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先婚后爱 > 我得了一种只能说真话的病,一句话,主考官就进了大牢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3:43:19

我从小就管不住嘴。

不是嘴欠,是得了怪病。

只要别人问我,我就只能说真话。

乡试时,主考官问我为何迟到。

我说:"因为你小妾的马车堵了路。"

他脸都绿了。

我赶紧磕头道歉。

可这张死嘴不受控制,又蹦出一句:"而且你小妾怀的不是你的种。"

考场炸了。

我以为功名完了。

结果那考官连夜被抄家。

我非但没有获罪,反倒一路高中。成了新科状元郎。

01

我从小就管不住嘴。

不是嘴欠。

是得了怪病。

别人问我话,我就只能说真话。

不管多大的事,不管多要命的话。

嘴一张,真话就往外蹦。

拦不住。

我娘说我三岁那年,邻居王婶抱着我问,婶婶好不好看。

我说,你脸上的粉盖不住麻子。

王婶当场摔了碗。

五岁那年,私塾先生问我,昨日的文章背了没有。

我说没有,我在河边看你跟寡妇洗衣裳。

先生把我打出了学堂。

十岁那年,族里办丧事。

长辈问我,你觉得你三爷爷这辈子为人如何。

我说三爷爷偷了族田的地契,藏在灶台第三块砖底下。

族人当场去翻。

翻出来了。

我被打了三天。

我爹说我是灾星投胎。

我娘哭着带我看了十几个郎中。

没人治得了。

有个云游道士路过,看了我一眼,摇头说,这不是病,是命。

我不信命。

我就不说话。

我开始练闭嘴。

吃饭不说话,走路不说话,睡觉把嘴捂上。

只要没人问我,我就是个哑巴。

我靠这法子活到了十八岁。

考上了秀才。

策论写得好,没人知道我有这毛病。

因为笔下的字,我能控制。

只有嘴里的话,控制不了。

乡试那年,我本想悄悄进场,悄悄答题,悄悄走人。

偏偏出了岔子。

主考官姓周,是本府学政。

他坐在堂上,看我迟到了半炷香。

沉着脸问我。

"为何迟到。"

我咬住舌头。

不能说。

"本官问你话。"

他拍了惊堂木。

嘴就不受控了。

"因为你小妾的马车堵了路。"

考场几百号人,齐刷刷看过来。

周学政脸青了。

"你说什么?"

"你小妾坐八抬轿,走的是贡院正街,我们考生只能绕道。"

我疯狂给自己使眼色。

闭嘴。

求你闭嘴。

"还有。"

不要还有。

"她怀的孩子不是你的。"

考场炸了。

左边的考生笔都掉了。

右边的考生墨洒了一桌。

前排有人直接站起来看热闹。

周学政脸从青变白,从白变紫。

"来人!把这个狂生拖出去!"

两个衙役冲上来。

我跪下磕头。

"大人恕罪,学生嘴有毛病,控制不住。"

"荒唐!"

他站起来指着我。

"你是哪里来的泼皮,竟敢当堂侮辱本官!"

"我没有侮辱你。"

嘴又动了。

"你回去验一验就知道,那孩子是你师爷的。"

周学政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把我关进了号房。

不是答题的号房。

是关犯人的号房。

我以为这辈子完了。

功名没了,人也要折进去。

结果第二天夜里,一队官兵冲进贡院。

不是来抓我的。

是来抄周学政的家的。

他那小妾的事,只是个引子。

顺着查下去,查出他卖了三年考题。

收了白银四万两。

案子报到京城,刑部连夜下的令。

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天刚亮。

新来的监考官看着我,翻了翻卷宗。

"你就是那个当堂揭发的?"

我摇头。

"我只是嘴管不住。"

他笑了。

"答题吧。"

三天后放榜。

我的名字在最上面。

乡试第一。

解元。

消息传回老家,我爹蹲在门口抽了半天旱烟。

我娘摆了三桌酒。

族里那些打过我的长辈,排着队来道喜。

我笑着点头,一句话不说。

不敢说。

一开口不知道又蹦出什么。

我爹送我上京那天,拉着我的手。

"到了京城,能不说话就别说话。"

"爹,我知道。"

"尤其当官的问你话。"

"我知道。"

"管住嘴。"

"我尽量。"

我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

"实在管不住,就跑。"

我揣着银子上了路。

三月初到了京城。

殿试在五月。

我租了个小院子,闭门读书。

两个月不出门,不见人,不说话。

我以为这次能稳住。

直到殿试那天。

我站在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列两排。

龙椅上坐着当朝天子。

年轻,二十出头。

眉目清冷,看人像在看棋子。

太监念了名单。

轮到我上前答对。

皇帝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沈知?"

"是。"

"乡试揭发学政,颇有胆识。"

"我不是故意的。"

皇帝挑了挑眉。

旁边的太监插了一句嘴。

"沈贡生,陛下夸你呢,谢恩就是。"

我看了那太监一眼。

不要看。

不要看。

已经看了。

他问我。

"怎么了?"

嘴动了。

02

"你脖子后面的疤是净身时留的,但刀没净干净。"

太监脸白了。

大殿上鸦雀无声。

我跪下去,额头贴地。

"陛下恕罪,臣有口疾,管不住嘴。"

龙椅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笑。

皇帝笑了。

"有趣。"

他冲那太监摆摆手。

"李德顺,他说的是真是假?"

李德顺扑通跪下。

"陛下,奴才冤枉……"

"脱了验。"

三个字。

李德顺瘫在地上。

太医被叫来。

验完之后,太医跪着说了四个字。

"确有异状。"

李德顺被拖了下去。

大殿上的官员全在看我。

有人惊,有人怕,有人眼里全是算计。

皇帝端着茶,慢慢喝了一口。

"沈知。"

"臣在。"

"朕再问你一句话。"

我浑身发紧。

"你看朕这满殿文武,哪个是忠臣?"

