家、南宫家队伍正前方正是陈家父子陈重和陈煦以及被控制的兄长。
兄长被麻绳束住了双手神情麻木站在陈煦一旁。
陈煦看到我时一怔转而偏头看向兄长,再次看向我时眼里多了愧疚和歉意。
我恨不得冲上前撕了陈家父子,可奈何他们手里有除了哥哥外的其他人质。
我看着何沈在沉思,以他的性格他正在权衡。
这些人质大多是世家之人,也有少部分百姓,若是不管他们,直接擒拿了陈家父子也未尝不可。
但之后便会遭众口铄金、万夫所指。
我毫无这方面的实战经验,此刻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望向兄长。
骨肉相连,血脉相通。
兄长眼神骤然看向我,在看清我的一刹他眼神恢复清明。
隔着数米,兄弟对望。
兄长深深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绘刻到骨血里,永不遗忘。
兄长趁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猛然向右退。
右边叛军握在手里的剑,割开了绑缚兄长双手的绳索。
兄长顺势长腿一踢,将那人踹翻在地。
同时左手夺过左侧叛军的剑,握紧剑柄毫不犹豫,直刺向离自己最近的陈煦心口。
陈煦怔愣看着胸口的剑,然后对着兄长扯出笑:“予家……”
兄长拔出剑,陈煦便闭眼倒下。
兄长的剑又转向陈重,还未刺去,便被反应过来的叛军给多剑刺穿上身。
兄长凭着一腔恨意,狠狠将剑送进了尚处于震惊之中的陈重心脏。
两人一齐倒下。
“放箭!”何沈大喊。
“兄长!”我大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箭雨而落。
敌将纷纷倒下。
何沈手下的禁军箭术高超,敌将一个不剩,而人质无一伤亡。
众人欢呼,唯我独悲。
我将兄长拥在怀里,想放声大哭,可口中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划过眼角红痣,就像流下血泪。
38
我因大悲而晕死。
一日之间痛失三亲。
我想一走了之怀着这想法,我一晕不醒。
逃了三天的现实,我醒了。
父母兄长丧事还未安排,萧昱还需要我。
我是在萧昱寝殿内醒的。
穿着素服的宫女见我醒来,赶忙去叫太医查看。
不过一会萧昱听到消息赶来。
萧昱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
他看到我想尽量笑一下,可怎么也无法牵起嘴角。
话没说出口,两人先落泪。
清泪而出,人亡已去。
我醒来,萧昱紧绷的弦松了一根,强撑着的一切都放下了。
在我肩上靠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来。
从宫女口中我知道了这几天萧昱的一切。
自从皇后去世,皇帝日日悲伤,不理朝政。
萧昱一边管理朝政,一边主持皇后葬礼,同时安抚在这场祸乱中丧生的死者家属。
整整三天都未合眼。
可有些大臣却因萧昱将我一男子放于寝殿养病而大加上书。
心身俱疲下,太子当朝吐血,大臣才消停。
听闻这些我看着连睡着都紧锁眉头的萧昱心如刀绞。
让给萧昱点上安神香,我先去了父母兄长安葬地祭拜。
我在那只待了半个时辰,离开时跪下磕头。
“父亲,母亲,兄长,恕我不能多陪你们,等近来的事处理完了我多来陪你们。”
离开父母、兄长陵墓,我回宫了。
从萧昱贴身太监那了解他每日行程后,我着手替太子处理事务。
直到丑时才打理完今日的事,拖着一身疲惫我回到东宫。
萧昱睡得倒也安稳,我便去了偏殿休息。
第二日我寅时刚过便起,见萧昱点着小灯处理着政务。
萧昱听见动静看向我:“予安。”
我疑惑,明明叫人点了足量安眠香,萧昱怎么醒得这么早?
