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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3:39:30

今天说个我自己亲身经历的真事,发生在我十五岁那年,那时候我还在读艺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一帮学生去外地演出,住在一个破村子里,玩笔仙,玩出了一个香港来的女人。

就是那种老辈人一提就骂的招鬼游戏。两个人手背叠着手背,中间夹一支笔,念几句咒语,笔自己会在纸上动,回答你的问题。

这东西很多人上学的时候都玩过。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也玩过好几回,笔是会动,可也就是歪歪扭扭画几个圈,问它什么都答不利索。

那时候我跟所有人一样,觉得这都是俩人手劲不均,自己骗自己。

可我们那一次不一样。

她不仅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告诉我们她是怎么死的、家是哪里的。

最邪的是,她走了以后,我们宿舍一个男生,被她缠上了。

这件事过去快十年了,我到现在,一个细节都忘不掉。

一、破村子

我十五岁那年,在南方一所艺校读书。我们这种艺校,说白了就是小学毕业就过来了,天天压腿、排节目,文化课松得很。

那年秋天,学校接了一个大型剧目的活儿,带我们去外地演。

参与演出的学生有一两百人,演出场附近住不下,学校就在演出场地不远的一个村子里,租了一所废弃的村小,让我们打地铺住。

那个村子,破得超出我想象。

一到晚上,整个村子黑黢黢的,连盏路灯都没有,真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家家户户早早就关了门,狗一叫,回音能在巷子里转半天。

我们住的那所村小,就在村子最里头,挨着一片坟地。

那学校早就撤了,房子空了好几年,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用塑料布钉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夜里躺在地铺上,能听见外头的风穿过破窗户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因为人多,宿舍不够分,学校把几间大教室的门窗一关,地上铺席子,十个人一间,挤挤挨挨就住下了。

那一晚,同宿舍的,还有下一届的学弟学妹,听说我们这儿热闹,都抱着被子跑过来,二十多号人,把一间教室塞得满满当当。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说这么多人,不如玩笔仙。

那句话一出来,整个屋子都炸开了。那个年纪的小孩,就没有不怕、又没有不想试的。怕,是真怕;想试,也是真想试!

二、念咒

玩笔仙的规矩,我到现在都记得。

要一张白纸,横放;一支圆珠笔;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伸出一只手,手背交叉叠在一起,把笔竖在两只手中间,笔尖轻轻点在纸的正中央。

然后两个人一起闭着眼,小声念咒语: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今生,我是你的前世。今生若是有缘,请在纸上画个圈。"

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念,念到笔自己动为止。

那天晚上,我们把教室中间的桌子腾出来,灯关了大半,只留门口一盏昏黄的灯泡。那灯泡瓦数很低,黄不拉几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绿。

二十多个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桌子围得水泄不通,连窗台上都坐了人。

第一对坐下来的,是我和隔壁班一个女生。

我俩把手叠好,笔竖在纸中间,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一开始,笔死死地抵在纸上,一动不动。

周围静得很,二十多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得见我们俩念咒语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破窗户纸的哗啦声。

念了大概一分多钟。

我正觉得没意思,心想又是跟以前一样白念了。

就在这时候,夹在我俩手中间的那支笔,突然轻轻一沉。

它自己动了。

不是那种手晃的动,是真真切切地,被一股劲儿带着,在纸上,慢慢地、稳稳地,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画得特别圆,比我用圆规画的还周正。

我后脖颈子"唰"地一下就麻了。

周围有人小声"咦"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她来了。

三、她是谁

笔画完那个圈,停在纸中央,一动不动。

我身边那个女生声音都抖了,小声问:"笔仙……笔仙,你叫什么名字?"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开始一笔一画地写!

她写得很慢,很用力,圆珠笔把纸都划破了,笔画却是横平竖直,一点都不歪。

写完两个字,笔停住了。

我们二十多颗脑袋凑上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具体是哪两个字,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我不想在这儿写出来,怕不敬。

旁边有人壮着胆子问:"那……那你是怎么走的?"

笔尖又动了。这一次写得更快,两个字。

"上吊。"

屋子里"嗡"的一声,又立刻安静下来。

我手心全是汗,笔杆滑溜溜的。

有人又问:"你是哪里人呀?"

笔尖在纸上移动,一笔一画,写下了几个字。

"香港,龙田区。"

这几个字一出来,我们都愣住了。

香港?