我咬紧牙关。

不能说。

这话要是答了,今天就走不出这大殿。

"朕问你话。"

嘴开始不受控。

我拼命咬舌头,腥味涌出来。

"臣……"

血从嘴角淌下来。

皇帝看见了。

"罢了。"

他放下茶杯。

"朕不为难你。"

我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殿试结束,我被点为状元。

新科状元郎,沈知。

打马游街那天,满城百姓围着看。

我骑在马上,不敢朝两边看。

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更怕有人冲我喊话。

偏偏有人喊了。

路边一个姑娘,被丫鬟簇拥着,站在酒楼二层。

她冲下面喊。

"状元郎,你觉得我好看吗?"

我低头闭眼。

嘴自己张开了。

"好看。"

人群哄笑。

那姑娘也笑了,拿扇子遮了半张脸。

我松了口气。

幸好这次是真话里的好话。

旁边的同科进士凑过来。

"沈兄,你知道那是谁吗?"

"不知道。"

"丞相魏昌的千金,魏若棠。"

我心里咯噔一声。

魏昌。

当朝丞相,一人之下。

权倾朝野二十年。

朝中六部,有四部是他的人。

连皇帝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我一个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最不该招惹的就是这号人。

三天后,翰林院报到。

我被分到编修的位子上,每天抄写文书。

清闲,安全。

不用见大官,不用答话。

我以为能这么安稳过下去。

第七天,丞相府来人了。

一张烫金帖子,送到翰林院。

丞相魏昌设宴,邀新科进士赴宴。

同科的人都很兴奋。

"丞相府的宴,一年才一次。"

"去了就是丞相的人,前途无量。"

我不想去。

但帖子上写了名字。

沈知。

点名请的。

推不掉。

当晚我找了块布条,打算把嘴绑上,就说得了腮疾。

试了试,说话还是能蹦出来,只是含糊些。

没用。

赴宴那天,丞相府张灯结彩。

魏昌坐在主位。

六十来岁,保养极好,面白无须,笑起来像个慈祥的老学究。

满桌都是新科进士。

一个个争着敬酒,说着吉祥话。

魏昌笑眯眯地听,时不时点头。

轮到我。

我端着酒杯上前。

"丞相大人万福。"

说完就想退。

魏昌叫住我。

"你就是沈知?"

"是。"

"殿试上的事,老夫听说了,有意思。"

他笑着拍拍我的手。

"年轻人心直口快,不是坏事。"

我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

他又开口了。

"老夫有一事想问状元郎。"

我停住。

"老夫为官三十年,你觉得老夫这个丞相当得如何?"

四周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我。

我攥紧酒杯。

不要问我。

求你不要问我。

"怎么不说话?"

嘴张开了。

"你府上的地窖里藏了十七万两银子,是这三年从江南税银里截下来的。"

酒杯落地的声音。

不是我的。

是旁边一个进士手滑了。

满桌人石化了。

魏昌的笑凝在脸上。

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状元郎说笑了。"

"我没说笑。"

嘴停不下来。

"地窖在后花园假山底下,入口在第三棵桂花树右手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清清楚楚。

字字分明。

魏昌没再笑了。

他看着我,那目光让我后背发凉。

"沈知。"

"……在。"

"你很有趣。"

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老夫喜欢有趣的年轻人。"

宴散了。

没人再跟我说话。

出府的时候,同科的进士离我三尺远。

像躲瘟神。

我走在夜路上,长长吐了口气。

完了。

丞相魏昌,我得罪了。

这辈子大概也就到这了。

回到小院,我开始收拾包袱。

跑吧。

我爹说了,管不住嘴就跑。

门被敲响了。

03

我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顶小轿。

轿帘掀开,走出一个人。

魏若棠。

就是打马游街那天,在酒楼上问我好不好看的姑娘。

月光底下,她穿着件藕色的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

"沈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新科状元住哪儿。"

她走进院子,丫鬟在门口守着。

"你今晚在宴上说的那些话。"

我退了一步。

"我有口疾。"

"我知道。"

她在石桌旁坐下。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转身就往屋里走。

"别问。"

"我爹是不是真的贪了银子?"

脚钉在地上。

嘴张开了。

"是。"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哭。

声音很平。

"多少。"

"你别问了。"

"多少。"

"十七万两是这三年的,往前算,不止这个数。"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口。

"我从小到大,我爹说他两袖清风。"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的嘴只会说真话,不会说安慰的话。

"你收拾包袱要跑?"

她看见了堂屋里摊开的行李。

"跑不掉的。"

她站起来。

"我爹既然请你赴宴,就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京城。"

"什么意思。"

"他要么把你变成他的人,要么让你永远说不了话。"

我后背一凉。

"你来告诉我这些,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帮我。"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帮你,我只是想知道真话。"

"在这个府里,没人跟我说真话。"

她上了轿。

轿帘放下前,说了最后一句。

"明天早朝,我爹会参你一本,说你殿前失仪、辱骂朝臣。"

"你最好想想怎么应对。"

轿子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

包袱也不收了。

跑不掉,那就扛着。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朝。

我没有资格上殿。

翰林编修品级太低。

但消息传得很快。

中午就传到了翰林院。

丞相魏昌上书,弹劾新科状元沈知,殿前放肆、妄议朝臣、其心叵测。

折子措辞极重。

要求革去功名,遣返原籍。

翰林院的同僚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我坐在案前抄文书,手没抖。

抖也没用。

下午,宫里来人了。

一个小太监传口谕。

"陛下召翰林编修沈知,御书房觐见。"

同僚们倒吸一口凉气。

我放下笔,跟着走了。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批折子,头也没抬。

"魏昌参你的折子,朕看了。"

"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

"臣管不住嘴。"

皇帝抬起头。

"朕问你,你昨晚在丞相府说的那些,是真的?"

