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驻守北疆的定远大将军,萧定北。
我的死对头是大理寺少卿如今的北境监军,楚淮安。
他参我克扣军饷我骂他纸上谈兵。
北狄十万铁骑围城为保全城百姓我孤身断后万箭穿心。
咽气前我甚至庆幸不用再看楚淮安那张假清高的脸。
可我的魂魄却见楚淮安卸下文官白袍换上漆黑玄甲。
他提着十二斤重的破阵长枪单骑冲入敌营狂屠百人。
文弱的书生将我的尸体抱在马背上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杀意。
"萧定北,你欠我的还没还清,黄泉路远你休想独行。"
1
"楚淮安!"
"守不住就退出北境!别在这丢你大理寺的脸!"
我最后一句话吼得撕心裂肺。
箭雨倾泻而下。
我甩出战刀劈开城门铁链,转身推开想冲出来的守军。
"都给老子守好城门!谁敢出来老子先砍了谁!"
十万北狄铁骑黑压压围住断崖关。
我能感觉到箭簇刺穿皮肉的痛。
一箭。
三箭。
十箭。
胸口被钉成刺猬。
血涌上喉咙。
视线模糊前我只看见城楼上楚淮安那张惨白的脸。
老子总算不用再看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了。
我这样想着咽了气。
魂魄飘在断崖之上。
看着北狄军将我的尸体钉在城门。
城内守军跪了一片。
楚淮安站在城楼上纹丝不动。
我冷笑。
装什么装。
老子死了你正好接管军权。
可下一刻我笑不出来了。
楚淮安转身走下城楼。
他脱掉那件月白色的文官袍子。
换上一套漆黑玄甲。
那副斯文模样瞬间碎裂。
他从副将手中接过一杆玄铁长枪。
枪身通体墨黑雕着饕餮纹。
足有丈二长十二斤重。
楚淮安握枪的手指修长却青筋暴起。
他翻身上马。
"开城门。"
声音冷得能结冰。
副将跪地。
"大人!北狄十万铁骑在外您这是送死!"
楚淮安没说话。
一枪扫开挡路的人。
城门轰然开启。
他单骑冲出去。
我的魂魄跟在他身后。
北狄先锋营三千人列阵以待。
楚淮安没有半分停顿。
长枪如黑龙出渊直取敌军咽喉。
枪尖挑飞第一个冲上来的北狄猛将。
血溅三尺。
那猛将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枪风绞碎了半边脸。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楚淮安的枪法快得我都看不清。
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要害。
没有任何花哨招式。
全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北狄先锋营乱了。
三千人被一个人杀得溃不成军。
我魂魄震颤。
这是楚淮安?
那个连马都骑不稳的文官?
那个拿着折子参我克扣军饷的书生?
他此刻提着长枪在敌军中横冲直撞。
枪尖所指血肉横飞。
玄甲上溅满敌人的血。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
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我看见他杀到城门下。
北狄军将我的尸体钉在那里。
楚淮安一枪挑飞守尸的十几个敌兵。
他翻身下马。
徒手拔出钉在我身上的箭簇。
一根。
两根。
十根。
他手指被箭羽割破鲜血直流。
他却毫无知觉。
"萧定北。"
他抱起我的尸体。
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以为死了就能逃?"
"老子不答应。"
我魂魄恍惚。
他说什么?
