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总决赛瑞士轮首日,我们赛区四支队伍全败,解说席吵成一团,弹幕刷满了回家两个字。我一睁眼,成了四号种子临渊战队的首发上单陆沉,战绩0胜1负,隔天再输,0-2的坑基本爬不出来。脑子里多了个赛事复盘界面,对面打野几分钟往哪靠、下一手想锁什么英雄,它提前递信号,怎么接、怎么打、喊不喊队友,全在我自己。我们先把二号种子苍岚拖进一场落后翻盘,再正面撞一号种子赤霄,从被全网喷到对手握手说一句打得不错。这趟世界赛,我没想证明自己多厉害,只想把临渊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1 赛后起风波
休息室的灯白得扎眼。
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手边一杯水早凉透了。耳机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鼠标垫上一圈汗渍,还没干。
旁边有人把键盘往怀里一收,塑料磕出闷响。
“又输了。”
说话的是陶乐,我们队的ADC,年纪最小,那股火压都压不住。椅子往后一蹬,轮子在地上刮出一条长印子。
“我就问一句,上路那波,你为什么不交大?”
没人接话。抬起头,视野还有点发懵。面前五张椅子,五台显示器,屏幕停在结算界面,灰色的 defeat 字样压在中间。
几道目光落过来。柜门镜子里侧了个角度,照见里面那张脸,年轻,眉眼偏瘦,眼下青黑,队服领口洗得有点松。这不是我的脸。
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陆沉,二十一岁,临渊战队上单,打了两个赛季,转会来这里是想抢一个首发位置。首日前两局,他对线被压,团战边缘站着,评论区把他的ID挂了满屏。
“问你话呢,陆沉。”陶乐又催。
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出来的声音却跟记忆里那个人一模一样,还带着赛后的哑。
“我听见了。”
“听见有什么用。”秦野靠着墙玩手机,头都没抬,“线权没拿到,我上不去,下路怎么打?”
“你上不去赖我?”陶乐扭头,“我下路被压的时候,你在哪片野区?”
“我在哪片野区,你打开记录看一眼不就清楚。”
“记录我看了,你下半区被反,跟我上路有什么关系。”陶乐不依不饶。
“我被反的时候,你下路线推过去了吗?”秦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你线都压在塔下,我拿什么过来。”
“线压塔下是我想的?对面辅助一直站我脸上。”
“行了行了。”阿孟抬手往下压了压,“现在掰这些,明天对手能少抓我们一路?回去看录像,吵不出下一局。”
教练霍峥从门外进来,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的对局记录,纸边攥得卷起来。他在桌子另一头坐下,目光扫过五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明天下午,苍岚。”
苍岚,二号种子,联赛常规赛仅次于赤霄。他们上单韩厉,对线以压制出名,小组赛三场,压得对面上单补刀场均差四十刀。
“再输一局,0-2,瑞士轮这个局,自己算。”霍峥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放。
“霍导,要不明天把上路换了?”陶乐抬头。
“换谁?”霍峥看他一眼,“青训刚来,打过几场正式比赛?”
陶乐闭嘴了。
“换人解决不了线权。”霍峥说,“明天先把自己那条线站稳。”他没再骂,转身去了隔壁训练室。门带上的声音很轻,屋里却没人动。
0-2意味着什么,五个人都清楚。瑞士轮前两轮输完,后面要连追两轮全胜才有资格谈出线,四号种子的底子,没人敢赌这个概率。
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相薄,握过鼠标的地方有一层薄茧。这双手不是我的,试着蜷了蜷,动作跟原来那具身体没什么两样。
【赛事复盘界面已绑定。】
眼前忽然浮起一行淡青色的字,悬在半空,不挡视线,眨眨眼也不消失。
【当前状态:信号模块待校准。可读取敌方动向提示,不代做操作判断。】
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以为熬出了幻觉。伸手去碰,指尖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你发什么呆?”秦野扫了我一眼,“走了,回酒店。”
跟着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记忆里的陆沉今晚一句话都没多说,可这具身体换了里面的人,总得先弄明白,自己落到了什么处境里。
走廊尽头的电子屏上,首日赛果一行行挂着。我们赛区四场,四个败场。评论区截图被工作人员贴在公告板边上,红字刺目。
【四号种子也来世界赛旅游?上单换人吧,替补席那个青训都比他敢打。】
“别看了。”阿孟走在旁边,把肩膀往屏幕反方向带了一下,“骂两句又不掉块肉,明天打。”
“明天打,拿什么打……”陶乐踢着墙根走,“今天这线,谁来都压不住。”
“压不住也得压。”阿孟说。
“压不住,明天韩厉压上来,我中路怎么帮你。”江闻舟难得开口。
“你帮不了,先管好你自己的线。”秦野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谁也别指望谁兜底。”
“都别吵了。”阿孟打圆场,“明天场上见真章。”
我“嗯”了一声,跟着队伍往停车场走。夜风从地下通道口灌进来,带着场馆外食堂残留的油烟味。
那行淡青色的字还浮在视野角落,安安静静,像一盏没开的灯。
2 系统初解锁
酒店房间在十二楼,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高架上车灯拉成两条线。
摔进椅子里,先摸出手机。锁屏密码试了一次就对了,通讯录、聊天记录、相册,全是陆沉的。训练群里消息停在半小时前,霍峥发了一句“凌晨一点前睡,明天上午十点看录像”。
又抬起手,在灯底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只手翻腕的角度、指腹的纹路,都不是熟悉的。怎么过来的,想不起来,前一秒还在自己房间里打排位,后一秒就趴在了那张桌上。
【检测到宿主完成身份确认。校准进度30%。】
【说明:本界面只提供敌方动向提示与失误帧标注,决策、走位、出手均由宿主完成。】
“失误帧标注。”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你能帮我打吗?”对着界面问。
【不能。本界面仅提供提示,操作由宿主完成。】
“行,要你也替不了。”
界面应声展开一小片。首日第二局的对局录像浮在半空,不用显示器,直接投在眼前。镜头跟着上路,时间戳一格一格往前走。
画面里,“我”操着上单战士,缩在塔下补刀。对方上单压进兵线,打野从河道草里摸出来。
【失误帧:第12分钟,未察觉敌方打野进入上半区,交闪过晚,被越塔击杀。】
红字落在画面上。倒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个打野绕后的路线,从河道到三角草,其实留了视野破绽,陆沉只顾着补刀,根本没往小地图上看。
“他不来抓上,我怎么知道。”对着空屋子说了一句,自己先摇了头。换作自己打,这个破绽未必漏。身体还是这具身体,手速反应都在,差的是这颗心稳不稳、眼睛顾不顾得过来。
录像往后放,团战那一段。我方四个人挤在龙坑口,“我”站在后排边缘,技能捏着没交,对面辅野开上来,阵型一乱,人就没了。
【失误帧:第28分钟,团战边缘犹豫,关键控制技能空放,未补伤害。】
把这段倒回去看了三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站位。这个位置,技能该往哪交,人该往哪靠,其实有解,陆沉是怕背锅,不敢上。
敲门声响起。
“陆沉,睡了没?”