萧昱放下笔,将我拉到身边坐下,下巴抵在我肩上。
“谢谢,辛苦了。”
明明是我该谢他,是他替我办理了谢府丧事,是他因我受百官上书,从而吐血。
“是我要谢你殿下,替我办理父母兄长丧事,扛下了这一切。”:我说。
萧昱摇头:“不是帮,是我该做的,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兄长;也不是扛,这是我作为储君的责任。”
39
接下来的日子,我二人共同处理事务,行事效率翻倍。
到皇后大丧那天,闭门不出,一人不见的皇上终于露面。
他神情涣散,形容枯槁,仿若一把风就将人能带走。
皇上这样恐怕不适合送葬,身体会撑不住。
无论萧昱、我以及百官如何劝说,皇上坚决要给皇后送最后一程。
皇后安葬后,皇上不肯走。
萧昱先命众人回宫,留下他与我伴皇上左右。
四下无外人,皇帝便抱着皇后墓碑痛哭,不时道歉、抽打自己。
我和萧昱守在一旁并未阻止。
萧昱大概对皇上有怨吧,我是怨的。
曾经萧昱多次向皇上上奏,说陈重需要提防,可皇帝太重情不肯信,才导致如今的悲剧。
之后皇上依然足不出户。
萧昱便执掌朝政,代行国事。
用不到三个月时间,将动摇的政局恢复得差不多。
这时噩耗传来,皇上命不久矣。
萧昱听闻这消息并不意外,漠然赶往圣光殿。
可我知道萧昱内心是流血又流泪的。
毕竟那是他的父皇。
龙床上的天子没了往日的威严,瘦得脱了形。
看到萧昱来了,皇上举起干枯纤瘦的手招呼着。
萧昱半跪下来,皇上摸着萧昱的手,时断时续说了许多话。
“昱儿…你的婚事,父皇一直记挂着。若有心仪的姑娘,便告诉父皇…好去告诉你母后。若没有…王家的女儿,可为皇后。”
如今皇上状态不能受刺激,我以为萧昱不会告知我们两人关系。
“儿臣有心悦的人,是谢予安。”萧昱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
皇上没有我想象的震惊或气急败坏,而是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着我对萧昱说:“予安…是个好孩子,挺好。要是女儿家…就更好了。”说完天子便咽气。
天子驾崩丧钟响彻九霄,共鸣四十五响,以告天。
40
萧昱登基婚事成了大臣最关心的。
如今新天子已及冠,可连一个侍妾都没有。
萧昱便以守国丧为由拒绝,可大臣却仍不消停,不停上奏。
甚至还有些大臣上奏折参我,说我妖臣惑君心,让天子不近美色,只理朝政。
一封封奏书让萧昱很是积郁,让我也很愁苦。
看着奏书里求立后的内容,我递给萧昱。
萧昱低头看我:“予安,等国丧一过。你若愿意,我们便成亲。”
我苦笑摇头:“陛下,或许……”我咬牙说下去:“或许不必如此痴情,未必是好事。”
“予安……”萧昱惊慌拉住我。
萧昱害怕我像十九岁生辰那年一样。
“我不会离开陛下,陛下放心。”我安抚地拍着他的手。
可下一秒说出的话却狠心:“可您是天子,守着我不好。”
萧昱摇头落泪,满是可怜:“不要,我只要你。”
“陛下……”我抬手去拭他的泪。
萧昱抱住我:“天子只要予安,皇位继承我还有叔父,有堂兄,有堂弟。”
“可予安只有一个,我只娶你。”
看着萧昱如此,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坏。
萧昱刚失去双亲,我让他又陷入可能失去我的惊慌中。
我拍着他的背向他许诺,以后不会再说胡话,我们两个人好好的。
一世一双人。
41
四年时间,萧昱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正当我们商量如何堵住那帮臣子的嘴,成婚时变故突发。
北境蛮瓯一族中,一名年轻将领斩杀首领,取而代之为新蛮瓯王。
此人高傲嚣张,刚掌控蛮瓯一族不久,便率兵进攻我朝国疆土。
起初的小范围进攻,尚不足为惧。
后来方察觉,他明面上进攻,暗地里不仅勾连了诸多部族,更成功策反了边境的镇守将领。
与那将领联合将郢川占领,逼得郢川刺史至城墙之上自刎。
消息传至泰安,此时已过五日。
这蛮瓯一族不能放任,必须采取措施了!