嘴动了。

"是真的。"

"十七万两?"

"这三年的数,往前还有。"

"后花园假山底下?"

"第三棵桂花树右手边。"

皇帝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说得出来?"

"别人问我,真话就自己出来了。我控制不了说什么,但说出来的都是真的。"

皇帝沉默了。

半晌。

"朕信你。"

我愣了。

"因为李德顺的事,朕验过了,你说的分毫不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知,朕登基五年。"

"魏昌把持朝政,六部里四部是他的人。"

"朕想动他,没有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就是朕的证据。"

我膝盖发软。

"陛下,臣只是管不住嘴,臣不想卷进……"

"朕没问你想不想。"

他走到我面前。

"朕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魏昌弹劾你的折子,朕压下了。"

"不但压下了,朕还要给你升官。"

"从明天起,你不再是翰林编修。"

"朕封你为御前侍读,随侍左右。"

御前侍读。

天天跟在皇帝身边。

天天有人问话。

天天要开口。

这不是升官。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陛下……"

"还有一件事。"

皇帝拍了拍我的肩。

"魏昌想把他女儿嫁给你。"

我脑子嗡了一声。

"折子今早也到了,和弹劾的折子一起递的。"

"一手打一手拉。"

"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我嘴又要张开了。

拼命咬住。

皇帝看着我挣扎的样子,居然笑了。

"说吧,朕让你说。"

"他要把女儿塞到我身边,监视我,控制我。"

"如果我成了他女婿,我说的每句话,他都能提前知道。"

"他就不怕了。"

皇帝点头。

"那朕告诉你,这门亲事,朕准了。"

"陛下?!"

"你娶魏若棠,进丞相府做女婿。"

"朕的人在他枕头边上,比什么证据都好用。"

我跪在地上。

明白了。

皇帝不是信我。

皇帝是要用我。

一把刀。

一把只会说真话的刀。

插进魏昌的心窝里。

我抬起头。

"臣要是死了呢。"

皇帝没回答。

翻开下一本折子,挥了挥手。

"退下吧,三日后完婚。"

04

三天后,丞相府大红灯笼挂满了。

迎亲的队伍从宫门口出发。

皇帝亲赐的婚,规格高得离谱。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京城百姓挤在街两边看热闹。

新科状元娶丞相千金。

谁都说这是天赐良缘。

只有我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轿子到了丞相府门口。

鞭炮响了半条街。

魏昌站在正堂,穿着紫金蟒袍,笑得满面红光。

"贤婿来了。"

我跪下行礼。

"岳父大人。"

他扶我起来,拍着我的肩。

手劲很大。

掐进肉里。

笑着说了一句。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听懂了。

他在提醒我。

你现在是我的人。

管好你的嘴。

拜堂,敬酒,宾客满堂。

我全程不说话。

端杯就喝,放下就走。

没人敢问我话。

魏昌交代过了。

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不要问姑爷任何问题。

这规矩比我自己定的都严。

入夜。

洞房。

红烛,红帐,红盖头。

我坐在床边。

她坐在床上。

我拿起秤杆,挑了盖头。

魏若棠抬起脸。

眉眼很好看。

但眼圈是红的。

哭过了。

我放下秤杆,坐回椅子上。

两个人对着坐了半炷香。

她先开口了。

"你不想娶我。"

"……"

"这是我爹安排的,你不用装。"

"我没装。"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怕说错话。"

她愣了一下,居然笑了。

"你堂堂状元郎,当着满朝文武都敢开口,怕跟我说错话?"

"满朝文武的事说错了,顶多掉脑袋。"

"跟你说错了,要出人命。"

她看着我,没再笑。

"你怕我去告诉我爹。"

"你会吗。"

"不会。"

安静了一会儿。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

"沈知,我问你一件事。"

"你别问。"

"你挡不住的。"

她说得没错。

"我爹这辈子,有没有真心疼过我。"

嘴张开了。

我拼命咬舌头。

血腥味又涌上来了。

没咬住。

"没有。"

杯子停在她嘴边。

"你是他捡来的。"

酒洒了。

洒在红嫁衣上,一片深色。

"你说什么。"

"你不是他亲生的。"

"他在二十三年前从一个死人手上抱走了你。"

"那个死人,是他杀的。"

她手开始抖。

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你胡说。"

"我说不了假话。"

"我爹……我爹养了我二十三年……"

"他养你不是因为疼你。"

嘴没停。

"他养你是因为你亲爹留了一样东西。"

"他找不到,他觉得你知道。"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没问到那一层,我嘴里蹦不出来。"

她靠在床柱上,浑身都在发抖。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蜡油滴在桌上。

她捂着脸,没出声。

但肩膀一直在抖。

我坐在椅子上,动不了。

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走。

安慰的话,我说不出来。

假话说不了,真话又太扎人。

过了很久。

她放下手。

眼泪干了,脸上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伤心。

是恨。

"我亲爹是谁。"

"你现在别问了。"

"问了我就得说,说了你今晚受不住。"

"我受得住。"

"你受不住。"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改天再问,等你准备好了。"

她盯着我的背影。

"沈知。"

"嗯。"

"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说不了假话。"

我推开门出去了。

洞房花烛夜,新郎睡在书房。

第二天一早,丫鬟来请。

"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魏昌的书房在府里最深处。

三道门,两道锁。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练字。

写的是一个"忍"字。

"坐。"