楚淮安将我的尸体放在马背上。
转身再次提枪杀回敌军。
这一次他杀得更狠。
枪法变得狂暴。
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北狄元帅亲自率军围攻。
五百精锐骑兵。
楚淮安没有退。
他一枪扫开包围圈冲出一条血路。
马蹄踏碎敌人尸体。
他硬生生护着我的尸身杀出重围。
断崖关守军在城楼上看呆了。
所有人都以为楚淮安会死。
没人想到他能活着回来。
更没人想到他能把我的尸体抢回来。
城门再次开启。
楚淮安纵马冲进来。
他浑身是血。
玄甲碎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可他紧紧抱着我的尸体。
一步不停直奔主将府。
我魂魄飘在他身后。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把我放在床上。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瓶里倒出七颗猩红色的药丸。
我认得那是北疆禁蛊。
引魂蛊。
传说能将亡魂暂时锁在尸身不散。
楚淮安掰开我的嘴。
将药丸喂进去。
然后割破自己手腕。
心头血滴入我口中。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脸色越来越白。
"萧定北。"
他低头贴近我耳边。
"引魂之蛊已成。"
"你等着我。"
2
我魂魄被那七颗蛊药牢牢锁在尸身周围。
想散都散不掉。
楚淮安盘膝坐在床边。
闭目调息。
他伤得极重。
玄甲下起码有十几处刀伤箭伤。
可他硬撑着没倒下。
天快亮时。
斥候来报。
"大人!北狄元帅率三千狼骑追来了!"
楚淮安睁眼。
眼底杀意未散。
"备马。"
副将冲进来。
"大人您伤成这样不能再出战了!"
楚淮安起身。
玄甲摩擦发出金属碰撞声。
"萧定北的尸体在我手上。"
"北狄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守不如攻。"
他说完负起我的尸体。
用铁链将尸身绑在背上。
再次提枪上马。
我魂魄跟着他冲出城门。
这次他没有守军跟随。
他孤身一人一骑。
迎着北狄三千狼骑冲杀。
狼骑是北狄最精锐的部队。
每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
三千人足以踏平一座城。
可楚淮安毫无畏惧。
他长枪横扫。
枪风裹挟着血腥气。
第一个狼骑被枪尖刺穿胸膛。
尸体被甩飞砸向后面的人。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楚淮安的枪法越来越快。
快到枪影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一道道黑色残影。
和不断飞溅的血雾。
我发现不对劲。
他的枪法里竟然有我的影子。
我擅长大开大合的刀法。
他的枪法本应精准凌厉。
可此刻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竟融合在一起。
刚猛与迅捷完美结合。
我魂魄一震。
他在借我的魂力。
引魂蛊不仅锁住我的魂魄。
还让他能调动我残存的战意。
楚淮安一枪扫开围攻的十几个狼骑。
他身上伤口崩裂。
鲜血浸透玄甲。
可他杀意更盛。
枪尖直指北狄元帅。
北狄元帅是草原第一勇士。
手持弯刀身经百战。
他策马冲向楚淮安。
弯刀劈下带着破空声。
楚淮安枪尖上挑。
火星四溅。
两人交手瞬间分开。
下一刻再次碰撞。
刀枪相击。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北狄元帅越打越心惊。
这个文官的枪法为何如此凶悍。
完全不像中原文人的风格。
倒像是沙场老将的杀招。
他不知道。
楚淮安的枪法里有我。
每一枪都带着我生前的战意。
我们曾在边关厮杀十年。
配合早已刻进骨子里。
此刻虽是一人出枪。
却胜似两人联手。
第三十回合。
楚淮安枪尖突然变向。
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北狄元帅咽喉。
那是我惯用的破绽杀。
故意露出破绽诱敌深入。
再致命反击。
北狄元帅中计了。
他弯刀劈空。
枪尖已至咽喉。
他想退已经来不及。
噗。
枪尖刺穿喉咙。
鲜血喷涌。
北狄元帅瞪大眼睛。
不甘心地从马上栽下去。
三千狼骑乱了。
主将被杀士气崩溃。
楚淮安提枪继续杀。
他在冰原上杀出一条血路。
足足七十里。
沿途都是敌军尸体。
三日后。
他终于停下。
战马累得口吐白沫。
他从马上滚落。
背上的我尸体也摔在地上。
楚淮安挣扎着爬过来。
将我抱进怀里。
"别怕。"
他声音嘶哑。
"再等等。"
"蛊药七日见效。"