萧昱朝堂上与百官商议,该任命谁为戍边军将领,却遇了难。
朝国本就重文轻武,上次陈重叛乱,泰安武将文臣皆损失较重,一时真选不出合适的。
如今剩下的要么年老不宜远征,要么是年轻缺少经验或资质平平的武将了。
正当萧昱一筹莫展之际。
何沈主动请缨。
何沈是外禁军统领,护皇城安全,文经武纬,算无遗策。
但战场变幻莫测,毕竟不像守皇城那么恒定不变。
可目前确实没有比何沈更合适的人。
萧昱便同意了,这下主将已定,就差副将了。
我便想当这副将。
若此战成功,边疆安定,萧昱也能安心,我也好借此功绩与萧昱成婚。
“不行!”这是萧昱第一次用厉色对我。
我对萧昱软硬皆施,可他仍是不松口。
最后我强制带他去了奇天楼。
我指着楼下朝国皇都:“陛下,我要替你守山河。”
“我要你平安在我身边。”萧昱固执地盯着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我有些无奈、气急,对着他的唇狠狠亲了一下。
松开时,萧昱双颊透红。
我故作凶狠地对萧昱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缠着你,然后一直不给你名分”
萧昱拉住我的手:“那我便一辈子跟着予安。”
“……”我气笑了,将萧昱头按下来。
先是把唇又咬一口,接着咬脸、咬耳朵。
闹了半天,萧昱也不松口。
最终我灵机一动对萧昱楚楚可怜地说:“难道你不想让我不受非议与你成亲?”
“求我的好陛下,让我去吧。”
萧昱沉默,可看着我乞求眼神终是两眼一闭:“我只要你能平安回来。”
我高兴地抱紧萧昱。
“等我。”
“我为陛下守山河。”
42
初到北境与那蛮瓯小首领对战,我方因经验不足,狠狠被戏耍了番。
好在凭借何沈的才智和我不同寻常的见解,局势渐渐反转。
那小首领到底才十七岁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他在一场战役中被我军大败,便沉不住气,贸然联合周边部族,组成大军朝我们攻来。
这正中我们下怀。我们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攻破了蛮瓯部队的大本营。
大军因此军心溃散,气势也跟着衰败下来。
在我们毫不留情的攻势下,敌军落花流水,无法成军。
最终那小首领被逼退至悬崖。
小首领已经浑身是伤,几处箭口刀口还在往外渗血,风吹着他散乱的头发,眼神里尽是不甘。
小首领恶狠狠看着何沈和我发着誓:“若有机会,我要将你们抽皮扒筋,挫骨扬灰!”
他惨然一笑,拖着满身的伤,纵身跳下了悬崖。
何沈在他向下跳的一瞬间,执弓将箭射进他心口位置。
为以绝后患,何沈又专门派人去崖底找小首领的尸体。
最终只找到小首领残余的一只断臂,其余已被饿狼吃掉。
43
旗开得胜,班师回朝。
一路上百姓拥戴,春风得意马蹄疾。
只用一月便灭掉蛮瓯,朝野震惊,对何沈和我赞不绝口。
回泰安途中,我心中欣喜,期待着见到萧昱,与他成婚。
行路半月,大军终于抵达泰安,萧昱早在城门迎接。
看到萧昱我恨不得马上下马,狠狠抱住他。
终是克制住,与何沈下马恭敬行礼。
庆功宴结束,明日便是封赏。
我在萧昱寝宫,躺在他腿上。
“陛下,明日我要你,可给否。”我左手不老实的挑逗萧昱的双手。
萧昱温声细语,低低应答:“什么都给予安。”
温存完,我让萧昱把一早让他准备的东西递给我。
我拿着这本写有各个大臣相关事情的宝贝,自信地说道:“明天陛下什么都不用做不用说,看我如何舌战群儒。”
说完我开始认真翻阅。
天子靠在我怀里痴痴看着我。
44
第二日,萧昱上朝一一询问,一一奖赏于蛮瓯一战有功的臣子。
最后询问何沈和我。
何沈我是真叹服,他什么都没要,只祝圣朝万岁不衰。
萧昱最终赐予一张百年柘木虎筋弓给何沈。
轮到我时,我注视着高座上的萧昱一字一句道:
“臣想当陛下的皇后。”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众臣齐刷刷转头朝我望来。
“朕允。”萧昱温柔浅笑。
朝臣一听,骇然失色,齐刷刷抬头望向萧昱。
接受能力差的大臣先一步晕了,剩下大臣反应快的先行进攻。
文官之首的李相国不敢骂萧昱,便指着我骂:“你个毛头小子,瞎说什么!欺天子年少,勾引圣上!这是于纲常伦理而不顾,愧于祖宗啊!”