我坐下。

"昨晚洞房,跟若棠说了什么。"

我沉默。

他放下笔,看着我。

"问你话呢,贤婿。"

嘴开始动。

"她问我你是不是真心疼她。"

"你怎么答的。"

"我说没有。"

魏昌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说了什么。"

"说她是你捡来的。"

手里的毛笔折断了。

书房里墨汁溅了一桌。

他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杀意。

"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问我,真话自己蹦出来的。"

"那从今天起,没人许问你话。"

"整个丞相府,谁问你一句,打断腿。"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包括若棠。"

05

魏昌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丞相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

丫鬟见了我绕着走。

管家传话都是递纸条。

吃饭单独一桌,筷子碗碟摆好,人就退了。

整个府里,我像个不存在的人。

魏若棠被关在后院。

说是养病。

我去看过一次,门口两个婆子拦着。

"姑爷,老爷交代了,小姐身子不适,不见外人。"

我是她丈夫。

算外人。

我没硬闯。

转身回了书房。

白天去宫里当侍读。

晚上回丞相府当哑巴。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天。

第十一天,出事了。

夜里,有人往我书房窗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我打开。

四个字。

"假山底下。"

魏若棠的字迹。

我犹豫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翻窗出去了。

丞相府后花园。

月光底下,假山的影子趴在地上。

第三棵桂花树。

右手边。

就是我在宴上说的那个位置。

地窖的入口。

我到的时候,魏若棠已经在了。

她瘦了。

脸颊的肉都凹下去了。

手里提着一盏灯。

"你怎么出来的。"

"婆子打瞌睡。"

她蹲下来,拨开地上的落叶。

一块石板露出来。

"帮我抬。"

"你要干什么。"

"我爹藏在底下的东西,我要亲眼看看。"

我蹲下去,跟她一起搬石板。

石板下面是台阶。

一路往下。

灯光照进去,潮气扑面。

地窖不大,四面墙,三面是箱子。

木箱子,红漆封口,一个摞一个。

魏若棠打开一个。

银子。

白花花的官银,每锭五十两。

她打开第二个。

还是银子。

第三个。

银子。

连开了十几箱。

全是银子。

"你说十七万两。"

我扫了一眼。

"这里不止十七万两。"

她蹲在银箱中间,灯搁在地上。

脸上没有表情。

"我从小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这些银子。"

我没接话。

她站起来,往地窖最深处走。

最里面有一个小木匣子。

跟装银子的大箱不同。

巴掌大,黑漆,铜锁。

她拿起来摇了摇。

里面有东西。

"砸开。"

我找了块石头,砸了铜锁。

匣子打开。

里面不是银子。

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折痕很深,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展开来看。

灯光底下,她的脸一点点变了。

"怎么了。"

她没说话。

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

信很短,几十个字。

"魏昌吾弟,江南赈灾银两已拨付六十万两,沿途关卡均已疏通,你我各取三十万两,事成之后焚毁此信。切记切记。"

落款。

一个名字。

一个我不该看见的名字。

"庆王。"

当朝皇帝的亲叔叔。

先帝的胞弟。

封地在江南,富甲天下。

魏若棠看着我。

"这封信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问了。

嘴动了。

"十二年前江南大水,朝廷拨了赈灾银六十万两。"

"银子没到灾区,被魏昌和庆王分了。"

"那年江南饿死了八万人。"

地窖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声音。

"八万人。"她重复了一遍。

"我吃的穿的用的,是八万条人命。"

我把信折好,塞回匣子里。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魏昌留着这封信,是拿来捏庆王的。"

"如果让他发现信不见了,你我都得死。"

她把匣子揣进怀里。

"带走。"

"你疯了。"

"我没疯。"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火光,也有灯光。

"你不是皇帝的人吗。"

我愣住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是皇帝插在我爹身边的刀。"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嫁给你那天就知道了。"

她把匣子往我手里一推。

"这封信给皇帝。"

"够不够扳倒我爹。"

我攥着匣子。

手心全是汗。

"你为什么帮皇帝。"

"我不是帮皇帝。"

她转身往台阶上走。

"我要知道我亲爹是谁。"

"魏昌活着,我永远不会知道。"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

"沈知。"

"嗯。"

"你之前说我亲爹被他杀了。"

"那我亲爹到底是谁。"

又问了。

嘴动了。

这次我没拦。

"你亲爹叫顾鹤年。"

"十二年前江南赈灾的主官。"

"他发现银子被截了,写了折子要告御状。"

"魏昌在半路上截杀了他。"

"你那年十一岁,被魏昌从你爹的尸体旁边抱走。"

地窖里她背对着我站着。

灯光照着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在抖。

"顾鹤年。"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念了第二遍。

第三遍的时候,声音碎了。

我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个匣子。

一封信。

八万条人命。

一个被杀的忠臣。

一个养在仇人家里二十三年的女儿。

这局棋太大了。

我一个管不住嘴的状元郎,被卷在正中间。

上面是皇帝。

对面是丞相。

旁边是庆王。

身边是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妻子。

我捏紧匣子,跟她一起走出了地窖。

月亮被云挡了。

后花园一片黑。

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人。

回到书房,我把匣子藏在枕头底下。

一夜没合眼。

天亮了。

该进宫了。

我把匣子揣进袖子里。

出门的时候,管家拦住了我。

递了张纸条。

魏昌的字。

"今日不必进宫。庆王进京了,午宴为庆王接风,贤婿务必出席。"

庆王来了。

那个和魏昌一起分了赈灾银的庆王。

那个间接杀了八万人的庆王。

今天中午就在这个府里。

而我袖子里,揣着能要他命的信。

06

午时。

丞相府正堂摆了三桌。

庆王坐主位,魏昌陪在侧。

庆王五十来岁,胖,脸上的肉堆着笑,一双眼睛却很小,藏在肉缝里。

他带了十几个随从。

个个腰间佩刀。

名义上是护卫。

实际上整个正堂都在他的人控制之下。

我被安排在第二桌末座。

最远的位置。

魏昌不想让庆王注意到我。

太晚了。

庆王进门的时候就扫了我一眼。

他认识我。

新科状元,殿前说真话的那个。

全天下都听说了。

酒过三巡。

庆王放下杯子,突然冲我这桌抬了抬下巴。

"那个就是沈知?"