"你一定会醒。"
我魂魄在他身边打转。
心里复杂得无法言说。
楚淮安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明明是死对头。
你为何要救我。
就在这时。
远处马蹄声响起。
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
信使翻身下马。
递上圣旨。
楚淮安接过展开。
他脸色瞬间铁青。
圣旨上赫然写着。
"定远将军萧定北,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着大理寺少卿楚淮安,即刻将其挫骨扬灰。"
"不得有误。"
楚淮安看完圣旨。
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好得很。"
他抬手将圣旨撕碎。
碎片在风中飞舞。
"萧定北。"
他低头看着我的尸体。
"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朝廷。"
"污蔑你通敌。"
"还要将你挫骨扬灰。"
"可笑。"
他抱起我的尸体。
重新绑回背上。
翻身上马。
"回断崖关。"
"有些账。"
"该好好算算了。"
3
第七日。
我感觉到心脏跳动。
是真的跳动。
不是错觉。
胸腔里那颗被箭簇射穿的心脏竟然在缓慢恢复。
蛊药在发挥作用。
我的魂魄被强行拽回尸身。
剧痛席卷全身。
我猛地睁眼。
入目是棺材盖。
我一掌拍碎棺盖。
木屑纷飞。
浑身骨头发出咔咔声响。
外面传来嘈杂声。
"诈尸了!"
"萧将军诈尸了!"
我一拳砸开棺材板站起来。
发现自己在主将府的灵堂。
周围守灵的士兵吓得四散。
楚淮安从外面冲进来。
他看见我愣住。
然后大步走过来。
一把揪住我衣襟。
"萧定北!"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把你弄活。"
"你要是再敢死一次试试!"
我被他吼懵了。
这还是那个文绉绉的楚淮安?
开口就是老子?
他松开我。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甩在我脸上。
"自己看。"
我捡起信展开。
是朝中主和派丞相的密信。
信里清清楚楚写着。
如何勾结北狄。
如何设局让我孤军深入。
如何借北狄之手除掉我这个主战派。
最后还有一句。
"楚淮安虽是我的人。"
"但此子心思难测。"
"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我看完信抬头看楚淮安。
"你是丞相的人?"
楚淮安冷笑。
"是又如何。"
"他以为我真会听他的?"
"当年他把我从牢里救出来。"
"不过是想在大理寺安插眼线。"
"我顺水推舟进了大理寺。"
"这些年查到的证据足够抄他十族。"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你来北境监军。"
"就是为了查他通敌的证据?"
楚淮安点头。
"没错。"
"你这蠢货非要孤军断后。"
"打乱了我所有部署。"
"害得我不得不暴露实力。"
我听出他话里的指责。
"那你还救我干什么。"
"让我死了不就省事了。"
楚淮安突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萧定北。"
"你还记得十年前吗。"
我皱眉。
十年前?
楚淮安继续说。
"雪云关一役。"
"北狄破关屠城。"
"你率三千铁骑杀回去救人。"
"其中有一个被抓的少年。"
"你把他从敌军手里抢出来。"
"还给了他一把佩刀。"
"告诉他好好活下去。"
我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画面。
那一战我确实救过很多人。
但具体是谁早就记不清了。
楚淮安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那个少年就是我。"
"萧定北。"
"你欠我一条命。"
"我这些年做的一切。"
"不过是想还你这条命。"
"可你偏偏要死。"
"你说我能放手吗。"
我愣住。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和楚淮安这些年针锋相对。
他参我克扣军饷。
我骂他纸上谈兵。
闹得人尽皆知。
原来都是演戏。
正要说话。
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副将冲进来。
"将军!大人!"
"朝廷又来圣旨了!"
"说萧将军通敌叛国。"
"命楚大人即刻将萧将军押回京城问斩!"
"还有!"
"丞相调动了五万禁军。"
"正往北境开拔!"
"说是要平叛!"