我看着李相国回怼:“相国强纳良女为妾,可有愧于祖宗?”
李相国被揭老底,气得捂着胸口,半天指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李相国败北后,何相国又上前:“皇帝娶男妃像什么笑话!皇嗣如何?”
我回怼:“何相国的小公子身体不好,与发妻多年未育,从兄长那过继了一个孩子,何不能效仿?”
何相国比李相国能沉住气一些,胀着猪肝脸瞪着我。
用眼神示意身后的许将军上前。
许将军私下干了许多的事,害怕被怼装作没看见,将一旁的杨将军推上前。
杨将军不想上也要上,但他不是对我而是对萧昱:“陛下!若你执意要迎娶谢副将为后,老臣便不活了!”
说着便去撞柱,原以为会有人阻拦。
结果大臣们都因气急没管他。
当额头快碰到金柱时杨将军停下,回头看看萧昱,又看看我。
他大叹一声,缩回许将军身后。
舌战群儒将近一个时辰,我以全胜归来。
下朝后,萧昱钦慕地看着我,拉着我的手漫步于皇宫中。
“予安,辛苦了。”萧昱将宫人端上的蜜茶递给我。
我接过润口,摆摆手:“那陛下可要好好筹备婚礼,补偿我。”
45
准备大婚的这三个月。
众臣从一开始的反对,到后来偶有反对,最终无奈接受,只求萧昱为皇嗣考虑而立妃。
成婚前我与萧昱分别去祭拜了先帝、先后,我的父母、兄长。
当婚服制作好,我看着萧昱给自己准备的凤冠笑着。
“如今到让真龙为我戴凤冠了。”我捧起那顶流光溢彩的凤冠,轻轻戴在萧昱头上。
萧昱指尖划着我手心:“让我娶予安名义上便对你不公平,那在服饰上让我的予安娶我。”
我凑近他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萧昱耳根泛红,轻轻推了我一下。
大婚当日,宫阙欢腾,万民同庆。
百官虽面上不喜,却也全来了。
不得不吐槽,皇家婚礼真是繁琐,尽管萧昱已经特地减少了些环节。
大婚总算结束了,身着轻便婚装的我都已疲惫不堪,更何况头戴凤冠、身穿凤袍的萧昱。
我嘴角噙着笑将萧昱头上的凤冠摘下放好,然后将他扑倒在床。
“陛下累吗?”我笑问。
“不累。”萧昱也笑着看我。
我们并肩躺在锦被间,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闹了一阵,方才熄灯歇下。
46
次日不上朝,我与萧昱都起得迟了。
太阳高挂,帷帐内一片朦胧的暖意。
清晨在天清池梳洗时,我又开始逗弄萧昱。
“阿昱。”我懒懒地靠在萧昱怀里,故意逗着他。
以往我都叫他殿下、陛下,从未叫过阿昱。
“予安……别闹……”萧昱嘴上说着不要,手却舍不得推开半分。
我继续叫着。
末了,萧昱靠在我肩头。
47
为后,也为官。
朝国太平,我这身武艺没有地方发挥,我又闲不下来,便向天子讨了个谏官来做。
为政治图清名,维官吏之清直。
如今我二十九,与天子相识十九年,仿佛一切都已美满。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蛮瓯族死灰复燃,当年的小首领并没有死,而是活下来。
原来小首领天生异于常人,心脏长于右侧。
当年何沈那一箭并未要了他的命。
在坠落悬崖途中,幸得树枝缓冲这才暂且捡回一条命。
刚落地一群饿狼寻着血腥味围了上来。
他竟自断一臂、挖出一目,以此饲喂狼群。
这样既活了命,也应对了当年何沈的搜查。
听闻这些,我对他亦敌亦敬。
我震撼于他生命力的顽强。
如今他卷土重来,不为别的——凭满腔仇恨,索何沈和我两条命。
只是何沈两年前因病离世,小首领的仇人只剩下我。
想起当时小首领说的“若有机会,我要将你们抽皮扒筋,挫骨扬灰!”