魏昌笑着打岔。

"犬婿年轻不懂事,王爷不必理会。"

"老夫偏要理会。"

庆王招手。

"过来,让本王看看。"

我不动。

魏昌冲我使眼色。

不得不过去了。

走到主桌前。

庆王上下打量我。

"听说你只会说真话?"

"……"

"本王问你话呢。"

嘴动了。

"是。"

庆王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

他转头看魏昌。

"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女婿,不怕他把你老底都翻出来?"

魏昌干笑。

"王爷说笑了。"

庆王端起酒杯,眼珠子转了转。

"本王也来问一句。"

魏昌的脸僵了。

"王爷……"

"本王这辈子做过几件亏心事?"

他笑眯眯看着我。

像在逗一只猴。

满桌的人都在看。

我感觉到袖子里那个匣子硌着我的小臂。

嘴张开了。

咬住。

舌头疼得发麻。

不能说。

现在不能说。

说了就是当场翻牌。

魏昌的人在外面,庆王的刀在里面。

我今天说了,活不过今晚。

"怎么不说?"

庆王笑不笑地看着我。

血从嘴角渗出来。

我咬破了舌头。

"臣……口疾犯了,说不出话。"

庆王盯着我嘴角的血。

半信半疑。

魏昌赶紧站起来。

"王爷,犬婿身体不适,让他先退下。"

庆王摆摆手。

"去吧。"

我退出正堂。

一出门,腿就软了。

扶着廊柱站了半天才缓过来。

嘴里全是血。

差一点。

真的差一点。

如果说出来,庆王当场就会翻脸。

满堂刀客,血溅三尺。

我靠在柱子上喘气。

一个丫鬟匆匆跑过来。

递了张纸条。

魏若棠的字。

"后院。快来。"

我赶到后院。

她站在廊下,脸色铁青。

"出事了。"

"什么事。"

"我屋里被翻了。"

我心里一沉。

"匣子在你那儿?"

"不在,匣子在你那儿。"

"但我屋里藏了一样东西,我爹的人搜走了。"

"什么东西。"

"我爹书房的钥匙,我偷配了一把。"

"他现在知道我去过地窖了。"

我的脑子飞速转。

钥匙被发现了,魏昌会去查地窖。

地窖里的匣子不在了。

他会知道信被拿走了。

今天晚上之前,他就会动手。

"你先躲起来。"

"躲哪儿?这是他的府。"

她说得对。

丞相府就是一座笼子。

"我去进宫。"

"你出不去。"

我转身往大门走。

走到二门的时候,被拦住了。

四个家丁。

腰里别着棍子。

"姑爷,老爷说了,今天府里有贵客,闲杂人等不得外出。"

"我是御前侍读,我要进宫面圣。"

"老爷说了,今天不必进宫。"

我看了看四个人。

打不过。

退回来。

从侧门走。

侧门也有人。

后门也有人。

整个丞相府,封了。

我站在院子中间。

四面全是墙。

匣子在我枕头底下。

信在匣子里。

信能扳倒魏昌和庆王。

但信到不了皇帝手里,就是废纸。

我得想办法把信送出去。

今天。

现在。

天黑之前。

魏若棠跟了过来。

"你在想怎么送信。"

"嗯。"

"大门侧门后门都封了,墙上有巡夜的人。"

"我知道。"

"但有一个地方没人看。"

"哪儿。"

"厨房的泔水口。"

"每天下午申时,有个老头来收泔水,从府外进来,再从府外出去。"

"魏昌的人不查他,嫌脏。"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这府里活了二十三年,哪个角落我不清楚。"

"申时还有半个时辰。"

我回书房取了匣子。

把信拿出来。

匣子太大,不好藏。

信折起来塞进一个荷包里。

魏若棠拿过荷包。

"我去。"

"你去?"

"你是姑爷,你往厨房走,所有人都会盯着你。"

"我是这府里的小姐,我去厨房说要喝碗莲子粥,没人会多想。"

她说得有道理。

"泔水老头可靠吗。"

"他儿子在御林军当差,是皇帝的人。"

我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洞房那晚你说我不是魏昌亲生的,我就开始查。"

"查我自己,也查这个府里所有人的底。"

"十天,够了。"

我把荷包交给她。

"当心。"

她接过去,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回头。

"沈知。"

"嗯。"

"我爹发现信不见了,第一个杀的是你。"

"我知道。"

"你不跑?"

"跑不了。"

"那你不怕?"

"怕。"

"怕你还待着。"

"因为我嘴里的真话,只有到了皇帝面前才有用。"

"我跑了,谁替那八万人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

转身走了。

我回了书房。

关上门。

等着。

半个时辰。

像半辈子。

申时三刻。

院子里突然乱了。

脚步声,呼喝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门被踢开了。

魏昌站在门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站着八个黑衣家丁。

"贤婿。"

"岳父大人。"

"地窖里的东西,你拿了。"

"你在问我吗。"

"我在问你。"

嘴动了。

"拿了。"

"东西在哪儿。"

"不在了。"

魏昌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叫不在了。"

"送出去了。"

八个家丁同时拔刀。

魏昌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走到我面前。

离我一步远。

"送去哪儿了。"

嘴动了。

我这次没拦。

"宫里。"

07

魏昌盯着我。

脸上的肌肉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在送死。"

"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对家丁说了两个字。

"绑了。"

两个人冲上来,把我按在地上。

绳子勒进手腕,疼得发麻。

魏昌蹲下来,看着我。

"沈知,你以为把信送进宫,就赢了?"