我和楚淮安对视一眼。
他冷笑。
"看来丞相等不及了。"
"想借平叛的名义除掉我们。"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
"既然如此。"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楚淮安挑眉。
"你想怎么做。"
我大步走向武器架。
取下那把陪我征战十年的斩马刀。
"杀回京城。"
"把丞相那老贼的脑袋砍下来。"
"顺便踏平北狄王庭。"
"让那些草原蛮子知道。"
"动我大齐的代价。"
楚淮安沉默片刻。
然后也笑了。
"好。"
"那就杀。"
他提起那杆玄铁长枪。
"先灭北狄。"
"再清君侧。"
我们走出主将府。
断崖关八千守军列队以待。
我翻身上马。
举起斩马刀。
"兄弟们!"
"朝廷说老子通敌叛国!"
"老子今天就反给他们看!"
"跟我杀出去!"
"踏平北狄!"
"杀回京城!"
八千守军齐声怒吼。
"杀!杀!杀!"
声震天地。
楚淮安策马到我身边。
并肩而立。
"萧定北。"
"这次我们联手。"
"让天下人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无双。"
我咧嘴一笑。
"好!"
城门大开。
八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出。
我和楚淮安一马当先。
杀向北狄大营。
4
北狄十万大军驻扎在断崖关外三十里。
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正在庆祝。
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主动杀出来。
我和楚淮安冲在最前面。
斩马刀与玄铁长枪在月光下寒光闪烁。
第一波哨兵甚至来不及示警。
就被我们斩杀。
杀入敌营。
我一刀劈开帐篷。
刀锋扫过三个北狄士兵的脖子。
鲜血喷涌。
楚淮安的枪紧随其后。
枪尖连刺带挑。
七八个敌兵瞬间毙命。
我们配合得行云流水。
我负责大开大合清理成片敌军。
他负责精准点杀漏网之鱼。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此刻完美融合。
北狄军终于反应过来。
号角声响起。
无数敌兵从帐篷里冲出来。
黑压压一片。
我大笑。
"来得好!"
斩马刀横扫。
刀罡掀起一片血雨。
十几个敌兵被拦腰斩断。
楚淮安枪出如龙。
枪影重重。
冲上来的敌军成片倒下。
八千铁骑杀入敌营。
如虎入羊群。
北狄军虽然人多。
但毫无章法。
被我们杀得溃不成军。
我杀红了眼。
刀锋所指无人能挡。
突然看见北狄可汗的大旗。
我调转马头。
"楚淮安!"
"跟我去取可汗首级!"
楚淮安应声而至。
我们俩并骑冲向中军大帐。
沿途敌军拼命阻拦。
可根本拦不住。
我斩马刀开路。
他长枪补刀。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北狄可汗在大帐里。
周围护卫足有三百人。
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汗看见我们脸色大变。
"萧定北!"
"你不是死了吗!"
我冷笑。
"想让老子死?"
"你还不够格!"
斩马刀劈下。
刀罡撕裂空气。
三百护卫列阵抵挡。
刀罡撞在盾牌上。
火星四溅。
楚淮安从侧面杀入。
长枪如毒蛇。
专挑护卫的要害。
喉咙。
心脏。
眼睛。
每一枪都精准致命。
我们俩如绞肉机。
三百护卫眨眼间被杀了一半。
剩下的彻底崩溃。
四散奔逃。
北狄可汗想跑。
我一刀斩断他的马腿。
战马嘶鸣倒地。
可汗摔在地上。
我翻身下马。
一脚踩在他胸口。
"你北狄年年犯我边关。"
"屠我百姓。"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血债血偿!"
斩马刀落下。
可汗人头滚落。
鲜血染红黄沙。
楚淮安挑起可汗的头颅。
高高举起。
"北狄可汗已死!"
"降者不杀!"
他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遍全场。
北狄军彻底崩溃。
无数人跪地投降。
这一战。
我们以八千铁骑。
击溃北狄十万大军。
斩杀可汗。
踏平王庭。
消息传出。
整个草原震动。
可还没来得及庆祝。
斥候来报。
"将军!大人!"