我们这帮小孩,别说香港了,连省都没出过几个,香港在我们心里,那是电视里的地方。

后来我特意找同学借了手机,躲在被窝里上网查过"香港龙田区"。

查不到。

香港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区。

可那五个字,明晃晃地写在那张纸上,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当时就有人小声问:"你是男的女的?"

笔尖写了一个字:女。

"你今年多大了?"

笔尖顿了顿,写下一个数字。

三十多。

我们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点发毛。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香港人,上吊死的。她怎么会跑到这个破村子里来?

又怎么会应我们一帮小孩的咒语?

我手里夹着笔,能感觉到那支笔的力道很奇怪。

不是我在用劲,也不是对面那个女生在用劲,那力道是从笔杆里头传出来的,稳稳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顺着笔杆,一直爬到我手指头尖上。

可我不敢松。老人说过,笔仙请来以后,笔不能掉,一掉,就是把她得罪了,要出事。

四、画车

这时候,人群里一个学长,胆子最大,平时也最爱贫嘴。

他挤到桌子跟前,嬉皮笑脸地问:"哎,笔仙,那你看看,我这种人,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们都笑,说他臭美。

可笔尖没有像之前那样写几个字就停。

它在纸上动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写字,是画。

先画了一个方方的轮廓,两个圆轮子,车头、车窗、车顶,一笔一笔,竟然是一辆小汽车。

车画完了,它又在车顶上,画了一个坐在车里的女人。长头发,裙子,侧脸。

那画画得特别好。

不是我们这种小学生涂鸦的好,是真的有模有样,比例、线条都特别顺,一看就是练过的人才能画出来的。

我们这帮学艺术的,最懂画。

就这一辆车、一个女人,线条干净利落,比我们班很多同学的素描作业都强。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过了好半天,那个学长才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这……这是香车美女?"

没人接话。因为我们都知道,我和对面那个女生,别说画画了,连圆都画不圆,更别说画出这么一辆有鼻子有眼的车了。

五、三百万

有了刚才那一下,所有人的胆子,反而被吊起来了。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那……那我们学校的校长,他有没有贪污?"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倒抽一口凉气。

我们那个校长,平时在学校里风评就不好,吃回扣、卡学生、收礼,这些事大家私底下都传,可没人敢当面说。

笔尖在纸上,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它没有犹豫,一笔一画,写下了数字。

"三百万。"

写完,笔就停了。

我们都傻了。三百万,对于十五岁的我们来说,那是个天文数字。

当时只当是个玩笑话,有人还笑,说笔仙也知道三百万?

结果呢?

这位校长,后来真的被双规了。

至于他到底贪了多少,我没再打听,也不敢打听。只是每次想起那张纸上的"三百万"三个字,我后脊梁就发凉。

六、箭头和叉

玩到这儿,我们都已经有点上头了。

桌子旁边,一直蹲着个学弟,是下一届的,小孩才十三四,熬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腿蹲得发麻。

他也没多想,就把一只脚"啪"地搭在了桌子边上——那张纸和笔,就放在桌上的一个凳子上。

这个动作,现在想想,是真的不恭敬。

他这只脚刚搭上去。

笔尖动了。

它没有写字,而是在纸上画了一个箭头。那个箭头,尖尖的,笔直地,从纸中央,指向那个学弟的方向。

箭头画完,它又在箭头尖上,重重地、一笔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叉。

就是那个"X"。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学弟脸"唰"地就白了,赶紧把脚从桌上缩回来,板凳都差点带翻。

他这脚一放下,笔就停了,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那小孩大概是觉得刚才是我们吓唬他,又或许是腿实在太酸,犹豫了一下,竟然又把脚搭了上去。

他这脚刚一沾桌沿。

笔尖"唰"地一下,又是一个箭头,直直指向他,又是一个重重的大叉。

这一次,那小孩"嗷"一声蹦起来,再也不敢往桌子边凑了。

我们二十多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害怕。

这绝对不是人手能演出来的。

你想啊,我和对面那个女生,当时都低着头,根本没看那个学弟。

我们俩怎么知道他把脚搭上去了?

又怎么知道他放下来以后,又搭了一次?

可那支笔,一次又一次,精准地把箭头指向他,画叉。

就像有个人,站在桌子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七、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们宿舍里,住着一个男生,我就叫他阿辉吧!