"皇帝要查这件事,得过三法司。"

"三法司的人,一半是我的。"

"就算查出来,庆王还在我府上。"

"他手里有三千亲兵,驻在京郊。"

"你觉得皇帝敢动?"

我趴在地上,嘴啃着泥。

嘴还是动了。

"他敢。"

魏昌站起来。

"把他关进柴房,嘴堵上。"

一块破布塞进我嘴里。

被拖着穿过院子。

路过后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泔水口。

空的。

桶不在了。

人也不在了。

信送出去了。

我被丢进柴房。

门上了锁。

窗户钉死了。

嘴里的布条咸得发苦。

我靠在柴堆上,喘了半天。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信到了宫里,皇帝会不会来。

能不能赶上。

夜深了。

柴房外面有脚步声来回走。

守着我的人至少两个。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突然安静了。

脚步声没了。

然后门锁响了。

门开了一条缝。

魏若棠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管家的备用钥匙,我从他枕头底下摸的。"

她进来,扯掉我嘴里的布。

"咳……"

我吐了半天口水。

"信送到了?"

"泔水老头拿走了,但到没到宫里,我不知道。"

她蹲下来解我手上的绳子。

"我爹把庆王请到了前厅密谈。"

"他们在商量什么?"

"我在窗户根底下听了一炷香。"

她的手顿了一下。

"庆王说,连夜调兵进城。"

我血一下子凉了。

"三千亲兵?"

"庆王说不止三千,京郊大营里有他的内应。"

"他们要逼宫。"

绳子解开了。

我站起来,腿都是木的。

"什么时候。"

"天亮之前。"

"还有几个时辰?"

"两个。"

两个时辰。

信不知道到没到宫里。

皇帝不知道知不知道。

三千亲兵加上京郊大营的内应,足够围住皇城。

天亮之前。

"我得出去。"

"大门还是封着。"

"我不走大门。"

我看着她。

"泔水口能过人吗。"

"窄,但你瘦。"

"带我去。"

她带着我穿过后院,贴着墙根走。

月亮被云遮了,四处黑透了。

到了厨房后面。

泔水口在墙根最低处,一个半人高的洞。

平时用石板挡着。

她搬开石板。

洞口窄得只能侧身过。

外面是一条臭水沟。

"出去之后往东走,三条街就是皇城。"

我弯腰钻进去。

卡了一下。

挤过去了。

外面的臭气扑面。

我站在臭水沟里,回头看。

她蹲在洞口里面。

"你不出来?"

"我走了,他们马上会发现你跑了。"

"我留下,还能拖一拖。"

"他发现你放了我,会怎么样。"

她没回答。

"魏若棠。"

"走吧,别废话了。"

她把石板从里面推回去。

洞口堵上了。

我站在臭水沟里。

脚底下是烂泥。

头顶上是黑天。

转身就跑。

鞋跑丢了一只。

不管了。

光着一只脚踩在石板路上,往东。

一条街。

两条街。

三条街。

皇城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门关着。

"开门!"

"我是御前侍读沈知!有急报面圣!"

城头上探出一个脑袋。

"半夜三更喊什么!"

"庆王造反,连夜调兵进城!"

城头上安静了。

半天没人说话。

然后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队御林军冲出来。

把我围住了。

刀架在脖子上。

"你说什么?"

"庆王调兵,天亮前进城,要逼宫。"

"丞相魏昌是同谋。"

"证据呢?"

"一封信,今天下午已经送进宫了,你们查没查收到一个荷包?"

御林军的头领看着我。

犹豫了。

"带我去见皇帝。"

"你说的要是假的……"

"我只会说真话,你们问任何事,我都说不了假话。"

"不信你们现在就问。"

头领盯着我看了三息。

"带走。"

08

御林军把我押进了宫。

一路小跑。

到了御书房门口。

灯是亮的。

皇帝没睡。

我被推进去的时候,看见御书房的桌案上摆着一样东西。

荷包。

信到了。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正捏着那封信。

脸色铁青。

他看见我,目光扫了一遍。

"你怎么这副样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只鞋没了,衣服上全是泔水的臭味,手腕上勒出了血痕。

"从丞相府跑出来的。"

"信朕看了。"

他把信拍在桌上。

"庆王和魏昌,十二年前分了六十万两赈灾银。"

"是。"

"饿死了八万人。"

"是。"

"江南赈灾主官顾鹤年被灭口。"

"是,顾鹤年就是魏若棠的亲生父亲。"

皇帝站起来。

在桌案前走了两步。

"你说庆王要调兵进城?"

"天亮之前。"

"消息从哪儿来的。"

"魏若棠偷听到的。"

"你确定?"

"她告诉我的,我嘴里说不了假话。"

皇帝看着我。

"沈知,朕问你一句话。"

"庆王在京郊有多少人。"

嘴动了。

"亲兵三千,京郊大营里有他的内应。"

"内应是谁。"

"京郊大营副将赵彪。"

皇帝的拳头攥紧了。

"赵彪。"

他转身对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御林军统领推门进来。

"传朕旨意。"

"第一,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第二,调御林军三千,守住皇城四门。"

"第三,派人去京郊大营,拿下副将赵彪,接管大营。"

"第四,包围丞相府。"

统领领命,转身就走。

皇帝叫住他。

"活的。朕要活的。"

"尤其是魏昌和庆王。"

"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审。"

统领走了。

御书房里又剩下我和皇帝。

他坐回去。

看着我。

"你跑出来的时候,魏若棠没跟你一起。"

"她留下替我挡着。"

"魏昌发现她放了你,会怎么样。"

我没说话。

不是说不了。

是不敢想。

"朕会派人去救她。"

他顿了一下。

"你也去。"

"臣?"