"朝廷禁军已经到了雁门关!"
"五万人马封锁了南下所有道路!"
"丞相还下了死命令!"
"说萧将军和楚大人勾结北狄!"
"是朝廷钦犯!"
"格杀勿论!"
我冷笑。
"这老贼还真急了。"
楚淮安擦拭枪尖的血。
"既然他想玩。"
"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我看向八千铁骑。
这些兄弟跟着我南征北战。
现在要让他们跟我一起造反。
我于心不忍。
"兄弟们!"
我高声道。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朝廷禁军!"
"是我大齐自己人!"
"不想跟的现在就走!"
"老子绝不怪罪!"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一个老兵站出来。
"将军!"
"您这话说的!"
"我们这些人都是您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要不是您!"
"我们早就喂狼了!"
"今天您要杀回京城!"
"我们就陪您杀!"
"大不了一死!"
其他士兵齐声应和。
"对!陪将军杀回去!"
"管他什么禁军!"
"敢挡路就杀!"
我眼眶发热。
深吸一口气。
"好!"
"那我们就杀回去!"
"让那些朝堂上的蛀虫看看!"
"什么叫铁血军魂!"
楚淮安策马到我身边。
"萧定北。"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
"不仅是五万禁军。"
"还有九重宫门。"
"三千御林军。"
"以及数不清的朝堂势力。"
"你想好了?"
我看着他。
"你怕了?"
楚淮安笑。
"我怕你死在半路。"
"到时候又要我去救。"
我也笑了。
"放心。"
"这次我不会死。"
"我们一起。"
"杀进京城。"
"踏破金殿。"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都是滔天战意。
"出发!"
"杀回京城!"
八千铁骑调转方向。
如黑龙般南下。
目标直指京城。
雪开始下了。
漫天大雪中。
我和楚淮安并肩而行。
身后是八千铁血军魂。
前方是九重宫阙。
这一战。
不是为了造反。
是为了清君侧。
是为了还我们一个公道。
5
雁门关。
五万禁军严阵以待。
关城上插满了禁军的黑底金龙旗。
统领禁军的是丞相的心腹。
兵部侍郎王安。
王安站在城楼上。
看着远处黑压压杀来的铁骑。
脸色铁青。
"萧定北真敢来!"
"他这是找死!"
"传令下去!"
"架火铳!"
"布弩阵!"
"敢靠近城墙!"
"格杀勿论!"
城墙上密密麻麻架起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关外。
弩车也拉满了弦。
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勒住马。
八千铁骑停在关外三里。
我看着城墙上的火铳和弩车。
冷笑。
"楚淮安。"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当靶子打。"
楚淮安眯起眼。
"火铳射程不过两百步。"
"弩车三百步。"
"只要冲过这段距离。"
"他们就是死靶子。"
"但问题是。"
"这段距离会死很多人。"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八千铁骑是我的兄弟。
每死一个我都心疼。
可现在没有退路。
"传令下去。"
我沉声道。
"玄甲军打头阵。"
"举盾掩护。"
"轻骑殿后。"
"等玄甲军冲到城下。"
"轻骑从两翼包抄。"
"攻其不备。"
副将领命而去。
八千铁骑迅速变阵。
三千玄甲重骑举起塔盾。
排成密集阵型。
五千轻骑分列两翼。
等待时机。
楚淮安突然开口。
"萧定北。"
"我有个办法。"
"能减少伤亡。"
我看向他。
"说。"
楚淮安指向城墙。
"火铳虽然厉害。"
"但装填慢。"
"一轮齐射后至少要半炷香才能再射。"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间隙。"
"另外。"
"城墙上的火铳手都是临时征调的。"
"根本没经过训练。"
"准头不会太好。"
"只要速度够快。"
"伤亡能降到最低。"
我思索片刻。
"你的意思是"
"让玄甲军第一时间冲锋。"
"用速度换空间?"
