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安走了九十九步,在即将踏出第一百步的时候转身。
宋晓逃了九十九步,在第一百步时回眸。
视线里,只剩下秦子安毅然决然的背影,与初春寒雨。
暴雨的夜里,雷声不断的随着脚步炸响,雨水用力的击打车前窗的玻璃,雨帘将四周涵盖,徒留一片刀刻留痕的黑夜。
宋晓撑着伞,斜雨却绕着伞走,追着钻进去,溅在白色的衬衣上,将衬衣打湿。湿腻的衬衣贴在身上,让她不由得冷的发颤。
恍惚间,有一个人替她扶着摇摇欲坠的伞,她怔住。
“子安,是你吗。”
身边泛起的甘冽的酒香交缠在呼吸之间,熟悉而又陌生。
没有人回应她。
她猛的抱住他,却发现怀中只剩下雨水,伞跌在地上……
雨滴落下,光影破碎。
后来她在日记里写到:那年月色半藏,玫瑰虚妄,爱意难掩明晃,只是一场以故人之名的迁徙。
就像是,我的世界加上了你,再减去你,唯有记忆还在研究风雨。
一把火能浇灭肉体混杂的欲望,却不能制止我灵魂上的思念。
秦子安是宋晓的邻居,长她三岁。
从宋晓有记忆开始,秦子安就守在她的世界里。
小镇狭小闭塞,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家家户户门户挨着门户,邻里闲话碎语从来没有停过。
宋晓的童年是安静的,也是刺骨的,父亲在她三岁那年彻底消失,从此杳无音信,十里八乡都传他风流成性,抛妻弃女。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宋晓也不知道,在她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父亲这个角色。
流言顺着风钻进宋家小院,钻进宋晓的耳朵里。旁人孩童的嬉笑怒骂,大人私下的指指点点,十几年如一日,从未停歇。
她不是从小不爱说话,在村里这一代的孩子里,她是第一个能开口说话的。
见人惯会卖乖,把村子里的老人逗得满脸是海浪般起起伏伏的褶子。
可后来,她不敢说话,不敢合群,习惯性缩在角落。别的小孩成群结队跑遍街巷,却从不会带着她一起。
那些小孩听了家里的言论,每每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说她脏。
久而久之,她不愿意再去接触任何人。
秦子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会跟着旁人起哄,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不会把她的身世当成谈资。
宋晓五岁被巷口小孩堵着扔石子,是秦子安冲过来把那群孩子驱散。
他蹲下来替她拍干净身上的灰土,把兜里唯一的水果糖塞进她手心,轻声告诉她:“别怕,以后有我在,你不要难过。”
那是宋晓人生第一次尝到甜,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对她做的那些,是错误的。
从那天起,秦子安成了她的专属依靠。
他上学顺路带她,放学等她回家,有人欺负她,他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母亲情绪失控责骂她的时候,他就隔着一堵院墙,静静陪她坐到天黑。
听见他抽泣,就敲敲墙面,告诉她,他一直在。
在她记忆里,最深刻的,是那落日熔金,秦子安躲在夕阳后,但余晖将他的身影拉的极长。
环着她,看着她颤抖,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映着她的眸子,与潋滟的流水重合。
母亲是盘恒交错的痛苦间,夹杂的那一抹钝感的爱,与脉骨里响彻的神伤。
宋晓的母亲一生被困在这场破败的婚姻里。人们从不说丈夫背叛她,只说她连个男人都抓不住,人们看见她过得不好,不会施舍一点善意,只会在背后议论“瞧瞧,没了男人就是这样。”
旁人的冷眼,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骨子里带着钝重的温柔,却被生活磨得只剩暴躁与疲惫。
她不会好好爱孩子。或许是这个世界给她带来了太多磨难,她不知道该藏在哪里。
所有的委屈和绝望无处宣泄,最后都落在了宋晓身上。
她会摔碗筷,会彻夜沉默,会红着眼骂自己命苦,连累孩子跟着受苦。
有时候,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巴掌,直至脸庞肿胀,变了样子。
可每次暴怒,争吵过后,她又会悄悄走出家门,买回一兜宋晓爱吃的糕点,放在她书桌前,笨拙的弥补自己的失控。
那句“我买了你爱吃的…”,是宋晓童年唯一能抓住的、实打实的母爱,却只能做那顷刻间的浮光掠影。
其余漫长的岁月,支撑她走下去的,全是秦子安。
在她的回忆里,秦子安的眼眸仿佛承着世界最完整的镜面,总是能清晰的映照她的模样。不仅是她注目看他的时候,有时她余光瞥见,也能与自己见面。
镇上的初中人潮拥挤,陌生的环境让本就怯懦的宋晓愈发惶恐。
她第一次住校,第一次脱离小院,第一次独自面对偌大的人群。
每一次课间喧闹,每一次集体活动,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结伴,只有她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手足无措。
可她总能在无数视线里精准捕捉到秦子安。
秦子安总能出现在每一个她需要他的地方。
他在高年级的走廊,在操场的看台,在放学的路口,永远安安静静看着她。