是霍峥。起身开门,他站在走廊里,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还是那沓对局记录。
“不吵你,看一眼录像就走。”进门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纸摊在桌上,“明天打苍岚,你那路是重点。先把话放这儿,教练组给你准备了两套稳对线的英雄,你照选,别想着压。”
盯着那张打印纸,上面列着两个英雄,都是偏防守、清兵快的坦克型上单。
“霍导,我不想选这两个。”
他抬眼看我,大概没想到平时挨骂都不还嘴的陆沉会顶这一句。
“那你想选什么?”
“苍岚上单韩厉,今年他上路最爱抢前中期强势线霸,压线凶,身后必跟打野。”我说,“我们不跟他对压,抢一个有反打能力的战士,等他压进来,喊秦野反蹲。”
霍峥没立刻说话,手指在纸边敲了两下。
“你拿什么保证反蹲能蹲到?苍岚打野的路线,联赛里摸得不透。”
“摸不透,就赌他习惯。”指了指录像里那段越塔,“他打野前两轮都抓上,说明教练组想从上路打开局面。明天他大概率还来,我们等他来。”
“万一不来呢……”
“不来,我自己控线,把兵停在塔前,不亏刀。”
“你就这么信韩厉会压进来?”
“他联赛风格就在那儿,不压,他拿什么吃饭。”
“万一教练组变了呢。”
“变了我再调,总比缩在塔下等死强。”
霍峥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今天怎么敢跟我谈BP?以前你连选人都不敢出声。”
“输成这样,再不出声,就真没机会了。”
“你这套反蹲,秦野肯配合?”霍峥问。
“他配合不配合没关系,我只给信号,打不打是他的选择。”
“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不是摘干净,是越位指挥最招人烦,我只报我看到的。”
霍峥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赢了,这套你接着用;输了,责任我担,你别背。”
“输了也有我一份,不用您全担。”
“行了,睡觉。”他摆手出门。
“霍导,明天真蹲不到,你别怪我。”
“蹲不到就换打法,怪你干什么。”
“谢了。”
他没再问,把名单揣好。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车鸣笛,远远的一声。
霍峥把那两套稳对线的名单折起来,揣回兜里。
“BP我来谈,你只管对线。真蹲不到,锅是我的。”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我。
“今天你说话,跟平时不太一样。”
门带上了。坐回椅子,看着界面上那行校准进度。
【校准进度35%。提示信息随对局推进逐步解锁。】
它没承诺给胜利,只递了个方向。路还是得自己走。
3 全队定军心
次日上午十点,训练室。
五台机器一字排开,录像屏吊在正面墙上。霍峥站在屏前,把苍岚近三场的对线片段一段段放。我坐在最边上,手上转着一支笔。
“韩厉对线习惯,三级前不点满技能压血线,喜欢把兵线推过来再卡你位置。”激光笔点着屏幕,“秦野,你下半区开局,看上路信号再往上靠。”
秦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昨天靠墙那几句话,到现在也没补过软话。
录像放到第二场,画面里韩厉单杀对面上单,一刀刀压得人退不出经验区。陶乐在旁边啧了一声。
“这手压人是真狠。”
“压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开口,“他兵线压进来,身后就空了。”
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江闻舟,我们中单,戴一副细框眼镜,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他说话一向慢半拍。
“你是说,引他越线?”
“不是引,是让他自己进来。”把笔放下,“我们清兵别清太快,线停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他想压就得走过河。走过来,秦野就在草里。”
“万一他不过来呢。”秦野终于正眼看我,“万一打野也不来,我跑一趟空的,中路野区都丢了,谁负责?”
这话说得直接,也是昨天所有人心里的疙瘩。
“他不来,我自己压线权,把线控在塔前,不亏。”我说,“你不来也行,我不报信号,你照自己的节奏打。”
“说得轻巧,空跑一趟的是我。”
“那你说怎么办,我缩在塔下,他压过来,你更上不来。”
“话是这么说,可你让我赌你信号准不准。”秦野道。
“不用你赌,你照自己节奏打,我只在打野真露头时喊。”
“行,先听你的。”秦野松了口,“真蹲空了,你别怪我。”
“怪你干什么,蹲空是我信号的问题。”
“你倒会把责任揽过去。”秦野哼了一声。
“信号是我给的,蹲空当然算我的。”
“你这套,教练组以前怎么没人用。”江闻舟问。
“以前没人敢先担责任。”我说。
“现在你担了。”
“担了,就有人信。”
“行,这话我记下了。”
秦野盯了我两秒,没再驳,重新看向屏幕。
录像看完,人散出去吃午饭。训练室只剩我和阿孟。他收拾耳机线,绕了两圈,动作很慢。
“你昨晚跟霍导聊到几点?”
“没几点。”
“以前你不敢跟他这么说话。”阿孟把线扎好,抬眼看我,“不管你受了什么刺激,明天场上,你说信号,我配合。但有一条,别卖我视野。”
“不卖。”
“这可是你说的。”他点点头,“以前队里谁说了算?”