我倒有些期待与他见面,这次定将他和蛮瓯彻底根除,以绝后患。
萧昱却总是隐隐不安,话里话外劝我此次别去了。
夜晚寝宫萧昱与我额头抵着额头,鼻尖似触非触。
“予安,自从听说蛮瓯的事,我总是心绪不宁,惴惴不安。”萧昱说。
“乖阿昱,等我收了他们。”我轻吻萧昱鼻尖那枚红痣。
萧昱却兴致缺缺,眼中充满担忧。
“这次别去了,好吗?”萧昱央求道。
我揉了揉萧昱的头发:“怎么,我的阿昱是不信我的实力吗?”
这场大战,我不去不行。
何沈已死,了解蛮瓯小首领的只有我了。
那小首领阴险狡诈,如今也不会像当年那么冲动,怕是不好对付。
为了朝国,为了萧昱,我必须去。
我再三劝慰、保证,萧昱才好些。
我们相拥而睡。
48
这次我为主将,副将则为杨将军的长孙杨凌霄。
杨凌霄,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光听名字就知道被寄予厚望。
他也确实没有辜负杨家的期望。
可以说是武学奇才,让他担任副将也是我推荐的。
城门外,我骑高马上。
十几米外萧昱不舍望着。
我终是调转马头,来到萧昱身旁。
萧昱抬头仰望我,我低头俯视望他。
我俯身,萧昱仰首,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四周人都识趣别开视线,只有杨凌霄呆呆望着,有些不好意思。
不舍离别,可必须离去。
我只愿此战能速战速决。
49
刚到郢川我隐约觉得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被困在郢川城门处前后夹击。
郢川的大臣又有人被策反,这次不止一个而是镇守的大将军和刺史。
上次有大臣被策反后,萧昱安排在郢川的都是忠心耿耿,值得信任的大臣。
为何这次还会被……
我望着城楼上的小首领和反叛的两个大臣。
小首领嗤笑的看着我:“当年不是很聪明吗,如今怎么变笨了?被你们的皇帝惯坏了?”
这句调侃引起众人大笑。
杨凌霄看了我一眼,愤怒的大吼:“阴险蛮族,少得意!”
话音未落,他抡圆了臂膀将手中长枪朝小首领面门扔去。
那城楼可是有五米多高距离又远,但长枪破风直趋。
射中了,不过射中的是叛臣之一的将军,长枪正中面门,那将军当场毙命。
叛将的尸体被小首领毫不留情踹下城楼。
另一个叛臣刺史,吓得跪倒在地:“大王饶命,大王饶命!不不不,大王你可以杀了我,请放过我的孩子吧,他……”
还不等那叛臣把话说完,小首领一剑将他踢下城门。
小首领睥睨的看向我:“太重感情,终会失败啊。”
“放箭!”小首领大喊一声。
楼上箭兵齐齐搭弓。
“保护将军!”杨凌霄大喊一声。
士兵齐齐以我为中心举起盾牌。
喊着口号:“誓死保护皇后!”
杨凌霄纠正:“誓死保护将军!”
“誓死保护将军!誓死保护将军!”
顶着箭雨,我尽量保持冷静,分析局势,带着大军尝试突围。
这次是我大意了,我必须带着他们安全回朝国。
在我们不断尝试突围下,他们露出破绽。
我带着大军向他们薄弱处全力冲击。
这时城楼上,小首领声音传来:“谢予安,我只找你复仇。用你换他们活,不然让他们给你陪葬。”
他话音一落,冲击的前排士兵纷纷倒地,而那薄弱处也迅速巩固。
这个破绽是专门弄的,为的只是戏耍我们!