不用言语,不用靠近,只要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宋晓慌乱的心就能瞬间安定下来。
渐渐的她发现,每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秦子安都会出现。
班里组织集体团建,所有人围成圈做游戏,刻意空出她的位置,让她当众难堪。
她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几乎要落荒而逃。
转头的瞬间,她看见秦子安站在教室后门,淡淡看着喧闹的人群,目光只锁着她一个人。
那一刻,所有局促和羞耻尽数消散。
她,不是一个人。
在冷冷的冰雨中,她能借助着逃不掉的眼睛,逃掉她所恐惧的社交。
有情愫的血肉疯狂的钻进来填补她溃烂的内心。
常年的流言、缺失的父爱、母亲的情绪暴力,早已把宋晓的内心啃噬得千疮百孔。
她的心底常年溃烂荒芜,是对秦子安隐秘而炽热的喜欢,一点点填补了所有缺口。
她慢慢的对旁人的恶言置若罔闻,她知道,那些人的骨缝里灌满了谣言所获得的冰毒,在她的生命里扬起一阵又一阵的暴风雪。
可秦子安,带着一缕仅有的夏天,灌溉她眉宇间的风,带走那些阴霾。
她喜欢沉溺,沉溺在获救与自救之间。
她一边靠着自己的倔强咬牙熬过苦难,一边沉溺在秦子安给她的温柔里,不肯醒来。
未入笔尖的离别信,她写了一封又一封。想把她的一切讲清楚,却永远说不明白,以至于,她不敢死。
无数个深夜,她趴在老旧的书桌上,借着昏黄的台灯,一笔一画写下心事。写给破碎的家庭,写给刻薄的世人,写给颠沛的命运,也写给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秦子安。
一封又一封,叠成厚厚的一沓,全部锁在抽屉最深处,从未示人。
落日熔金的傍晚是小镇最美的时刻。
每到黄昏,晚霞铺满天际,落日余晖拉得人影极长。
那道长长的影子会环着她,允许她颤抖,允许她崩溃,他从不说劝导,只是用那双映着她眸子的眼,看着她,与潋滟的流水重合。
那时你落下,好像神来之笔,是那颗正午的太阳,灼烧我的心脏,这是宋晓的日记标红的一句话。
秦子安的出现,是她荒芜岁月里最盛大的恩赐。
宋晓有一个习惯,每每与母亲争吵,或是被外人言语刺伤,一个人蹲在河边发抖落泪。
几乎每一次,秦子安都会准时找到她。
他从不追问缘由,从不絮絮叨叨劝解。只是默默走到她身边,陪着她蹲在晚风里,看着粼粼流水,安安静静接住她所有的脆弱。
很多年,宋晓总是坚持写日记,而这些日记,只有秦子安读过。
她生性孤僻,无友无亲,日记本是她唯一的树洞。所有欢喜、委屈、执念、破碎、心动,全部落笔纸上。
而秦子安是唯一懂她、愿意耐心看完她所有心事的人。她会把日记本递给他,看着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一页一页安静翻看,阳光落在他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文字就像是一场无期徒刑般的煎熬,它们爆鸣却得不到回音。
她满腔热忱,满心执念,文字滚烫,爱意汹涌,却永远等不到一句对等的告白。秦子安永远温柔、永远克制、永远不远不近,他护她、疼她、宠她,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戳破的界限。
她隐隐约约觉得,灵魂的交响曲只为那本日记,以及那个令她心跳骤然的人。
十四岁那年,是宋晓人生的分水岭。
母亲终究是忍不住在这偏仄昏暗的小屋中栖居,逃一般的离开了这座小镇外出务工,再无音讯,镇子里没人与她熟络,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曾留下。
十几年的困顿压抑,十几年的孤身拉扯,彻底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未来,再也不想被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耗费余生。
临走前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母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站在小院里,看着尚且年幼的宋晓,眼底满是疲惫与愧疚。
她没有带走女儿。
她只是转身看向隔壁紧闭的院门,轻声嘱托:“子安,我走了,晓晓交给你了。”
一句托付,轻飘飘落地,从此,宋晓世间再无至亲。
从那天开始,桃花落满屋檐,春风年年往复,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别人,只剩下那位年年岁岁陪着她的卖花人。
月华流泻的夜晚,十六岁的宋晓心境翻涌,提笔写下一整首《风雨》。她倚着栏杆,迎着微凉晚风,轻轻清唱自己落笔的词句。
“黑暗低喃成灾,是虚伪中的烈焰”
“诅咒依赖成调,是被掌控的浓墨淡彩”
“疯笑要等谎言来遮盖,荒唐是谁的丰碑”
“出轨的神,逼我让步倒退”
“世界微尘里,谎言做故乡”
“傀儡行走线,似笑非笑”
“残冬苍凉绝雪衣,余我半分温情”
“琉璃伴舞,圣夜静歌”
“纠缠独角戏外的名家,我求那猖獗获益”
“贪婪成群哀悼,怎样平复风雨”
歌声青涩破碎,字字都是她压抑多年的人生。
身侧的少年静静听着,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秦子安低头抬头间浅笑,起身陪在宋晓身边道:“我们晓晓以后是要做大歌星的,卖哥哥一个面子可否?”