楚淮安点头。
"没错。"
"而且我会在前面开路。"
"我的枪法能挡住大部分箭簇。"
我皱眉。
"太危险。"
"你会成为活靶子。"
楚淮安笑。
"萧定北。"
"你忘了我是怎么把你从万军中抢回来的?"
"这点火铳算什么。"
我盯着他。
他眼神坚定。
没有半点退缩。
我深吸一口气。
"好。"
"那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
"我跟你一起打头阵。"
楚淮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那就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双雄并肩。"
我们俩策马到阵前。
我举起斩马刀。
"兄弟们!"
"前面是火铳!"
"是弩箭!"
"是死亡!"
"但只要冲过去!"
"雁门关就是我们的!"
"京城就在眼前!"
"跟我杀!"
斩马刀斩下。
"杀!"
八千铁骑齐声怒吼。
"杀!杀!杀!"
我和楚淮安并骑冲锋。
身后三千玄甲重骑紧随。
马蹄踏碎冰雪。
卷起漫天风雪。
城墙上。
王安看见我们冲锋。
厉声下令。
"放!"
火铳齐鸣。
轰隆隆的声音震天动地。
铅弹如雨点般射来。
我斩马刀横扫。
刀罡卷起旋风。
将射向我的铅弹全部弹开。
楚淮安的枪更快。
枪影重重。
密不透风。
铅弹撞在枪尖上。
火星四溅。
竟无一颗能突破他的防御。
可身后的玄甲军就没这么幸运了。
铅弹射在塔盾上。
发出砰砰巨响。
有些倒霉的士兵被射中缝隙。
惨叫着从马上摔下。
我咬牙。
"加速!"
"冲过这段距离!"
战马狂奔。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城墙上的弩车也开始射击。
粗大的弩箭呼啸而来。
威力比铅弹大得多。
一箭能射穿两层塔盾。
我看见一根弩箭射向楚淮安。
他来不及格挡。
我猛地挥刀。
刀锋劈在弩箭上。
弩箭被劈成两半。
楚淮安回头看我一眼。
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没时间多想。
我们已经冲到城下。
城墙上的火铳手慌了。
根本来不及装填第二轮。
楚淮安一跃而起。
长枪狠狠扎进城墙。
他借力攀爬。
几个起落就上了城墙。
枪尖横扫。
十几个火铳手被扫下城墙。
我也跟着跳上去。
斩马刀劈开城门的铁锁。
城门轰然洞开。
"冲!"
八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入。
禁军根本挡不住。
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安看见大势已去。
想要逃跑。
楚淮安怎会让他跑掉。
长枪投出。
枪尖钉穿王安的后背。
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我翻身下马。
走到王安面前。
"回去告诉丞相。"
"老子来了。"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王安吐血。
"萧定北。"
"你造反。"
"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冷笑。
"造反?"
"老子这叫清君侧。"
"除奸臣。"
一刀砍下王安的头。
雁门关破。
南下的道路畅通无阻。
我们稍作休整。
继续进军。
目标京城。
6
京城。
当今天子端坐龙椅。
面前跪着丞相和一众大臣。
丞相脸色难看。
"陛下。"
"萧定北破了雁门关。"
"正率军南下。"
"再有三日就能到京城。"
"臣请陛下速速调集各地勤王之师。"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子沉默。
他登基不过三年。
朝政大权全在丞相手中。
他早就想铲除丞相。
可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萧定北杀来。
反倒成了一个契机。
"丞相。"
天子淡淡道。
"萧定北通敌叛国的证据。"
"拿出来给朕看看。"
丞相一愣。
"陛下。"
"证据臣已经呈上。"
"您看过的。"
天子冷笑。
"朕看过的只是你单方面的指控。"
"可有人证物证?"
"可有北狄使者的供词?"