我思索他话中的真实性。
杨凌霄低声劝道:“将军万不可信,他阴险狡诈怎么会因你一个人而放过我们。”
看着士兵越倒越多,我内心动摇。
“杨将军,带着他们活着。”
我嘱咐完,甩开杨凌霄扒着我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表示了我的态度。
小首领倒也信守承诺,放了我们的大军。
可小首领旁边的副将却不乐意:“大王,这……”
不满还没说出口便被小首领一剑逼退。
其他人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被那些士兵绑上城楼,压跪在地上。
小首领一步步走向我,一脚将我蹬翻,狠狠踩压我的心口。
看着我五官拧结的狼狈模样大笑:“这一刻我等了整整四年,你知道吗我日日夜夜都是怀揣着恨活下来的。”
说完他收脚将我提起,带回他的住所。
50
小首领将我关到他房间的一处密室,环境昏暝。
小首领俯身看着我,压迫感十足:“好好享受我的报复吧。”
那之后他用软皮索将我悬吊空中,各种折磨,为防止我精神崩溃或晕倒,小首领日日强灌我提神汤。
精神与皮肉双重折磨,真是生不如死,死亦难求。
大概十日,那小首领大笑走进密室。
“你的皇帝可真爱你这个皇后。”小首领拿着求和书拍着我的脸。
那明黄绫面的卷轴很快被血色浸染。
萧昱求和?
他怎么能求和?我又气又疼,气他为我舍弃朝国利益,疼他为我愿做一切。
我想吐小首领一口唾沫,想大声辱骂他。
只是我现在开口都费劲。
小首领最终没答应求和,为了挑衅萧昱他按照我的伤势断我一只臂、剜我一只眼。
我已是奄奄一息,出气长进气短。
我只盼我快死去,好让萧昱没有后顾之忧,除了这恶贼,除了蛮瓯。
萧昱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的求和书有两重含义:若求和成功,日后再拿下蛮瓯;若求和失败,便直接进攻,不必顾我。
萧昱谢谢你,没为了我而犹豫不决。
51
朝国大军很快大破蛮瓯,又像之前那般,小首领被逼上悬崖。
只不过今时是他提着我站在旁边。
对面是杨凌霄。
我用眼神示意杨凌霄不必管我,直接擒拿。
可杨凌霄还是踌躇不定。
这时小首领扯着我头发更加用力,在我耳边阴狠的说:“将你砍成肉酱如何?”
我不顾疼痛绽出疯狂笑意。
我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挑衅:“来啊,败军之将。”
果然成功激怒小首领,他大声发放命令:“给我砍!”
小首领率先握刀猛劈而下。
利刃下落鲜血喷溅间。
紧接着无数利刃朝我身上袭来。
身体上真的好痛好痛,可心里却莫名松了下来。
我拼尽全力对着杨凌霄大声嘶吼:“上啊。”
“将军!!!”杨凌霄泣血含怒吼道,“放箭!”
箭雨落下,一切都结束了。
萧昱,安好。
朝国,万年。
52
我以为我会魂归地府,重新投胎。
不想却回到了朝国。
但是,是以魂魄的方式回到的。
我看着面前这个一头如雪银发,气质沉静,面容清雅的人。
我在想是不是他将我召回的。
他叫鹤岑,是我朝国国师。
据说鹤岑已活百年,通秘法。
鹤岑喜隐居,我活着时他只出世过两次。
一次是萧昱出生,他降下预言说萧昱会为朝国圣明天子。
那时我也才几个月大。
一次是我和萧昱大婚,他来了,只是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单纯来参加。
“圣师,是你将我召到这的吗?”我询问鹤岑。
鹤岑点头,向我说明了一切缘由。
人死后意识消散,魂魄本应直通地府投胎转世,是鹤岑将我从地府抢回。
而这中间整整花费了三个月时间。
鹤岑这么做的目的他并未告诉我,只说他有他的目的。
“我可助你重回人间一年,与皇上告别。”鹤岑说。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万物规律。
我并不想打破,也不想让萧昱经历再一次失去的痛。
我拒绝了,可鹤岑给我看了我离世这三个月萧昱的情况。
我犹豫了。
萧昱这三个月,白天不要命似的处理朝政,半夜三更回到我们寝宫常常呆呆坐着,无声地流泪。