宋晓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秦子安扶着她的肩道:“那艺名,就由哥哥来取吧。”
宋晓轻巧的将歌词背在手后,点头。
“安之,那就叫安之。”秦子安道。
“为什么?为什么叫这个?”宋晓总觉得这个名字有深意。
“既来之则安之嘛。”说着这话,秦子安绕到宋晓背后夺过歌词,在歌词的最后一句末尾加上一句:来之安之,是前调中的你我。
于是这一个你字成为全歌中的唯一,而这一句也是曲目中唯一一句如宋词般缓停的韵。
数月后,宋晓以野种作为笔名发表合集《日记》。
她坦然拿起世人羞辱她的字眼当作笔名,将十几年的委屈、孤独、流言、执念全部融进笔墨。整本合集真实、赤诚、破碎,字字戳心,一经发布,便打动了无数读者。
同年十二月,一首《风雨》在短视频平台彻底走红。
青涩的唱腔,悲凉的旋律,极具故事感的歌词,让这首歌一夜爆火,传遍全网。
宋晓彻底出圈。
她成为人们眼中坚韧的代言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有人一路扶着她,她才走得远。
她赚了很多钱,是从前她不敢想的数字。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名利双收。
无数粉丝、媒体、访客慕名而来,偏僻沉寂的小镇瞬间车马络绎不绝,热闹喧嚣,再也不复往日冷清。
可随着她的生活越来越热闹,秦子安陪她的时间越来越短。
从前无人问津的岁月,只有他寸步不离陪着她。
如今她万丈荣光、万众瞩目,身边人来人往,唯独他开始刻意疏远,慢慢退后。
他不再每晚陪她坐在小院吹风,不再翻看她新写的日记,不再耐心听她唱歌。
他总是沉默,总是忙碌,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
等她跑过去,他也走远了。
宋晓不懂,为什么她的哥哥离她越来越远。
这座小镇很偏远,宋晓新认识的笔友总是劝她离开,到大城市去。
所有人都告诉她,小镇困住了她的才华,困住了她的前程,远方才有属于她的山海和星光。
宋晓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不敢问她的哥哥要不要和她走。
她的哥哥有自己的人生,可她不舍得远离他。
这座偏远的小镇承受了过去的她所有的悲伤,也因而每每面对它们的时候,她能够有更多的灵感。
成就她,也摧毁她。
这里是她所有苦难的根源,也是她唯一拥有温柔的地方。
她可以放下贫瘠,放下流言,放下破败的过往,唯独放不下留在这里的秦子安。
午夜喧嚣落幕,访客尽数离开,小镇重归寂静。
“子安哥,你在吗?”
宋晓卸下所有疲惫,匆匆跑出家门,快步跑到隔壁的院门前,抬手轻叩木门。
院门很快从里面拉开。
秦子安站在门内,松松垮垮的黑色衬衫,身形清瘦挺拔。
他习惯性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冲过来扑进他怀里的小姑娘,温柔裹住她所有的慌张。
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缠绵萦绕,是宋晓最熟悉、最贪恋的味道。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忐忑的期盼:“哥,你愿意和我走吗?”
秦子安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她。
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指尖温柔细腻,目光深沉复杂,锁住她慌乱的眉眼。
宋晓的心脏骤然加速,满眼都是期待。
过了很久,秦子安才低声问:“你不喜欢这里吗?”