"还是说。"
"你以为朕是傀儡。"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丞相脸色大变。
"陛下!"
"您这是何意!"
天子站起身。
"何意?"
"朕告诉你何意!"
"萧定北镇守北疆十年。"
"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
"北狄闻其名而丧胆。"
"这样的将军。"
"你说他通敌?"
"朕看通敌的另有其人!"
丞相心中一沉。
"陛下慎言!"
天子大笑。
"慎言?"
"朕今天就不慎言了!"
"来人!"
"拿下丞相!"
御林军冲进来。
丞相色厉内荏。
"陛下!"
"您这是要造反吗!"
"老臣追随先帝数十年!"
"劳苦功高!"
"您如此对待老臣!"
"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天子冷笑。
"劳苦功高?"
"那朕问你。"
"这些年你贪墨军饷多少?"
"克扣边关粮草多少?"
"还有。"
"你与北狄私通的密信。"
"楚淮安已经全部交给朕了。"
"你还有何话说!"
丞相脸色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
楚淮安竟是天子的人。
这些年自己引以为傲的眼线。
原来一直在给自己挖坑。
"陛下。"
丞相突然笑了。
笑得癫狂。
"好。"
"好得很。"
"您以为拿下老臣就能高枕无忧?"
"萧定北已经杀来了。"
"他手下八千铁骑。"
"各个都是精锐。"
"您拿什么挡?"
"京城三千御林军?"
"还是那些纸糊的禁军?"
天子沉默。
这确实是个问题。
萧定北虽然被冤枉。
可他毕竟率军杀进来了。
这个局要怎么解?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急报。
"陛下!"
"萧将军和楚大人已到城外!"
"请陛下定夺!"
天子深吸一口气。
"传旨。"
"打开城门。"
"朕亲自迎接。"
满朝文武哗然。
"陛下不可!"
"萧定北是反贼!"
"怎能开城!"
天子冷眼扫过众人。
"反贼?"
"朕看在座的诸位。"
"才是真正的反贼!"
"萧定北镇守边关十年。"
"你们可曾关心过边关疾苦?"
"可曾拨过一分银子一粒粮?"
"现在他杀回来了。"
"你们就喊着反贼。"
"朕倒要问问。"
"到底谁才是反贼!"
说完天子拂袖而去。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城外。
我和楚淮安勒马等待。
身后八千铁骑肃然而立。
我们没有攻城。
因为楚淮安说。
天子会开城门。
果然。
城门缓缓打开。
天子一身龙袍。
亲自走出来。
身后跟着百官。
我和楚淮安对视一眼。
翻身下马。
单膝跪地。
"臣萧定北。"
"臣楚淮安。"
"参见陛下。"
天子走到我们面前。
"平身。"
我们起身。
天子看着我。
"萧将军。"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一愣。
"陛下?"
天子叹气。
"通敌叛国之事。"
"朕已查明。"
"全是丞相诬陷。"
"朕在此向你赔罪。"
说完天子竟然对我躬身一拜。
我慌了。
"陛下不可!"
"臣万死!"
天子扶起我。
"萧将军。"
"朕有一事相求。"
"还请将军助朕一臂之力。"
我抱拳。
"陛下请讲。"
天子看向丞相府方向。
"丞相党羽遍布朝野。"
"朕虽拿下了他。"
"可余孽尚在。"
"朕需要将军和楚大人。"
"帮朕清理门户。"
我和楚淮安对视。
楚淮安开口。
"陛下。"
"清理门户可以。"
"但臣有一个条件。"
天子点头。
"但说无妨。"
楚淮安正色道。
"臣要彻查丞相这些年的所有罪证。"
"将贪墨的军饷全部追回。"
"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另外。"
"臣请陛下下旨。"
"严惩一切克扣军饷粮草之人。"
"无论官职大小。"
"一律严惩不贷。"
天子大笑。
"好!"
"朕准了!"