"御林军围了丞相府,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喊话。"

"你是魏昌的女婿,你喊话,府里的人会犹豫。"

"犹豫就够了。"

我跪下来。

"臣领旨。"

皇帝扔给我一面令牌。

"拿着这个,调得动御林军。"

我攥着令牌冲出了御书房。

宫门口停着马。

翻身上去就骑。

我不会骑马。

但今晚顾不上了。

马冲出宫门,蹄子踩在石板路上。

火星乱溅。

到丞相府的时候,御林军已经围上了。

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丞相府的大门紧闭。

里面没有声音。

御林军统领迎上来。

"沈大人,府里没动静,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下了马。

腿在抖。

走到大门前。

深吸一口气。

"魏昌!"

没人应。

"岳父大人!"

还是没人应。

"庆王的兵进不了城了。"

"京郊大营被接管了。"

"城门全部关闭。"

"皇帝的旨意,活捉。"

"开门投降,还有活路。"

安静了很久。

然后大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家丁探出头。

脸上全是汗。

"姑爷……老爷说……请你进去谈。"

我看了一眼统领。

统领摇头。

"不能进去,可能有埋伏。"

我看着那条门缝。

"魏若棠在里面。"

统领没说话。

我把令牌交给他。

"我进去。"

"如果一炷香之内我没出来,你们就攻。"

"不用管我。"

我走进了丞相府。

大门在身后关上了。

府里黑透了。

所有灯都灭了。

只有正堂方向有一点光。

我摸着墙往前走。

到了正堂门口。

推开门。

里面点着一盏灯。

魏昌坐在太师椅上。

庆王坐在他旁边。

魏若棠跪在地上。

脸上有一道血痕。

被打过了。

魏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架在魏若棠脖子上。

"贤婿来了。"

他笑了。

那笑容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慈祥,温和。

只是眼睛里全是疯。

"外面围了多少人。"

嘴动了。

"三千御林军。"

"城门关了?"

"关了。"

"赵彪呢?"

"被抓了。"

魏昌的手紧了紧。

匕首在魏若棠脖子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没出声。

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

庆王从椅子上站起来。

胖脸上全是汗。

"魏昌,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魏昌没看他。

看着我。

"沈知,朕……不,老夫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问。"

"老夫这辈子,有没有赢的机会。"

嘴动了。

"没有了。"

09

魏昌听完这句话。

手里的匕首停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没有了。"

他重复了一遍。

"三十年。"

"老夫经营了三十年。"

"被一张管不住的嘴,全毁了。"

他松开魏若棠。

匕首扔在地上。

叮当一声。

魏若棠往前扑了两步,摔在地上。

我冲过去扶她。

她脖子上一条红痕,没破皮。

"你没事吧。"

她摇头。

庆王瘫在椅子上。

脸上的肉都在抖。

"魏昌,你不能认输,你不能……"

"王爷。"

魏昌看着他。

"你跑得了吗。"

庆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魏昌转头看我。

"开门吧。"

"让御林军进来。"

我扶着魏若棠走到门口。

推开正堂的大门。

火把的光涌进来。

御林军潮水一样冲进了丞相府。

魏昌没动。

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在等客人。

御林军把他架起来。

他回头看了魏若棠一眼。

"若棠。"

她站在我身边,没应。

"你恨爹吗。"

她看着他。

"你不是我爹。"

魏昌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也对。"

"从来都不是。"

他被押走了。

庆王是被拖走的。

腿软了,走不动。

一路哭着喊冤。

"本王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魏昌逼的……"

没人理他。

丞相府被封了。

满府的人全部看管起来。

账本、信件、银票、地契,一箱一箱往外抬。

天亮了。

我和魏若棠站在丞相府门口。

街上全是御林军。

百姓躲在门后面偷偷看。

她的嫁衣还没换。

红色的衣裳上沾了泥和血。

脸上那道伤痕已经开始发青了。

"你亲爹的事,会查清楚的。"

她没接话。

盯着丞相府的牌匾看了很久。

"我在这个府里住了二十三年。"

"每天叫他爹。"

"他每年给我过生辰,给我买首饰,给我请先生教琴棋书画。"

"我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爹。"

她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红痕。

"方才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手没抖。"

我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

"嗯。"

"你说我爹留了一样东西。"

"魏昌一直在找。"

"是什么。"

她问了。

嘴动了。

"一本账。"

"你亲爹当年查赈灾银的时候,把所有经手人的名字、数目、日期全记在了一本账上。"

"那本账不光牵扯魏昌和庆王。"

"还有二十三个地方官员。"

"这本账如果交出来,半个江南官场要塌。"

她看着我。

"账在哪儿。"

"你小时候穿过一件红肚兜。"

"你爹被杀那天你穿着。"

"魏昌把你抱走的时候,没翻那件肚兜。"

"肚兜的夹层里缝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账本藏在哪儿。"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那件肚兜……"

"你还留着?"