“以前没谁说了算,各打各的。”阿孟收拾着线,“所以打不出东西。”
“那从明天起,场上信号我先喊,错了算我的。”
“你倒敢担。”
“担不起就别喊。”
他端着水杯出去了。门没关严,走廊里陶乐跟江闻舟说笑的声音漏进来。
点开界面。
【校准进度42%。BP模块:可预览敌方倾向英雄(概率提示,非确定答案)。】
盯着“概率提示”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它不说死,只给方向,选不选、信不信,是自己的事。这规矩,比直接把答案喂到嘴里靠谱。
午饭在俱乐部餐厅吃的,菜清淡,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陆沉的记忆里,这个队赛前去食堂吃饭没人说话,各坐各的,今天倒有两个人端着盘子坐到了这桌。
“上单。”陶乐咬着鸡腿,含混不清,“下午你真让我等你信号再打?”
“你下路照常开,不用等我。”我说,“我这边只在打野真来了的时候喊你一声。”
“行。”他啃完骨头丢进盘里,“我就看你那波蹲不蹲得住。”
蹲不住怎么办?话没出口,他自己先接了。
“蹲不住,大不了跟今天一样,回去挨骂。”
江闻舟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
“我中路帮你盯着对面打野位置,他往上半区靠,我给你报。”
抬头看他。这位中单平时只打自己的线,多管一步都嫌麻烦。
“谢了。”
“先别说谢。”他放下汤勺,“赢了再谢。”
“你说霍导明天真让你选进攻型?”陶乐啃完骨头,凑过来问。
“选不选看BP,我只管打。”
“你倒沉得住气,换我被喷成那样,早躲房间里不出来了。”
“躲就能躲赢?”江闻舟慢条斯理喝了口汤,“明天打完,喷子自己会换地方。”
“你倒看得开。”陶乐啃完骨头,“换我早跟他们对骂了。”
“对骂能上赛区第一?”江闻舟放下勺子,“不能就闭嘴,打上去再说。”
“你说明天霍导真会让他选进攻型?”陶乐压低声音。
“选不选是教练的事,我们打好自己的线。”江闻舟说。
“你倒稳。”
“慌也没用,上场再说。”
“你说,他今天扛得住吗?”陶乐小声问。
“扛不扛得住,上场看。”江闻舟说。
“行,听你的。”
餐厅电视挂在墙角,正回放首日赛果。解说的声音隔着几道桌子飘过来,念到我们赛区四战全败,画面切到临渊休息室镜头,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停了两秒。
把筷子搁好,起身回房间眯一会儿。下午的场子,才刚开始。
4 登场遇强敌
下午三点,选手通道。
场馆里的人声隔着两道门闷过来,像潮水。五个人排成一列往里走,队服背后印着临渊的队标,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肩线上。
通道两侧的直播屏挂着弹幕,滚动得飞快。
【四号种子又上来送了,今天打完可以订机票。】
【上路换人吧,陆沉那个走位我上我也行。】
【苍岚2-0带走,别拖。】
陶乐撇了撇嘴,凑近耳边压着嗓子。
“网上骂得挺热闹。”
“骂他们的,又不是我们打的。”步子没停,“进去坐好。”
“今晚观众席喊我们名字的,估计没几个。”陶乐说。
“没人喊就自己喊自己。”阿孟道。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打,走吧。”
阿孟在后面接了一句。
“都把耳机戴好,话在语音里说。”
对战室里五张桌子并排,外设早摆好。坐下,手指搭上键盘,先活动手腕。这具身体的手感是有的,两年的肌肉反应还在,缺的只是一个敢做决定的人。
BP室的灯先亮。
【BP模块:敌方苍岚前三手倾向,上单大概率锁前中期线霸,打野偏向入侵型。概率提示。】
扫了一眼,没声张,先跟霍导对眼神。他在玻璃隔间里,手里捏着小本子,朝我点了下头。
“ban位先来,”霍导的声音从耳机里进来,“我们搬掉他们打野常用的一个入侵英雄,再处理掉韩厉最顺的一个线霸。”
对面苍岚教练组动作很快,前两手锁得干脆。轮到我们选上单位,界面提示又跳了一下。
【提示:敌方第三手上单倾向另一个线霸,等待他们锁定后,你方反手选择反打型战士。】
没急着锁,先把中野拿了,把选人的节奏拖过去。对面第三手果然锁了那个压线凶的线霸。
“我选这个。”把反打战士放到确认位。
陶乐在语音里愣了一下。
“你不选稳的?这英雄对线被压很难受。”
“压得住再说。”点下确认,“他压线,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疼。”
霍导在隔间里看着我们的选人,没反对,只补了一句。
“对线自己把握,别贪。”
“霍导,我贪过吗。”
“你没贪过,可对面会勾你贪。”他说,“记住,单杀不是目的,线权才是。”
“明白。”
“你是上单,不是全队指挥,信号给到位就行,多说了别人烦。”
“明白,我只报我看到的。”
整局阵容敲定,加载画面跳出来。我方五名英雄站在泉水里,对面的阵型亮在另一边。
【校准进度55%。对局信号模块开启:敌方打野动向将以方向提示呈现,延迟约十秒,供宿主自行判断。】
十秒延迟。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不是答案机,只比肉眼早看到一点。
5 单杀韩厉
开局三分钟,上路兵线交汇。
韩厉的线霸推线快,一级就压着位置走,刀补得又急又密,想把兵线一股脑推到塔下。
我操着反打战士,没跟他拼正面,贴着塔前草地的边缘补刀。他补一刀,我补一刀,血量没怎么掉,兵线停在中间偏我这侧。
“他压得很凶。”江闻舟在中路报,“对面打野往下半区靠了一次,又回去了。”
“收到。”
第五分钟,界面跳了一条。
【提示:敌方打野位移向上半区,河道方向,预计靠近上路。】
十秒延迟,盯着小地图看了两秒,草里没有视野,秦野的位置在我方红区附近。没立刻喊,先把兵线往回带了一点,做出要缩塔的样子。
韩厉见我退,胆子上来了,技能直接甩到兵线上,人压过中线,想把我卡在经验区外。他身后那个草,还是黑的。
“秦野,进草,别出声。”声音压在语音里。
“看到了。”秦野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精神。
又压了两个刀,韩厉往前再走一步,技能交了个空。等的就是这一刻,反打战士的反手技能贴脸打出去,血量瞬间压下一截。
“现在。”
秦野从草里钻出来,三面包住。韩厉反应很快,交闪往塔下撤,跟着闪现贴上去,最后一刀落在他身上。
一血提示亮在屏幕上方。
“单杀!上路单杀了!”陶乐在下路吼。
“别喊,他打野就在附近。”我压着声。
“秦野你别走远,帮我看一眼河道。”
“看着呢,没人。”
“那我推线,吃两层塔皮就回。”
语音里陶乐先炸了。
“可以啊上路!”