阿辉长得有点人模狗样,年纪不大,却不太正经,那会儿正跟一个在酒吧上班的女生处对象,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发消息。

我们玩笔仙的时候,他根本没下来,一个人在上铺躺着玩手机。

折腾到后半夜,他大概是被我们吵得睡不着,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都假的,玩什么玩……"

这句话刚落地。

底下的笔尖,动了。

它没有像刚才那样先画箭头再画叉。它直接转向,对着上铺的方向,一笔一画,写下了七个字。

"色字头上一把刀。"

那七个字,写得又重又深,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阿辉在上铺,整个人僵住了。

他那个处对象的事,在宿舍里不是秘密,可他从来没跟外人细讲过,更没跟我们说过那个女的是做什么的。

一个刚请来的笔仙,远在香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怎么会知道他这点破事?

阿辉从上铺连鞋都没敢穿,一骨碌爬下来,挤到桌子跟前,盯着那七个字,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们谁都没说话。因为在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这玩意儿,是真的。

八、天亮,她要走了

我们就这么玩着,问这问那,不知不觉,从晚上十点,一直折腾到了天蒙蒙亮。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墨黑变成灰蓝。我们都熬得眼睛通红,可谁也舍不得散。

就在这时候,笔尖开始不对劲了。

它不再回答问题,而是在纸上,反反复复画同一样东西——直线。

一条一条,从纸中央,直直地往纸边画,画出纸外,画到桌面上。

那动作又急又快,像是一个人在不停地往外走,要离开。

身边懂行的女生压低声音说:"她要走了。笔仙不能留到天亮,太阳一出来,她就得走,再不走,会被扣住。"

我们俩手叠着手,不敢用力,就那么由着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又一条直线。

画了大概一两分钟,笔突然一轻,停住了。

她走了。

我们俩手一松,笔"啪"地倒在纸上。

屋里二十多号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最后还是那个懂行的女生,划了根火柴,把那张写满了字、画满了图的纸,点着了。

纸在一个铁皮罐头盒里,一点点蜷起来,变黑,变成灰。火苗是蓝幽幽的,一跳一跳。烧到那几个字的时候,火忽然往上窜了一下,像有口气顺着纸边吹了一下。

那一夜,我们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九、"又干嘛?"

躺了没一会儿,也不知是谁,鬼使神差地,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说:"咱……咱要不要再试一次?把她再请回来?"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现在想想,那就是人被吓过之后,反而生出的一种疯狂。

明知道怕,可好奇心压过了怕。

我们又把一张新纸铺开,笔摆好,两个人重新把手叠上去。

念咒之前,我们想起她是女的,三十多岁,就对着纸,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句:

"阿姨……阿姨,你还在不在?"

咒语念了起来。

这一次,笔动得比昨晚还快。

它几乎是立刻,就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又干嘛?"

那三个字,写得又急又不耐烦,像是一个刚要出门的人,被人又喊了回来,压着一肚子火。

我们二十多个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语气,太像一个活人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鬼气森森的字,就是一个被打扰了的中年女人,带着点不耐烦,问你一句"又干嘛"。

紧接着,笔尖又是一条直线,直直画出纸外,笔重重一沉,停住了。

她没再搭理我们,又走了。

那三个字"又干嘛",我们谁也没敢看第二眼,又烧了。

从那以后,那间教室里,再也没有人敢提玩笔仙三个字。

十、阿辉不对劲

事情本该到这儿就结束了。

我们演出完,回学校,该上课上课,该练功练功,那一夜的事,就当是一场集体做过的怪梦,谁也不往外提。

可过了没几天,阿辉不对劲了。

先是他那个人,整天恍恍惚惚的,上课走神,练功摔跤,吃饭也没胃口。

最吓人的是,有一天晚上,我们起夜,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宿舍走廊的路灯底下,"啪、啪、啪",一直在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打得那个响啊,半边脸都肿了,嘴角都破了,可他就像不知道疼一样,一下一下,扇得又匀又狠。

我们上去拉他,他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们拽他回铺,他也不挣,迷迷糊糊就躺下了,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问他昨晚的事,他说完全不记得。