不出一个月,他的头发已经半白,如今更是全白了。
看着萧昱那满头白发,我一滴泪滑过面庞。
“是有代价的对吗?”我问鹤岑。
“你肉身已无,需以魂魄化肉。而你原有的记忆会消散,拥有一段全新的记忆。一年期满后你的魂魄也将随之消散,永无轮回。”鹤岑说。
消散,永无轮回。
代价确实大,但若这一年时间可以让萧昱余生不再痛苦,那也值得。
“如果这样做会对皇上有伤害吗?”我问。
确定只对我有影响,对萧昱没有伤害,我才放心。
鹤岑人不错,愿意施法让我先与萧昱梦中相会,也不会告诉萧昱这样做的代价。
53
马上相吻,一别良久,离与愁,梦中再遇已是生死别离。
萧昱银发披散,漫无目的游走在梦中银桥上。
踽踽独行,让人看去万般怜惜。
“萧昱。”我轻呼他的名字。
听到声音,萧昱脚步骤然一停,浑身一僵,随后全身颤抖。
萧昱不敢回头,怕回了头看见了朝思暮想之人,便不想醒了。
更怕,一切都是幻梦,是幻听。
我走向萧昱,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
这一碰,萧昱抖得更厉害了。
我听见了他的哽咽,一滴泪砸到我手上,接着是两滴、三滴……
“我……我……”萧昱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也想你,所以我回来找你了。”我将他扶得更稳了些。
萧昱的白发被泪水沾湿,黏在颊边。
“转过来好吗?让我看看你。”我对萧昱说。
萧昱点头,很慢的转过身。
与我一对视,他的眼泪更凶。
“予安……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在梦中见我了,我盼了三个月,可都没有盼到。”萧昱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诉说委屈。
我像从前那般,轻轻揉摸他的头发。
我温柔谛听,他诉说万般想念。
我问萧昱为什么要留着这头白发?
萧昱回答我这是他对我的念想凝结成的,他要留着。
我抬手轻轻抚过萧昱的眉眼:“是我让你伤心了。”
萧昱抓住我的手腕放在他心口:“我只恨,没护住你。等我,我将朝国处理好便去找你。”
那一梦我们说了很多话。
梦境将要结束,我将鹤岑能让我重返人间一年的消息告诉萧昱。
我设想了萧昱很多反应。
萧昱只是沉默着,然后抬眼问我:“予安,这么做你会有什么惩罚吗?”
萧昱聪明,心思细腻,若骗他说没有,他定然不信。
我便骗萧昱说,不过一年后,我重新投胎,下辈子会比较苦。
“不过,我愿意。”临消散前,我最后深深看了萧昱一眼。
以魂魄塑肉身,程序复杂所耗物材巨多,这些都由萧昱准备,鹤岑只负责运法。
我知道,萧昱在那晚梦醒后,找过鹤岑。
萧昱他跪下求鹤岑,若这么做给我带来的一切后果他来承担。
鹤岑答应了。
可萧昱他并不知道,我早与鹤岑说好,我的后果由我承担,萧昱若来表面答应即可。
54
魂魄塑肉身,过程极其痛苦。
人有七窍,我的七窍被一丝丝抽离,经过符纸法阵的浸染,慢慢汇聚凝成肉身。
两个时辰,一具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肉身塑成。
那具肉身所拥有的记忆倒也和我有缘。
我想若是没成为萧昱伴读爱上他,我的性格和梦想会和谢桉予大差不差。
性格上守礼节,梦想是以文官身份护朝国万岁无恙。
在这具肉身的记忆中他名为谢桉予,把我名字颠倒过来正好与他同音。
他家住郢川,而我亡命之地正是郢川。
也同样见了好颜色就移不开眼。
也同样爱着萧昱,不过他是恨里夹杂着爱。
萧昱他这个人也是,见我新身份是个想要当官的贡士。
就想起我曾给他看的那本《风流霸道帝王与守礼寒门进士》,记得我说过喜欢里面的情节,便也效仿着来了一出。
好幼稚,萧昱。
真是个幼稚的萧昱。
可再怎么幼稚也是我的阿昱。
愿这短短一年的相伴,能让你快乐。
让你往后不再为我太过伤心。
萧昱,我爱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