“别吵,兵线。”把推进来的兵线控住,“他死了,塔皮能吃两层。”
“你慢点吃,别被他队友包了……”阿孟提醒。
“知道。”
“打野又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进来。”江闻舟在中路报。
“他不敢,兵线在我这儿。”
“你这话别让他听见,骄傲。”陶乐在下路笑。
“听不见,他又不在语音里。”
“他补刀比我多两个,别急着压。”江闻舟提醒。
“我知道,等他技能交了再换血。”
“对面打野消失了,你小心。”
“看到了,往后退一步,不贪。”
韩厉复活回到线上,位置明显谨慎了,不敢再一个人压过河。借着这波线权,把上路经济一点点咬回来。界面又跳提示,对面打野几次想摸上来,都被提前退回塔前挡了回去,空跑两趟。
前十分钟,补刀反超了三刀,还拿了一个单杀先手。训练室里气压明显松了,陶乐在下路打得都放得开。
“这上路今天不对劲啊。”陶乐嘟囔了一句,被阿孟抬手拍了下肩。
“打你的。”阿孟拍着他肩说。
“可以啊,这刀补得干净。”秦野难得夸了一句。
“别夸,他马上缩回去,后面才难打。”
“你倒冷静。”秦野靠在椅背上说。
“冷静点,还有四十分钟。”
“韩厉补刀追上来了,你要不要压回去。”江闻舟在中路那头问。
“不压,压深了给打野机会。”
“你这也太稳了。”
“稳着稳着,机会自己会来。”
“他回城了,你趁这波把线推过去。”江闻舟在中路又补一句。
“推一半就停,别给塔下的他反打。”
“你这算盘打得,河道都听见了。”
“听见也没用,兵线在我手里。”
“对面打野又消失了,你小心。”江闻舟报。
“我看到了,退一步,不贪。”
“你这也太稳了,韩厉都摸不透你。”
“摸不透他就急,急了就出错。”
“打野又往河道靠了,你别压线。”江闻舟报。
“知道,我缩塔前。”
“韩厉补刀追上来了。”
“让他追,追深了就是我的半场……”
没接话,眼睛一直没离开小地图。单杀只是开头,苍岚这种队,不会一路被压着打到底。
6 落后赌
第十五分钟,风向开始变。
苍岚教练组在场边叫了暂停,重新调打法,打野不再往上半区死蹲,转去下半区逼我们下路。他们中单抓住江闻舟一次走位靠前,绕后包夹,陶乐和阿孟残血逃回塔下,外塔被推掉一座。
“别急,经济差不大。”在语音里说。
可界面上的经济条一点一点拉开。第二十分钟,他们打野配合中单偷掉小龙,拿了龙魂雏形,我方阵容后期发力,前期拖不起。
第二十五分钟,龙坑前。
苍岚五人抱团压过来,想拿大龙逼我们接团。我方阵型还没站好,秦野想先手开一个,技能交出去扑空,对面反手集火,秦野先倒。
“别追!”喊晚了半步。
少一个人,团战被迫接。江闻舟的控制甩到对面前排,陶乐输出刚跟上,对面辅助一个开团技能把阵型搅散。我在侧翼想切后排,被两人缠住,血量见底退回龙坑边。
屏幕暗下去,我方倒了三个。大龙坑的血条被对面一点点清空,大龙buff落到苍岚身上。
【局势快照:我方经济落后约四千,大龙已失,对方全员回城补装备。建议:放弃接团,退守高地,拖到后期。】
建议是建议。盯着那条快照,手指在鼠标上收了一下。
秦野的声音闷闷的。
“这波我的,急了。”
“先别复盘,守高地。”
“这团怎么接啊,落后四千……”陶乐声音发紧。
“先不接,等他们急。”
“他们带着大龙buff,急的是我们。”
“急也得守住,谁先抬手谁先死。”
“他们五个人都在塔下晃,怎么不开。”陶乐问。
“等我们先动,他们好反打,我们偏不动。”
“兵线进来了,塔皮要掉。”
“掉塔皮不掉人,值。”
“他们辅助在草里站了半天,就是不开。”江闻舟报。
“等我们急,我们不急。”
“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的是他们,带着buff拖越久越慌。”
四个人缩在高地上,对面带着大龙buff推上来,兵线压进塔前。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战士血量不满,装备还差一件。直播间的弹幕翻了个面。
【我说什么来着,单杀那波是运气。】
【后期阵容?这经济怎么拖后期,投了吧。】
【0-2预定,真的。】
对面高地塔下,苍岚五人站住了位置,韩厉在最前排压着,等我们犯错。界面又跳出一条提示。
【提示:敌方辅助关键开团技能尚未冷却完毕,约八秒后转好;对方后排站位靠前,与前排脱节。】
八秒。后排脱节。
把这条信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系统,这个脱节自己看小地图也能看出来,只是落后四千的时候,没人敢先开口。
“阿孟,你往侧面靠一点,别急着交技能。”声音不高,“陶乐,跟在我后面,我冲你再跟。”
“你想干嘛?”陶乐一愣,“这波我们接?”
“接不接,你先说。”秦野问。
对面高地前,兵线已经进塔。接,就是拿这条命去赌那八秒。不接,高地掉一座,经济差奔着六千去,这局基本交代。
看着界面上那行还没消失的提示,又看了一眼对面脱节的后排位置。
接,还是不接。
7 翻盘爆冷局
“接。”
这个字说出来,自己先动了。
战士从高地塔侧绕出去,没直接撞对面前排,贴着墙往那个脱节的后排切。八秒的窗口,只给自己三秒。
“阿孟,开。”
阿孟的辅助技能落在对面后排身上,控住的一瞬间,贴脸把伤害全打进去。苍岚后排血量见底,交闪想跑,被陶乐跟上的输出收掉。
“后排没了!”陶乐喊。
“别追残血,回头打前排!”