这还不算。

不知道他是被吓糊涂了,还是怎么着,过了两天,他竟然又偷偷跑去找别的班的人,非要跟人家玩笔仙。

那一天晚上,他们在一间空教室里刚摆开纸,念了没两句,正好赶上学生会会长带人查寝。

会长一脚踹开门,一眼就看见桌上那套笔和纸,当时就火了,一脚把桌子给踢翻了。

笔、纸、墨水,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规矩的人都知道,请来了笔仙,必须好好送走。

你这样踢翻桌子,等于把她晾在那儿,没送走。

阿辉当时就站在那堆碎纸里头,一动不动。会长骂了他两句,见他不说话,也就走了。

我们把他拉回宿舍,谁也没当回事,以为他挨了骂,蔫了。

现在想想,那一晚,就是从那儿开始,阿辉彻底不对了。

十一、凌晨四点的粤语

阿辉的铺位,就在我对面。

那天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整个宿舍睡得死静。

十一月的南方,夜里已经有点凉了,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在脸上,潮乎乎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极小、极小声的嘀咕声。

像有人在念经,又像有人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一个字。

那声音很轻,可在死寂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往我耳朵里钻。

我一开始没在意,翻了个身,想接着睡。

可那声音一直不停,又细又长,贴着耳朵飘过来,我后脖颈子一点点就麻了。

我心里直犯嘀咕。

阿辉睡觉打呼,整个宿舍都知道,呼噜声震天响。可那天晚上,他一声呼噜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那阵窸窸窣窣的、听不明白的嘀咕。

我咬着牙,慢慢转过身,朝对面铺位看过去。

这一眼,我整个人僵在了被窝里。

阿辉根本没躺着睡。

他坐在上铺,两条腿软软地垂在床沿外头,光着脚,一荡一荡。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破塑料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的、模模糊糊的光。

借着那点光,我看见他坐得笔直,背挺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规规矩矩坐着的学生。

他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念得又快又急,声调拐弯抹角,抑扬顿挫。

我一听那腔调,头皮都炸了。

那不是我们本地话,也不是普通话。那是——粤语。

就是电视里香港电影里,那些人说话的腔调,软软的,又快又绕,尾音往上挑。

我整个人都木了,连呼吸都忘了。

阿辉是什么文化水平,我最清楚。

他小学毕业就来艺校,普通话说得都磕磕巴巴,平翘舌不分,"四"和"十"都念不利索。他这辈子,连广东省都没踏出去过一步。

他怎么可能会说粤语?

还是这么流利、这么地道、像刻在骨子里一样的粤语?

我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念了大概有那么一两分钟。念着念着,他的脖子开始动。

不是那种正常人扭头看东西的动法。是很慢、很僵,像生了锈的门轴,"吱呀——吱呀——"地转。

他先往左,一点一点地转,一直转到左边肩膀上,停住,停了大概有个三四秒钟。然后再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右边转,转过下巴,转过脖子,转到右边肩膀,又停住。

左转转,右转转。

那动作,跟我们在恐怖电影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正常人的脖子,是不可能那样转的。

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浑身控制不住地抖,牙齿都在打颤。

大概是听见我这边的动静,他念叨的声音停了。

他那颗缓缓转动的脑袋,"唰"地一下,朝着我这边,转了过来。

那一下转得很快,跟前面那种慢动作完全不一样,像一个提线木偶,突然被人拽了一下线。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只能看见,他脸上有两个发亮的、白花花的东西。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眼白。他没有闭眼,可在月光底下,他的瞳孔缩得极小,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两个大大的、浑浊的眼白,正对着我。

然后,他对着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是一句粤语。

很短,很凶,尾音往上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火气和不耐烦。

我一个字都没听懂。可我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全凉了。

那不是我认识的阿辉的声音。

阿辉的声音,是南方小男生那种公鸭嗓,又高又飘。

可这一句,声音是低的,沉的,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沙沙的、烟嗓似的质感。

那一句话,我到现在都不敢原原本本学出来。

后来天亮了,我手还抖着,跟旁边铺的女生学那腔调。

她当时脸就白了,说:"这是香港话,我姑妈在广州待过,说这就是香港那边的口音,不是我们这种内地小孩能学出来的。"

那不是阿辉。

那一夜,躺在我对面铺上的,是那个被我们从纸里请来的、香港来的阿姨。

十二、菜刀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我是怎么熬到天亮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记得,我用被子蒙着头,浑身抖了一宿,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第二天一早,到了吃早饭的点,有同学来喊我们。