简单一句话,让宋晓瞬间失语。
她最恨这里的破败与刻薄,却最爱这里的岁岁相伴。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沉默不语。
那一夜之后,有些东西慢慢变了。
秦子安开始躲着她,每每她去寻他,总会一个人走进空落的院子里,走遍每一间房间,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可等宋晓离开,又能看到隔壁的炊烟。
院门没有关,没有人拦着她,可她找不到他了。
她站在隔壁小院门口,从黄昏等到深夜,从初春等到深冬,始终等不到那个人出现。
她开始慌了,开始偏执,开始患得患失。
她开始一遍遍回忆他们的过往,一遍遍翻看写满他的日记,一遍遍循环那首《风雨》。
她以为是自己要走的决定推开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光芒太盛,逼得他退后。
直到那个初春的暴雨夜。
她穷尽所有勇气奔赴的温柔,终究在最后一步,彻底落空。
她以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心里的失落一层又一层裹挟她,让她喘不过来气。
那场雨之后,秦子安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见过他离开的身影,小镇上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宋晓疯了一样找他,走遍小镇的每一条青石板路,跑遍他们所有去过的河边、小巷、院落,问遍所有街坊邻里。
可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的茫然。
“秦家早就没人了啊。”
“隔壁院子空了十几年了。”
“哪来的秦子安?晓晓,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你从小就一个人,哪来的哥哥陪你?”
一句句疑问,像惊雷炸在宋晓耳边。
她不肯信。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十几年的温柔守护,十几年的偏爱救赎,怎么会是假的?
她翻遍所有照片,相册里干干净净,没有一张属于秦子安的身影。
她翻遍所有聊天记录,没有任何人与她提起过这个名字。
甚至,连一个姓秦的人都没有。
她翻遍户籍、邻里记录、小镇档案,这座小镇,从来没有过一个叫秦子安的少年。
甚至,她按照记忆里的模样全网悬赏寻找,也没有找到这样的人。
她的子安哥哥,去哪里了呢?
冰冰凉凉的酒精棉片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充斥鼻腔。窗户被崭新的铁栅栏束缚,大理石铺就的路,与驳杂的人声。
白色的窗帘边,白色的床单后,有一张书桌。
102室患者宋晓
年龄:21
性别:女
职业:作曲家,作家
有无直系亲属:无
文化程度:高中
婚姻状况:无
测评日期:
精神检查:意识清,仪表整齐,情绪尚可,明显睡眠障碍,言语异常多日,反复诉说有关“秦子安”的故事,患者拒绝治疗。
初步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疑似精神分裂。
1.29
黑色的影子,一次都没有回头。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真实不过,唯有追溯起点的你,在虚无中倒下。
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像过去那样,可好。
——安之
1.30
我想我会再遇见你的,然后如浪潮般裹挟你。
你别再跑了。
——安之
1.31
他们一直说我有病,说这个世界没有你。
可是安之是你赋予我的希望。
暗河长明,为何这一切不能有始有终。
——安之
2.1
只有我记得你。
也只有你记得我。
不能在你眼眸里眺望我,我也找不到自己。
——安之
2.2
他们说我是知名作家。
和我梦里的一样。
只是那场惊世骇俗的雨
不予浇灌我的蒹葭。
——安之
正文完
病房的白色,比小镇常年不散的雾还要厚重。
宋晓把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就是她在本子上逐日写下的短句。
护士每天按时进来送药,托盘里酒精棉片的味道周而复始,她总是安静地接过,指尖捏着药片,等护士转身走出房门,便悄悄把药片塞进书页的夹层。
她不喝药。
喝了药,秦子安就会变得模糊。
有时是轮廓变淡,声音听不真切;有时是他站在河边,明明就在几步之外,她伸手去抓,只能捞到一把冰凉的晚风。
她害怕这种模糊,比起周遭人嘴里的“康复”,她更愿意守着那个只属于她的人。
主治医生每周三下午会来问诊,搬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语气平缓。
“晓晓,你还记得秦子安吗。”
宋晓垂着眼,指尖摩挲笔杆,轻轻点头。
“他最近在做什么?”
“他在等我。”她抬眼,眼神干净又认真,“他说,等我愿意跟他走的时候,我们就回河边,再听我唱一遍《风雨》。”
医生在病历本上慢慢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换了个话题,问她睡眠、胃口,问她有没有新的文字创作。
医院允许她保留纸笔,这是为数不多的让步。
安之这个名字,她一直留着。
网上还有源源不断的读者,在她作品的评论区留言,等着她出新歌、新文集。
很多粉丝私信,问《风雨》背后的故事,问那个藏在歌词末尾的“你”是谁。
宋晓偶尔会翻看那些消息,却从来没有回复。
因为,连她自己都快不相信,曾经有这样一个人。
她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