“后排倒了,他们没伤害了!”江闻舟喊。
“秦野截住那个跑的,别让他回城。”
“截住了,他交闪也没用。”
“陶乐往前站一步,输出别停。”
“我站着呢,血够。”
对面前排回救,我不恋战,血量压到一半就往回撤,秦野复活赶过来,从侧面截住往回跑的人。江闻舟的控制兜住退路,四个人头一回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集火前排,别分散!”一边退一边喊。
苍岚少了后排,伤害断档,前排被四个人围着打,血条一截一截往下掉。韩厉想切进来切陶乐,被阿孟挡了一下,自己反倒被留住。
团战结束,地面上躺着对面四个人,我方只剩我、陶乐、阿孟三个人,血量都不健康。
“推中塔,别贪龙。”没让众人回头,“一波兵线,直接中推。”
三个人带着兵线压到中路高地,对面只剩打野一人守不住,水晶前的屏障被撞开。屏幕亮起胜利的字样,我方水晶轰然炸开。
对战室里静了半秒,陶乐先吼出来。
“赢了!我们赢了!”
秦野靠回椅子,抬手抹了把脸,声音还有点喘。
“刚才那波,你怎么敢开的?”
“他后排站出来了,你也看见了。”摘下一只耳机,“我只是先喊了一声。”
“可没人敢喊。”江闻舟推了推眼镜,说了这么一句。
“那波你喊完,我腿都没敢软。”陶乐拍着胸口,“跟着冲就完了。”
“你刚才手不软?”秦野笑。
“手软?”陶乐拍桌,“我输出一秒没停。”
“停了也没事,赢了。”阿孟说。
“我就说跟着冲没错吧。”陶乐越说越兴奋,“刚才那波我手都在抖。”
“抖你还输出?”秦野笑。
“抖也得输出,总不能闲着。”
“都少说两句,回放还没看。”霍导从隔间出来,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松了,“这波团,五个人站到一块了,难得。”
“霍导,明天还这么打?”陶乐问。
“明天看对面,打法是人定的。”
“霍导,今天这波团,是谁先开口的?”陶乐问。
“上单先喊的信号。”霍导看了我一眼,“你们跟得也快。”
“我一开始还不敢跟,怕又是送。”陶乐老实说。
“怕就对了,怕说明你清醒,清醒的时候跟上去,就不会送。”
“这话我记下了。”
“你说,我们明天还能这么打吗?”陶乐问。
“打法看对面,信号照喊。”我说。
“万一对面不脱节呢?”
“那就找别的缝,没有缝就守。”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他犯错。”
“你这话跟霍导说的一样。”
“本来就是这个理。”
“你说,下一场我们还能站在这吗?”陶乐趴在桌上问。
我把耳机线绕好,没直接答。站不站得上,打完才知道,好听的话换不来下一场的胜利。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他嘟囔。
“好听不能当饭吃,赢了自然好听。”
“下轮你还跟我冲?”我反问。
“冲,你喊我就到……”
一言为定,我拍了拍他胳膊。
“那我们今天算爆冷吗?”他又问。
“赢了就是赢了,爆冷不爆冷不重要。”
“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打,今晚先睡。”
没接。界面在视野角落安静刷新。
【校准进度68%。首胜结算:信号模块精度提升。】
握手环节,走到对面席位。韩厉摘下手套,伸手跟我握了一下。他话不多,只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今天的兵线,控得比我想的好。”
“你压线压得急,我捡了便宜。”
“便宜不是谁都捡得到。”他点点头,“下一轮见不见得到,不好说。”
“打到了再说。”我回。
“你说他刚才什么意思?”陶乐问。
“没什么意思,职业选手客气。”
“我怎么听着像放话。”
“放不放话,场上见。”
走出对战室,走廊里还留着刚进来时的灯。陶乐一路走一路翻手机,忽然“嚯”了一声。
“你们看评论区,风向变了。”
“我不凑这个热闹。”把水壶拧开,“0-1的坑刚填上一个,这才只是瑞士轮头一场胜仗,后面的路比这局长。”
阿孟走在旁边,把水壶递过来。
“下一场,他们不会再让你这么切了。”
“我知道。”喝了一口温水,“那就让他们再来。”
8 复盘定新策
赢下苍岚那天晚上,俱乐部复盘室没熄灯。
霍导把首胜局的录像一段段倒回去,不夸那波翻盘,专挑毛病。屏幕上,第二十五分钟大龙团,秦野先手扑空的片段被单独拎出来放了两遍。
“这波你急了。”激光笔点着画面,“对面没露后排,你凭什么先开?”
秦野坐在下面,没吭声。
“我也有问题。”开口,“那波我没提前喊住他,信号给晚了。”
霍导转头看我,大概没想到我会先认领。
“你先别急着揽,看你自己这段。”
录像跳到团战,我绕后切后排的那一步。界面同步标出一帧。
【失误帧:第26分钟,切入角度过深,若对面辅助技能转好,你会先被集火。】
“我赌他技能没转好。”说,“赌对了。”
“赌对一次,不能赌下回。”霍导把录像停住,“明天再打强队,没人给你这个窗口。”
录像散场,人留在复盘室没走。陶乐把椅子转了半圈,手机扣在桌上。
“我说句实在的。”他声音不高,“今天翻苍岚,是他们后排自己站出来了。下一场要是碰赤霄,人家不脱节,我们拿什么翻?”
这话戳在点子上,屋里没人立刻接。
“拿什么?”秦野跟着问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就是想知道。
把录像进度条拖回开局,重新放到上路对线那一段。
“今天这局,我们赢在哪,你们想过没有。”
“你单杀了韩厉。”陶乐说。
“单杀是结果,不是原因。”指着屏幕上的兵线,“原因是线权在我手里,秦野敢进草,江闻舟敢帮我看打野,阿孟敢在侧面开技能,陶乐敢跟在我后面输出。五个人站到一条线上,才有那波团。”
把进度条关掉,转过身。
“下一场他不脱节,我们就把他打出脱节。他压我线,我不跟他硬拼,把线控住,等他打野露位置,再找他阵型的缝。找不到缝,就守,守到他急。”
“守到他急?”江闻舟重复了一遍,推了推眼镜。
“强队最不怕你凶,最怕你不犯错。”我靠在桌边说,“他想一口吃掉我们,就得往前压,压得越前,缝越多。”
“守到他急,万一他不急呢。”秦野靠在椅背上问。
我摇头,他不急我们就拖,拖到后期我们阵容更强。万一中期被磨没了,就把视野做满,让他找不到开团的点。
“视野我来。”阿孟把空瓶收走,接了一句。
“那我干什么?”陶乐转过头问。
“你就一件事,活着,把伤害打满。”我说。
“这我擅长。”
“别上头就行。”
“我什么时候上头过。”
“上回大龙团,你自己说的。”秦野在旁边补刀。
“那回不算!”