我不爱吃早饭,就没跟着去,一个人缩在被窝里,还没缓过劲来。

后来发生的事,都是去了食堂的同学,回来跟我们讲的。

他们说,阿辉跟着他们到了食堂,一开始还好好的,端着碗排队打粥。

食堂就是村子里的一个大杂院,一口大铁锅,熬着白粥,馒头一筐一筐地摞着。

排着排着,阿辉忽然就不对劲了。

他把碗往地上一放,一个人走到大厨跟前,一句话没说,伸手就把案板上那把切菜的菜刀,抄在了手里。

那大厨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阿辉已经提着刀,红着眼睛,追着食堂里的人砍。

也不真砍谁,就是追,一边追,一边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据当时在场的同学说,他嘴里念叨的,又是那一口粤语。

一屋子十五六岁的小孩,吓得碗也摔了,粥也洒了,馒头滚了一地,乱作一团。

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往院子外头跑。几个男老师冲上来,抱腰的抱腰,夺刀的夺刀,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按在地上,菜刀夺了下来。

据说按他的时候,他力气大得不像话,两个男老师都按不住,最后是四个人一起上,才把他摁住。

他躺在地上,眼睛翻白,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那谁也听不懂的粤语。

当天下午,阿辉的妈妈就从老家赶来了。

他妈妈是个小个子女人,一进门,眼睛就是肿的,也不知道在家哭了多久。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骂,只是看了阿辉一眼,把他的行李一收拾,领着人就走了。

走的时候,我们都站在宿舍门口看。

我看见阿辉脖子上,挂着一把小小的桃木剑,用红绳穿着,贴在胸口。

那桃木剑不大,也就一巴掌长,颜色发红,一看就是老人家用过、盘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妈妈没跟我们说一句话,领着阿辉,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三、尾声

阿辉后来怎么样了,我没敢细问。那几天,我连他的铺位都不敢看。

只听说他回家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学,回来的时候,脖子上那把桃木剑,还是天天挂着。人也变了,从前那股子油腔滑调的劲儿没了,见了我们,客客气气的,话很少,头也低着。

我再没见过他和那种不三不四的女生来往。

至于那一夜请来的香港阿姨,后来我们谁也没再提过。

只是每次路过那间教室,我都绕着走。

后来我们演出结束,撤回到学校大巴上,一车人东倒西歪地睡觉,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半天缓不过劲来。

从那以后,又有好几回,同学在宿舍里攒局玩笔仙,喊我一起。

我每次都摆手,说我不玩。有人笑我怂,说"你不是不信吗,不信怕什么"。

我也不解释,就是不玩。

我们那个校长,后来真的被双规了。听说查出来的数目,比三百万,只多不少。

这件事过去快十年了。

这些年,我也听过不少人说,笔仙嘛,都是假的,是两个人手劲不一样,自己在纸上瞎画,还说我们一帮小孩串通好了,编故事。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笑笑,不反驳。

你说的也有道理。

我没法证明那一夜是真的。

我和对面那个女生,确实是手叠着手,笔在我们俩中间。说我们串通,我无力反驳。

可有几件事,我到现在也想不通。

我和那个女生,都是画不圆一个圈的水平,怎么能画出那辆线条干净的小汽车?

阿辉一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人,怎么会在凌晨四点,用一口地道的粤语,骂我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还有那张纸上的"三百万",和后来真的被双规的校长。

这些,又怎么解释?

我不是要宣扬什么迷信。

科学上讲,笔仙就是心理暗示、就是肌肉疲劳、就是一群小孩在黑屋子里自己吓自己。我愿意这么信,这样晚上才睡得着。

我也愿意相信,阿辉那天只是病了,只是梦游,只是恰好在说梦话。

可从那以后,我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

凡是这种招鬼、请仙、问米的游戏,不管别人怎么怂恿,怎么激将,我碰都不碰。

老辈人为什么对这些东西又怕又敬?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边界,是不能乱跨的。你以为你在玩游戏,在凑热闹,在装胆大。可在另一些东西眼里,你就是真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那门缝里出来的是什么,你根本做不了主。

所以,听我一句劝。笔仙、碟仙、招魂,这些东西,小时候不懂事玩过,就算了。长大以后,再有人拉着你玩,再有人说"都是假的,怕什么",你站起来就走。

真别试。有些东西,你请来了,就不一定送得走了。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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