"在我嫁妆箱子的最底层。"

"我一直留着,因为那是我唯一从小带到大的东西。"

她转身就往府里跑。

我跟在后面。

御林军拦了一下,我亮了令牌。

到了后院她的屋子。

嫁妆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御林军搜过一遍了。

她翻到最底层。

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肚兜。

巴掌大。

她拿起来,翻过来。

用手捏夹层。

有东西。

硬的。

她找了把剪子。

剪开缝线。

一张纸掉出来。

折得整整齐齐。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城南永安寺,后殿地藏菩萨莲座下。"

她攥着那张纸。

手在抖。

"我穿了二十三年的肚兜。"

"东西一直在我身上。"

"魏昌找了二十三年。"

"翻遍了我爹留下的所有东西。"

"就是没翻一件小孩的旧肚兜。"

她笑了一下。

眼泪掉下来了。

"我爹把命交给了一个十一岁的女儿。"

"赌的就是没人会在意一个孩子贴身的破衣裳。"

我站在旁边。

这次嘴没动。

不是因为没人问我。

是因为有些时刻,真话也不需要。

安静就够了。

她擦了眼泪。

把纸叠好,揣进怀里。

"去永安寺。"

"现在?"

"现在。"

"等不了了。"

"魏昌被抓了,消息会传出去。"

"那二十三个地方官如果知道有这本账,会抢先动手。"

她说得对。

我们出了丞相府。

找了匹马。

我还是不会骑。

她翻身上马。

"上来,我会骑。"

我坐在后面。

马冲出了街。

朝城南去。

永安寺。

后殿。

地藏菩萨。

二十三年前一个父亲用命藏下的东西。

今天,该重见天日了。

10

城南永安寺。

破庙。

香火断了好几年了。

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边脸。

台阶上长满了草。

我们到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寺门虚掩着。

推开门,灰尘扑了一脸。

前殿空的。

佛像搬走了,供桌塌了一半。

穿过前殿往后走。

后殿还在。

地藏菩萨端坐在正中。

泥塑的,掉了漆,但没倒。

莲座底下积了厚厚一层土。

魏若棠蹲下来。

用手刨。

我找了根木棍,一起挖。

土下面是砖。

砖下面有个洞。

洞里塞着一个油布包。

裹了好几层。

打开第一层,油布还是软的。

打开第二层,里面是蜡封。

打开第三层。

一本册子。

巴掌厚。

蓝皮封面。

翻开第一页。

日期,人名,银两数目。

一笔一笔,字迹端正。

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

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名字和数字。

二十三个名字。

从江南到京城。

从七品县令到一品亲王。

六十万两赈灾银的流向,清清楚楚。

魏若棠的手指划过第一页最上面的一行字。

"顾鹤年,奉旨赈灾,实拨银六十万两,实到灾区:零。"

零。

一两都没到。

她合上账本。

没哭。

眼睛干得发红。

"走吧。"

"进宫。"

我们骑马回了皇城。

御林军一路放行。

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还在批折子。

一夜没睡。

桌上全是丞相府搜出来的文书。

魏若棠跪下。

把账本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家父顾鹤年留下的赈灾银账本。"

"所有经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皇帝接过账本。

一页一页翻。

翻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了。

"二十三个人。"

"朕今天就下旨,一个都跑不了。"

他看着魏若棠。

"你父亲顾鹤年,朕会追封。"

"谥号忠直。"

"配享太庙。"

魏若棠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地砖上,闷响。

"臣女替亡父谢恩。"

皇帝又看向我。

"沈知。"

"臣在。"

"你立了大功。"

"朕要赏你。"

"说吧,想要什么。"

我跪在地上。

嘴动了。

"臣想回老家种地。"

皇帝愣了。

"种地?"

"臣这张嘴留在京城,迟早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今天扳倒丞相,明天说不定就把陛下的什么事说出来了。"

"臣怕死。"

皇帝看着我。

笑了。

"你倒是实诚。"

"朕就喜欢你这份实诚。"

"但地不许你去种。"

"朕给你个闲职,不用上朝,不用见人。"

"俸禄照领,没人问你话。"

"行不行?"

我磕了个头。

"谢陛下。"

从御书房出来。

阳光照在脸上。

暖的。

我站在宫门口。

魏若棠站在我旁边。

我们两个都是一身狼狈。

她红嫁衣上全是土。

我一只脚光着,另一只鞋也快掉了。

站在金銮殿前的台阶上。

像两个叫花子。

她忽然开口了。

"沈知。"

"嗯。"

"我问你一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声。

"你能不能别问了。"

"最后一件。"

"……你说。"

"你喜欢我吗。"

我站在那儿。

嘴动了。

这次我没拦。

没咬舌头。

没攥拳头。

就让它说了。

"喜欢。"

她转过头看我。

"真的?"

"我这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笑了。

脸上那道伤还没好。

青紫的一条。

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了。

"那走吧。"

"去哪儿。"

"你不是要回老家种地吗。"

"皇帝没批。"

"那就在京城待着。"

她走下台阶。

回头看了我一眼。

"反正你说了真话。"

"那就得认。"

我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宫道上。

御林军在两边站岗。

谁也没多看我们一眼。

这天京城发生了很多大事。

庆王被押入天牢。

丞相府查封。

二十三道缉拿令发往江南。

三法司连夜开审。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叫沈知。

新科状元。

天生只能说真话。

这辈子因为这张嘴,惹了无数祸。

得罪了考官,冒犯了太监,翻了丞相的老底,搅了亲王的反。

但也因为这张嘴。

中了状元,娶了媳妇,扳倒了权臣,救了一个姑娘。

我娘说我是灾星。

我爹说管不住嘴就跑。

那个老道士说这不是病,是命。

现在我觉得。

他说得对。

这就是命。

满朝文武都在说假话的时候。

老天爷让一个说真话的人,站到了最中间。

仅此而已。

我走在路上。

太阳很大。

旁边的人笑着看我。

我也笑了。

这辈子头一回觉得。

管不住嘴。

也挺好的。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