复盘室安静了一会儿。阿孟伸手把桌上的空水瓶收走,挨个摆成一排。
“明天我视野往前布,你要找缝,我先给你照路。”
“我中路盯他们打野。”江闻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往上靠,我第一时间报。”
秦野站起身,把椅子归位。
“明天我不先手,你喊我我再上。”
“你说的啊。”陶乐扭头看他,“别到时候又自己扑出去。”
“不扑了。”秦野说,“扑空一次,我记着呢。”
“你记着就好。”陶乐接,“上回你一个人冲进去,我们四个在后面看着都愣了。”
“那回我认,确实上头。”秦野说,“明天不犯。”
“上头谁都会,喊回来才算本事。”霍导在门边开口。
陶乐最后一个开口,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跟输出还不行吗,你冲我就跟。”
霍导一直靠在门边听,这时候才开口。
“都回去睡,明天上午看赤霄录像。”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这局赢了,别飘;下一场难打,也别先怂。”
人往外走,落在最后。视野角落,界面安静刷新。
【校准进度72%。】
赢一场不代表什么,真正的关口还没到。
9 舆论大反转
当天晚上,舆论先翻了面。
俱乐部房间里,陶乐抱着手机刷了一路,进门就把屏幕转过来。
“你自己瞧,白天骂你的那些帖子,评论区全变了。”
接过来扫了一眼。白天那条挂着我ID的热帖,楼里风向整个转过来,最高赞换成了一句“那个绕后切后排的上单是谁,以前怎么没注意”。
【单杀韩厉那波回放我看了三遍,兵线卡得是真细。】
【落后四千敢开团,这胆子四号种子里少见。】
【前面喷的出来走两步?】
“你看这条,说你绕后是运气好。”陶乐把手机递过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
“你不生气?”
“生气能让他改口?赢下一场,他自己删评论。”
“你就这么有把握?”陶乐问。
“没把握也得打,打上去再说。”
“你说,他们明天还会骂吗?”陶乐问。
“骂不骂,看我们下一场。”
“也是。”
“行,陪你打上去。”
陶乐看得直乐。
“白天喊着换人,晚上又夸上天,这帮人变脸比我们BP还快。”
“那我也把嘴闭上,先打。”陶乐收了笑说。
“这就对了,嘴长在别人脸上,分打在我们手里。”
陶乐被这句噎了一下,又笑出来。
“夸也别往心里去。”把手机还给他,“下一场打完,他们照样能喷。”
“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高兴留到出线那天。”
“你这个人,夸两句都不上头。”陶乐摇头。
“上头的是你们,我负责泼冷水。”
转天上午,官方安排了一场简短的群访。跟着霍导和江闻舟坐到镜头前,记者先问的是上一局翻盘。
“落后四千经济,团战是谁先决定开的?”
江闻舟看了我一眼,把话让出来。
“上路先喊的信号,我们跟着接。”
镜头转过来,对着话筒。
“信号是我喊的,可开团不是一个人的事。”我说,“后排脱节谁都看得见,敢不敢跟上去,看全队。今天能翻,是五个人站到了一条线上。”
记者又问,四号种子走到现在,有没有给自己定一个目标。
“目标就是拿下下一场。”我说,“不想太远,一场一场打。”
有记者追问:“外界说四号种子只是侥幸赢一场,你怎么看?”
“侥幸也是赢。”我说,“下场打完,他们再评。”
出门时陶乐凑过来:“你今天这话,记者回去得写一篇。”
“写什么随他们。”
“你就不怕又被截一句标题?”
“截就截,赢了他们截什么都好听。”
采访结束往外走,通道里碰到苍岚的人。韩厉迎面过来,停下脚步。
“下一场小心点。”他说,“你们今天那波团,别的队不会再给。”
“谢了。”点头。
他走过去之后,陶乐凑过来。
“他这话是提醒还是放话?”