"不仅如此。"
"朕还要封萧将军为镇国公。"
"世袭罔替。"
"楚淮安为兵部尚书。"
"专司军务。"
"两位爱卿。"
"往后这大齐江山。"
"就靠你们守护了。"
我和楚淮安再次跪地。
"臣谢陛下隆恩!"
当夜。
京城大雪。
我和楚淮安率八千铁骑。
直扑丞相府。
连夜抄家。
丞相党羽数百人。
一夜之间全部拿下。
追回的银子足有三百万两。
粮草无数。
全部运往边关。
7
三个月后。
朝堂肃清。
边关安定。
北狄余部不敢再犯。
整个北疆进入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
我被封为镇国公。
但我拒绝了京城的府邸。
选择继续镇守北疆。
天子也同意了。
楚淮安升任兵部尚书。
本该留在京城。
可他却递了折子。
说要去北疆监察军务。
天子看着折子笑了。
批了。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断崖关。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
只是这一次。
我们不再是死对头。
夜晚。
大雪封城。
我站在城楼上。
望着远处的雪原。
楚淮安端着酒走过来。
"在想什么。"
我接过酒。
"在想这一路走来。"
"挺不容易的。"
楚淮安笑。
"是挺不容易。"
"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转头看他。
"楚淮安。"
"那天你说。"
"十年前我救过你。"
"你这些年做的一切。"
"是为了还我这条命。"
"现在命还了。"
"你为何还要跟我回来?"
楚淮安沉默。
良久。
他开口。
"萧定北。"
"你真傻。"
"还是装傻。"
我皱眉。
"什么意思。"
楚淮安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十年前。"
"你把我从北狄手里救出来。"
"给了我一把刀。"
"告诉我好好活下去。"
"那时候我就想。"
"这个人真好。"
"要是能一直跟着他就好了。"
我愣住。
楚淮安继续说。
"后来我进了大理寺。"
"一路升到少卿。"
"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可你这蠢货。"
"根本看不出来。"
"还整天跟我吵架。"
"气得我想杀了你。"
我心跳加快。
"所以你的意思是。"
楚淮安打断我。
"我的意思是。"
"萧定北。"
"这些年我做的一切。"
"不只是为了还命。"
"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
"我想跟你一起。"
"守这天下。"
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
"楚淮安。"
"你知道吗。"
"其实这些年。"
"我也觉得你挺好的。"
"虽然整天跟我吵。"
"但每次看见你。"
"心里就踏实。"
楚淮安眼睛一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举起酒杯。
"意思是。"
"往后山河。"
"你我共守。"
"这天下。"
"谁敢不服。"
楚淮安也举起酒杯。
两杯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音在雪夜中回荡。
"好。"
"你我共守。"
我们仰头饮尽杯中酒。
雪越下越大。
可我心里暖得很。
这一生。
征战沙场。
浴血厮杀。
九死一生。
可最后。
我找到了值得托付后背的人。
我想。
这就够了。
楚淮安突然开口。
"萧定北。"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我转头。
"什么事。"
他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有一天。"
"这天下太平了。"
"没有战事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回老家。"
"种地。"
"养马。"
"过普通人的日子。"
我顿了顿。
"你呢。"
楚淮安笑。
"我啊。"
"我想跟你一起。"
"种地。"
"养马。"
"过普通人的日子。"
我也笑了。
"那就说定了。"
"等天下太平。"
"我们就一起回去。"
楚淮安伸出手。
"一言为定。"
我握住他的手。
"一言为定。"
远处传来守军换班的号角。
我和楚淮安松开手。
并肩站在城楼上。
望着远方。
雪夜。
月明。
天地间一片银白。
我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重叠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两个人。
从死对头到生死与共。
从针锋相对到并肩作战。
我们一起守住了边关。
荡平了外敌。
清理了朝堂。
换来了太平。
可最重要的。
我们找到了彼此。
往后余生。
无论风雪。
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这天下。
你我共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