“都有。”我说,“他不欠我们提醒,是职业选手之间的客气。”
回到俱乐部,教练组把对阵名单发了下来。屏幕上跳出那个队名,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赤霄,一号种子,联赛头名,今年夺冠呼声最高的队伍。他们上单裴嵩,对线压人比韩厉还狠,赛前接受采访放话,说上路这条线,他不想给对面任何单杀的机会。
秦野把名单又看了一遍,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
“行,刚赢一场苍岚,转头就把一号种子送到脸上。”
“一号种子又怎样,又不是没打过强队。”陶乐说。
“强队就是强队,嘴上别硬。”霍导打断,“明天把录像看明白。”
“瑞士轮抽签,不看你心情。”霍峥把对阵表拍在桌上,“今晚早点睡,明天上午看录像。怕,现在退赛还来得及。”
没人接这句。靠在椅背上,看着视野角落那行校准进度。
【校准进度79%。】
明天这一场,才是真正的关口。
10 死磕号种子
次日上午,录像室。
赤霄近六场的比赛被拉成一条时间线,霍导一段段放,重点全在上路和野区。裴嵩的对线片段单独剪了出来,他不怎么单杀,却把每一个刀都压得你难受,补刀差不拉大,血量永远比你多一口,等你先犯错。
“这个人不靠凶压人,靠磨。”画面停住,“你急着换血,他就等你漏那一个技能。”
秦野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们打野跟裴嵩是老搭档,绕后路线藏得深,联赛里被他们蹲死的上单不少。”
录像放到中段,脑子里的界面忽然跳了一条。
【提示:赤霄打野习惯在第六分钟左右抓上,路线经河道三角草。】
把这条提示记住,没声张。可看录像的时候留了心,连着翻了三场,他们打野第六分钟的位置并不固定,有两趟是往下半区走的,抓上只是其中一种选择。
中午回房休整,又把界面调出来。
“你这个提示,是概率还是确定。”对着那行字问。
【提示为倾向参考,存在误差,需宿主结合小地图自行判断。】
“存在误差。”重复了一遍,反而踏实了。这东西要是百发百中,反倒不敢信,因为那意味着它替我做了判断。它只给倾向,信不信,在自己。
下午入场前,裴嵩从对面通道走过,隔着人群看了我们这边一眼。他没放话,也没笑,神情跟他的对线一个路数,平。
通道屏上的弹幕比上一场密。
【刚赢一场就碰一号种子,四号种子到这儿差不多了。】
【裴嵩上路不会给单杀的,等着看被磨死。】
【黑马到此为止吧。】
陶乐边走边看手机,嘟囔了一句。
“又来了。”
“让他们说。”把耳机线绕好,“场上说话。”
“今天弹幕比昨天还难听。”陶乐划着手机。
“难听就对了,说明他们怕我们赢。”我说。
“你这心态可以。”
“心态是输出来的,又不是天生的。”
“今天对手是一号种子,怕不怕?”我扫过一圈问。
没人先开口,椅子挪动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响了一下。
“怕有什么用,怕就不上了?”陶乐先咧嘴回了一句。
“我不怕,就是手有点凉……”秦野搓着手说。
“手凉就搓搓,上场就热了……”阿孟在旁边接。
我压着声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线上,别去想对手名头有多响。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下。
“这局打完,我们就出线。”
BP室灯亮。
【BP模块:赤霄前三手倾向,上单锁稳健磨血型,打野偏反蹲。概率提示。】
这一次没照着提示一条道走到黑。霍导在隔间里跟我对眼神,先开口。
“霍导,他们打野爱反蹲,我们上路别先抢强势英雄,拿一个能清线、能守的,把线权让一半,换他猜不透。”
“你不压他,他更舒服。”
“我不压,他就得自己过来压,过来就要露位置。”我说,“秦野跟我对着站,他反蹲,我们就让他蹲空一趟。”
霍导盯着我看了两秒,点头。
“BP我来谈,你按自己的判断打。”
“霍导,我要是判断错了呢。”
“错了我担着,你上场就得敢选。”
“霍导,赤霄打野反蹲,我们上路要不要先让一波线。”
“你说。”
“让他压上来,我在塔前装怂,他以为我怕,反而会压得更深。”
“压进来你怎么办。”
“压进来就是我们的半场,秦野从侧面绕,他跑不掉。”
霍导想了几秒,点头:“可以试试,别强求。”
“裴嵩对线磨人,我换血别吃亏就行。”我说。
“你换血他更高兴,他就等你急。”霍导说。
“那我不换,补刀跟上就够。”
“对,把比赛拖进我们的节奏。”
“行。”
选人落定,加载画面亮起。我方阵容偏中后期,前排稳,输出集中在陶乐身上。这不是一套前期能打的牌,换一天,教练组未必肯给。
【校准进度91%。对局信号模块全开,延迟十秒。】
活动手指,屏幕上双方英雄在泉水里站定。开场的钟声敲下来,心跳比上一场快半拍,手心却是干的。
11 识破假蹲局
开局前十五分钟,赤霄把我们磨得很难受。
裴嵩不跟我拼命,兵线一点点推,血量一口一口换,我补刀被压了十几刀,打野来反蹲两趟,都蹲了个空。他们打野不露头,江闻舟在中路连着报了两次位置,都是假的调动,把秦野遛得满场跑。
第十二分钟,界面跳提示。
【提示:敌方打野进入上半区,靠近上路草,预计配合裴嵩越线。】
盯着小地图看。河道草里没视野,裴嵩的兵线却停在我塔前,没压进来,一副等我出去补刀的样子。换作上一场,可能真信了这条提示,往塔后缩。
可这一趟,没动。
“秦野,别上来。”在语音里压着声,“他是假蹲,打野不在上。”
“你怎么确定?”
“裴嵩线没压,他没必要叫人。”眼睛盯着河道方向,“打野在别处,他在骗我交闪。”
“你怎么看出是假的?”秦野问。
“真蹲会先压线,他兵都不过河,喊打野来干什么。”
“有道理,那我退回来刷野。”
“对,别露,让他以为我们没察觉。”
“这都能忍住,你真不着急。”秦野说。
“急没用,等他先动。”
“行,听你的。”
“刷你的野,别露头。”
语音里静了一秒,秦野应了。
没交闪,也没退,贴着塔前把那几个刀补完。河道草里果然没人出来,过了片刻,江闻舟在中路喊了一声。
“他们打野在下路露头了!”
假蹲被识破,赤霄上路这一趟没拿到东西。借着缓过来的节奏,慢慢把补刀咬回去。可整体局面没翻,他们经济始终压着我们两千多,阵容又比我们前排,中期每一波团都打得很谨慎。
第二十三分钟,小龙团。
赤霄抢先站位,把我们四个人逼在龙坑口。我从侧面想找缺口,裴嵩直接黏上来,不让我动弹。秦野先手扑了一次,被对面集火打残退回,阿孟的视野照不到后排。
“别乱开!”喊。
“江闻舟倒了,先撤!”秦野喊。
“撤,别回头,活着比什么都强。”
“小龙被拿了,经济又拉开。”
“拉开就拉开,回去守。”
“三千五了,还能翻吗……”陶乐问。
“能,只要团不送。”
“你每次说能,我心里就踏实点。”
“踏实就照做,别问第二遍。”
晚了半步,对面辅助一个开团技能甩进来,阵型一搅,江闻舟先倒,秦野残血逃回。小龙被赤霄拿走,经济差拉开到三千五。
第二十八分钟,大龙口。
五个人缩在高地前,对面带着小龙buff压过来,兵线推进塔。直播间的弹幕又翻回去。
【我说什么来着,黑马到头了。】
【这经济怎么接,守不住了。】
【裴嵩磨死你,连还手的机会都不给。】
看着界面跳出来的局势快照,又抬头看对面的站位。裴嵩压在最前排,他身后两个人离得近,唯独打野绕去了侧面,想包我们后路,跟正面拉开了一段。
这不是大缺口,只是一道细缝。
“阿孟,你视野往侧面那个草里照一下。”声音压低,“陶乐,先往后站,别被开。江闻舟,你的控制留给他们打野。秦野,等我信号,先别动。”
“你又想干嘛?”陶乐问。
“先照草,别问。”
“你每次说别问,后面都出事。”陶乐嘟囔。
“这回不出事,照就是了。”
“这波真要接?”陶乐又问。
“接,信我。”
“行,跟你。”
对面打野从侧面草里绕出来,脚步刚落,想切陶乐后排。等的就是他离开正面的这一刻。
“现在,五个人一起,先打这个绕后的!”
这一声喊出去,我自己先动了。
12 出线即新生
我没去碰正面的裴嵩,转身朝侧面那个落单的打野切过去。阿孟的视野正好照进草里,技能先把人留住。江闻舟复活赶到,控制兜住退路。秦野这一次没自己先冲,等我贴上去才跟着输出。陶乐站在安全位置,伤害一口不落。
五个人头一回落在同一个点上。
那个绕后的打野连闪现都没交出来,血条清空。正面少了包抄的人,裴嵩想回救,被我拖住,他身边的队友被四个人分割开。
“集火,别分散!”一边黏住裴嵩一边喊,“陶乐往前一步,阿孟保他。”
“收到!”陶乐输出跟上,“他血不多了!”
“别贪这个头,先把正面的留下。”
“知道知道,我盯着呢。”
“正面这个也残了,集火!”江闻舟喊。
“裴嵩要跑,别放他回塔。”
“他交闪了,追不上,回头清兵。”
“对,不追,推塔要紧。”
“高地塔破了,兵线进来了!”陶乐喊。
“别停,一口气推上去。”
“对面只剩两个,守不住。”
“压上去,别给他们回城补装的时间。”
阿孟把技能挡在陶乐身前,秦野从侧面截住往回撤的人,江闻舟的控制一环扣一环。赤霄的阵型被这道细缝撕开,正面两个人先后倒下,裴嵩残血交闪退回塔下。
团战结束,我方倒了两个,对面留了三个。
“推中,别回头拿龙。”没给众人喘息,“兵线到了,直接压高地。”
剩下三个人带着兵线压到中路高地,对面只剩两人守不住,高地塔接连倒下。兵线涌进水晶前,最后一下攻击落下,水晶炸开,胜利字样亮在屏幕中央。
对战室里,陶乐一拳砸在桌上,吼得嗓子都哑了。
“赢了!我们把一号种子赢了!”
秦野摘下耳机,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我。
“你怎么敢确定那是假蹲,又是怎么看到那道缝的?”
“假蹲是裴嵩自己露的破绽,线没压,喊人没意义。”说,“那道缝谁都看得见,只是落后三千五的时候,没人敢先喊。”
“可你每次都先喊了。”江闻舟推了推眼镜。
“他喊了,我们跟着接,就成了。”阿孟把耳机线收好。
没接这句。视野角落,界面安静走完最后一格。
【校准进度100%。任务完成:队伍出线。】
握手环节,走到对面席。裴嵩摘了手套,伸手过来,握得比韩厉用力一点。
“你识破了我的假蹲。”他说,“上路这局,你打得不怂。”
“你磨得也够久,差点把我们磨没。”回他。
“下一轮别让我再碰到。”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对战室,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过去。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两胜在手,我们从瑞士轮杀出来了。陶乐蹦了一下,被阿孟按住肩膀。
“别蹦,脚崴了后面没得打。”
“我高兴还不行吗。”陶乐咧着嘴,“从开场被骂到现在,值了。”
“值是值,别高兴太早,出线只是头一步。”霍导进门,手里还捏着对阵表。
“我知道,霍导。”陶乐收了笑。
“今天这局,谁的功劳都别往自己身上揽。”霍导扫过五个人,“上单喊信号,打野等信号,中单控场,AD输出,辅助做视野,少一环都翻不了。”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
“回去休息,下一轮的对手,晚上再看。”
霍导走后,陶乐凑到我旁边。
“你说,我们能走多远……”
“走多远算多远,先把眼前这局打好。”
“你又来,每次问你都是这句。”
“因为这句最实在。”
“回去会不会又有人喷我们运气好?”陶乐问。
“让他们喷,下场打完再说。”我说。
“你就不烦?”
“烦也没用,赢球闭嘴,输球才挨骂。”
“行,实在人。”陶乐笑,“下轮我还跟你冲。”
“你先把闪现留好再说。”
“留着呢,一个没交。”
“你说,我们算黑马吗?”陶乐问。
“黑马是别人叫的,我们只管打自己的。”
“要是下轮再碰上赤霄呢?”
“那就再打一次,谁怕谁。”秦野接。
“你倒不怕。”
“怕有用吗,上场就不想了。”
“那你以前怕过吗?”我问。
“怕过,怕也没用。”秦野说。
“现在呢?”
“现在跟着你喊信号,不怕了。”
“那你下回还信我?”
“信,你喊信号我就跟。”
“这话留到下一轮。”
“你说,下一轮我们还能碰到谁?”陶乐问。
“碰到谁打谁,想那么远干什么。”我说。
“我就是好奇。”
“好奇留到出线以后。”
“行,听你的。”
秦野走在旁边,沉默了几步,开口。
“头一场你跟霍导聊BP的时候,我觉得你在说大话。”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喊信号,我跟。”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这话我以前说不出口。”
“以后也不用说。”我拍了拍他肩,“场上跟上就行。”
“那以后你的信号,我头一个到。”秦野说。
“你头一个到也得等我喊。”
“知道,等你信号。”
“那我呢?”陶乐凑过来,“我也等你信号?”
“你不用等,你活着输出就是帮我。”
“行,这话我记下了,下轮还跟你冲。”
阿孟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把五个人的水壶挨个摆好。
通道尽头的光涌进来,照在队服的队标上。
有人问过,落到这个队图什么。图的不是单杀谁,也不是什么声名。0-1的坑踩过,被全网喷过,落后三千五守过高地,五个人站到同一条线上,把一号种子赢了下来。
水晶炸开那一刻,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不是来坐替补的,我是来赢的。
后面的路还长,可从悬崖边上爬回来这一趟,临渊谁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